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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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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斛律琴心过于武断。
“不是武断。”斛律琴心坚决道,“我当日听你这句话的时候,只有三分怀疑,可方才和你说了一番话,我已经有了八成的肯定。”
兰陵王又在拨弄着未断的琴弦,但已不成曲调。
“那天我醒来见你,曾和你说过,在响水集曾经相见,你似有意外,但你未否认。”
斛律琴心目光如水,但亦如炬:“因为你那时的确在响水集,后来我说你替我杀退裴矩,你也没有否认,但你恐怕没有想到过,那时暗算我的是李八百,而不是裴矩!”
兰陵王身躯微震。
斛律琴心又道:“你含糊带过,却不知我是故意试探你。你说紫金山上,张丽华抽的是下下签,这件事我都不知,试问你是如何知道?我一路说来,很多秘事,除了在场之人外,根本没有旁人知道,你又从何得知?”
见兰陵王垂头不语,斛律琴心嗄声道:“更何况蝶舞死了,你难道对此事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兰陵王霍然抬头,目光如火:“蝶舞的死和本王又有何关系?”
他本是温文儒雅,但这刻发怒,却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
他也是人,当然也有火气,可他发怒,仅仅是因为斛律琴心的指责?
斛律琴心脸色苍白:“有没有关系,你心知肚明!蝶舞一直是祖大人手下的细作,负责刺探各国不利于齐国的消息,本是祖大人极为器重的一个女子。
“可是她先出现在响水集,后出现在建康,显然是受命而为。她在响水集出现,还可以认为是刺探茅山宗的秘密,故意潜入。可她在建康出现,显然是为了取代张丽华。
“蝶舞本是齐国极为重要的人物,她来换取张丽华,更说明张丽华的地位之尊,远在她之上。蝶舞一代替了张丽华,你就在张家出现,这不是巧合,只有一种可能,蝶舞代替的是你,你就是张丽华!”
斛律琴心来到王府前,还有困惑迟疑,但这刻显然已百分百地确定。
“你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利用陈叔宝接近陈顼,进而行刺陈顼,实现你的计划,你一直想要证明,没有我义父,你一样可以顶天立地。但你错了,你根本刺杀不了陈顼。
“陈顼多疑之人,任凭谁都难以接近,你也不能。你的计划在我义父眼中,根本是行不通的。可你和我义父之间显然出现了矛盾,而你恐怕也终于知道,那时候义父已经放弃了张季龄,而且让你抽身离去。
“我义父最终的目标还是联陈灭周,你却不肯放弃自己的计划,因此让蝶舞替代你的位置,伺机暗算陈顼。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蝶舞无可选择,为了你只能应允,结果就是蝶舞身死。
“而你来救我,并非真的想救我,只是不想我和孙思邈再在一起。但结果是,李八百出现,干扰了你的计划。”
一口气说了这些,斛律琴心说得自然而然,因为这些顺理成章,她以前没有想到过,只是因为她难以将张丽华和兰陵王有所联系。
“兰陵王,你大错特错,你本不该……”
“本王没错!”
“啪”的一声大响,兰陵王一掌拍在瑶琴之上,瑶琴断裂,木屑纷飞。
斛律琴心遽然静了下来,望着失态的兰陵王,内心突然有了分歉然。
木屑落地,琴音断绝,兰陵王亦静了下来,许久才道:“原来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的人。”
他声音还是低沉有力,可其中带了分酸涩心灰。
斛律琴心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歉然道:“兰陵王,我可以向你保证,今日所说的话,我不会再对第三个人说。”
“不对第三个人说?不对第三个人说?”兰陵王喃喃自语,突然抬头,目光如电,“你为何不对第三个人说?”
斛律琴心反倒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兰陵王冷冷笑道:“你可是想以此要挟本王,让本王悔婚不成?”
“不是,因为我还认为你是个英雄!”斛律琴心昂声道。
兰陵王反倒一怔,喃喃道:“英雄?”
