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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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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道:“郑氏啊一回来就去见了家里人,然后几个人抱头哭了一场。哭的很凶,却不凶险。若是一声不哭,那才叫吓人。公子放心,我大乘教里女子很多,只要郑姑娘愿意入教,我自会找人开解她的心思,不会让她执迷不悟,做出什么错事来。至于冯保……”她轻哼了一声,“原本我是想奏他一本的,身为东厂督公,却把人带成这个样子。京师地面盗贼横行,他这个差是怎么当的?怎么也该好好责打一顿,才能出气。可是范公子既然出面说项,我就放了他这一回,等到进宫面圣时,为他说几句好话就是了。”
“多谢夫人赏脸。冯公公好歹也是劳苦功高,我们还是多看他勤勉事功这一面,其他的事得放手且放手吧。再说,夫人这次卖个交情给冯公公,那边自会有所回报。”
“他的回报我不稀罕,我这个做主人的,还用的着贪图家奴回报么?他想回报什么,就让他报答给公子好了。若没有公子开金口,我可不会饶他。”
范进一笑,“那我可要多谢夫人了,不过这事接下来还是有的做。等小生先去审审那几个狗贼,再去保明寺拜望夫人,这回恐怕还是要麻烦夫人出手,帮在下几个忙。”
李氏点头道:“公子有什么请托只管开口,我们是朋友,自当为朋友解忧,公子不必为难,想要什么帮助都可以开口。”
与李氏这里交代完,范进起身离开,去寻郑婵,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那里看到她。却见她背对着门,身体一抽一抽的,不停地晃动。范进心道:多半她是在偷偷流眼泪吧。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多坚强的人也难免流泪,只要不是寻短见就万事大吉。他在门首轻轻咳嗽一声,“郑姑娘?”
房间里传来一声碗与案板接触的声音,女子慌乱地回过头,轻轻擦着嘴边的食物渣滓,那原本白皙的脸蛋略有些泛红,“范……范公子?”
范进此时才看到,在她面前放着一只粗瓷大碗,里面装的都是米粥,原来她方才不是在哭,而是在……吃东西?
“我……我有点饿了。朱国臣那个混蛋虽然有钱,却从不让我吃饱。他长期不在家,怕我吃饱了肚子有力气跑。来了兴致就和我……做那等事,完事了就把我锁在柴房里。有时三几天不回来,我就要饿上那么久,那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一得到自由,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吃得饱饱的不再挨饿。倒是让范老爷见笑了。”
郑婵的个子适中,削肩纤腰,许是因为饥饿的缘故,她的身段苗条体态轻盈,论形体和相貌都比钱采茵来的出色。只是常年被锁在柴房里,不见阳光,人脸白得有些病态,不够健康,再有就是身上有些脏。她自己也知道,面色微微泛红:
“我回头得弄点水洗一洗,不过家里就这么大,想洗也不容易。至于香水堂子,我却是不敢再去了。说一句不怕范公子笑话的,我现在已经不敢一个人上街,一个人睡觉。总是担心一觉醒来,人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或是落到哪个坏人手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没什么可笑话的,其实换了任何人遇到类似的事,反应都和姑娘差不多,和她们比,姑娘已经很让在下佩服了。”
郑婵苦笑一声,“公子不觉得妾身不知廉耻么?按照你们读书人的看法,女子失了节,就没了活在世上的资格。我被救回来以后,应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找个机会就要投缳跳井才对。像现在这样想吃东西,想找水来洗洗身子,是不是就是不要脸?”
