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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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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引以为戒?
作为本科探花郎,徐平可不会忘了那两榜最著名的两位探花郎的生平。太平兴国五年的探花郎是冠准,才气过人,勇于任事,但也刚愎自用,毫不避讳,大权独揽。他深受太宗真宗两朝皇帝信赖器重,最后却老死岭南。太平兴国三年的探花郎是冯拯,冠准一辈子都鄙视他,没有能力,没有主见,东摇西摆,但也左右逢源。结果是冯拯最后入相,富贵终生。张知白正是因为冯拯去世,宰相出缺才当上了次相。
这些例子就摆在徐平面前,根本就不用想,为自己和家庭考虑,宁可做冯拯不会去做冠准。
到了大兴国寺门口,天已微黑,春风吹在脸上让人沉醉。
徐平翻身下马,问了路上的行人,向新科状无聚集的院子行去。
一进院子,正在欢呼饮宴的众进士目光都集中到徐平身上来。
徐平正在想用个什么借口,靠近外边的程浚站了起来,高声喊道:“云行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被爹娘留住了不放出来?”
徐平借坡下驴,急忙向众人赔礼,只说父母不放,才耽搁时候。
韩琦脸上露出笑意,对徐平道:“你身为本科探花,倒是逃得好,许多差事落到了我身上。且来罚上三杯酒!”
韩琦今年二十岁,是徐平之外年龄最小的,又是今科榜眼,做探花职事还真是委屈他了。
徐平行礼,笑道:“稚圭兄说的是,在下认罚!”
罚过三杯酒,徐平便给要拜新状元。
王尧臣拦住他,连连摇头:“不可坏了规矩,云行先拜王兄。”
他身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起身来,磕磕绊绊连说不敢当。
这是今年进士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名叫王镐,河北澶渊人,已经七十岁高龄,颤颤巍巍,眼看着风大一点就要吹倒在地上。据说他原来是道士,按规矩是不能参加科举的,因为出生的地方好,特旨给了他机会。
先拜长者是通行的规矩,本来仪式开始的时候,是众人互拜罢了,由状元代表大家拜长者,探花代表大家拜状元。徐平来得晚了,只好一一行礼。
期集的主持人一般由进士的前三名担任,今年情况特殊,本来是徐平顶了赵概第三名的位置,结果来得晚,便依然由王尧臣、韩琦和赵概三人主持,徐平便专门当他的探花郎。除此之外,徐平还被分配了主管题名小录和掌酒果的职事,一是看重他现在的地位,再一个大家已经听说徐平家里有钱。兄弟的钱就是大家的钱,几百人里穷秀才不少,免不了要吃大户了。
读书人的规矩多,几百人的酒宴也是井井有条,包拯掌纠弹,文彦博掌仪礼,其他种种都各有人执掌。三百七十七人的进士期集,按排了职事的竟有六十多人,真不愧是大宋官僚的预备队,在官事上都是无师自通。
酒过三巡,大家渐渐放开,都找熟识的人喝上两杯。文彦博自然还是与包拯混到一起,韩琦兄弟同榜同第,自然是与他五哥韩璩在一起,徐平只有程浚一个人脸熟,也凑到了一桌上。
与程浚喝了两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新科进士,面白无须,面色沉稳,来到徐平面前,拱手道:“在下嵇颖,字公实,宋城人,见过探花郎。”
徐平急忙起身回礼。
程浚见徐平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起身附在他耳边道:“嵇公实是本科掌计,云行带钱出来没有?”
徐平这才明白过来,急忙道:“带了,带了!公实兄,不知我该交多少钱?实不相瞒,小弟家里还算殷实,只管照实说就是。”
嵇颖面露难色,过了一会才道:“圣上特升云行为一等,实不相瞒,大家都是把你看作本科第三人。不过赵叔平(赵概字叔平)已为主持,但我这里依然是按你作第三人分配的,这却有些为难。”
徐平忙道:“不妨事的,些许银钱算什么!”
