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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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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时间在三月十五凌晨,于早朝的时间一样。大明的早朝制度,由洪武皇帝制定,其本人是个精力过人的工作狂,却把所有人都按他那样要求。百官每天光是上朝,就已经不胜烦具,于早朝时间大为抵触,更对于每天上朝从无休息的制度大为不满。
  继任君王与大臣一样,都为这种过早的起床时间为苦,是以后来在群臣及皇帝的共同努力下,大家都理智地选择忘掉洪武制度,自由掌握上班时间。早朝的时间虽然照旧,但频率已经降为三日一朝,后来更延续到五日一朝。
  殿试属于特殊情况是没法偷懒的,在四更刚一过,范进就已经穿戴了崭新的冠袍带履,带了笔墨砚台,准备上殿赴考。钱采茵是个极细心的女子,范进身上的衣服熨烫平整又用熏香熏了,芬芳宜人,钱采茵则绕着范进走了好几圈,最后满意地道:“人要衣装,老爷这一身就是直接去翰林院都尽够了。就是一晚没睡,又……还是带上人参吧。”
  范进一笑,在她耳边道:“我有多威猛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带人参么?”
  钱采茵脸微微一红,她自然知道这男子有着多么旺盛的精力,一夜未眠于其而言,似乎不算什么事。但是今天毕竟是殿试,是要见到皇帝的。于百姓心中,皇帝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亦是真龙下凡,是整个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见皇帝一眼,就是天大造化,何况是蒙皇帝亲自主考答卷,即便什么都不中,都已经足以告慰平生。
  这种时候不管是多么淡定的人都难免紧张,务求让自己状态达到最佳,比较而言范进却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钱采茵心内纳闷之余,又有些佩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宰相风度吧?不管什么样的大事,到他眼前总是无事,能遇到这样的男子,纵然只是露水情缘亦是自己一生之幸。
  她所不知道的是,范进与这些人对皇帝的看法截然不同,在他看来,所谓皇帝,也不过就是个未成年至尊肥宅,为了看连载就叫一群太监把自己堵在保明寺,不完成更新不让走。对这样的皇帝有什么可怕的?说实话,他倒是更担心张居正,至于皇帝并不怎么放在心里。
  他起的比较早,到皇极殿时天还不到五更,本以为自己来的已经算早,放眼望去但见无数衣冠禽兽已经聚集于此,显然能做京官的基本素质之一,就是能早起。来的人虽然多,却没发出多少动静。大抵距离皇极殿近了,就都开始顾念着大臣体面,生怕担一个失去仪之罪。
  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也将成为飞禽大军组成部分之一,而不需要成为猛兽大军一员披坚执锐疆场撕杀,范进心内有了一丝欣喜,低声哼唱道:“他道我文章好字字锦绣,传口诏老秀才独占鳌头。叫差官与院公备轿伺候,我要到五凤楼拜会王侯。”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个殿试不寻常
  乾清宫内的万历天子,亦是一夜未眠。初时是紧张加上兴奋,并没有困意,直到三更天时才刚刚有了几个瞌睡,可是不等入眠,又被母亲慈圣太后李氏叫起来吩咐:
  “该起了,不能再睡了。皇帝有赖床的毛病,起床气又大,身边的人都不敢叫你。明天是国家抡才大典,早早的就得起来穿戴准备。殿试为国选才,这是大喜的事,皇帝第一不能迟到,第二不能带着气,否则张先生第一个不答应明白么?”
  “皇儿明白。天色不早,母后正该休息,不必在此劳心劳神。”
  “皇帝只要管好自己,不必操心哀家。这万里江山是姓朱的,母后不上心,你不上心,别人又怎么会上心?老百姓都知道当皇帝好,其实没几个人知道,当皇帝是个苦差事。这种事对外人说也没用,自己心里有分寸就行。能吃苦爱吃苦的,便是洪武爷爷那等明君,贪图享乐以此为苦的,便是个败家子。哀家问你,张先生嘱咐你的事,都记下了么?那是大事,不能忘。”
  “母后放心,先生吩咐的皇儿都记牢了。母后吩咐的,儿也记着呢,张师兄要进一甲。”
  李太后满意的点点头,脸上带了几分赞许的笑容。“皇帝好记性,这次张先生借殿试设考场,你们君臣之间的戏一定要唱好,不能出纰漏。按张先生的意思,自家子弟,随便中个功名就好,不挑名次。那是先生厚道,咱们可不能如此薄待忠良。太岳先生为国操劳很不容易,别人对的起我们,我们也要对的起人家,这样才有大臣为你出力报效。就像那说岳里一样,岳鹏举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大战爱华山八百破十万,这样的将军,若遇到明主何愁江山不兴?可是呢,大宋怎么就亡了?还不是皇帝昏庸,身边容不下这样的忠良,连这种忠臣都要加害,还会有人为他卖命么?”
