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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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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明月和孙思邈就是最后那类人。
孙思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火花,就如那秋冷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
“好,我和你赌了!”
帐中陷入了静,日头斜落,光线再照入帐中,让大帐又恢复到以往流彩飞金的景象。
杨坚眼中似乎也有光芒闪动,可他只是轻淡道:“既然如此,师兄请便。”他像要走出大帐,可到了那设计精巧的箱子旁,伸手一推,箱子静悄悄地滑到了孙思邈的身边。
杨坚似想说什么,但只是笑笑,转身要走……
独孤伽罗也想对孙思邈说什么,不过终究只是跟在杨坚的身边。她无疑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最好烂在心里。
孙思邈却开口道:“我还想问一件事情。”
“师兄请说。”杨坚也不转身。
孙思邈道:“韦孝宽本镇守山西要冲,突然南下到了江陵,只怕不止是帮你铲除宇文护那么简单吧?”
杨坚反问道:“师兄怀疑什么?怀疑我等还要屠城,或者说还是要去杀冼夫人,进而攻打陈国?”
这本是他献给宇文护的计策,宇文护虽死,但这计划却未见得会死。
宇文邕当了十多年的傀儡天子,终握周国大权,正急于立威,有一番作为不足为奇。
铲除宇文护一事,看起来杨坚就可做到,韦孝宽突然南下,谁能保证没有对陈用兵之意?
孙思邈望着那沉凝的背影,嘴角终有分笑意:“我明白了。”
杨坚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师兄会明白。”他携独孤伽罗出了大帐,再不回头。
帐中很快就只剩下孙思邈和那个神秘的寇祭司,还有一个精巧的箱子。
孙思邈看了眼寇祭司,微笑道:“不知阁下留在这里,要做什么?”他蓦地发现,这个寇祭司到了这里,为他的因素更多一些。
杨坚是不是早知道这点,因此一直对寇祭司并不理会?
“你要去见斛律明月?”寇祭司问道,见孙思邈点头,寇祭司道,“我和你去。”
“你?”孙思邈有些诧异,就见寇祭司突然一伸手,手上多块亮晶晶的东西,但转瞬之间,那东西又隐回寇祭司的袖口,再也不见。
孙思邈神色蓦地恍然,点头道:“好。”
顿了片刻,看向那精巧的箱子,孙思邈神色复杂,伸手在箱子上摸了下,那看起来散开的箱子突然合拢。
他显然也精通这种机关。
当年他能入天师秘境,破机关无数,当然知道此中奥秘所在。
等他再拍下箱子的时候,箱子再次散开,寇祭司眼中露出分惊讶,只因为斛律琴心突然出现在箱中。
伊人重现,红颜憔悴。
斛律琴心是清醒的,可是她只看了孙思邈一眼,就跳下箱子,要向帐外走去……
她突然消失,蓦地出现,看起来极为神秘,但说穿了不过是箱子底部暗装一层可藏身的夹板。
只是那夹板设计得极为巧妙,让外人一眼看去,很难发现。
对杨坚来说,斛律琴心在这场惊变中无足轻重,生死无关紧要,可他为何这般费心地藏起斛律琴心?
斛律琴心是清醒的,就算被杨坚藏入夹板后也一直很清醒,她肯定知晓了帐内发生的所有一切,她本是极为关心孙思邈的生死,但为何再见孙思邈的时候,这般冷漠?
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见斛律琴心走到帐边时,突然道:“你……要去哪里?”