现在期集朝廷不赐钱,全靠新科进士分摊。嵇颖与状元王尧臣是老乡,知道他为人忠厚,又善理财,被推出来做名为掌计的财务主管。嵇颖为期集做的预算是一千五百贯足,按照名次分摊下来,名次高的摊得多,名次低的摊得少,徐平第三人便是负担最重的几个人之一,要出十五贯足钱。
收罢了钱,嵇颖特意对徐平解释:“这只是期集的钱,印制《同年小录》还要另外算。云行掌管此事,算过要花少钱后告诉我,我再征收。”
徐平点头答应了。《同年小录》的编写也是项大工程,时间又紧,编罢了还要找书铺印刷。不过徐平已经决定了,自己年前就制出了一套铅字合金的铅字,正好用在这上面。
旁边程浚看着徐平掏银两出来,眼中竟有些羡慕。费用分摊是按科举名次来的,他名次靠后,想出钱也没办法,揣着大把银子很是郁闷。进士期集就是这样,有钱的没个好名次,使不上力,名次高的不一定有钱,穷得厉害的还要到处借贷。徐平这种又有好名次又有钱的,毕竟是少数。
酒喝得差不多了,众进士便开始诗歌唱酬。
聚在这里的都是一时才子,这种场合不吟上两首诗简直就是侮辱了进士的名头,集子都不好意思印了。
徐平只是装傻,作着他《同年小录》主管的差事,把一首首诗词记下来,将来印到小录上,自己却不上去出丑。
诗歌诗歌,这种场合作出来的诗不是用来诗朗诵的,而是用来唱的。不是这种场合,徐平也能做两首诗出来,不上调子唱就是了。一旦要唱,便就要通音律,徐平凑上去就要露馅。这几年的时间,徐平学会了做诗词,但对音律还是一窍不通,只懂“阳关”“柳枝”两个调子,都是用来送行的。给石延年送行还能将就一下,酒宴唱和就两眼一抹黑了。
本科进士有建州人阮逸这个音乐家,被推举出来掌乐,没两把刷子还真不能上去献丑。
沿续唐风,宋人的很多诗还是能唱,所谓着调子唱诗,不同的调子用于不同的场合。看着是同一首诗,不同的调子却会代表不同的含义,有时候要加虚字和声,有时候要叠唱,不懂的人只会闹笑话。了解了此时的风俗,徐平对于抄后世的诗词早已没了兴趣,不懂就是不懂,强行凑上去只会让人笑话。
常见的曲子,“杨柳枝”、“渭城曲”用来送别,“小秦王”、“破阵乐”是凯歌,“竹枝”、“采莲子”用于歌舞,“步虚词”、“上清乐”是道乐,“凉州”、“抛球乐”、“三台”用于酒宴,“瑞鹧鸪”祝寿,“木兰令”却是挽歌。
把曲子抽掉,这些都是合乎格律的律诗绝句,后人只当诗来看,其实本来是歌词,而且用于特定场合。不明白这一点,傻乎乎地上去吟一首流传后世的名诗,肯定会被人笑破肚子,典型的不学无术。
徐平满肚子的后世出名的诗词,也只能用在书信上,也好显现自己有着满腹诗书,聚会场合的急才却是应付不来。
第35章 活字
第二天三月二十五,诸科唱名。徐平一大早先把林文思送到东华门外,直等到他进了宫门才骑马离开。
这一天新科进士到贡院拜先圣孔子,及颜渊、孟子,各有固定礼仪,极其繁琐。一切忙完,已是午后,徐平急急忙忙赶回东华门外。
诸科的人数比进士多得多,达六百多人,徐平在东华门外直等到天将近傍晚,才看见林文思随着人流出来,满脸喜色。
徐平急忙迎上去贺喜。
林文思笑呵呵地说:“今年侥幸,以三传第六人及第。”
徐平自然要再恭维几句。诸科也与进士一样分及第和同出身,待遇上自然也有很多不同,同出身基本只能出任摄官,并没有真正进入官员行列。诸科之中只有九经可以与进士一较长短,第一人依照进士甲科授官,其他的待遇基本等同于最下等的同进士出身,还要吏部关试,作为选人守缺。
其实诸科里即使地位最高的九经与进士还是有很大差别,进士的政治路线是州县亲民官,中央各部门的官职,九经则主要在教育线上,最后大多都是进国子监教书。比如此时名高望重的孙姡В褪蔷啪谝蝗顺錾恚淙灰步撕擦郑笆鹿偃词桥泄蛹唷�
徐平进士一等,与三传第六人的林文思政治前途已是天壤之别。不过这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又是老丈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诸科唱名的场面与进士完全不能比,东华门外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只有一群新及第的举子吵吵嚷嚷,呼朋引伴去庆祝。
这种待遇自然也没有进士的期集等一系列仪式,林文思与熟识的新及第同年说些互相恭维的话,便与徐平一起骑马回到家里。
有徐家的资助,林文思一家也不用再把房子出租出去谋生,早已收了回来,作为自己在京城里的居所。
到了家里,庆祝筵席已经在后院里摆好,没有外人,不过是徐正夫妇和李用和父子,连段老院子都没来。昨天为徐平庆祝已经热闹过了,今天就显得有些冷清。好在徐平是林文思独生女儿的女婿,两家就是一家,林文思只有打心底里的高兴,并没有什么不适。
林家没有女人上酒席的时候,林素娘指挥着苏儿和秀秀收拾好了,便与张三娘躲进屋里,也有几个菜,一壶酒,几个女人关起门来高兴。
喝过三巡,徐正便对林文思道:“亲家,如今你和大郎都功业已就,两个孩子的婚事的可不能再拖了。我听说这一两个月朝廷就会授官,一旦授官,就不能在京城里久呆,不知是也不是?”
