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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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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惟忠道:“如今看来,第三道夺情旨意我们挡不住,张居正一定会回阁办差。多亏尔瞻结交顾守拙,才让我们知道这次的事坏在谁手上。若非有他告知,我是绝对想不到范进居然有如此手段,看来奸相手下又要添个得力爪牙。将来对范进,可要提防一二。”
  邹元标道:“不提将来只说当下,即便夺情圣旨真挡不住,我也不想让张居正这首辅当的这么痛快。”
  “尔瞻,你的胆气我是佩服的,但是为人做官,都要识时务。眼下大势在张,我辈应保全有用之躯留待后用,眼下去硬顶奸相,只怕白白害了自己,却于事无所补。”
  邹元标正色道:“效之前辈所言是个正理,但是我辈既读圣贤书,岂可为趋炎附势,阿谀逢迎之事?设若奸相复职,我辈何以自处?若是听其驱驰,就等于是认可了夺情之议,与我辈主张大不相符,后世之人不知你我心意,只怕还要认为我们畏惧权势认同夺情,倾四海之水难洗污名。自古来文死谏,武死战。越是此时,我辈越该犯颜直谏,向天子直斥张贼之奸恶。让天子明白,朝廷之上,谁是忠臣,谁是奸党!即使眼下天子耳目为奸贼蒙蔽,等到亲政之后,自可明白张贼之奸恶,到时便知我辈之忠心。这份弹劾奏章,便是自证之物,不至于让后人以为我们是阿附张党的胆小鬼!”
  他吸了口气又道:“何况,我也不是孤军。翰林院吴中行,检讨赵用贤二公,也有意上本,向万岁说明夺情之事万不可行。除此以外,我们手上还有最好的一个筹码。”
  “谁?”
  “顾实顾守拙。”邹元标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一阵风吹进公堂,让伍惟忠周身汗毛都有些倒竖。望着眼前英俊潇洒的邹元标,不知为何,总觉得往日那平易近人的笑容,此时看去竟是那般可怖。他什么时候与顾实交情到了这一步,又是靠什么手段,让顾实肯上本弹劾未来岳父?
  与此同时,范进与李彩莲幽会的那栋小院内,一阵笑声从房间里传出来。若非亲眼得见,谁也不会相信,往日里高贵端庄不容冒犯的女神仙李夫人,此时却像个小姑娘似的,笑得前仰后合,全无平日风度。
  她身上穿了一件紧身红色纱衣,衣料轻薄透明,有似于无,万万穿不到外间。也只有在爱郎面前才敢如此大胆装扮,把个宝相庄严的神女,尽化成一片痴心的小女人,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欢聚。
  已经苦守了十六年的李彩莲,一朝得偿心愿,此时竟是有些食髓知味,明知道不该约会得过于频繁,却还是忍不住把范进叫来一诉相思之苦。范进在她面前向来是表现得柔情似水,为她按摩着身上,又讲笑话逗其开心。
  等到笑过一阵之后,范进才道:“彩莲,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即使成亲之后,那个老迈的丈夫也不曾如此称呼过她,范进的这个称呼让李彩莲越发觉得,自己回到了年少之时,而这个英俊的男子,便是自己的丈夫。至少在这个小院内,自己可以做他的妻子,为了维持这种关系,保持这份浪漫,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主动地把范进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柔声道:“为了范郎,便是再辛苦,奴家也愿意。第三道夺情旨意多半已经上路了,奴家这差事办的还好?”
  “无人可比。”
  “那奴家便放心了,除了能服侍范郎以外,奴家总算是有点用处。人说赏罚分明,范郎会怎么奖赏奴家呢?”
