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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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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顼脸色缓和下来,琢磨着孙思邈话语中的意思。
  那紫衣少女见状,微微一笑,轻轻舒了口气。
  淳于量的咳声也渐渐地止了。
  这三人不经意的表情动作,孙思邈清晰地看在眼中,更清楚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
  谁都想不到陈顼会成为陈国国主,孙思邈也没想到过。
  事情的经过很有些曲折!
  当年陈国武帝陈霸先本是梁将。梁朝侯景之乱时,陈霸先带兵前往江陵投奔梁国湘东王萧绎,得萧绎支持,这才势力壮大,进而摧毁侯景势力。
  只是萧绎虽用陈霸先,却也怕他拥兵自重,因此把陈霸先的儿子陈昌和侄子陈顼扣留在了江陵。
  侯景被灭后,湘东王萧绎在江陵称帝,是为梁元帝。
  建康本为六朝古都,历代帝王均在此建都。江陵地近西魏,无险可守,本不是天子应在之地。萧绎不知搭错哪根神经,始终不肯前往建康,一直留在江陵当皇帝,却让王僧辩留在建康,让陈霸先镇守京口。
  结果是不过三年光景,西魏突然发兵偷袭江陵,陈霸先、王僧辩等人救援不及,江陵被破,梁元帝萧绎身死。
  只是梁元帝虽死,却祸害了陈霸先的儿子陈昌和侄子陈顼。
  西魏兵洗劫了江陵,将陈昌和如今的陈国国主陈顼一股脑地带去了长安。
  陈顼自此一直在长安为囚。
  方才陈顼所言的阶下囚,就是说的那段往事。
  随后,陈霸先迎梁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帝。不过梁朝气数已尽,拥立者寡。两年后,陈霸先就废了萧方智,改梁为陈,称帝江南。
  不过,陈霸先虽为一代明主,但天不假年,称帝三年不到就病逝了。而当时建康剩下的唯一的一个陈霸先的亲人就是他的侄子陈伞簿褪浅络锏拇蟾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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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西魏也早改换门庭,变成了周国,不过陈昌、陈顼还是被扣在长安。陈霸先生前,周国始终扣着他的儿子陈昌不放。陈霸先一死,周国见陈伞频郏⒓唇虏呕兀靡獾比皇翘舳鹿谡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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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从尧舜禹后,就鲜见让位之事。只因为让位的下场,非死即伤。
  陈伞ü苫姑蛔龋比徊豢先梦弧K们仔藕畎捕既ビ虏刈ǹ担峁虏吹浇ǹ凳保褪履缢澜校渲性涤勺圆挥枚嘞搿�
  不过,陈伞蕴眯殖虏浜荩啥缘艿艹络锶词切值芮樯睿檬亲魑换坏奶跫沼诮络锎映ぐ不换亟ǹ担馕渤赏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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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十数年,陈国也是政权跌宕,陈顼咸鱼翻身,终于摆脱噩梦。可他虽从昔日的阶下囚变成一国之君,往日阴影却挥之不去,最忌讳的当然就是别人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了陈国的国君……
  因此方才孙思邈一句寻常之话,在陈顼耳中听来就是别有意味,也就怪不得淳于量和那紫衣少女为之变色。
  往事如刻,往事如烟。散的终散,记的难忘。
  灯火照得大殿亮如白昼,却始终难以照去陈顼心中的暗影。
  孙思邈闻檀香渺渺,回忆往事,终于明白为何陈顼一来,就要在殿中摆放这么多香炉——只因为当年他见陈顼的时候,陈顼活得简直猪狗不如,环境的恶劣,常人难以想象。
  他脑海中回忆起当初见到陈顼的情形……
  那时候孙思邈还是意气风发,陈顼却奄奄一息,只有出气,难有进气。
  孙思邈靠近的时候,陈顼卑贱不堪,眼眸如渊——填满仇恨怨毒的深渊……
  “当年,朕想死。”陈顼终于打破了沉默,又望向了脚尖。
  这是他十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的他常年戴着沉重的枷锁,有一日没一日地活,难以抬头,也不想抬头——不想抬头去见别人眼中的鄙夷和轻贱。
  他虽当了天子,可这个习惯却从未改过。
  孙思邈眼中终露分怜悯之意,却仍旧沉默不语。
  “可朕没有死。”陈顼又道。
  他说的当然是废话,他若死了,又如何能坐在龙椅之上?可在他心中,这绝不是废话!