林文思点头:“不错,依往年规矩,都是要求五月上任,朝廷立得有时限,不允许拖延。这样吧,这两天看看日子,让两个孩子下月成亲好了。”
徐正连连道好。今天还没出门,张三娘就跟他说了无数遍,一定要与林文思把徐平和林素娘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不然今天就不要进家门了。
徐正完成任务,心情大好,连连与众人喝了几杯。
李璋坐在徐平身边,向他举杯:“哥哥,常说人生两大喜事,一是金榜题名时,再一个洞房花烛夜,你如今一下占全了!”
徐平与林素娘经常相见,早已说起过婚事,也没了矫情劲,举杯与李璋喝了三杯,对他道:“你也年龄不小,以后常出去转转,看上了哪家姑娘便跟爹娘说一声,下个聘礼把人定下来。”
众人一起大笑。
此时没有后世全靠媒婆一张嘴的规矩,东京城里流行男女相亲,差不多的人家都是要男女相互看中了才会定亲。当然风俗渐渐奢靡,家里女孩长得漂亮的难免狮子大开口,要上一大笔聘礼,有点卖女儿的意思。此风渐长,京城里的人家便常有生男不如生女的慨叹。徐平的前世说是恋爱自由,彩礼也一样打着跟头往上涨,并不比此时好到哪里,能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
秀秀和苏儿两个小丫头屋里层外两边跑,端酒上菜,不一会就知道下个月徐平和林素娘就要完婚了,两张快嘴迅速就把消息传到屋里。张三娘日盼夜盼的就是两年事,一是徐平中个进士有出息,二就是早早把林素娘娶进门里生一一男半女。听见林文思应了口,大喜过往,礼物早就在怀里揣着,金钗子金镯子之类立即就给林素娘戴了起来。
这一顿酒席直吃到夜深,徐正吃得烂醉,全靠徐平扶到牛车上。张三娘心情正好,才没有骂丈夫丢人现眼。
此后的几天都是新科进士集会,不过不再强求每人都去,只是相熟对上脾气的小规模饮宴。徐平推说要忙着编《同年小录》,只是去应酬了几次,其他时间便就窝在家里。
四月初三,朝廷再次殿试,赐特奏名进士和诸科,都是同出身和试衔,纯粹收买人心给个安慰罢了。这是宋朝特有的规矩,举人多次参与过省试殿试都没有过,到了一定年龄便赐给一个出身,不管成绩好坏了。这规矩自太祖时候就有,后来越来越滥。特奏名制度反应了宋朝科举的最初目的,显然并不是为了招揽人才,追求野无遗贤更是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不让有能力的士人流落民间,成为引发动乱的不稳定因素。事实上太祖时候进士不但取人很少,授的官也很小,完全不成为一股势力。直到太宗上台,由于种种原因,才刻意扶植这么一股新兴政治势力压制元老重臣,才开成以后的局面。
徐平自然不会关心这种事,只是与身边的葛闳、嵇颖和赵諴几个同年随口讨论了几句,便依然专心编《同年小录》。
这三个都是本年进士里最爱读书的,葛闳字子实,与赵諴赵希平两个都是泉州进士,跟嵇颖一样都视书如命,不但喜欢读书,还喜欢收集各种书籍。此时造纸术和印刷术已经比较发达,书籍之普及不是前世能比的。但雕版印刷刻版不易,小众书籍还都是靠手抄传播,三个人常常因为买不到一些小从书而遗憾。偶然到徐平这里,见他用一套活字编排《同年小录》便眼睛发亮,从此就赖在徐平家里,赶也赶不走了。
徐平也并没有把新编《玉篇》上的字全部制完,只是一套常用字,加上一些重字也已经近万枚,价格不菲。就是再大方,徐平也不可能把这一套字送给三人,正好抓他们来做苦力,帮着自己排版。
这三个人是书痴,竟然合作分工,一人把《同年小录》上用到的字挑出来,一人排版,再一个人用剩下的活字排他们找来的绝版书,日以继夜,废寝忘食,还天天都乐呵呵的,对徐平千恩万谢。