  “母后说的是,皇儿记下了,皇儿一定要做个明君,不能做糊涂人,不能让张先生寒心。”
  母子之间虽为骨肉至亲,但是亲情却极寡淡。万历从小就与生母不亲,而亲近养母陈太后,李太后对这个儿子也是当皇帝多过当儿子,少了几分母子间应有的亲近。说过公事,竟是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阵,李太后才道:“时候不早了,哀家要去看看你兄弟睡的怎么样,他岁数小,夜里爱踢被子。现在虽然入了春,夜里还是凉,万一冻着了不得了,皇帝且好好准备,切记不可忘了张先生嘱咐。”
  “皇儿恭送母后。”
  母亲一去,万历点手将张诚叫了过来问道:“张诚,朕问你个事,你得跟朕说实话。你说,张先生安排儿子下闱这事,是对还是不对?”
  张诚看看左右,此时终究是深夜,除了孙秀、客用等几个心腹太监便没了他人。他压低声音道:“奴婢有句话,不敢说。”
  “朕赦你无罪,只管说就是了。”
  “奴婢觉得,这科举乃是大事,亦是贫家子弟改换门庭的希望。奴婢在家里时,曾听老人说过,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天下的读书人,都是为了这个才在家闭门苦读,只等一朝发达为万岁效力。那些人无钱无势,有的只是满腹文章,下场应举就是他们唯一改换门庭的机会。像张二公子这样的人下闱,谁又敢不录他?录了不算,还得要他做鼎甲,张公子中了鼎甲,就得有一个十年苦读的寒门学子选不上,这对他们不公平。前朝大臣之子避嫌不下闱,就是为了给科举留一个公道。张先生的公子,学问自是极好的,中一甲本没什么不对。可是例不可开,奴婢只怕从这里开了头,以后各位大员都让子弟下闱,那些人先有了功名,再靠着祖父辈关照放了好缺,还有多少好位置留给那些寒门学子?奴婢以为,张公子下闱好有一比。”
  “比从何来?”
  “小梁王柴贵夺武状元。”
  万历脸色一变,厉声道:“放肆!你这狗东西,把朕的师兄比成什么人了?”
  “万岁饶命,奴婢一时失口,比拟不伦,万岁爷爷恩典。”张诚跪倒在地,连连磕着头,万历怒道:“你可知朕若是把你的话告诉冯大伴,是个什么结果?混账东西!朕让你说话,你便敢信口胡说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朕看早晚是要闹出大乱子的。来人啊!押着这狗奴才去御马监,从今天起,让他跟那帮子武监禁军厮混去,离朕越远越好!”