  “小生能报效彩莲的,便只有……这个。”范进说着话,手已经微微用力,李彩莲顺从地任其拿捏,低声道:“奴家想要得更多,趁着范郎尚未成亲,让奴家好好伺侯郎君几次吧。”
  舆论能传播的这么快,除了东厂与锦衣卫的力量之外,西大乘教在里面发挥的作用同样不可小看。李彩莲除了让教徒传播黔国公府的消息外,自己更是利用结交那些贵妇的机会,把黔国公府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大肆传播。
  那些贵妇闲来无聊,最喜欢传播的便是这种闺门之事。由她们的口,把消息带给自己的丈夫家人,最后在上层圈子里,也可以形成舆论上的影响。
  不少官员或是被夫人所左右,或是因李夫人的关系疑心这消息是宫中有意放出,开始放松对夺情一事的关注,改为关注黔国公事。至于京师里的豪门贵胄,也因为西大乘教的介入,对于张居正一事的跟进放缓了脚步。乃至在宫里,夺情圣旨下的这么快,也与李彩莲的奔走不可分割。
  毕竟这是个迷信的时代,大乘教那套神仙理论,在民间乃至豪门都颇有市场。勋贵皇亲中信神佛的很多,这种教门人物的看法,往往也能左右一部分的观点。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这位被不少妇人当成神仙一样崇敬,认为其有宿慧仙骨的李夫人,此时正与范进做着另一种模式的神仙,如同狮子滚绣球一般滚做一团。
  直到李彩莲没了力气,才腾出时间对范进道:“范郎,奴家已经在慈圣面前保了你一本,等到张江陵回朝,给天子讲学时,你在一旁伴读。这样范郎便可出入宫禁,奴家也可多看你几眼。”
  给天子伴读的好处自不用多说,范进也心知,这位贵妇情人果然是给自己使了力气。眼下张居正回朝在即,自己立了这么大个功劳,在他内心里的砝码加了不少,至少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一味袒护顾实。这边又有了侍奉天子的际遇,一切正在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
  志得意满的范进,越发神勇,清风朗月也再次加入战团。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正靠在一起说话的李彩莲忽然惊讶地说道:“怎么窗户纸这么亮?”
  剩下几人看过去,果然见窗纸亮的出奇,范进下了床,推开窗户看出去,却见天空之中,一颗硕大的星辰拖着如同扫帚般的光尾,在夜空中缓慢划过。那星星既大且亮,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球,一眨一眨,俯视着人间芸芸众生。
  李彩莲面色一变,惊叫道:“妖星!不好,是妖星!快给我衣服,我要回寺里去!妖星现世,这下麻烦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天人感应
  明代的科技水平,还解释不了彗星这种天文现象。钦天监、阴阳生一类的天文机构,在研究方向上,还是不离五德始终,天人感应这个范畴。这其实也没什么可诟病处,正是这种思想广泛存在,才能保证皇权的稳定。
  皇帝虽然名义上拥有整个国家的武装,但并不是所有皇帝都有着领兵作战的能力,不管怎么集权,兵权都只能交给下面的武官来管理。这样一来就形成一个问题,皇帝看似强大,手上直属的部队其实是不如外藩武将多的。尤其是大明这种实外虚内的军事布局,最有力的部队掌握在九边的武官手中。而这些人的生活待遇,又无疑比腹里地区的官员逊色,更不能和皇帝相比。
  如果片面宣传谁力量强谁就是皇帝,那武人、百姓纷纷效法,于国固然没有宁日,于皇帝而言,更是自寻死路。是以朝廷需要以天人合一这一说法,给自己的身份加上神秘外衣,依靠虚无缥缈但又能震服人心的天地之威,来为自己的地位增加法统。
  但万事有利有弊,这种神秘学成为皇帝统治的臂助同时,也为皇帝套上了枷锁。地震、洪水、干旱乃至这种最正常不过的彗星现象,都被视为上苍示警,对皇帝的不满,或是某个大臣的不满,向皇帝炫耀威能,要求其按自己的意旨行事。直到皇帝做出改正,上天才会原谅皇帝,否则就会不停地把灾祸降下来。
  彗星这种自然现象由于两次之间有较长的间隔,在古人看来,就把其视为是上天的某种预告。又因为其出现的时间及形状等等,把一颗无知无识的彗星就定义成了妖星。每当有妖星出现,都意味着朝廷里有奸臣,或是宫廷中有破坏朝政的佞幸奸妃。不管皇帝如何舍不得,都必须把这个人贬谪或斩首又或是冷宫囚禁,否则便是与上天对着干,心中没有大臣也没有百姓,百官不会答应。
  这次彗星来的确实有点不是时候,天子刚准备把张居正夺情,就出了妖星之事。想想也知道,有人会把这件事往张居正身上引。范进此时也放弃了继续享受美人的打算,披衣而起道:“彩莲,你晚些走,我有事和你说。我一会写份奏章明天一早递进宫里,你也要帮我……”
  “奴家什么都给了范郎,自然会帮你了,只管说吧。”
  李彩莲听着范进的言语,不停点着头,又有些担心道:“奴家知道范郎你无所不知,可是这事非同小可。若是当真解错了,会不会遭来天谴?”