这种精神不由得徐平不感慨,托人让庄里的徐昌加紧赶制新活字,能让三人也能印几部绝版书出来。不过活字配方还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不能完全达到热缩冷涨的要求,日后还要试验,徐平并没有把配方告诉他们。
好在这时的读书人对各种秘方还是比较尊重的,并没有追问徐平。
此时已入初夏,到了中午不免有些闷热,几个人便把工作场所搬到徐平的小院里。秀秀一直在一边打下手,去煮了些清凉解渴的汤水来给几个喝。
还没喝完,保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刺,对徐平道:“官人,外面有人送了这张名刺进来,说是本科的进士。”
名刺就是后世的名片,不过内容略有不同,虽然也有官职,便不会把一串乱七八糟的什么各种理事之类的虚名头弄成一坨。除了官职之外,还有籍贯和简单的家谱,文雅点的还会写上自己得意的诗句,甚至画上特别符号。
徐平接过名刺,翻开看了一下,问身边的赵諴:“王素,我怎么不记得本科进士有这人?希平兄记得吗?”
赵諴与徐平同列本科头等,葛闳是二等甲科,嵇颖只是乙科,有事情自然而然地徐平便会与赵諴商量。
赵諴低头想了一会,猛然抬头:“不是与我们一同殿试的。云行,你仔细看看他祖上是谁?”
徐平满腹疑惑,又打开名刺看了一遍,自语道:“父亲是王旦?——这不是前朝宰相魏国公!”
赵諴点头:“不错了!我们还是出门去迎接的好。”
王旦太平兴国五年进士,那一榜人才济济,他只中乙科,可要知道排在他前面的冠准也是乙科,世称龙虎榜,名臣名相无数。王旦又是这一榜里地位最高之人,生前宰执天下,身后无限哀荣。天禧元年去世,赠魏国公,谥文正,前几年的乾兴元年特旨配享真宗庙庭。
王素是王旦幼子,把他迎进来,才知道他并不是正常中的进士。因为父荫,王素早已为官,但并没有出仕。身份关系,王素不好与正常的进士一起考试,而是单独试于学士院,赐进士出身。
北宋时候宰执大臣子弟一般不参与正常的省试殿试,正面的说法是不与寒门子弟竞争,以免堵塞寒门上进之路。很多宰执也很知趣,子弟读书再好也只让他们循恩荫之路晋升。如果把这种门面话抛开,对于帝王来说,却不无以这种理由防止大臣形成庞大势力的心思。所以这种单独考试并不容易,甚至比正常科举更难也是常事。
后来这种限制渐渐放开,只是留下了一项象征性的规定,宰执子弟和赵姓宗室如果中了状元,依例降一名,直到秦桧把这个规矩也打破。最著名的宗室状元则是宋徽宗第三子赵楷,以皇子身份中状元,例降一名为榜眼。
《同年小录》上加一个王素,对徐平来说却不是坏事,跟名相之子同年进士,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好处呢。
第36章 洞房花烛夜
按说此时宰执,以王曾和吕夷简为代表,都是当年王旦提拔上来,与丁谓和王钦若对抗的,王旦对他们实有知遇之恩。王素却脾气古怪,并不去巴结他们,之后的日子只是跟着徐平一起窝在小院里编书。他家里藏书更丰,不时弄些绝版书来,印刷之后存起来。
大家都是年轻人,除嵇颖年龄稍大,三十出头外,其他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编书饮酒,相处融洽。
新科进士已经形成了一些小团体,文彦博、包拯为核心是一群,大多是中下级官员子弟,韩琦兄弟和吴育又是一拨,大多都是中上级官员子弟。他们都是出身官宦世家,从祖上开始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作为同年自然越走越近。
徐平这里的除王素外都是出身寒门,也攀不上什么高枝,出去走动也没个由头,便干脆窝在这个小院里等着授官。其中又以徐平门第最差,父母两系怎么追溯都是平民百姓,新科进士里也是独一份了。要知道连程浚祖上都有人在唐朝当官,勉强算是官宦世家。