  “朕没死,就是苍天让朕还活着……”陈顼缓缓道,“先生当年不是对朕说过,苍天给予我们生命,本是让我们好好地活——活着去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要不放弃!”
  孙思邈微笑道:“圣上说的不错。”他神色唏嘘,回忆往事,感慨万千。
  十三年前,他曾医治过陈顼。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卑贱的人就是陈顼——那时他根本不知那些人为何要救陈顼,却又不停地折磨陈顼。
  他若不是救了陈顼,也不会发生之后那许多事——许多让他刻骨铭心的事。
  可他虽不知陈顼的身份,他还是尽全力去医治、劝导陈顼,给予陈顼活下去的信心——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若有疾厄求救者,不问贵贱贫富,华夷愚智,普同一等!
  “先生不但治好了朕的病,还给予朕活下去的勇气。”
  陈顼喃喃道:“当初朕几乎要死了。可自从见到先生后,朕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先生这样的人。先生是朕在长安见到的唯一的一个好人。”
  孙思邈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
  他受赞后并不欣喜,反倒有分担忧——担忧陈顼见识的偏激!他能救人,却难以救心。他只能尽力去做一些事情,无论成败。
  陈顼低着头,并未看到孙思邈的疑虑,又道:“自先生走后,朕就不停地在想,为何先生会来,为何先生会对朕这般好。那时候,先生比朕还要年轻许多,为何就有那般的真知见解?”
  沉默了片刻,陈顼得出了结论:“朕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终于想通了,这本是苍天的安排!”
  “苍天的安排?”孙思邈有些错愕。
  “是苍天的安排!”陈顼霍然握紧了拳头,抬头望着孙思邈,一字字道,“是苍天让朕在绝境中遇到了先生,是苍天让先生来见朕,这本是苍天的旨意,只因为朕是受命于天!先生,你说是不是?”
  殿中灯明,淳于量又在低微地咳。
  孙思邈望着陈顼眼中的咄咄之意,半晌才道:“或许是天意吧。”
  他含糊其辞,陈顼却像得到了肯定,脸上露出欣喜之意,大声道:“不错,是天意!古人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先生,你说这句话可对?”
  孙思邈只是点点头,心中却道,话虽不差,但你理解的却只怕有了偏差。
  “朕后来豁然想通,这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苍天让朕承天命前给的磨砺。朕终于熬过了这场磨砺,才能有今日的地位!朕永远不会忘记以前的磨砺,这才在这里设了个牢笼,不停地提醒朕。”
  孙思邈打量着身旁的铁笼,终于明白这宫中为何会有这种笼子。
  当年陈顼在长安的时候,不也在笼子中?
  难道说当年陈顼人在笼内,孙思邈在笼外的情景让陈顼记忆犹新,今日陈顼才掉转环境,让孙思邈也体会一下他当年的感受?
  孙思邈猜不出,心中却有分悲哀——悲哀的不是自身处境,而是陈顼的心境。
  陈顼目光更热,其中似乎有火燃烧,又道:“朕每次望着这笼子时,都告诉自己,当图一番大志作为,才不负苍天所爱。伯宗无能,朕取而代之,并非对长兄不敬,而是天命如此!”
  孙思邈心中暗叹,只是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默许,但有时候也是否定。
  他眼下除了沉默,还能做些什么?
  陈顼终于冷静了下来,再次低头望向了脚尖,缓缓道:“先生当年救治朕,虽说是苍天的旨意,可朕一直还感激着先生。朕这一生,感激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兄长,一个就是先生。”
  孙思邈心想,你感激你大哥陈伞头狭怂拥牡畚唬磕愀屑の遥桶盐夜卦诹永铮磕阏庵指屑ぃ翟谌萌擞行┠岩越邮堋�
  可他仍旧什么都没说,他很少说出这种伤人伤己的话来。
  那紫衣少女目光落在孙思邈身上,突充满了仰慕之意。淳于量人在角落,神色很是憔悴,可眼眸益发得明亮。
  “朕要报答先生。”陈顼喃喃道。
  孙思邈道:“往事都过去了,很多不必记挂。圣上其实若能忘记的话……”
  “不,朕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报答先生。”陈顼并未听出孙思邈的言下之意,坚持道,“一定要报答。淳于将军,你说朕如何报答先生呢?”
