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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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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福争功好胜,但他也确实是老于军伍,而且勇猛善战,在镇戎军一线是最合适的前线指挥官。徐平不但心他的指挥会出问题,担心的是他能不能把多支军队捏到一起,配合起来堵住元昊。正是因为任福没有这个威望,徐平才不惜担上越权指挥的嫌疑,以自己的名义把所有前线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他。
第216章 狭路相逢
看着城外的宋军潮水一般地逼近,窦维吉对身边的儿子道:“大郎,看来宋军今天要攻城了,我们必不幸免。趁着这个时候,你缒下城去,前往灵州吧。”
窦大郎道:“阿爹如何这样说?尚未交战,胜负未分,我怎能弃城而逃!”
窦维吉不由苦笑:“哪里还有什么胜负未分?宋军等到这个时候攻城,不过是用的缓兵之计,留着我们这里,以安天都山中乌珠之心。现在他们攻城,想来是南院那里也有了结果,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此一战,我留在城里已是对乌珠忠心,岂能全家都留在这里!”
说完,窦维吉连连摆手,让随从亲兵带着儿子出城。窦家是党项大族,弃城而逃的代价太大,窦维吉担不起。但是要让全家为党项尽忠,他也没有那个觉悟。窦是汉姓,本来就是汉人,在党项位于番族大酋之后是二等人,他尽的哪门子忠。
在军中待了一辈子的人,窦维吉哪里还看不出眼前的局势。党项本就不善守城,筑的城寨城墙远比不上宋军,往往被宋军抬着火炮几下就轰塌了。桑怿这一路打下来,窦维吉再是愚钝也知道火炮的厉害了,自己这小城怎么可能守得住。他没有开城投降,就是对元昊还有信心,知道这一战未必能要了他的性命。元昊凶狠好杀,自己一降,只怕要连累全族,最后权衡下来,还是牺牲自己一个,保全家族。
亲兵多是来自窦家,有远支近支子弟,也有在他家世代为奴的,眼里只有窦维吉。当下选了七八个健壮通猛的,簇拥着大郎缒下城去。
西寿监军司依山而筑,前面是大片的山间盆地,后面则是去萧关县的道路,自萧关既可去灵州,也可去韦州。萧关为隋时所设的他楼县,入唐改为萧关县,后没入吐蕃,实际已经没有县的建置,只有县城遗址而已。这里是战略要地,党项驻有军队,归西寿监军司管辖。韦州则是唐时所设的西会州,后曾改名原州,为了安置东迁来的吐谷浑人,又改名为安乐州,又曾经是唐时的南威州,党项沿用了唐时的地名。
自晚唐之后,这一带其实已经没有正常的行政建置,境内多是东迁来的番胡。地名更是杂乱无章,很多地方重名。如萧关便有几处,原州除了是韦州旧名,也是镇戎军曾用过的名字,向南更有大宋正常设置的原州。宋人称呼,多用唐时的建置,如果与宋境的州县同名,则加一个古字。
党项只在战略要地驻军建城,统治实际上是按照部落来的。此时元昊败象已露,治下的番胡部落人心惶惶,观望成败,有的甚至已经躲到了山里,周围一片荒无人烟的景象。
因为守住路口,此时西寿东面只有零星的宋军游走,监视着城中党项大军的动向。窦大郎带着亲兵混在零散的逃跑人群里,一路东去。
南边的天都山深处战事激烈,防守严密,董士廉一行同样走的是这条路。元昊叛宋之后改习番俗,穿番服,髠发,不过这一带到处是蕃落,党项管理力不能及,还是汉胡风俗交杂的旧貌。董士廉等人椎髻胡服,带着大范阳笠,倒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看前面几棵大柳树下有一口无人看守的水井,董士廉道:“我们到那里喝一口水,吃些干粮,有了力气才好赶路。出山的地方是番贼在萧关的驻军之地,我们要连夜过去。”
众人应是,加一鞭到了水井旁,纷纷落马。
这里以前可能是处茶铺,此时早已没了人迹,只剩下一处凉棚。到了凉棚里,董士廉让众人落座,派一个人到井边取水。
取了水来,几人刚刚取出干粮,就听见马蹄声响。一起抬头看来时的路上,行来七八骑,跨下俱是好马,簇拥着一个白面年轻人。
刘易对董士廉低声道:“哥哥,看这个人不似山中牧民,如此排场,莫不是番贼贵人?”
