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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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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插手忠州
  兽形香炉里冒出淡淡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秀秀坐在刘小妹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刘小妹对秀秀歉意地笑笑:“秀秀,多谢你让高大哥去救了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人陪,你忙你的去吧。”
  “我不出去!一出去官人肯定骂我!刘小妹姐姐,你不知道,这次我闯大祸了!官人见不到高大哥,问我的时候,那脸色,啊呀,沉得比锅底还黑!我跟官人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官人这样,怎么敢出去?”
  刘小妹笑道:“原来你是在我这里躲风头。这次真要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还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你也是好意,官人气头过了就好了。”
  秀秀连连摇头:“才不是呢,官人是气我找高大哥之前没跟他说,差点让高大哥回不来。你不知道我们官人,别的事倒也罢了,这种事他可不会忘。我这一场骂是逃不了的,唉,躲一刻是一刻。”
  青烟从香炉里飘出来,散到秀秀身边笼罩着她的忧愁。
  前院客厅里,徐平与巡检张荣对面而坐。
  “昨天的事情多谢巡检帮忙。”
  张荣道:“通判客气,这本就是下官份内的事。”
  徐平沉吟了一下,才又问道:“巡检和属下的厢军已来广西两年了吧。”
  “马上就到了。我们正等枢密院行文,不知什么时候换防。”
  “张巡检,我就直说,你们有没有想过留在邕州?”
  张荣叹了口气:“通判既然问起,我也就说心里话。这一年多来,如和县这里的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说没人动心那是假的。厢军这碗饭总不能吃一辈子,谁不给自己留个退路?再说传闻这一次更戍,要把我们调往荆湖南路,去防备梅山蛮,一样的路途遥远,回家还不如邕州这里方便呢。日子到了,巡检寨里这些天也是议论纷纷,普通兵士每月钱粮还不如你这里种甘蔗的呢,家乡有信来,不少兵士家里就让他们留在这里种甘蔗,三不五时还能寄钱回去。但这种事情,要枢密院同意才行,我不敢开这口子。”
  徐平点点头:“事在人为,只要你们有这个心,我去与曹知州商量,与转运使司一起向朝廷上个奏章,能留下来就留下来,免得旅途辛苦。”
  这件事徐平有六七成把握。
  年中因为玉清昭应宫火灾,首相王曾受牵连出知兖州。当然这只是个借口,主要还是因为王曾不阿附太后,多所掣肘,刘太后收权。
  自乾兴年起,刘太后垂帘听政近十年了,皇帝已经二十岁,大宋的官僚士大夫渐渐对太后失去耐心,不时有人上奏章让太后还政皇帝,直接强硬处理太后身边人的事情接连不断。刘太后为了保住地位,不再像前些年那么自信,用人惟贤慢慢开始向惟命是从转变。
  也就是当今皇帝没有响应这股风潮,对太后一直恭顺,不然可能刘太后的时代等不到天圣十年就要黯然落幕。
  王曾被贬,张士逊去世,朝中现在是吕夷简独相。他八面玲珑,把局势稳定了下来,一方面对刘太后言听计从,另一方面随时准备着应付刘太后之后的朝局,从不得罪与太后对着干的人。
  徐平从没与吕夷简打过交道,不过任上几次公事往来,吕夷简对他都比较照顾。是欣赏自己的才华也好,还是其他原因,这是徐平觉得最好打交道的一位宰执,应该会认真考虑自己的建议。
  惟一的不确定因素是枢密使张耆,这是自真宗为太子时就追随太后的老人,最为太后看重。这人才能说不上,对大宋最大的功劳只怕就是生了个好孙子,北宋后期名臣张叔夜。然而这种人太后用着最放心,偏偏徐平与太后那边的人不怎么对付,就怕他从中作梗。
  不过现在朝中风气变了,张耆在枢密使的位子上已经成了靶子,不少大臣直接说他无能,丝毫不加掩饰,要把这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换掉。这种情况下,他还敢不敢顶中书和三司实在难说得很。
  与张荣又谈了些杂事,徐平便让当值的段孔目带着他去检点了赏赐的酒羊,带人押了回去。
  这次出兵只是去露了露脸,有酒有肉发下去就够了,没赏现钱。徐平的官职里虽然带着通判州军事,但那个军字实在含金量不足,尤其搭档的是位武臣知州,军队不是他想调就调,只能多使钱笼络人心。
  张荣一离开,高大全就自己找了上来。
  徐平喝了口茶,看看面前老实站着的高大全,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话说?这次可是闹得动静不小!”