  淳于量咳嗽道:“或许可问问孙先生的意思。”
  陈顼却未听进去,径直道:“朕要封先生一个大官,留在宫中最好。不但要陪朕,最好还能教导太子……先生,朕让你当个太傅如何?”
  太傅本是朝廷闲职,但非威望极高的人不能担任。
  陈顼这么决定,无疑对孙思邈很是器重。
  那紫衣少女眼眸亮了,脸有喜意。
  孙思邈皱了下眉头,不待多说,陈顼望向了身边那紫衣少女,缓缓道:“先生,这本是朕的女儿临川……你们虽没有见过,可她听朕说过先生的往事。”
  沉默半晌,陈顼又道:“当年先生虽离开了朕,但朕并未忘记先生。回转江南后,一直打听着先生的来历和去处,很快知道先生医治朕不久后就失踪了。对于先生的失踪,有些人说先生归隐了,也有人说先生遇到了不幸……”
  嘴角突然抽搐下,陈顼迟疑片刻,没再说下去。
  眼中又闪过分怨毒之意,但显然不是针对孙思邈,陈顼道:“朕知道先生的往事,很是唏嘘,临川听了,也是和朕同样的感受。”
  陈顼迟疑的时候,孙思邈只感觉胸口一痛,笑容有些僵硬。听完陈顼所言,他这才明白,为何临川公主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临川很喜欢先生,曾对朕多次提及过先生,想要见先生一面。”陈顼缓慢道,“朕有意将临川许配给先生,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临川公主脸上晕红,灯光下少了高傲,多了分羞涩之意。她双眸如星,执著地望着孙思邈。
  殿中静寂,有檀香细细传来,满是香气。
  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半晌才道:“圣上好意,在下心领了。”
  临川公主脸色陡变得异常苍白。她正值花季,多富幻想,心思细腻,如何听不出孙思邈的意思?
  “先生是什么意思?”陈顼霍然抬头,似对孙思邈所言有分不解。
  “在下素来闲云野鹤,并不愿在朝廷为官。”孙思邈缓缓道,“圣上的好意,在下很是感谢,却不能接受。”
  陈顼目光突然变冷。
  殿中的灯光似乎也都冷了下来。
  “至于圣上的第二个好意,在下亦是高攀不上。”孙思邈委婉但坚决。
  临川公主忍不住道:“没人说你高攀不上。”
  孙思邈不看临川,只是道:“若圣上真的想要报答我,让在下自己做主就好。”
  陈顼又垂下了头,看着脚尖,突然变成了石雕木刻一样。
  可孙思邈却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环绕了大殿。陈顼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他也无法预料。
  淳于量忍不住又咳,咳中说道:“圣上……事过突然,总要让孙先生回去后再想想。很多事情,还是要多想想的,眼下……应该先放先生出来才好。”
  许久沉默,陈顼只说了一个字,“好。”说完后,他就起身离开了大殿。
  直到陈顼不见了踪影,淳于量这才转动轮椅到了殿门处,按动了机关。
  那铁笼霍然而起。
  孙思邈缓缓起身,走到淳于量身前道:“多谢淳于将军。”
  淳于量又是不停地咳,瞥见那涨红脸庞的临川公主,似有所指道:“还请先生出宫后多想想。”
  孙思邈欲言又止,就见有宫人提着灯笼过来,听淳于量道:“送先生出宫。”
  孙思邈心中叹息,跟随那宫人走出了大殿。
  明月高悬,夜深如墨染。
  殿外虽没有了檀香的浓郁气息,但冷风拂面,满是清爽之意。
  他没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孙思邈,你给我站住!”
  孙思邈止住了脚步,回身道:“公主有何指教?”
  临川公主上前几步,一伸手,几乎要指在孙思邈的鼻尖:“你怪我把你关在笼子里吗?”