“没有这个话。”范进摇头道:“我本意是想请人开解一下姑娘,让你不要走歪路,可是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说实话,范某很高兴姑娘能想的开,心里佩服姑娘还来不及,怎么会看不起姑娘?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说到底是衙门公人的错,是官府的错,惟一无错的,就是姑娘,又怎么能怪你?谁要是想要为这事就逼你去死,你就拿块砖拍他脸上。”
郑婵看看范进,脸微微一红,主动拉开了一些距离。“婉儿说公子与普通人不一样,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其实说实话,妾身在刚被掳去失申于朱贼的时候,确实想过死的。无数次想着找个机会自尽,当时也确实能找到机会,比如我如果咬死了不从,肯定会被朱贼杀了。我亲眼见过他杀了两个死活不肯依从他的女人。他是杀猪的,出手很狠,一刀下去直中心窝,在他看来人和猪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刀就死,杀人绝对不会手软。可是就因为看到他杀人,我就害怕了……我害怕了。”
她摇着头,很有些惭愧的模样。“妾身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个烈妇来着,可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不是。看到刀子我就害怕了,我怕死,也怕挨打。他贪图我容貌,不杀我,只用鞭子打我,我不想被打,就主动……随了他的心意。”
说到这里,她脸上羞意更盛。毕竟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男一女,说着又是这等事,如果男子以为其轻浮,说些风言风语或是动手动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在朱家见过的,都是社会底层那部分人,经历之事,也凄惨异常。让她对人性之恶的体会比其他人更深,即使面对一个书生,也不怀疑对方随时可能化身野兽扑上来。
范进的想法却与她不同,现在的范进实际是站在一个亲民官的角度在问口供。只是考虑到郑婵遭遇凄惨,如果用公堂的方式询问她,心理上未必接受的了,对这个女子也不公平,所以采取了较为委婉的方式,这一点郑婵却是理解不到。
“我明白姑娘的感受,人在那种地方,难免恐惧。一旦工具,意志就会动摇,这不算什么劣迹。你能跟我说说,是怎么落到朱贼手里的么?”
“那是几年前了,妾身当时眼看到了嫁期,小门小户人家比不了大户,好多事都得自己做。妾身当时是上街买些碎绸子,想要给自己做件水田衣,哪知走在路上,忽然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人手上抱着个花瓶,当时摔得粉碎,硬说是妾身撞坏了他的古瓶,吵着要赔偿。妾身也是京师老户,哪里会被这种手段讹诈,当时与他争吵,没吵几句,朱……朱贼就出现了。”
说到朱国臣,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一阵颤抖,显然勾起内心深处最不想面对的回忆。范进道:“姑娘莫慌,平一平气再说。”
“他……他当时和一个捕快打扮的人一起来的,充个好人嘴脸,为我说话。我只当他真是好人,又有捕快在旁便信了他。那公人说,不如到前面找个地方做,两下写个文书,约定谁也不许生事,让朱贼做个中人。妾身也觉得,那样做最是稳妥,免得其纠缠不清。哪知没走多远便是条小巷,他们忽然拿了条口袋出来,把我罩在里面,嘴里又塞了麻核,直接抬到了一处巢穴。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京里被拐的妇人,大多是被这法子捉的。”
范进想起大柱子提起,京师里有拐妇人的案子,连忙问道:“他们做这样的事多么?”
“不可胜数。”
“那女子呢?”
郑婵脸又一红,过了片刻,鼓起勇气道:“女子先是被他们送给一个大贵人受用,那人叫什么我不知道,年纪不大,专门喜欢祸害女人。妾身……的身子便是坏在他手上。之后女子按姿色分等,最劣的卖到周边村镇,那些光棍乡农为妻。好一些的,便做粉头为他们赚银子,再好看一些的,便被他们锁在家里,当老婆。在妾身之前,朱国臣便有个女子,他见我更漂亮,那女子又不生养,就当着我的面把那女人杀了,做成一锅肉汤……”
说到此,她忍不住俯下身去呕吐起来,范进连忙在她背后拍打着。作为被两个男人占有过的女子,郑婵并不太排斥被范进肢体接触,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认为自己身体肮脏,污了读书人的手。
吐了好一阵,她才向范进道了几声歉,继续道:“再后来,我就得陪他。他这人很精细,虽然说让我做他老婆,但是不给饱饭吃,也不给我走路出门的机会,不是把我弄到床上,就是锁在柴房里。他是个疯的,没什么不敢做的事。如果不是范老爷抓住他,还不知道他要害多少人。”
范进问道:“他做这些事,就不怕有人报官?”