  高大全道:“是小的鲁莽,让官人为难。今后不会再犯了。”
  “你没什么错,以后有同样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大丈夫在世,济危救难,什么时候这种事也错了!”
  高大全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徐平。
  徐平又叹了一口气:“你事情做得没错,错就错在没事先告诉我。你在我身边也许多年了,难不成还怕我拦着你不让去?什么时候我在你们心里成了这样的人?最多也只是不让你孤身犯险罢了。”
  高大全有些不好意思:“是小的想差了。”
  “秀秀在那个刘小妹房里呆了一天了,没出房门一步,她也病了?”
  高大全道:“秀秀知道自己闯了祸,怕是躲着不敢见官人。”
  “知道自己闯祸就好。本来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怕这个知道,怕那个知道,扯线团一样,越扯越乱!你去叫她出来,我有话问她!”
  见高大全在那里磨蹭,徐平不由有些上火:“怎么,你还护着她?这次是你一个人到蛮人地盘,算你运气好!下次她把你支到交趾去,我可没本事带着这点人去交趾救你!这毛病不给她改了怎么行?”
  高大全叹口气:“官人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怕把秀秀说重了。这次事情是秀秀做得不对,但自从到了邕州,官人你没发觉秀秀就不同以前了吗?”
  “哪里不对?她吃得好睡得好,玩得也好,日子不知过得多逍遥!”
  “官人,有的事情,您真未必有我们下人看得清楚。秀秀才多大?离家千万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看她住的地方,这两年养的鸟雀,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猴子什么的,在东京城里她何曾有这种习惯?那时她连只鹦鹉都不养的。说白了,那时她时不时可以回家呆几天,身边又有苏儿是同龄人陪着她说话,天天也在您的身边晃悠。自从到了邕州,她可是连说话的人都没了,您又公务繁忙,不像以前那样要她天天伺候,可不就沉迷那些小鸟小猴子什么的?刘小妹虽然大她几岁,总归都是女孩儿,两人住在一起,没事可以聊些知心话。秀秀总归是个小女孩,见识不多,关心则乱,才闯这祸事出来。”
  徐平沉默一会,对高大全笑了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连女人想什么都能琢磨出来。”
  这么一说,高大全有些不好意思,样子竟有些扭捏。
  “罢了,那就让秀秀多陪刘小妹几天,过几天我再找她说话。”
  高大全听徐平松口,暗暗出了口气。他们几个多年一起跟着徐平,有同气连枝的意气,秀秀的那个小心眼,真被徐平骂了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
  徐平想了一会,对高大全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今后做事你们自己也心里有个数,不管做什么先来问问我。你先回去吧,出去把黄县尉找来,我有事问他。”
  高大全一听要找黄天彪,心里打个突突,那天就是他先起意带大家去喝酒的,引得谭虎编借口请假。
  急忙问徐平:“官人,找黄县尉什么事?”
  “公事,你不要问了。”
  高大全见徐平头也不抬,心中惴惴之余,公事两字多少还有些安慰。
  出了正厅,高大全就见到谭虎在院子里的榕树底下转来转去,像是头拉磨的驴一样,也不怕转得头晕。
  见到高大全,谭虎上来一把抓住:“官人说了你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先禀报官人。对了,你们几个也是一样啊,不然官人下次要动板子了!”
  谭虎一怔:“没事?有没有提起我?”
  高大全摇摇头:“没提。不过官人让我去找黄县尉,说是有事要与他商量,或许找完黄县尉才会找你。”
  “那我不惨了!”谭虎吓得差点做地上,“这不是要找黄县尉来与我对质?完了,完了,我还是先去找官人自己认了!你认了不就没事?”