徐平惟一认识一个做大官的就是张知白,朝廷却不许新科进士拜宰执,想结人缘都找不到门路,也就绝了那份心思,听天由命。
官员士大夫是一张巨大的网,通过世交婚姻连结起来,无所不在。真正的寒门子弟,即使进士高中,除非有逆天的机缘,也只能在中下层沉沦。宋朝中级以上的官员,以荐举制为主,朝中无人难做官。
好在徐平也没有做大官的志向,只想趁着年轻在外面做上几任,到了中级官员不能正常晋升的时候便回家逍遥。理由他都想好了,那时候老爹徐正差不多七十岁了,在家尽孝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四月十三,林文思选的好日子,徐平和林素娘成亲。
两家都是人丁单薄,为了热闹,本想向同年进士广发帖子。却不想事不凑巧,本届进士年龄最大的王镐在四月初十去世了,连琼林宴都没等到。真不知是可怜还是该庆幸,这一辈子好坏捞了个进士在身上。
因了这个缘故,徐平只请了与自己熟识的几个同年进士,除了自己院里的小团伙外,就只有程浚一人。
大阳刚刚升起,王素与位同年一起相约来到徐家,交了贺礼,径直来到徐平的小院。
进了小院,却见徐平在小院里徘徊,旁边李璋一步不拉地跟着。
几人上来道了喜,王素奇道:“云行怎么不在房里歇息?”
旁边李璋只是摇头:“新娘家撒了帐了,再不让进门!”
几人这才注意到,徐平房门口秀秀和苏儿两个正在对峙。他们在这小院里也呆了些日子,两都认识,看了几人不由相视而笑。
秀秀见到来了客人,对苏儿道:“姐姐,你快让开吧!来了客人,不让人进房里坐着,成什么体统!”
苏儿张开双臂护着房门,坚定地道:“除非我家娘子来,谁都不许进去。今天什么日子?当然是新人最大!谁来都要让着!”
新房按照习俗都是新娘家的人布置的,布置好了便把房间上锁,再不让其他人进去。就是新郎也得领了新娘子来,才能进门。苏儿作为林素娘的贴身女使,最重大的使命便在这一刻,要牢牢地把门守住。
秀秀原来还不当一回事,乐呵呵地帮着苏儿布置新房。等布置完了,苏儿找个借口把她骗出来,咔嚓房门上锁,翻脸再也不认人,说什么都不放人进去了。秀秀气得想哭,与苏儿两个像斗鸡一样在房门前对峙起来。
按说苏儿只要守住卧房就好,坏在徐平的卧房与书房是连通的,苏儿一气全都锁了,只剩下那边秀秀的房间还开着。
王素几人都已经成亲,听了事情经过只能摇头苦笑,他们也不可能与一个小丫头置气,只好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
徐平更不可能管这些杂事,只让两个小女孩在那里胡闹。
看看快到中午,徐平骑马随了乐队花轿去迎林素娘。
人丁少有人丁少的好处,很多礼节都省略了,也没人拦门,也没人哄闹,顺利把林素娘接到自己家里。
按林文思的意思,一切从简,除了鼓乐花轿之外,此时富户常用的各种复杂仪仗摆阔气的女妓等都不用,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林素娘抬回家来。
进了门,宾客就在酒席入座。
徐平扶着林素娘进了自己小院,秀秀看见,对苏儿气乎乎地道:“林娘子来了,看你开不开门!”
“我家娘子来了,我自然会开!”
苏儿说完,转身开了新房门,乖巧地站在一边。
新房里早已被苏儿和秀秀两个布置得五彩斑斓,徐平扶着林素娘坐在床上,对她道:“娘子且歇一歇!”
这叫坐床富贵,林素娘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床上,像两个木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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