斛律琴心止步,她背对着孙思邈,并未回头。
她只怕一回头,泪水就会忍不住地流淌,她知道她这一走,可能就意味着和孙思邈永不相见。
有些人注定要擦肩,有些人注定要分别。
相见难,别亦难,但她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她只是强自平静道:“你早知道我是斛律明月派来的?”她在幽暗的箱子里许久,头脑却是异常地清晰。
“我见过綦毋怀文。”孙思邈轻声道。
他回答得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可斛律琴心明白他的用意。
綦毋怀文知道六筒暴雨梨花的下落,孙思邈也就知道,斛律琴心救孙思邈时曾用了暴雨梨花,就和斛律明月多少有些关系。
这件事早在入破釜塘前,孙思邈就已知晓。
孙思邈并不笨,相反,他聪明得远超旁人的想象。
他因为聪明,才不说——真正的聪明人,看起来总是糊涂一些的。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你早知道我的底细,是不是?你早知道我要害你,是不是?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过是要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斛律琴心竭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可一双手却抖得如风中残叶。
残叶落,天欲雪。
孙思邈脸色怅然,柔声道:“我只记得你没有害过我,你甚至曾出手救过我。”
刹那间,斛律琴心泪水盈眶,可她并没有回头:“你错了,我一直在害你,我救你,不过是想知道更多的秘密,我说过的话,从未有过一句是真的。你若信了,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包括破釜塘上说过的那些?”孙思邈轻声问道。
斛律琴心的心口就如被一箭射中,娇躯晃了晃,却仍旧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她只怕回头后,不但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她怕自己会成为斛律雨泪,虽然她并不介意成为斛律雨泪,但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已决心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她以前从未想过去做,但她一定去做——死都要去做。
因此她终于平复了情绪,用自己都难相信的语气道:“是。”
孙思邈身躯似也晃了下,可他只是叹了口气。
斛律琴心只能听出那叹息声中的失落,却没望见孙思邈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再闻孙思邈问话,她一咬牙,走出了中军大帐。她走出周军大营,一路竟没人拦阻,所有人都当她是透明的一样。
她绝不是透明的,她能顺利出了周营,显然是得到杨坚的命令。
可杨坚为何会放了她?是因为她无用,还是因为她有用?
斛律琴心拒绝去想,咬牙看着落日,眼中有落日的余光。
日已西斜,西斜将落,日落夜起,看碧空如洗,今夜定有星月——说不定会有流星划过,说不定又有哪些江南痴情儿女会望着孤独的流星,许着心中的寂寞。
可寂寞是一种感觉,并非匆匆的流星能够解决。
一滴泪水从斛律琴心脸颊如流星般划过,她痴痴地望着夕阳终没,心中只是想,原来流星许愿不过是个传说,有些人注定了寂寞。
风又起,将入冬了,有萧萧叶落。
第五卷 剑走偏锋
第一章
隐情
落叶将尽之时,孙思邈站在了江陵城前。
他从江陵城出去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能活着回来,因此他站在江陵城外的时候,所有守城的陈兵都以为见了鬼。
陈国人并不知道只是这短暂的来回,不但周国军营,甚至整个周国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他们知道,城外周国大军未撤,他们就很难再放孙思邈入城。
谁都不确定孙思邈是不是变成了周国的人,说不定孙思邈这次是回来报复的。
毕竟当初陈国人将孙思邈送入了死地,而做过亏心事的人,总是会怀疑多一些的。
城守萧思归虽对孙思邈很有好感,眼下也不敢擅自做主,立即让人去通禀淳于量,然后请孙思邈暂且等待。
孙思邈静静地站在城下,寇祭司就站在他的身边。孙思邈无疑是个神秘的人物,可寇祭司的神秘之处,看起来更甚孙思邈。
可寇祭司却没有孙思邈的耐性。
他看起来很有些不耐之意,问道:“你既然决定要去见斛律明月,为何要回江陵?”
孙思邈道:“因为我不能确定……斛律明月是不是在邺城。”
“为什么?”寇祭司奇怪道。
“我只是推想,因此找淳于量问问。”孙思邈沉吟道,“欲速反不达,你若信我,不妨跟着我走好了。”
寇祭司想不通为什么淳于量会知道斛律明月的行踪,见孙思邈不再多说,冷哼了一声,抬头向城墙望去。
城墙处落下两个吊篮,萧思归探出墙头,高叫道:“孙先生……还有那个谁……请坐篮子里,我们拉你们上来。”他搞不懂为何当初去了五个陈兵,眼下一个都没回转,更不知道寇祭司是哪个,只知道听淳于量的吩咐。
孙思邈进了那篮子,寇祭司有些皱眉,但还是坐入了篮中。
二人被陈兵拉上了城墙,萧思归立即请二人下了城楼,才走出不远,长街尽头就有兵卫推着淳于量的轮椅前来。
淳于量见到孙思邈居然安然无恙,眼中闪过分奇异的光芒,忍不住又咳起来。
长街之上,百姓远处指指点点,一时间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可均离孙思邈远远的,如同躲避瘟疫一样。
良久,淳于量这才止住了咳,缓缓道:“不想还能和孙先生再见。”他言语中当然有无尽的感慨和意外,还有着难言的困惑。
他虽自负才智算计,可绝未想到孙思邈能活着回来。
孙思邈轻淡道:“很多事情,只是想不到,却未见得做不到了。”
淳于量捂着嘴,沉吟道:“孙先生这次回来……不知有什么用意呢?”