董士廉点了点头:“看来是了,说不定就是番贼监军司中的将领。”
说完,示意众人低下头来,不要被人看出破绽,误了大事。
窦大郎一行到柳树下停住,看了看董士廉几人,口中道:“这几个人有些蹊跷,虽然是番人装束,却不似山里常年放羊的人。莫不是——城里出来的逃兵?”
旁边一个叫窦维平的近支长辈忙低声道:“大郎,这几个看起来甚是健壮,而且身边都有刀剑,不是良善之人。我们逃命要紧,不要多生事端!”
窦大郎小声嘟囔几句,心有不甘,狠狠瞪了窦大郎几人一眼,吩咐人去取水。若是依着他从前性子,定要把这几人拿下来,好好审问一番。
刘易从范阳笠下注意着窦大郎一行,见他们没有下马,只是有人过来取水喝了,也没有吃干粮,便就匆匆离去。看着渐渐远去的烟尘,刘易啐了一口:“这几个撮鸟,是城里出来的番贼贵人无疑!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临阵逃路,这个时候能从城里出来,必然是大人物!哥哥,要不我们做上一票,把这几个人拿了,也是大功一件!”
董士廉道:“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快些把都护书信送到任太尉手里才是正事!”
刘易不语,低头想了一会,又道:“我的身上旧伤未好,跟着你们去多有不便。依着我不如这样,哥哥依然前去送信,我这便原路返回,去寻刘沪将军。你们紧赶一步路,到这几个男女前面,不要误了大事。而后最好再出一人,把他们拖住,我带人来拿!”
董士廉道:“如何拖住他们?这几个看得出来多年从军,真刀真枪拼斗只怕不是对手。”
“无妨,只要让一个警醒些的,骑匹好马,寻事惹恼他们。一路上只要跟住,不时叫骂,那个少年人如何忍得住?刚才我看得分明,他是要寻我们事端的,被身边那个老成些的劝住了。只要骂得难听一些,这种娇惯养的少年人必然忍不住!”
董士廉想了想,断然道:“也好!此时离开西寿不过十里路,你路上赶得紧一些,应该还来得及!我便让曹三郎拖住那几个撮鸟,你带人来了之后与他会齐!”
刘易答应,也顾不上吃干粮了,与曹三郎商量了一番,便就翻身上马,急急向来的路上去了。他们跟刘沪是旧日相识,也知道刘沪功名心重,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曹三郎身形瘦小,身手差了一些,但天生一张利嘴,还没有被他骂能忍住的。
第217章 追猎
风吹到脸上,一片清凉,让人身心舒畅。周边的大山丛林尽染,如同画一般。高空中有鸟儿在飞翔,天上没有一点云彩,好似海中的鱼儿一般。
刘沪摘下兜鍪挂在马上,迎着凉爽的秋风,纵马飞驰。到了几株大柳树旁,问身边的刘易:“你们便是在这里见到了几个男女?”
刘易点头称是,道:“曹三郎一张利嘴,只要警醒些在及时躲到山里,必然能够拖住那些男女。将军快走几步,看那厮身份非比寻常,不定就是一条大鱼。”
刘沪点头,招呼身后的兵士:“番贼被我们打得怕了,西寿城随时都会破!你们都赶得快一些,抓了那几个番人男女,回来及时设伏,不要误了军机!”
众人一起应诺,斗志昂扬。
刘沪被派到敌后穿插,带了两千人从山里绕过来,准备堵住城里逃跑的敌军。如果没有大股敌人逃跑,他就是先锋,城破之后带本部人马前去攻萧关。
听回来的刘易说前方可能有西寿城中出来的番人权贵,刘沪二话不说,带人就赶了过来。因为设伏,他带着右虞侯前出,与副都指挥使不在一处,少了许多手脚。刘沪是个非常热心于功名的人,要不是徐平军中法度森严,不是正副指挥使和左右虞侯一起同意,统兵官不得擅改军令,他早就带着手下去攻萧关了。制度允许之下,他能够带着来执行临时任务的,只有这两百多骑兵,再多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了。
军队的组织越是严密,制度越是健全,越是不允许统兵官一言堂,不然所有的制度建设都是白费功夫。古今通例,极度强调统兵官的权威,就说明了军事制度的缺失,说明单用组织和制度不能够约束军队,只好使用高压手段。
一抖马缰,刘沪高声道:“儿郎们,都紧紧跟上,抓了番贼回来吃午饭!”