“他们手段很是毒辣,那些要被卖掉或是接克的女子,会先被那些泼皮轮番糟蹋,使其失去羞耻之心。等卖掉的时候,他们会先假扮买主,把女子买到假扮的家里过日子。若是妇人向买家哭诉遭遇,请求其报官做主时,便是一顿毒打,肆意侮辱,再送回来继续打,继续祸害。还有人扮票客,也是一样处置。最可恨者,还有人扮成捕快,一旦女子向其求助,就是一顿没命的打,时间一长,就没人敢报官,没人敢求助了。至于我们这几个做老婆的女人,都锁在房里,去哪里报官?他们又是有名的恶人,邻居不敢招惹他们,就算我在柴房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我出头报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事谁管啊。再说他确实是有靠山的,只要靠山不倒,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真敢管闲事的要么是被杀了,要么也是被打得半死,也就没人存着希望。”
范进点着头:“原来是这样,那他的靠山是谁,姑娘可知道?”
郑婵摇着头,“他不曾对我说过,我只知道那是第一个坏我清白的男子,年纪与范公子相仿,相貌不恶,但是人很坏。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欺负女孩子,不管怎么求他都没用,他跟朱国臣一样,都是真正的恶人。”
“恩,恶人是需要治的,那靠山我一时不知道是谁,先把朱国臣办了,姑娘可有兴趣去看看?”
第二百九十七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下)
从准新娘变成被囚禁的奴隶,再到朱国臣专属工具,郑婵度过了一段极为黑暗的经历。这种经历放到何等坚强女子身上,都足以将其打垮。由此可见,郑婵的心理素质远比普通女子为好,并不像她们那么伤春悲秋。
她说话极是爽利,虽然被拘禁了这么久,但骨子里那种泼辣劲头,还是保留了三分。
“妾身也想过,自己应该胆小,害怕,惹人怜惜。可是……我不想那样。从小我就知道,我家里这个堂弟不成器。我爹娘去世的早,和叔父相依为命。叔父人很厚道,但是也有些懦弱,支撑不起一个家业。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人家,需要的不是本分,而是支撑门面的泼辣与担当。叔父做不到,堂弟也做不到,我这个女人就得做到。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男孩子,学做饭,学干活,我会裁减,也会做成桌酒席,还能做点小生意。为的就是将来替叔父支撑这个家业,甚至还想过招个上门女婿来,为叔父养老送终。可是现在……这些都谈不到了。”
她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成了个破罐子没人要的烂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是大家闺秀,不是被男人碰了就要死要活的那种大小姐。我们小门小户的女子身子低贱,遇到坏人,碰到江湖银贼,或是遇到勋贵势要人家的贵胄公子,都会出这样的事。想要我们身子的人多,我们能守住自己的法子却没有几个。”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平心而论,其生的娥眉杏眼,瑶鼻檀口,固然称不上绝色,但亦可算的上佳丽。她自己显然也有这种自觉:
“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妾身的相貌就是惹祸精,注定要被男人惦记。我被锁在朱贼柴房里时,知道自己还在京师,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也曾经绝望过,认为自己这辈子交代了。注定要给这个混蛋生儿育女,做他的女人。妾身当时想的不是认命,而是找到一个机会,杀了他再自杀,跟他同归于尽!直到范公子出现,我便看到了救星,那个时候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范进道:“我明白,你当时是怕朱国臣跑掉,所以冒险出手。”
“是啊,我当时确实是怕了。怕万一朱国臣以我为人质跑掉,天大地大,再找他就那了。我一想到跟这种人还要在一起过日子,就忍不住恶心。我宁可死,也要看着他下地府受惩罚。范公子你不光是救了我的性命,更是把我从苦海里救出来,妾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公子大恩大德!大恩不言谢,磕头什么的太假了,公子也不需要。妾身只说一句话,我这条命是公子的,只要公子一句话,妾身立刻就可以为公子而死!”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范进心里忍不住挑了挑拇指。这人真是错投女儿身,若是个男子,怕不又是个豪爽任侠的人物?他笑道:
“这话说的就重了,范某怎么可能让姑娘死呢?我来找姑娘,一是聊几句话,二是有件事相邀。朱国臣他们抓住了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用刑,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看着。”
毕竟郑婵肚子里怀着朱国臣的骨肉,前世看过不少狗血剧的范进,有点担心到杀朱国臣的时候,郑婵会不会扑出来说一句,不管他有多坏,总是自己孩子的爸爸之类的脑残言论,因此特意问询着。哪知郑婵眼睛一亮,下意识地一挥胳膊,仿佛手上正拿着把菜刀: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范老爷,能不能让妾身也给他用刑,至少抽他几鞭子,或是用烙铁烫也行!”