“茅山宗的那几个刺客死了。”孙思邈目光敏锐,看着淳于量的表情。
淳于量脸色有些木然,并没有意外。
“这些都是在淳于将军的意料之中?”孙思邈缓缓道。其实实在多此一问,押送孙思邈的亲兵是淳于量派出去的,他又如何会不知道那些亲兵的底细?
淳于量半晌才道:“这些年来,有无数人想宇文护死的……”他说到这里,也在盯着孙思邈的脸色。
他想从孙思邈表情上看出点答案。
孙思邈能活着回来,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宇文护死了。可就算宇文护死了,孙思邈也没有道理安然地走出周国的军营。
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淳于量没有透视眼、千里耳,不知道周营发生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也看不出答案。
“先生想让宇文护死,敝国国主亦是一样,还有很多人都想杀了宇文护,可没有一人能够做到,宇文护戒备得严密,几乎可说是天衣无缝。”
“可你还是让茅山宗的人去了。”孙思邈神色萧索,“你知道他们去的结果只有一个的……”
“荆轲去刺杀暴君嬴政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必死的。”淳于量缓缓道,“死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太子丹当年不得已才孤注一掷,因为他知道燕国对秦国没了抵抗之力。但刺秦不成,燕国灭亡得更快。”孙思邈略带尖锐道,“既有前车之鉴,淳于将军当然会想到行刺宇文护不成,会引发他的反扑,导致陈国的灭顶之灾?”
淳于量又咳——咳得好像说不出话来。
寇祭司一旁听了,觉得有分奇怪,暗想若无孙思邈、杨坚参与此事,淳于量此举无疑是飞蛾扑火。看情形,淳于量显然不知孙思邈和杨坚在这里起了决定作用,因此他派人行刺一事显然是引火烧身,无论如何都有点说不过去。
传言江南诸将中,淳于量最有谋略,为何会做出这种蠢事?
“淳于将军当然能想到后果,可淳于将军还是执意这么做……”孙思邈又道,“淳于将军当然有理由的?”
淳于量长舒了一口气,反问道:“什么理由?”
“或许是因为……有人给了淳于将军和周国作战的信心?”
淳于量脸色微变,嘴唇动了下,竟没再问下去。他蓦地发现,孙思邈虽看似很多事情不知情,但早将一切想得透彻。
寇祭司心中诧异,实在不知道是谁能有这大的力量,竟能鼓动陈国和周国交兵。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答案,寇祭司不由道:“是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又是斛律明月!
天底下似乎只有斛律明月才有这种力量!
在城外时,孙思邈就曾说过要向淳于量询问斛律明月的行踪,当时寇祭司还不解,但眼下答案若揭,反倒让寇祭司有分心惊。
淳于量早和斛律明月有了联系?