  范进笑着揽住玉人香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若说天谴,该遭天谴的事我早做过了。当今陛下的姨母都被我偷上手,还有什么比这更该受谴的?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站在这?不用想那么多,这种事怎么解都道理,无非看皇帝相信谁,你就这么说不会有错的。”
  他又看看窗外,“现在就要看冯保和太后能否安抚得住皇帝,就怕万岁先打退堂鼓,那事就比较棘手了。”
  此时的宫禁之中,万历也已经被惊醒,听着小太监汇报有妖星出现的事,厉声呵斥几句将人赶了出去,等到宫殿里只剩自己时,他却又三两步来到窗边,向窗外看去。
  小胖子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手指用力地握成拳头,但是这种力气显然不是因为愤怒或是鼓舞,而是因恐惧而产生的应激反应:他害怕了。
  万历并不是一个不畏鬼神之人,不管嘴上如何强调圣天子百灵相助,内心深处依旧对各种未知力量充满恐惧与敬畏之心。隆庆崇佛,供养僧侣。在张居正掌枢之后,把这些僧人都驱出了宫廷。万历效法祖父,崇信道术,但是有张居正在,宫里显然不能养几个道士供奉。他现在既后悔又有些埋怨相父,如果允许几个道士在自己身边,此时便可让他们护驾做法,不用让自己这么担惊受怕。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冯保的声音,“陛下……您又被闹醒了?”
  万历仓皇间转过头,看到冯保那张脸就像是见到亲人一般,连忙招呼着:“大伴快来!你看这妖星……”
  “陛下不必担心,有奴婢在,不管是什么妖魔邪祟都不必怕。”冯保边说边走到皇帝身边,如同照顾皇帝幼年一般,抱着万历安抚着。万历小声道:“大伴,您说会不会是……朕错了?朕不该让张先生夺情?”