范进有点理解,朱国臣为什么要拿她当老婆了。除了其长的确实算是小家碧玉的翘楚之外,最重要的因素,其实是她的气场和江湖人有着莫名地契合。她在某些地方很像梁盼弟,泼辣大胆,心理素质过人。即便一般男子在心理素质方面,也未必如她。当然,这不代表曾经的经历对她没有影响,只是她能用理智等因素压制那种负面情绪,不让其爆发出来影响自己生活,也没有那些小儿女情态,心中对其看法颇佳。
刘汝成、刘七等朱国臣部下重要党羽昨天晚上参与袭击郑家小院,随后都被东厂的人捉了,与朱国臣一样,都关在锦衣卫南镇抚司诏狱里。东厂在当下并没有自己的监狱,有事都是找锦衣卫借监狱,两下的联系也就比较密切分不开。锦衣都督刘守有并没过堂,而是把人犯留着叫东厂来审,只派出了几个锦衣堂官负责配合工作,看的出,他对这事兴趣不大,不怎么愿意插手。
郑婵第一次来到锦衣卫衙门,紧张是难免的事,呼吸都有些急,提着裙子亦步亦趋跟在范进身后,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范进看看她问道:“郑姑娘,你的身子怎么样?我听说你还有……”
“一个孽种。”郑婵毫不避讳地说道:“我压根也没想要,再说小户人家的姑娘没这么金贵。范大老爷放心,我顶的住。”
范进本来是没有资格审问犯人的,他只是刑部的观政进士,自身没有差遣,司法审问这部分上不了手。可是有徐爵的面子在,刘守有又不想参与,也就一切由他。几个人被推到堂上,人人脸上都有伤。往日这些横行街头,肆无忌惮的泼皮,到了此时大多双腿发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朱国臣面色阴沉,依旧透着几分桀骜之态,并没有多少畏惧。
他的眼睛翻了翻,看到郑婵,怒喝道:“贱人!老子才刚刚被抓,你就找了姘头?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这样做可曾对的起老子?”
郑婵平日泼辣,但是对朱国臣却是怕的狠了。只被他看这一眼,往日种种情景浮现眼前,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缩,范进随即用手拉住她的手,“别怕。这里是官府,你是座上客,他们是阶下囚,你看着我治他。”
他朝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番子道:“我听徐户侯说,几位都是精选好手,最大的特长就是动刑。说实话,东厂的手段我还没看过,不知道几位能不能演示一些,让在下开开眼。”
几个番子出发时已经得了命令,知道这是不能招惹的贵人,立刻施礼道:“老爷放心,小的们别无所长,就是这点手艺还凑合。您放心,保证他疼的叫娘,偏生又不会昏过去。用刑之道,最重要的是难受,再有就是得让他清醒,三两下打晕了便不是手段。”
几个人捧着工具来到朱国臣面前,一人拿了个钳子轻轻夹到朱国臣手上,朱国臣急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可是认得……”
话音未落那行刑人已经用力一拔,第一枚指甲被生生拔出,一声惨叫在房间内回荡!行刑的番子不紧不慢地把钳子移到了朱国臣第二根手指处,动作娴熟随意,仿佛是郎中拔牙。“到了这呢,就老实受刑,别说那么多废话。你认识谁也没用,爷这认刑具不认人。爷这伺候着你,你就好好享受就好了,这是开胃点心,正菜还没上呢……走你!”