这里的纵横捭阖,钩心斗角,远非他能够得窥全貌的。
淳于量脸色苍白,缓缓向寇祭司望去,有分探究的神色,他似乎想问问寇祭司的底细,终于又咳了起来。
他有时候痛恨自己的咳,有时候又庆幸自己能咳,最少咳嗽的时候他不用说话,说话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孙思邈缓缓道:“淳于将军明知行刺难成,却执意要如此做,想必有几个原因。”
顿了片刻,见淳于量不语,孙思邈道:“第一个原因当然是陈顼让将军这么做,君让臣做,臣不得不做。”
淳于量悲哀中带分感谢,悲哀自己的身不由己,感谢孙思邈为他说出一些他不想说的事情。
他并不想隐瞒,可有些话实在无法说出口。
他说过,他不会理会别人的性命,也不会考虑自己的,但这世上,还有许多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他不能不考虑。
“淳于将军当然明白此举后果,却不劝陈顼,反倒附和陈顼的想法,第二个用意当然是借此引发陈、周的矛盾,断了陈顼的退路,让陈国和周国背水一战。”
淳于量眼中有分无奈,他当然最清楚陈顼的性格,犹豫乃兵家大忌,要作战,就作战,若有犹豫,不如不战。
“可淳于将军当然知道陈国难是周国的对手,因此早联系了斛律明月,斛律明月亦早想灭了周国,是以和将军一拍即合,这也是将军决意一战的第三个原因。”
孙思邈继续道:“我想淳于将军自陷死地,就是想背水一战,淳于将军想必早在江南做了部署,随时会调兵前来援助,借江陵一地和周国周旋。而斛律明月想必亦派兵前来,就在江陵不远了。”
寇祭司终于恍然,不能不佩服孙思邈推断得合情合理。
淳于量并非蠢,而是决意要和周国开战了,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坚定陈顼作战的念头。
孙思邈脸露感喟,又道:“淳于将军和斛律明月定下里应外合之计,本准备在江陵大破周军,然后齐、陈二国再克襄阳,之后可能兵分两路,陈取武关,齐攻潼关,分兵两路瓜分了周国的关中之地?”
他从未用过兵,但自幼诵读诸子百家,一法精、万法通,从点点滴滴推测出个惊天布局,只等淳于量的答复。
淳于量神色复杂,终于点点头道:“先生若用兵,不逊斛律明月。”他这么一说,无疑承认孙思邈所料不差。
孙思邈沉默半晌:“用兵之计我不懂的,但我觉得淳于将军千算万算,只怕漏算了一事。”
“什么事?”淳于量立即问道。
“淳于将军如此筹谋,想必认为此战势在必行?”孙思邈淡淡道,“可是……周国若不战呢?”
淳于量摇头道:“那怎么可能?”
他自绝后路,破釜沉舟,早算定多方的反应,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的只是如何用兵,却根本没去想孙思邈说的事情。
依宇文护的个性,怎可能不开战?
可他话音才落,有陈兵从城楼那面跑来,叫道:“将军,城守,周军……”他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诧之意。
萧思归立即问道:“他们攻城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却奇怪为何听不到城外周兵攻城的声音。
淳于量见那兵士脸上只是惊奇,却无害怕畏惧,想到孙思邈所言,心中一凛,失声道:“周人要退兵了?”
那兵卫又惊又佩道:“淳于将军怎么知道?”
淳于量不喜反惊,神色数变,突然一摆手,有亲兵推他上了墙头,他举目一望,就见前方周营已在拔营,的确是要退兵的模样。
墙头陈军都是心中忐忑,搞不懂周兵为何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只怕周军玩猫捉老鼠的把戏,可不多时,就见周军开始分路离去,井然有序,迅捷中带着沉默,沉默中又带分难以捉摸。
不多时,城前周兵就如退潮的海水般,离江陵城越来越远。江陵其余三向守城的兵士很快来报,围城的周军均已撤向北方。
消息很快传遍了江陵城,江陵城中的百姓虽是奇怪,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一时间全城欢呼阵阵。
淳于量却是脸色肃然,派游骑前往打探,不多时就得知周兵一路北返,并无再攻江陵的动向。
天边有云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要下雪了。”孙思邈看着远方的天空,突然说了一句。
淳于量也在望着北方的天空,突然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似不堪寒冷。
他脸上有分不信,有分古怪,还有分不安,许久才道:“先生去周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是先生说服周军退兵的?”