  孙秀、客用两人架起张诚向外走去,大殿内只留下张诚一声声哀告求饶的声音。万历的目光望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再看看室内,几盏灯烛勉强维持着光亮与黑暗进行搏斗,维持着最基本的照明。
  以皇帝的身份论,宫里的陈设略失于简单,就连灯也不怎么亮堂。万历自己也抱怨过,宫里太黑,晚上不利于看书。接着就被恩师和母亲分别批评了一回。按先生的说法,如今国用不足,皇帝为天下表率,应该带头节俭,节约开支。这话原本是不错的,可是听张诚说,先生家里灯火通明,灯烛之费不知几许,却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自己只要在先生那里说错了话,母亲就一定会知道,可见是先生告诉母亲的。对比起来,同为学士的张四维先生人就听话多了,不但不会把自己的请托告诉母后,还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办事,比如这次把范进点为会元,就做的很对自己心思。
  至于殿试……这次自己与恩师联手做局考验群臣,自己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考考那些大官。一想到那些平素老谋深算的大臣,这次即将掉进自己与恩师联手挖的坑,自以为是考官,实际却是考生,万历就忍不住想笑。
  从小与父亲的关系很冷淡,万历最崇拜的人,其实是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祖父。根据一些宫中老人的描述,爷爷若干年躲在深宫修道,却能把朝局牢牢把持在手中,夏言、严嵩等号称权倾朝野的首辅,在祖父弹指一挥间,全都烟消云散。太平天子不能追求武功,便去追求文治,洪武过于辛苦,皇帝当的好似老农,如祖父那般,才是真正的帝王生活。
  初生牛犊不怕虎。人在这个年龄,本来就容易不知天高地厚,何况是人间帝王。皇帝的年龄本就在中二期,比同龄人多看了一些书,又见识了一堆人精。让张诚去通了个消息就运做了一个会员出来,这次和恩师联手做局,便认定自己天赋异禀,拥有着千古一帝的水平。一直生活在张居正羽翼之下,认为自己离不开先生庇护的万历,第一次有了自己出来独当一面的想法。
  在他的心目里,张居正是类比神祇的存在,不管天大之事在先生面前总是无事。这次张居正搞的测试却让皇帝看到,原来恩师也不是无所不能强大无比,他一样需要臂助,一样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成事。
  心中的神国,有了一丝动摇。
  看了看殿中陈设,万历越发觉得,自己的住处太过寒酸。那些亲信的小太监无聊时,最喜欢谈的,就是前朝皇帝宫中如何阔气,摆设如何奢华,比起那些太监口中的皇宫,自己住的,就只能算是破瓦寒窑。即使是同居于宫内的手足兄弟朱翊镠,也比自己的住处好的多。
  他感受的到,母亲对兄弟的爱,其实是比自己多一些的。这也与自己从小亲近仁圣而与母亲疏远有关,但不管怎么说,看着母亲对弟弟不吝钱财,到自己头上就诸般克扣,万历心里多少是有些芥蒂的。
  一样住在宫里,兄弟那里就想有什么有什么,看书玩耍都不受限制,自己看什么书,却都要母亲先审核。就连用钱上,兄弟用钱也比自己方便,虽然都是孩子使钱使不出大花头,可是这感觉总是不舒服。就像现在,兄弟可以在宫里睡觉,母亲会关心他是否踢被子,而自己就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宫殿,做个寡人。
  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些恶念如同杂草在万历心里疯狂滋生,让他觉得这宫中幽暗不明的灯烛更加可恶。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把这些灯烛拿走,房间里就会彻底黑下来。自己需要光明,就离不开灯烛,不管它是否那么亮堂。自己不是昏君,不能像说岳里的高宗那样,那是不对的。自己只是想……给房间里加点烛,让屋子更亮堂一些,这总没错吧?
  万历如是想着,随即又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许多伟光正的理由,越发认定自己的想法和行动于国于民大有好处,对恩师也不算相负,于是便更加心安理得起来。
  让我们把时间再转回凌晨,站立于皇极殿前的范进,观望着眼前二丈高的殿基上,十一楹宽、五楹深的金銮宝殿,心内并未生出什么大丈夫当取而代之的情怀。心中所想,只是这次进入大殿能拿到什么,未来又该向什么方向走。毕竟即将成为大明飞禽之一,总得想想该怎么飞。
  此时举子来的已经越来越多,于丹陛之下开始排列队伍。会试的名次,在这个时候就能发挥作用:举子们的队型是按照会试名次排列的。范进这个会元当仁不让站在队伍最前端,身后是这一科二百四十三位未来飞禽。