  高大全一把拉住谭虎:“别自己吓唬自己!我没事,是因为官人说我去做的不是坏事,大丈夫济危救难,本来就没错。你可不一样,骗官人请假自己去喝酒,你进去挨板子吗?依我说,官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找黄县尉本就是公事,与你无关。反正你认了也要打,不认也要打,不如干脆就硬抗着,说不定反而躲过去了。”
  谭虎还是魂不守舍:“你说得也有道理。”
  “谭节级,不是我说你,不管这次官人知不知道,以后可不敢再犯了!”
  谭虎道:“我哪里还敢?黄县尉的一顿酒怎么抵得了我这两天的惊吓?”
  高大全摇了摇头,出门去找黄天彪。
  黄天彪一向粗枝大叶,进了院子毫不在乎,见谭虎失魂落魄地在榕下面坐着,扯着嗓子喊道:“谭节级,你闲着坐在这里干什么?通判找我有事要说,说完了我们一起去镇上吃酒!”
  谭虎看了看黄天彪,无耐地摇摇头,重重叹口气。
  “作怪!”
  黄天彪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也懒得问,抬脚进了正厅。
  见过礼,在一边坐下,黄天彪道:“通判找下官来有什么要吩咐?”
  “没什么大事,你是本地土著,与忠州的人可还熟识?”
  “我不归他们管,不怎么熟!”
  “嗯,过两天把黄从富给我找来,记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不熟——”黄天彪话刚出口,见到徐平冷冷看着自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下官记住了,三五天总要把人弄到这里来!”


第44章 增兵
  雨后的天气凉爽下来,徐平和知州曹克明分坐在邕州官衙长官厅前的石桌旁,桌上一壶浓茶,两人边喝边聊。
  经过一年多的磨合,两人最初时的那点矛盾已经消失,配合越来越默契。徐平到来,曹克明跟着也升了一阶,算是欠下了徐平的人情。武臣升职比文臣慢得多,除非是有重大战功,与徐平这种进士出身更加不能比。按现在邕州发展的形势,曹克明还有可能在这里把诸司使升完,摸着遥郡官的边了。对于这位老将来说,这可是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自年初以来,两人有一个大致的分工。徐平以如和县为根本,负责左江道一带,主要是筑路修桥,修筑堤坝,开垦农田,为邕州增收钱粮。曹克明负责右江道及属下两大县,最要紧的是沿着右江向上游开通道路。借助徐平提供的火药,邕州至武缘县的道路完成平整,可过大车,相应地夹在中间的乐昌县由于人户没有发展,被撤并进了武缘县。
  两人说过闲话,便进入正题。
  徐平对曹克明道:“前些日子,我那里有一个熟蛮,因为在忠州还有亲眷,回去探望的时候被卖入黄家,差点火并。忠州与如和县有路相通,来往方便,只怕这种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多。”
  “通判觉得要如何处置忠州?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徐平点头:“确实不能再任黄家在忠州胡作非为了。不止这些,今年申峒也种了甘蔗,有的地跟忠州犬牙交错,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争斗。按今年的情况来看,下年的甘蔗地可能要扩到古万寨去,我不能一直守在如和县。再者说忠州那里没有大山,开出来也是上好的良田。”
  “通判的意思——是把忠州撤了?”
  徐平摇摇头:“现在也不好直接撤它,忠州一撤,后边的上思州、迁隆峒、思明州没了指望,怕他们引交趾为外援,反而引狼入室。忠州知州黄承祥本不是家里的长子,他还有个大哥黄承吉。黄承吉性子柔弱,一直被黄承祥压着,想来心里对他这位兄弟不会怎么满意。这人心向朝廷,如果是他当政,应该不会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曹克明笑道:“原来通判是想让他们相争,我们从旁渔利。不过我听说黄承祥手段狠辣,他那位哥哥只怕没能力跟他争。”
  “所以就要我们帮忙了。我已派人去联系黄承吉的儿子黄从富,这人我以前打过交道,还好说话。不过性子与他父亲一样,指望不上,还要靠我们发力,到时扶他们父子上位罢了。”
  曹克明沉吟一会,才问徐平:“通判要对黄承祥动武?”