“不错,无论如何,你当初总算大破周军,拯救齐国于水火之中。无论如何,你到如今,终究未奈我何。我明白你的心意……”
“你明白?”兰陵王喃喃道,嘴角带分嘲讽。
他的心思,或许自己都不明白。
“我明白你无论是否真心扮成张丽华,但你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个人要证明自己,并不是错。”
这种感觉,她理解,因为她也想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斛律琴心上前一步,诚恳道:“我说出这些,只想证明,其实你爱的不是我。”
顿了良久,缓缓又道:“兰陵王,你在努力挣脱心中的枷锁,我何尝不是?既然如此,你我均是同病相怜,你为何不高抬贵手,莫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兰陵王望着一地的凌乱,沉默良久才道:“你离开这里,就要去找孙思邈是不是?”
斛律琴心轻咬红唇,并未回答。
“因此你是爱孙思邈的?”兰陵王又问,眼眸中依旧藏着什么。
“是。”斛律琴心终于开口,神色坚定。
“可他是否爱你呢?”兰陵王淡淡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心中只有柳如眉?虽然过了十三年,只怕还是如此?”
若是以往,斛律琴心只怕心中酸楚,这刻秀眸却清澈如水。
“我的确难知道他是否爱我……”回忆往昔的若无意若有情,斛律琴心前所未有地坚定,“但我知道我爱他!”
她本有千言万语,但只说了一句就觉得足够,这种感觉,本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
爱并非要反复的承诺,要的是行动的证明!
兰陵王缓缓抬头,那极为秀气的凤目中带了分朦胧,许久才淡淡道:“好,本王会向将军悔婚。”
斛律琴心那一刻,只觉得幸福充斥了周身,喜道:“兰陵王,我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要走,听兰陵王道:“且慢。”
斛律琴心娇躯微僵,一颗心缓缓下沉,难道兰陵王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你要去找孙思邈?”
“是。”
“那你现在不用去了。”兰陵王缓慢道。
斛律琴心霍然回身:“为什么?”她衣袂已在抖动,秀拳握起……
兰陵王微微一笑:“因为他一直就在这里。”长袖一挥,屏风闪开,斛律琴心举目望过去,一颗心差点停止了跳动。
屏风后,有一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人,正是孙思邈。
孙思邈望过来,脸上似又有迷雾升起,可眼眸却澄净如水。
方才说的话,孙思邈一直在听?
脑海一片空白,斛律琴心身躯晃了晃,勉强让自己站稳,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中涌起太多疑问,不止疑惑孙思邈为何在此,更困惑兰陵王为何要找孙思邈来,兰陵王明知孙思邈在,却任由她猜测,不加阻拦又是什么意思?
孙思邈点头笑笑,并未作答。
兰陵王目光转过,落在孙思邈身上:“你输了。”
“我输了。”孙思邈亦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你赢了。”
斛律琴心立即又有了个新疑惑,孙思邈和兰陵王赌了什么?孙思邈怎么输了?
兰陵王似看出斛律琴心的困惑,淡淡道:“我知道你要找我,因此去找先生来。我赌你爱的是孙先生,而不是我,你这次来,一定是要悔婚的。”
孙思邈沉默,他并非赌徒,但有的时候,却由不得他不赌。
斛律琴心蹙了下秀眉,忍不住问道:“赌注是什么?”
“赌注是孙先生要由我自行选择,是否前往岭南。”兰陵王轻淡道。
斛律琴心微有焦急,立即道:“这不公平。”心中忍不住埋怨,暗想孙思邈并不笨,怎么会做出这种赌注?
孙思邈难道看不出她早就作了决定?
兰陵王心思难测,他赢了,是不是就有借口不去岭南?
孙思邈来邺城,本要带兰陵王去见冼夫人,这样的赌注,岂不是有输无赢?
兰陵王缓缓起身,望向了屏风上的那幅画,突然问:“你知道画中是什么地方?”
画中有河,波涛澎湃,画中有山,奇秀峻拔。
斛律琴心摇摇头,不明白兰陵王为何突然转移话题,问起这画来。
她见孙思邈在此,已脸红如布,等恢复常态时,一颗心剧烈跳动有如擂鼓,可她并不后悔说出方才的一番话。
她甚至有些感谢兰陵王让她有机会说出这些话来。
虽感觉孙思邈的态度仍不明朗,让她心中忐忑,可她眼下最关心的仍是兰陵王的赌约。
“兰陵王……你是否已作出了选择?”