他不敢相信孙思邈有这般能力,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我无能力说服他们退兵,他们退兵,或许不过是他们想通了。”孙思邈轻淡道。
“那……先生回转江陵何意?”淳于量皱眉,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步计划。
孙思邈竟像看穿淳于量的心思,缓缓道:“本来周兵若攻江陵,甚至屠了江陵城,是以无道伐有道,陈国上下同仇敌忾,齐军算是友邦之师,一战之下,虽江陵未见保得住,但胜负难料……可现在不同了。”
寇祭司一旁忍不住道:“现在有什么不同?”他或许知晓许多天师之秘,但对这种国家用兵之事并不了然。
“现在齐、陈两国若联兵攻周,则为师出无名。”孙思邈道,“淳于将军当知师出无名,已失天时人和;进取关中,不占地利。淳于将军天时地利人和均已不占,若强行出兵,只怕未战胜负已定。”
淳于量又咳,他心中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现在实在是有苦难言。
孙思邈看着淳于量的神色,又道:“将军眼下有三难。”
“哪些难题?”淳于量暗自苦笑,他为难的岂止有三样?
“一难是将军行刺宇文护未果,不好向君王交代;二难是将军早已调兵遣将,劳民伤财,若无举措,不好向朝廷交代。”
孙思邈说到这里,神色微露不满,又道:“第三难就是齐国已出兵,将军若是退兵,只怕又引发斛律明月的敌意。”
淳于量长叹一声道:“那先生可有什么妙计?”
事出突然,他在出兵撤兵之念中徘徊摇摆,一时间难以决定,忍不住向孙思邈求教。
孙思邈道:“前两难倒好说……最难的恐怕是齐国不想徒劳往返,定要兴兵,孙某不才,倒想去见斛律明月,说服他退兵,眼下只请淳于将军告之斛律明月所在。”
寇祭司这才明白孙思邈为何执意要返江陵,淳于量若和斛律明月联合出兵,当然会知道斛律明月的去向。
淳于量眼中露出骇异之色,不解孙思邈如何会把事情看得这般清晰,更不知道他还知道什么。
沉默许久,淳于量才道:“先生能为陈国分忧,我是不胜感激,不过……还请先生等几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他说得含含糊糊,却未许诺什么,寇祭司暗自皱眉,孙思邈并不催促,点点头道:“好,我等你三日!”
淳于量心中暗叹,暗想孙思邈多半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要向陈顼禀告一切,因此才许了三日之期。
三日转瞬就过,孙思邈一直留在城守府中,并未出门。
周兵退兵后,江陵城再无敌情,转瞬又喧嚣热闹起来,宛若一切事情均未发生一样。
这一日,天将午时,淳于量请孙思邈相见,寇祭司倒是不离不弃,一同前来。
淳于量对寇祭司一直视而不见,开门见山道:“齐军如今驻兵衡州,但领军的并非斛律明月,而是兰陵王。”
孙思邈听到这里,似扬了下眉,突向寇祭司望去,正逢寇祭司也望了过来。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其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淳于量心中揣摩这二人的关系,又道:“衡州在江夏之北,先生可否知道?”
孙思邈点点头,他知道衡州在长江之北、江陵东二百里之外,已在齐国境内,近周国安陆、随州两地。
江陵、安陆、衡州三地呈三足鼎立之势,其中数百里之地,因处在三国交锋之域,几近荒芜,人迹稀少,比起淮水左近的荒凉,有过之而无不及。
淳于量又道:“周兵退兵一事,也出乎齐国的意料,但我等是否还要出兵攻周,兰陵王想和我国商议,他请我过去一叙,先生若有意,倒可一同前往。”
孙思邈沉默片刻才道:“将军毕竟身为陈国重臣,去衡州不担心吗?”
三国交锋,心意难揣,今日的朋友,可能转瞬反目,淳于量以陈将身份前往齐国,若是齐、陈交恶,淳于量所处凶险不言而喻。
淳于量涩然一笑,又咳了起来,半晌才道:“我如今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除了先生还看重之外,在别人眼中无疑废人一个。废人无用,谁会在意我的死活?”
顿了会儿,喃喃道:“先生若不介意,我等现在就起程了。”
孙思邈向外望去,见天阴欲雪,虽是午时,但寒风凛冽,轻微点点头淳于量当下交代萧思归守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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