  一阵春风吹来,吹动着鸟王范进头上的飘带,衣袂随风摆动,着实称的起玉树临风,潇洒不凡。
  此时文武官员已经陆续赶到,除去各位已经进入内阁等待读卷的读卷官外,剩余官员在这个日子不会缺席。大臣们按着文武班次站好,头戴八梁冠饰以貂蝉笼巾的勋贵,虽然权柄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在排班中,依旧以超品身份居于最前。对于这个逐渐失去地位的群体,或许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找回一点祖宗威严。
  勋贵中一些人偷偷向范进看着,由于有纠察风宪的存在,不敢大声说话交头接耳,但是一些小动作其实是禁止不住的。陆续有人向着举子这边看过来,打量着这群新科举子,其中目光主要也是落向范进身上。
  而在另一支队伍里,范进可以看到恩师侯守用、花正芳……还有一些并不熟悉的人,也向自己投来友善的目光。不知是恩师的朋友,还是张四维的门下子弟。
  负责带领举子们上殿面圣的礼部官员,是带惯了举子的,对这些人原本不是十分在意。可此时看着范进的模样也着实有些发愣。过了一阵,其走上前去,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这名官员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范进面前小声道:
  “南海范退思是吧?在下礼部员外郎穆寻之,曾于凤磐公门下听讲,咱们是至亲的师兄弟。一会随着我走,不要失仪,也别害怕。其实殿试比会试要容易,只要心里别害怕,就不会出差子。”
  他负责教授举子演礼,是以是在场众人中,少数拥有说话特权的一个。
  望着范进的背影,一干举子心思各有不同,或有羡慕或有愤恨或有不屑,但是眼下即便是张嗣修这种二代,心情其实也很是紧张。自顾尚且不暇,没人顾的上找范进麻烦。
  殿试因为是天子亲策,在发策时都会表态:“朕将亲览焉”。是以真正的阅卷者称为读卷官,由阁臣、六部尚书、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正职官连同詹事府、翰林院堂上官共同组成,基本代表了一个朝廷地位和学问最高的那一部分人。由他们做出的裁夺,代表着帝国的最高意志,一旦做出决定,就无从更易。
  在这些人里,又以阁臣决定取落,是以所有考生的名次都捏在阁臣手里。张嗣修在考生队伍里,等于是以父录子,就连殿试题目,他昨天已经做过了。可是张嗣修的心情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老爹好面子,自己若是丢了他老人家的脸,那下场比罢黜还要惨一些。抓紧时间,把那篇稿子记熟……再记熟,千万不能出差错。
  啪啪!
  净鞭声响起,熟知朝仪的张嗣修知道,陛下登殿了。
  文武大臣先行上殿磕头拜见皇帝,随后由礼部官带领举子在殿外丹墀,扬尘舞蹈唱赞拜见。
  万历坐在御座上向外望着,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是可以想象的到,为首的书生就是范进。这个书生,才是这次殿试的真正题目,那些读卷官,才是真正的考生。一念及此,少年天子因为这次考试的内容,而莫名兴奋起来,身体微微地动了动,直到冯保咳嗽两声,才又尽量放稳了坐姿。
  此时,殿试题目已经发到考生手里,考生行五拜三叩头礼谢恩,随后便来到临时布置的试桌旁落座,准备进行自己学子生涯中规格最高的一场考试。范进的位置是在大殿里距离御座最近的位置,皇帝可以随时看见他,他却不能看皇帝。坐定身形,低头看向题纸,只见题目为:天下之政出于一。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下之政出于一
  殿试考的策论,名为对策,本身亦有规矩。每篇文章字数不能超过一千,大明的科举中,只有成化年的状元罗伦针砭时弊言之有物,抨击宦官批评皇帝,写了六千多字,一字不删一字不易,除此以外就再没一个人有此恩遇。
  殿试对策也有自己格式,开头必有:“臣对臣闻”,结束部分则必须用:“臣俯拾刍荛,上尘天听,不胜战栗之至——臣谨对”作为结束。不写题目,不许点句钩股。
  整场考试时间为一天,由于避免起火,所以例不给烛。举子可以自带饮食,朝廷则在中午时提供一包宫饼,另有几大罐茶水备饮,于考试环境而言,实际很是艰苦。不过到了殿试一环,所有参考者的心思都在考状元上,于饮食或是其他的物质享受,都已经不大在意。即便饿着肚子,也没什么关系。
  明朝的殿试对策多用散体,要求也很松。由于殿试选拔的是官员,实际束缚要求,比之前面的考试就减少了许多。既可以写一些对朝廷施政的看法,也可以针砭时弊,对当下存在的问题予以指出,如果顺带能举出解决办法,自然最好不过。