  “没有别的办法,这人软硬不吃,在周围横行惯了,有他在忠州,那周围地方都安宁不了。再过一两个月,雨季就过去了,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我的意思是让黄从富居中策应,给我们造个向忠州下手的由头,到时以重兵直出忠州,狮子搏兔,全力一击。务必一战功成,速战速决,不给黄承祥辗转腾挪的机会。事后让黄承吉父子上位,我们在后支持,如和县就没了后顾之忧。”
  曹克明闭目沉思,过了一会才问徐平:“忠州能战之兵约六百到八百人,不过蛮人兵丁不谙战阵,不识旌旗,比不得正编厢军。通判以为,我们要派多少人过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徐平笑道:“这种事情,知州问我不是让我出丑吗?知州征战数十年,还有谁比你更清楚?此事我只能预作准备,至于如何调动人马,就要全听知州的安排了。到了出兵的时候,我派人飞报回邕州,您只管带人去平了忠州,所有一切粮草及事后赏赐,我都准备好。”
  曹克明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道:“通判既然怕引起左江其余州峒慌乱,那动静就不能太大。这样吧,以更戍为名,我从州城和其他地方调一千厢军过去,暂时都安排在巡检寨里。这些厢军的粮草住处,都要通判一一安排好。消息不要走漏,让他都等在那里,忠州黄承祥一被我们拿住把柄,便从巡检寨直出忠州,当天可到,破了他城寨吃晚饭!”
  这位老将在徐平这位后辈面前,惟一能够自傲的就只剩下统兵打仗的本事了,说到这里不免意气风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徐平随声答应,并没提什么自己的看法。曹克明从军数十年,大多数年岁都是与这些溪峒蛮人作战,经验丰富无比,徐平即使想出一些什么小花招也只是锦上添花,对大局没什么影响,又何必说出来惹这位老将军讨厌呢?忠州比不得其他荒山野岭的地方,离大军驻地不到一日路程,山谷有路直通,这还不能一掌拍死,曹克明这么多年的仗就是白打了。
  徐平陪着曹克明喝了一会茶,又道:“说起巡检寨,张荣巡检及其手下到了更戍的时候,听说是要调去荆南。前两天我还跟他说,干脆也别调走了,大家直接除了军籍,就在邕州落下户来。我们这里这两年兴旺,钱粮不缺,兵士们即使是到田里种甘蔗也不比从军差了。他们多年从军,我再给他们编个土兵的职务,补助些钱,想来能留下不少人来。”
  “这倒也是个办法。从福建路招人,好像欠了他们一样,每次送人来他们那里长官都说三说四,还要我们贴补白糖给他们,不知凭的什么。我们这里直接把换防的厢军留下来,让福建路再招就是,不用欠他们人情!”
  说起这个曹克明来了兴趣,作为知州,大多数的闲话都落在他身上,早听够了福建各知州给他信里的各种报怨,卖白糖的钱他又不能拿回家去。
  “说起福建来的厢军,可不只张荣那一支,邕州就有整整一指挥,广西路许多州都有,每年换防的就有两千多人,干脆全部都留下来!我们也不用福建路那里招人了,没有钱入账,我看过两年他们还要来求我们邕州!”
  曹克明说得神采飞扬,徐平却吓了一跳,张大嘴道:“这——两千多人这么大的手笔,枢密院怎么也不会同意吧?”
  曹克明摆摆手:“让三司去与他们说,我们只要提上去就好。今年从我们这里提两百万斤白糖,多少厢军养不了?禁军也能养好几万了!我们在这里吃苦受累,还要被人说闲话,功劳他们得,哪有这种好事?”
  话虽然是这样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以现在枢密使张耆的处境,敢反对三司肯定会被朝中大臣的口水淹死。
  问题是现在三司的几位要员根脚也不比张耆好到哪里。
  三司使寇∥接嗟常蝗丝此逞邸Q翁笔拐湃艄龋送径嘁览涤谡攀垦诽岚危攀垦凡辉谙辔涣瞬凰担质遣芾糜嗟常跆蠛统胁糠执蟪颊珊拮拍亍6戎Ц笔固扑啵质且晃挥攵∥接泄叵档模淙惶覆簧鲜怯嗟常叵得芮凶懿皇羌俚摹U饧父鋈宋抟焕猓陨硐惹耙览档墓倭殴叵低闪烁豪郏刻ぬな凳档睦舾刹帕粼谀歉鑫蛔由稀N┮皇O乱晃换Р扛笔怪永腓闶歉徘灏祝依镉质悄罘鸬摹�
  就这几位的话语权,在徐平想来,能把邕州的几百人留下就不错了,没想到曹克明的胃口比他还大,竟然要把广西路的所有更戍厢军全包了。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管他呢,这种事还是让上边头痛去。徐平只管与曹克明联名把邕州的想法报上去,由转运使王惟正去找三司和中书,他们跟枢密院商量成什么样子,自己这种地方小官还是别操那个心了。
  曹克明对徐平道:“通判,我们要想向上边这样提,心里可得有底气。你给我透个底,今年州里能产多少斤白糖?要是到不了两百万斤,就别提出去丢人了,还是老实等着挨罚。”
  “不瞒知州,白糖没收到库里,谁敢把话说死?”