一众将士高声应诺,紧跟在刘沪身后,带起滚滚烟尘,沿着山路向东而去。
十几里之外,窦大郎双眼发红,看着不远处山脚下骑在马上的一个瘦小人影,恨恨地道:“这个杀才骂得着实恶毒,不能取他人头,我枉为人子!”
窦维平不住地叹气,口中道:“大郎,我们正事要紧,还是紧走一步去萧关。这厮是个无赖小人,嘴巴恶毒,不过着实滑溜,拿他不住啊!这一路走来,为了拿他,我们耽误了多少功夫?若是不管他赶路,我们已经在三十里外了。”
“不管!这厮辱我祖上数代,不拿了他千刀万剐,如何出得我心中恶气!”窦大郎一边拨转马头,一边向旁边人伸手。“取我雕弓来!你们随我再去赶一程,看我一箭结果他的性命!他再是滑溜,不信能跑得过飞箭!”
曹三郎手搭凉棚,远远看见窦大郎几人拨转马头,知道他们被骂得受不了,又要来捉自己了。转头看看四周,认准了一处缓坡,慢慢靠了过去。这一带都是低山丘陵,一座一座的小山包连绵起伏,秋天草木枯黄,根本不妨碍骏马奔驰。
曹三郎就是借助路边绵延不绝的小山,逃避窦大郎几个人的追杀。这些人不管他,他便跟上前喝骂。从开始的认窦大郎做儿子,现在已经辈分涨到了窦大郎曾祖了,连带窦家向上数直系五代以内的一个都没有放过,全都骂了一遍。窦大郎受不了,带着人来追,曹三郎便纵马奔到旁边的山上,兜一圈又绕回路上。
窦大郎被骂得七窍生烟,实在想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碰上这么一个恶毒小人。不过是行在路上,双方对面而行,为了躲避,这人闪了一个踉跄,而后就缠上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闲,就为了这一点小事,缠了自己近两个时辰,各种恶毒言语辱骂。
见到窦大郎手持雕弓,快马向自己奔来,曹三郎不敢怠慢,急急调转马头跑上了选好的山坡。一直等到离着一箭之地,窦大郎停马弯弓搭箭,才长笑一声:“却不知我的家风原来这样差,你这逆子,要来弑祖了吗!”
说完,大笑着向山顶跑去。一直跑上山顶,转身看着窦大郎射出的箭掉在地上,才又停了下来。从山下射山上的人,弓的射程近了许多,窦大郎被气疯了还没反应过来。
正要再骂上几句,曹三郎一转头,蓦然发现远处卷起大片烟尘,不由心中大喜。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目力可以看到数里之外,山谷中声音却传得不远。三郎看到了刘沪的两三百骑兵,山下的窦大郎一行却私毫都没有察觉到。
一拨马,曹三郎猛地向山下冲了几十步,把山下的窦大郎吓了一跳,这才长笑一声:“逆子,你奈何得了爷爷吗!还学人弯弓射箭,惹人耻笑,快让爷爷教教你!”
说完,方向一变,沿着山坡向西寿城的方向飞奔。
窦大郎大怒:“这厮又调戏我!真真是岂有此理!拼着今天不到萧关,也一定要取了他的人头!走,都一起随我去追这厮!”
窦维平刚要劝阻,就见窦大郎的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向着来的方向飞奔去了。心里叹了口气,窦维平只好带着几个亲兵,紧紧跟了上去。窦家人丁不旺,窦维吉只有三个儿子,只有这个大郎成器,将来能够继承家业。大郎两个兄弟,一个七岁,天生体弱,人人看着都活不到成年。另一个倒是成年了,只是生下来就有些痴呆,饭都不会吃。作为党项大族的窦家,未来就全靠着大郎支撑,不能够有丝毫闪失。
曹三郎感觉到身后窦大郎追了上来,心里忍不住笑。拖住这几个人可不容易,近两个时辰,他的嗓子哑了,由于不住的上山下山,身上摔得蹭得不知有多少处伤。终于等来了宋军的大队人马,这些苦头没有白吃。
跑了一两里路,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窦维平面色一变,停住马,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高声对跑到前面去的窦大郎高喊:“大郎且住,前面有埋伏!”