兰陵王不答,仍旧望着那幅画道:“先生恐怕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江是郁江,峰是如意峰。”孙思邈补充道,“冼夫人就常年留在如意峰。”
斛律琴心再望那幅画时,似有感悟。
冼夫人为何常年会留在如意峰,是否因为那山峰最为高拔,让她可在山峰上,能见到千里之外。
她虽信守诺言,终生不再过江半步,可她的一颗心,始终魂牵梦绕在千里之外儿子的身上?
兰陵王为何在厅堂中放了这幅画,是不是说明,他也在一直想念着千里之外的娘亲?
“我虽荣耀万千,但自幼心中就有个遗憾。”
兰陵王望着那幅画,声音低沉:“别人都有娘亲,我却没有。我每次向父亲问及娘亲何在的时候,都会遭到他的一顿痛骂,因此我很恨……”
斛律琴心一颗心沉了下去,孙思邈却只在静静地听。
“我很恨娘亲——恨她为何会抛弃我?我一直认为娘亲是对不起父亲,才让父亲如此狂躁。
“我后来终于知道娘亲是哪个……”兰陵王涩然一笑,“我知道她在岭南,变成了岭南的冼夫人……
“于是我更恨,恨她明明还活着,为何不来看我,难道在她心目中,根本早忘记了我这个儿子?
“我让人画了这幅画,面对着这幅画,始终在想——想娘亲不来看望我的原因。我想了千般借口,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让我满意的缘由。”
转望孙思邈,兰陵王道:“可是先生你来了,你是我娘托付来的,是不是?”
“是。”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
他不但来了,还带着一幅画和一个如意,画是信物,如意却是心意——一个娘亲对儿子满满的心意。
如意本在心。
“那你现在……是否可告诉我其中的原因了?”顿了片刻,兰陵王淡淡道,“当初衡州相见时,先生说过,一定要见了斛律将军后,才能说出真相,如今先生可说了吧?”
孙思邈看了斛律琴心一眼,突道:“你可否先回去呢?”
斛律琴心诧异,不待说什么,兰陵王已道:“不必了,无论什么原因,我都觉得没必要再隐瞒。”
斛律琴心未动,大声道:“不错,先生不一直说过,任何问题,都要直面才能解决。我信兰陵王自有他的判断!”
孙思邈微皱眉头,半晌才道:“兰陵王,令尊和冼夫人昔日的恩怨,你想必已有所知。”
见兰陵王神色漠漠,孙思邈整理下思路,简洁道:“当初令尊志在一统,因此亲下江南刺探,遇到冼夫人。两人可说是一见倾心,冼夫人因此追随令尊到了江北。”
兰陵王突然截断道:“当初在衡州时,寇祭司已经说过这些,先生不用赘述了。”
他想知道的只是母亲一直不来看望他的理由。
这对他来说,显然至关重要。
孙思邈点点头:“不错,当初寇祭司已将事情讲得很清楚,却唯独没有说冼夫人必须离开的理由,因为这件事很难启齿,令尊曾指定,一定要经过斛律将军许可后,才能说出缘由。”
“我义父早就许可了。”斛律琴心立即道,“当初在将军府,他就默许了。”
她实在不解孙思邈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慎重,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孙思邈心中叹息,忍不住又看了斛律琴心一眼,沉吟道:“这二十年来,齐、陈、周三国君王更迭得异常频繁……”
斛律琴心诧异莫名,不明白孙思邈为何突然岔到这个话题?
这和冼夫人离开高澄有关吗?
“陈国是叔侄倾轧,周国是宇文护一手遮天,连杀三位天子,导致政权更换。”孙思邈竟像没看出斛律琴心的不耐,又道,“可齐国却不一样。”
兰陵王目光微闪:“哪里不一样?”
“齐国虽也有叔侄相残的现象,但君王更迭,更因为是君主早死。”孙思邈缓缓道,“除令尊被刺,废帝被杀外,宣帝、昭帝、武成帝均未能长寿。”
兰陵王沉默下来,脸色微变。
斛律琴心莫名所以,不知这二人谈论的事情,究竟有何玄秘?