  只是这道殿试考题,在范进看来,更像是一道站队题,不是什么考试题。
  天下之政出于一,这个题目看上去当然没什么问题,属于标准的政治正确。这是从明朝一开始就定下的国策,不管换谁当皇帝,这条是不能动的。但问题是现在这个题目出来,时机有点巧妙,天下之政出于一是没问题的,但是出于谁人之手,在当下其实是大有问题的。
  朱元璋定立制度,自然是希望把政柄把握在自己的子孙手里,如果其政策始终不打折扣无丝毫变化地延续下去,整个帝国的权力都会握在皇帝手中,没人能从皇帝手里把权力拿走。内阁首辅自身并没有根基,其地位完全由皇帝控制,皇帝想要他在位子上,其就可以工作下去,如果皇帝想赶人,也只是轻轻一挥,就能让帝国宰执身首异处。
  在另一个时空里,崇祯时代大明已经风雨飘摇,皇权大不如前朝,杀首辅照样像宰鸡一样容易。不管首辅看上去多威风,其实都不能和唐宋时的宰相相比,两下的统治根基不同,基础不同,自身的权威也就没有可比性。所以从制度上看,天下之权只能出在皇帝手里,落不到别处。
  但问题是,朱元璋的制度和大明的很多律法以及制度一样,都属于只强调合理性而忽略掉人性。一个疆域庞大的国家在正常运转,必然出现无数繁杂琐碎或又有些棘手难办的事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皇帝想要权力,就得要承担起当权者的责任。
  权力要的越多,自己要承担的工作也就越重,只做一个简单的思考,大明两京十三省这么大的疆土,每个省份每天只发生一起事件,皇帝就要处理十五起突发事件。这些事件必须要处理的妥当,保证政策切实可靠有执行可能,不至于在地方上引起变乱,又不破坏国家的既有形态,这个要求就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何况一个国家一天又何止十五件事,而并不是每个皇帝,都是人杰。
  朱家子孙并非都有祖上那般过人的精力,更不是所有皇帝都有着足够的睿智与政治手腕。更何况这份工作要求全年无休息日,每天所有时间都放在处理朝政国家大事上,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像朱元璋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这种堪比血汗工厂的工作时间安排自然也让他的子孙大叫其苦,不愿意像祖宗一样辛苦过活。
  后世人说起明朝文官势大,总喜欢用阴谋论,却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文官势大本就是治理国家的必然需要。只要明朝想要维系一个大一统高集权的政权模式,就必须让文官势大。因为皇帝自己治理根本治理不过来,而且那种辛苦也是皇帝不愿意承担的。
  当把一部分朝政交给下面大臣处理的时候,就必须把皇权被分薄下移,否则就没法干活。而皇帝要下面人干活,又要保证拿到权力的人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皇位,能选择的群体无外藩王、太监、文官、武将。
  首先,藩王肯定要剔除掉,毕竟明朝国度从江宁搬到京师,就是因为藩王转职……从那以后,对这方面的防范异常严密。举个例子,比如某些穿越同道,想要建议皇帝对海外殖民,然后分封诸王,这在永乐靖难之后就是谁提谁死的建议。永乐自己就是藩王拥兵而反,你提议搞几个实权王爷,且在海外不受朝廷制约,到底什么立场?崇祯年间唐王带兵勤王救驾,转头就被崇祯塞进监狱里,也是一个旁证。
  至于太监,这也办不到。
  首先不认识字的太监没办法处理朝政,这是个最基本的常识。其次,认识字的太监其实也都是文官教出来的。内书房读书的太监,都由翰林教授文字,能被委派到内书房教书的翰林,大多会成为辅臣预备役,因为这样的内外相有师生之谊,处理起国家大事会比较方便。所以太监只是割了的文官,并不会比有某些零件的文官更值得信任。最后,太监也不是都值得信任,文官的中旨不奉就是被太监挤兑出来的。
  中旨虽然名义上是皇帝颁发,但实际上完全可能出自司礼监某太监之手,皇帝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比如明宪宗时,要尊嫡母钱皇后和生母周贵妃为皇太后,同时确定徽号。当时太监夏时为讨好周贵妃,传谕独尊周贵妃为皇太后。大学士李贤、彭时力争,才两位太后并尊。整个事件,皇帝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以他名义下发的圣旨就已经到了百官手里。在明朝制度下,尊奉中旨很可能是尊奉太监的命令,长此以往,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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