刚听到声音时窦大郎还不在意,等到近了才反应过来,猛地勒住马缰。到底是随着父亲征战数年,大队骑兵的声音窦大郎还是听得出来,面色变得惨白。这个时候,不可能是西寿城里出来的骑兵,不然父亲就让自己随着大队人马走了。答案只有一个,宋军绕过西寿城,来追自己了。
这个时候,窦大郎才明白曹三郎一路上缀着自己,并不是小人恶毒,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猎物。
第218章 意外之喜
刘沪雄踞在一块大石上,卸了甲,敞开胸怀,迎着初冬的寒风,瞪着远方滑落的太阳。
两百多骑兵,对窦大郎几个人手到擒来。初时窦大郎还咬死不说自己的身份,刘沪吩咐把几个人分开审问,打上几棍,便就知道了拿到的竟然是西寿监军司统领窦维吉之子。
带子弟统兵作战,是多少年来各种势力的老传统,本不稀奇。就是刘沪自己,他的机宜文字用的也是七弟刘渊。不过大战将起,让自己的儿子先跑,丝毫不顾及对军心士气的影响,这就不同寻常了。方方面面都说明,这个窦大郎在窦维吉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有可能会加快战事的进程。
让将士暂且休息,刘沪写了一封密信,押了花押。唤了自己的亲兵来,让他骑快马先行,从山中小路绕过前面的西寿城,送到与高大全一起在前线的刘兼济那里。
安排妥当,刘沪吩咐起程,并命把窦大郎押过来。
一双虎目看着押过来的窦大郎,到了面前,刘沪一把抓住,口中道:“你既然在族里如此重要,便是我军中贵客,不容半点闪失!且与我同骑一马,护你周全!”
说完,如提小鸡一样把窦大郎甩到马上,用手按住,翻身上马。
窦大郎连累带吓,此时没一点力气反抗,只能任刘沪摆弄。
一抖马缰,刘沪马上驮着窦大郎,命属下把其他人押了,向西寿城行去。
离着西寿城不远,负责左翼的刘兼济帅帐,他正与种世衡商量前线的战事。
依山而建的西寿城只有东、西两座城门,守住向萧关去的道路,关城的城墙延伸到两边的山上。第一天主要是正面的桑怿猛烈攻城,吸引守军向正面集结,等到第二日位于两翼的刘兼济和曹克明再突然进攻,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天色已经暗了,种世衡吩咐兵士点起灯,并上些酒菜来。
正在这时,一个卫兵急匆匆地进来,向种世衡叉手唱诺:“将军,敌后的第一将刘沪派亲兵回来,说是有要紧军情,正候在帐外。”
种世衡只以为是正常的回报,让卫兵把人带到帅账,向两位主将面奏。
不一刻,刘沪的亲兵进来,唱诺之后,把今天追出城的窦大郎的经过禀报一番。
刘兼济并没有在意,头也没抬地问道:“抓住的是什么人?这个时候能够出城,想来是窦维吉的亲信的人。明日让刘沪把人送回来,说不定能够用得上。”
刘沪亲兵叉手道:“回都指,经过审问,抓到的是贼酋窦维吉的长子大郎!”
刘兼济“哦”了一声,仍然低着着看桌子上的地图,考虑着明天的兵力布置。刚好种世衡此时从面走进来,听到了禀报,心里一动,走到刘兼济身边低声道:“都指,抓住的是窦给维吉的长子,是他的长子!”
刘兼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种世衡,愣了一会,才转身问前来报信的亲兵:“你再说一遍,抓到的是什么人?”
“都指,擒获的是贼酋窦维吉的长子。据审问,窦维吉对这个儿子极其在意。”
刘兼济猛地一拍手掌:“岂止是在意,这是他家里惟一成器的,万顷良田一独苗!”