  孙思邈摇摇头。
  “那你认为我不够美?比不上柳如眉?”临川公主俏脸扬起,执著问道。
  孙思邈听到“柳如眉”三字时,就感觉好像锤子击中了胸口,眼中闪过分痛苦之意。
  临川捕捉到那深邃的苦楚,心中微有悔意,喏喏道:“我……不是故意提起她,我是不服……”
  孙思邈许久才道:“花开几许?红颜须臾。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最值得骄傲的本不是容颜。公主怎会为这种事情着想?”
  临川公主笑了:“你说得很有道理……”
  顿了片刻,她幽幽道:“你可认为,我和你不过才见上一面就喜欢你,很突然吗?”
  孙思邈不语。
  临川公主双眸有如天上的星星般梦幻:“其实我感觉早见过你多次了,在梦中,在想象中。我很小就听过你——听父皇经常说起你,说你的往事,说你的所为,说你的一切一切。在我心中……你本是个英雄。”
  “公主错了,我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孙思邈缓缓道。
  “可是……我觉得你是,你就是的。”临川公主急道,“我从来不觉得你会不配我……”顿了片刻,她缓慢道:“其实在你心中,本来是觉得我不配你的,对不对?”
  夜沉风冷。
  孙思邈眼中闪过分温暖:“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虽然只见过公主一面,却知道公主秀外慧中,为人善良……”
  临川公主嘴角露出分笑容。
  还有什么比听心爱男子的夸赞更让一个怀春少女喜悦?
  “公主很好。可很好的人,却不见得每个人都喜欢,是不是?”
  临川公主笑容冻住。
  孙思邈缓缓转身,终于随着那点宫灯没入了寂寞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
  
  用心
  风更冷,虽是江南,冉刻求却感觉风中带着一股还甚北方的阴冷。
  那股冷是从心底吹起来的。
  四肢微僵,望着那巷口的人影,冉刻求长吸一口气,嗄声道:“你把我引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人影不语,亦不动。
  冉刻求感觉三面是墙,有些难爬,只能握紧拳头,一步步地走过去……
  才走了两步,他就闻到一股香气随风传来。
  那股气味如蝶粉花香,竟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
  冉刻求顿住,眼中突现出难以置信之意,失声道:“蝶舞,是你?”
  暗影中那人上前了一步,到了月色之下,露出了比月色还美丽的脸庞。
  秋浓烈,蝶轻舞,带着分难以排遣的惆怅。
  冉刻求大喜,快步上前,看起来要过去抱住蝶舞,可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却又止步,身形如同木刻一样,再没动弹半分。
  蝶舞只是望着冉刻求,许久才道:“你瘦了很多。”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撞在冉刻求心口,让他顿时感觉回到了邺城的岁月。他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起。
  “你也一样。”
  他木讷说出这句话后,才发现蝶舞似乎真的有些憔悴,不由露出关切之意,可他心中实在有着更多的疑惑。
  蝶舞怎么会来建康?
  邺城一别,他没想到能和蝶舞在响水集相见。
  响水集离去,他有心痛,却没想到蝶舞竟又到了建康。
  他到哪里,似乎蝶舞就到哪里,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本市井男儿,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笨。很多事情,不过是不想去想,想到了也不愿意深想。
  深想能如何?有时候还是糊涂一些的好。
  蝶舞笑了,那如水的眼眸,始终一眨不眨地凝在了冉刻求的脸上,她突然伸出了手。
  冉刻求未动。
  那一刻,就算蝶舞要取他的性命,他似乎也不想动。
  蝶舞的手轻轻地抚摸到了他的脸庞。
  冉刻求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全然想不到蝶舞为何会有今日的举动?他爱蝶舞,但知道蝶舞是喜欢兰陵王的。
  可他还是爱蝶舞——一种飞蛾扑火一样的爱,明知这爱可能是毁灭。
  他要做富翁,他要做英雄,他有太多要做的事情,可这些事情,若没有心爱的人一旁见证,做了有何意义?
  他跟着孙思邈,他要拜王远知为师,他要实现大志,可在他心中最深处,永远都有那邺城中蝶舞的倩影。
  离开只是为了重逢。
  爱一个人,距离远近都会爱。
  他卑微而努力地祈求实现自己的梦想,却没想到这一刻突然来得如此之快。
  “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你一脸的络腮胡子。”蝶舞低声说道。
  冉刻求嗯了声,不解她这么说的意思。
  难道说,她千里迢迢地赶到建康,只是为了讨论他胡子的问题?