  听见这话,曹克明的面色就是一沉。
  徐平笑道:“不过话回来了,现在已经开榨了,大致也有个数。去年五千多亩,今年还能接着收,总不会比去年差了。新种了一万六千多亩,时间不一,想来全部榨完要到来年春天。申峒那里种的乱七八糟,也没个数,就算作添头,不算在里面。知州,你算算这有多少?”
  “我算了干什么?到底能收多少?”
  “在我想来,最少也要三百万斤,三司那里我们有底气。”
  曹克明出了口气:“这就好,只要不少于两百万斤,三司那里有了交待,我们向上面说什么都有底气。如果真有三百万斤,再多献几十万斤上去,哪个还敢说我们闲话?这都是实打实的钱,江淮那些富裕地方,一年交到朝廷的钱粮又有多少?我们邕州都相当于一路税赋了,要点人算什么!”
  徐平笑笑,没有说话。有的时候不是这么算的,刚开始这两年还好,三司手里一下多出这么多钱来,正在兴头上,怎么说怎么好。过几年习惯了,这就成了朝廷应得的钱,奖励只怕就会换成板子,哪还谈得上底气?不过那时候自己也不在邕州了,自然有下一任去头痛。
  事情不都是这样?甘蔗没有两头甜,先到的开心,后来的只好尝渣了。


第45章 扶你上马可好
  自真宗朝起,宋朝的风俗渐渐崇尚奢靡,官员士大夫自然冲在这股风潮的最前头。本朝官员都知道,这个年月讲富贵,讲品位,讲内涵,再没一个人比得上翰林学士宴殊。这人从内到外,无一处不透着雍容华贵,但却绝没有一丝富人的轻浮气,那气度让见过的人无不自惭形秽。
  宋人有言,仕宦三代,才能懂得穿衣吃饭。不管是经商,还是做官,一代起来的都是暴发户,骨子里就透着那股寒酸劲。
  徐平就是暴发户,不过他当得心安理得,吃喝穿戴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讲究方便舒适,不去附庸风雅,更不去捧那帮贵族子弟的臭脚。
  宋人还有一句话,富不过三代。徐平没事曾经把这两个三代合起来研究一番,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年代的人显然明白,穷奢极欲是败家的根源,学会了穿衣吃饭离着败家要饭也就没差多远了。明白了这一点,徐平更加没心思学着别人讲排场,凡事量力而行不失了脸面就好。
  作为一个很有自觉的暴发户,徐平还是没想到有人暴发得这般粗暴。
  他现在站在黄天彪的书房里,没错,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县尉住处最豪华的地方就是书房。沿着墙壁四周,全是一人高的大书橱,里面塞满了书。徐平凑上去看过了,这两年他在邕州印出来的书这里一本不漏,从《千字文》、《文选》这些基本读物,到佛家《三藏》,道家《云笈七签》,成卷成套,这里全有。要知道,成套的《三藏》是被有些小国当成国宝的,这位黄县尉却就这么塞在他的书橱里,慢慢地吃灰。
  旁边的书桌上,文房四宝,只有一个讲究,就是贵,市面上什么最贵他这里摆的就是什么,全都崭新,好似商铺里的样品一般。
  房间里摆的花瓶,甚至是桌椅,徐平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那上面缠着的一道道晃眼的金线是如此鲜明,迫不及待告诉看的人,我很贵!
  徐平摇头苦笑,这位黄县尉的个性是如此鲜明,毫不掩饰的要告诉每一个人,哥这两年发财了!也就是他的蛮人身份,没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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