半个时辰后。
郑婵已经第三次跑到外面去呕吐了,她自从被朱国臣掳去之后,恶心可怕的事见了不少,心理素质已经比较强大,可是在东厂的专业人士面前,朱国臣那点手段根本提不起来。种种匪夷所思又残酷无比的刑罚手段用出来,不管人的骨头有多硬,实际都没有意义。朱国臣在连番刑罚之下,人早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除了勉强能看出是个人以外,谁也看不出他本来面目。
随着他的一块皮肤被东厂番子完整的剥下,一向恨朱国臣入骨的郑婵也开始动了恻隐之心,希望他能马上死掉,起码是个解脱。
朱国臣的悍勇这时早不知跑到哪里去,剩下的只有哀号与恐惧,他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声我招了,可范进没有喊停,番子们就得继续用刑。望着眼前这块人皮,范进很有些兴趣地研究着,点头道:“徐户侯说几位本领出众,今日看来果不寻常。这手法挺好,看看这皮子,多完整,多规矩,这才叫手艺活,没点功夫练不出来啊。”
几名同审的锦衣堂官,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知道范进来历,自己这种锦衣武职,哪里惹得起二甲进士,所以从头到尾由着范进折腾不说话。他们在锦衣卫里,动刑的事看的也多了,但是这属于工作需要,不等于他们真的喜欢看这些。而且这种非刑,也远远超出审讯的必要,几人看的都是直皱眉头。范进那副兴奋模样,仿佛是在看庙会,让几人脊背都有些发寒:这样的书生怎么觉得比江洋大盗还可怕?
一名堂官拱手道:“范传胪,犯人连连喊招,是不是要先录个供?”
“不必了,我动刑其实不是为了要口供,只是为了收拾他而已。他招是正常的,人心似铁怎及官法如炉?从他到了这里那一刻,就注定要招供。可是招供以后怎么样呢?斩,太便宜他了。剐,这得看有没有手艺人,刑部的好手要剐人三千六百刀,但是遇到活糙的,也许几刀他就疼死了,那未免太便宜他。所以我想让他在死前,多体验一下痛苦。对比他做的事,让其受多少痛苦都不为过。”
范进的目光变得冰冷,“城狐社鼠是城市里必有的一群人,不管再怎么了得的地方官,也不可能让地面没有这种人存在。但是他们行事应该有着自己的规矩,可以违反刑名,但是一定要在一个可控的区域内。他们做的,太过分了!掳掠良家妇女,逼良为昌,杀伤人命。连皇亲都敢杀,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样的人心中没有朝廷没有君上,只要自己可以活下去,就无所不用其极,活在世上只是人间之害,本官今天,就要除掉这些祸胎!他用刑只是个开始,其他人一个也跑不掉!还有包庇他,与他有勾结的官差,甚至认为朱国臣是好人,倚靠他维持地方治安的颟顸官吏,一个也休想跑掉!”
听他的语气坚决,几个锦衣堂官只是武臣,不敢和文臣抗辩,不敢再说。只是有人道:“这……怎么也该有个口供,我们才好交代啊。”
“要口供,这很容易。”范进用手向前一指,“这个,这个泼皮好象叫刘七,当初我见过他。徐户侯把他送到大兴县,要他受足一百杖的。没想到这人居然又跑到了我的家里来闹事,还杀了一个中官。可见其神通广大,连一百杖都不怕,你们几个留神别让他跑了。”
刘七看到朱国臣被打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早已经便溺齐下,装了满满一裤子,顺着裤管向下流水。这时被提过来,人已经瘫成了泥,连连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人自知罪大恶极,求老爷开恩,只赏个一刀之苦,别让小人受活罪。”
范进不耐烦地摆摆手:“受不受活罪取决于你,别求我,我问你说,把你所犯的罪行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罪。否则的话……我看你个子高高大大的,整张人皮剥下来,大概够给我做个灯罩。”
本来郑婵已经吐完了,回来想要看下面的审讯,听到这句,却又忍不住抚着嘴,跑到外面一阵干呕。
审讯进行的非常容易。有朱国臣这个例子在,没人再想要对抗不招。反正从昨天晚上杀人开始,他们就注定要死了,现在所求的只是不受酷刑而已,有什么便招什么。周世臣被杀,来自于郑婵失踪一案,当时周世臣在街上调查,几次与朱国臣朝相。他也知道朱世臣是地面上极有名的泼皮,还要他也去帮着找人。
朱国臣性情多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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