  “记得我曾经说过……”纤纤手指缓缓到了冉刻求的下颌,摸着那扎手的胡茬,蝶舞道,“我说你不留胡子更英俊一些。”
  冉刻求苦涩一笑,心道我一直以来四处流浪,本是不修边幅,一蓬胡子倒是威风,也有阻吓宵小的作用。可你说我不留胡子更英俊,我就立即刮了胡子。那时候,我不明所以,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兰陵王不会留胡子吧?
  冉刻求还是冉刻求,刮了胡子也变不成兰陵王。
  “现在我倒感觉……你可能还是留着胡子好看些。”蝶舞就那么望着冉刻求。
  明月在天,可好像那一刻月光全落入了她的眼眸。
  她似乎也有千言万语。
  可她到现在为止,不过在谈论冉刻求的外貌。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千变万化,可心却是难改的。
  冉刻求不知道蝶舞究竟想说什么,只感觉全身僵硬,偏偏脸颊的触觉又是敏锐非常。
  那手指纤细、余香、绸缎般的光滑,可也如绸缎般的冷。
  “那我以后就留胡子。”冉刻求终于道。
  他实在也不知说什么,可说的每个字满满的都是真心真意。他听从蝶舞的建议,一心一意。
  蝶舞眼中突然像有了晶莹的泪光:“原来你还和以前一样。”纤手滑落,蝶舞缓缓地退后了一步。
  冉刻求没来由的心头一紧,立即问道:“你怎么会来建康?有什么要我帮的吗?”他在邺城时,只知道蝶舞幕后有股势力,却一直没有追问究竟。
  这刻他才突然想到,蝶舞来到建康,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任务?
  蝶舞娇躯震了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来这里,只想见见你。”
  冉刻求心中一阵迷茫,本想问问蝶舞当初为何会出现在响水集?后来如何了?可不知为何,所有的话都阻在心头。
  他冉刻求没有变,可蝶舞却似乎变了些。以前他就琢磨不透蝶舞的心意,如今也是一样。
  “我走了。”蝶舞突道。
  冉刻求一震,失声道:“你去哪里?我跟你去。”
  蝶舞摇摇头道:“你不要跟着我。”话才落,她的身形就飘到了巷口,似有那么一刻的停顿,但转瞬消失不见。
  冉刻求被她最后一句话如钉子般地钉在地上,许久才回过神来,窜到巷口高叫道:“蝶舞……你等等!”
  前方是条长街。
  长街寥落。
  深秋深夜,有叶落,可哪里还有蝶舞的身影?
  冉刻求那一刻只是想,她找我,肯定还有话要说,可她为什么不说?
  一念及此,他心中大恨,恨自己方才为什么不问个究竟?
  冉刻求茫然四顾,一时间心绪万千,只感觉方才好像做了个梦。念头一起,他心中更是困惑,竟难分辨方才是自己的臆想还是怎地。
  突然间,感觉身后有些动静,冉刻求霍然转身望去,就见一人缓缓地从长街那侧走来。
  冉刻求大喜叫道:“蝶舞……你?”未等说完,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冉刻求一怔,改口道:“孙先生,怎么是你?”
  来人竟是孙思邈。
  冉刻求顾不得许多,冲了过去,一把握住孙思邈的手臂,急声道:“孙先生,你见到蝶舞没有?”
  “蝶舞?”孙思邈有分讶异的表情。他从宫城出来,远远就见到冉刻求的身形,因此才走过来,不想冉刻求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蝶舞也到了建康?”孙思邈问话的时候,心中有些异样。他立即想到的是,蝶舞和祖珽有关,如果来建康,所行之事会不会和齐国有关?
  他和蝶舞并不熟,但想到的远比冉刻求要多得多。他和冉刻求不同,因为他知道回避是从来解决不了问题的。
  冉刻求一听,失望地松开了手。
  孙思邈看了他半晌,终于笑道:“看起来你好像不愿意见我。那我先走一步了。”
  “先生去哪里?”冉刻求慌忙问。
  孙思邈沉默起来,竟似有些为难的样子。
  冉刻求先是烦乱,后是冷静,半晌后缓缓道:“先生也不要我跟着你了?”
  兄弟没了,蝶舞来了又走了,到如今,孙思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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