沉吟许久,孙思邈又道:“宣帝在位初,还能励精图治,但之后不久,所行之事就极为乖张……”
斛律琴心略有奇怪,当初孙思邈在将军府时谈论高澄遇刺旧案时,曾说过这点。
文宣帝继位后,不久就整日酗酒高歌,少理政事,甚至数次以长矛对准斛律明月,要将斛律明月刺杀在枪下。
孙思邈推测,那是因为斛律明月知道文宣帝杀兄的秘密,文宣帝这才想下手将斛律明月除去。
这刻孙思邈旧事重提,又为了什么?
斛律琴心知道孙思邈说得客气,其实文宣帝何止行为乖张,简直可说是疯狂。
据她所知,文宣帝做的疯狂事简直数不胜数,他曾独自攀到铜雀台的那只铜雀上,歌舞不绝,全城轰动。他亦荒淫无道,对看上的女人不但从不放过,而且百般折磨。最残忍的是,他在宫中设置了牢狱,经常将人关在其中,高兴时杀人取乐,而杀人工具和手法更是千奇百怪,简直不是人能想得出来的。
这些事情,斛律琴心想想都觉得恶心,不知道孙思邈为何对此人这般有兴趣。
“宣帝转变让人奇怪,昭帝也是登基一年就死,武成帝在位没数年,就一心求仙问道,很快死去……就算如今天子高纬,也是年少白发。”
“你究竟想说什么?”兰陵王神色发冷,但眼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分恐惧。
“我想说的是,据冼夫人推测……”孙思邈异常谨慎道,“高家皇室本有一种病。”
他说到这里,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初和冼夫人曾经交谈过的内容——
找到他,然后……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设法让他到岭南。
我可告诉他真相,但他不见得会来……
他不到此,只有死!
冼夫人说的他,当然就是兰陵王,她是认定高家有种病,只要高家的人就不能避免?还是她早看出无论谁生活在邺城皇宫,只有死路一条呢?
孙思邈慎之又慎,他不想给兰陵王错误的判断。
兰陵王怔了半晌,才问道:“什么病?”
孙思邈缓缓道:“这种病据冼夫人说,古怪莫名,简单来说,这种病发作的时候,会让人产生各种怪异的举动。”
心中回想,当初高纬找他入宫,急切追寻如意的下落,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家父没什么古怪的举动。”兰陵王冷冷道。
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半晌才道:“一个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不惜做任何事情的。冼夫人当年是极爱令尊,不然也不会宁受族中血蛊之苦,也要跟随令尊。”
“血蛊?”兰陵王略有诧异。
孙思邈道:“不错,岭南越族本有个奇怪的规定,那就是继承族长之位的人,有无上地位,发号施令,越族人必须遵从,但这族长此生必须留在岭南,若有违背,所中之血蛊发作,此生生不如死。”
脸露钦佩,孙思邈缓缓又道:“冼夫人本是要继承族长一位,但为了令尊,宁可忍受血蛊之苦也要和令尊在一起。”
兰陵王微有动容,斛律琴心联想到斛律雨泪,暗自动容道:“但她为何要离开文襄帝?”
“因为她可忍受血蛊之苦,却不能忍受心爱的男人爱上另外一人。”孙思邈缓缓道。
“家父那时迟早要称帝,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之事。”兰陵王蹙眉道。
孙思邈看了他很久,这才道:“令尊爱的是兰京!”
第六章
目的
厅中突静,兰陵王脸上那一刻血色全无。
孙思邈说的声音虽轻,可斛律琴心听了,耳边却如同响起个炸雷。
高澄爱的是兰京?那个厨子?那个最终带北天师道高手刺杀高澄,掀开齐国灭道惨剧的兰京?
斛律琴心脑海瞬间一片混乱,不知许久,这才渐渐清晰。
她以前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思绪一到这里,就忍不住抗拒忽略,可事实再明显不过。
当初孙思邈叙说高澄遇刺的经过时,已隐晦地提及到这点,而斛律明月那时的反应,也说明其中大有问题。
斛律琴心当然还记得,孙思邈提及兰京时说,兰京是南梁兰钦之子,厨艺了得,因此得高澄喜欢,留在高澄身边。
斛律琴心还记得,当时斛律明月突然反问一句:“因为厨艺?”