攻城之前,桑怿军中的机宜司早已把对方的将领一切都探得清楚,窦维吉的家族,在党项的身份无一遗漏。前线的几位主将,都知道窦维吉把家族的未来都寄托在这个大儿子身上。主持战事的桑怿一再吩咐各军,尽量活捉这个窦大郎,作为筹码,城破之后让窦维吉吩咐后边的几个要地不要死守。却没想到城没破,人却已经抓住了。
刚才刘兼济的心思全都在明日之战上,亲兵禀报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听清。得了这个消息,忙让报信的亲兵把整个过程又说了一遍,又拿过刘沪的信细看。
问得详细,刘兼济吩咐亲兵下去休息,与种世衡两人商量。
种世衡道:“此事非同小可,做得好了,说不定西寿城因此而下!为今之计,当先派人知会其他两军,再派得力人手,把窦大郎几个人押到我们军中。”
刘兼济点了点头:“不错,具体如何措置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关键先把人押回来。”
这一带的山都是低缓丘陵,并不能阻止人员往来,西寿城守住大道,阻断的只是大军行进的道路。此时宋军已经把城外的番军一扫而空,完全掌控了战场,绕过城去的道路是畅通的。当下刘兼济派了一个指挥使,带了三百多骑兵,连夜绕到城后押窦大郎。
派出人去,刘兼济又派人去请桑怿和曹克明几个主将,商量如何利用这个便利。
诸般安排完毕,刘兼济和种世衡也不商量战事了,吩咐在帅帐摆下酒筵,等候其他几位主将到来。城中窦维吉早无战心,现在只是死撑,有了他的儿子,这仗就没什么好打。
明月东升,一片清光扫在山里,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冷。整片大山死寂一片,惟有西寿城前灯火点点,点缀出连绵二三十里的宋军大营。
桑怿和明镐安排了营中军务,等到右翼的曹克明来,一起骑马前往刘兼济军中。走在夜色中,看着死气沉沉的西寿城,桑怿对曹克明道:“城里的番贼早无斗志,攻破这城只在旦夕之间。只是军情如火,对我们来说现在最宝贵的便是时间。都护一直担心镇戎军那里挡不住昊贼出天都山,让他溜到韦州去,以后的战事又要多费手脚。如果我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攻下这里,再破萧关,就阻住了昊贼前往韦州的大道,这仗就胜一半了。”
曹克明点了点头:“几番与番贼作战,两军正面对敌,其实就是一日两日间,两军严阵以待几个月的战事还没有过。我们这里早一天破城,战事可能就是另一番天地。”
张昇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此次天都山之战,高大全和张亢部为正,我们为奇。他们那里逼死了昊贼,胜势已定,至于如何胜,就只看我们了。”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穿过连绵的军营,到了刘兼济军中。本来按照最初的安排,是刘兼济部配合高大全攻南线。后来因为高大全那里遇到了激烈的抵抗,进展缓慢,便改为了离得最远的张亢部去配合他,提前集结的刘兼济部来了西寿监军司。却没想到这一不经意的改变,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就是如此吧。
第219章 降是不降?
月亮还高高在天上,地上的影子斑斑驳驳,没有一点人气。清晨的风格外冷冽,吹在身上如小刀割肉一般,好似风里带着无数的冰屑。
窦维吉披衣出了卧房,一个人坐在胡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傻傻发呆。
西寿监军司肯定守不住,这城里从窦维吉以下,人人心里都清楚。惟一的疑问,是到底能够守多久,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窦维吉是早就不想守了,他想了几天几夜,也想不出为元昊卖命的理由。从叛宋立国,窦家等大族得了一些好处,也曾经热情高涨,可最近半年多的印纸币,强行抑配,元昊已经把曾经的好处全都收上去了。
既要为元昊打生打死,还要任他抢夺家族财产,凭什么?不只是窦维吉,党项的其他大族也都厌战情绪严重,这仗没人再想打下去了。最近一两个月前线战事连连失利,后方为了支撑战事,对民间的搜刮变本加励。以前刮的是普通百姓的地皮,现在就连这些大族豪酋都不能够幸免,前线统兵的重臣们完全丧失了希望。
现在的党项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没有出现大的乱子只是依靠惯性,依靠元昊一二十年的积威。只要有一个突破点,可能就会全国大乱,不战自溃了。
窦维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面色灰败,心里叹气。自己就是这样倒霉,在这个时候到了最前线做统兵官,死在大变将来的时候,只觉得窝囊无比。等上几个月,面临这种形势绝对不必死守,便如以前李继迁叛宋,他连战连败的时候,大族豪酋哪个理他?可现在元昊手中还握有数万大军,还牢牢掌控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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