那时候斛律琴心不知义父反问的含意,可这时候再回忆起来,事情再清晰不过。
寇祭司早知道事实,因此那时候才有讥讽的神情。斛律明月就因为知道这个事实,将东柏堂变成将军府的时候,才铲除了后花园的所有菊花。
斛律琴心又记起,孙思邈提及当初刺杀之况时,特意提及高澄回转东柏堂时,只命兰京留在身边。
高澄就算再喜欢兰京的厨艺,也不用让一个厨子总陪在身边。
那时候斛律琴心也有困惑,但终究没有深想,她只是厌恶想下去。
现在事情已经很了然,高澄爱的是兰京,因此留兰京一直在身边,那高澄也爱冼夫人吗?斛律琴心一阵心悸,她无法确定答案。
但无论如何,冼夫人定是无法接受这种情况,这才向高澄摊牌,因此导致和高澄分裂?
可兰京呢?兰京究竟是否爱高澄?
或许失去的东西总让人值得珍惜,冼夫人离去后,高澄异常想念冼夫人,这才导致兰京的不满?
爱有时候会变得异常甜蜜,但有时候,也会变得可怕非常!
兰京就因为在这点上不满,最后带北天师道高手杀了高澄,而最终激起齐国灭道的惨案?
她说兰陵王爱上孙思邈时,半认真半激愤,本来更宁愿相信兰陵王是如她一样,想要挣脱枷锁,却嫉妒她能跳脱。
可现在,她也难知兰陵王的真正用意。
斛律琴心越想越心惊,只等孙思邈解释……
孙思邈却只是简单道:“在一些人眼中,这或许并没什么,可冼夫人却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因此离开了令尊。但冼夫人显然放不下你,想将你带到岭南。”
顿了片刻,孙思邈涩然道:“可令尊不许,令尊只想用你来留住冼夫人,或许他一直也在爱着冼夫人。”
爱难言,爱艰难,有时候很多人做的事情,已难说是否为爱。
兰陵王嘴角抽搐,似笑非笑,想哭却又未哭。
“后来冼夫人推迟任族长一事,给令尊时间考虑,可不想令尊遇刺身亡,刺客和兰京有关。”孙思邈说到这里,神色感慨,“当年谁是谁非的问题,其实多说无益,但我到这里,一定要说几点。第一……冼夫人还是对令尊颇为深爱,当年在令尊遇害后,立即过江查询令尊被刺一事的真相。”
说及这里,心中微动,孙思邈突然想到,当初冼夫人在找我之前,已将一切恩怨用书信说得明白,也说怀疑宇文护刺杀的高澄,可以冼夫人的明睿,她真没考虑到是文宣帝下的手?
轻轻叹息,又想,或许冼夫人早想到这层,可兰陵王一直在齐国,她为了儿子,不能说出这一层罢了。到今日,对冼夫人来说,文宣帝已死,执着恩怨已无必要,她只是想让儿子离开这浑水。
“冼夫人在关中遇到我,而且救了我,十三年后,我因此做了她的信使。”
孙思邈望着兰陵王道:“当年令尊身死,冼夫人就想带你回转岭南,可斛律将军不许。”
兰陵王一挑眉头,有分肃杀。
“我义父不许?”斛律琴心不解,“为什么?”
“据冼夫人所言,文襄帝还是气恼冼夫人的离去,因此交代斛律将军,冼夫人若想再见儿子,必须留在齐国。”
斛律琴心蹙眉道:“这未免有些太不通情理。”
孙思邈眼中似藏着什么,却只是轻轻点点头:“将军恐怕也觉得不近人情,因此对冼夫人说,文襄帝有令,兰陵王必须留在齐国,往昔的一切恩怨,等兰陵王成人后,自行决断。”
轻轻舒口气,孙思邈望定兰陵王道:“如今到了兰陵王你自行判断的时候了。”
斛律琴心略有紧张,心绪百转,一时间也无法知道兰陵王如何决断。
兰陵王沉默良久,嘴角突然有了分哂笑:“我一直设想千百种缘由,可却从未想到是这种结果。”
缓缓站起来,面对那屏风,望着那上画的险峰大河。
险峰虽险,终可攀越,大河虽宽,亦可渡过,可人渡不过的往往是心中那隐痛情结。
“先生方才说过,高家有种病?”兰陵王背对孙思邈道。
孙思邈犹豫道:“这是冼夫人的猜测,我曾见过贵国天子,也曾和兰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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