  “陛下何出此言?妖星犯禁,原因一时还查不清,如何就先能断定是陛下的过错?等到来日请几位道行高深的贤士来占算一二,自知所为何故。依奴婢想,这兆头绝对不是应在张阁老身上。再说陛下第三道夺情圣旨已经发出,万无更易之理,这时候张相多半就在回程路上,再没有更改的道理。”
  冯保嘴上虽然说得斩钉截铁态度坚决,心内却也在隐隐生疑:这兆头不会真应在太岳身上吧?纵然两下交情再好,也不能为了他就得罪老天爷,那实在是犯不上啊。
  李太后同样因为妖星的原因而半夜未眠。她很清楚,那些支持丁忧的大臣看到这枚妖星,必然大受鼓舞,这边好不容易布置好的局面,怕是又要被搅乱,处境也要变得被动。一念及此,又不由想起范进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堂姐说起,她也不会知道,范进居然有这种手段,靠着黔国公府的事操纵清议,让下面对于张居正一事的关注程度大为降低。
  宫中那些宫人私下里议论的话题,也已经从张居正变成了沐朝弼或是嫂子之类的,让李太后哭笑不得之余,也对范进的才学有了一丝新的认识。原本认为这人善于写话本,又画得一手好丹青,通过堂姐的介绍,才知此人原来做事上也如此出色。
  答应范进进宫陪读,主要目的当然不是真以为范进能把皇帝的功课督促出什么起色来。只是希望儿子亲政之后,身边能够多一个既得力又贴心的部下,范进显然是最佳人选。可是远不济急,范进再怎么能干,想要挑大梁也是二十年之后事。眼下如果这次彗星事件真导致张居正不能回朝掌枢,又靠谁能支撑起中枢,黔国公府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诸般难题一齐发作,让李太后的头疼欲裂,等到旭日东升,李太后对着镜子照去,发现自己的容颜竟是憔悴了许多。她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还是仁圣运气好,什么事都不走心,那等人才活的长远。”
  还不等用早膳,就有太监来报李彩莲求见。姐妹两人关系亲近,李太后正好需要人排遣心结,李彩莲不管怎么说也是修行之人,来的正是时候,是以连忙召见又吩咐为李彩莲准备筷著一起用饭。
  李彩莲也不推辞,落座之后对太后道:“昨晚上妖星袭月之事,太后想必已是了然了。”
  “是啊,我正为这事上愁呢,你是在保明寺修行的,可曾有什么说辞?”
  “昨晚臣妾通宵念经,为大明祈福祝祷,求上苍给大明降福免祸。于黎明时分,只觉得一阵恍惚之,仿佛听到有人在臣妾耳边说话来着。”
  李太后出身寒门,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本身也是虔诚的信徒,因此李彩莲的说辞她是完全相信的,连忙道:“这是上天降法旨了!哀家早就说过,皇姐是有宿慧之人,果然不错。这上苍的法旨怎么说?”
  “是不是法旨,臣妾可是不敢乱说的。只是听那声音说,朝中有悖逆人伦,弑兄囚母之乱臣,一日不除,大明灾祸一日难消。就这么一句话,听完臣妾便睁了眼,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这不沐浴之后,就来拜见太后了?”
  李彩莲说完这番话,小心地观察着太后的反应。这种事严格说也是欺君之罪,如果追究起来很是麻烦。即使以她与太后的关系,也不敢肆无忌惮拿李太后不当回事。是以这话说的留有很大余地,如果其真的发作,自己大可说是一夜未眠凌晨发梦,反正也可以拉的回来。
  李太后脸上并未露出怒意,反倒是一丝恍然大悟的模样,很快又露出了笑容,仿佛心里一桩极大疑难,终于被解释清楚。点头道:
  “是啊……果然是上天示警,只是这警却不是示给京官,而是示给皇帝看的。那么一个悖逆人伦的东西,窃居勋位多年,连孽障都生出来了,若是不办便无天理。皇姐,你来的好!如果不是你指点迷津,哀家的脑子怕是要想差了。万一被不明真相的人所愚弄,错了主张,这大明的罪业,便永无消减之期了。哀家等过段时间,便要捐一笔银子,重修保明寺内菩萨法身,以谢上天恩德。”
  李彩莲见堂妹中计,心里一块石头才放下,恢复到自己专业领域权威身份,微笑道:“太后有此虔诚之心,菩萨是看在眼里的。向来臣妾能得到示警,也必是上苍有感太后的诚心,借臣妾之口转述而已,说起来,还是臣妾沾了太后的光呢。”
  李太后心情放松,情绪也高了起来,与李彩莲说了一阵家常话,忽然发现一事,问道:“皇姐昨晚一夜未眠?”
  “是啊。自是一夜未眠。”
  “可是哀家看来,皇姐你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前两年进宫时,虽然保养得也很好,但是精神总有些萎靡。如今看你容光焕发,好象……好象回到了咱年轻时候的样子。不知你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什么上好补品?说与哀家听听。”
  李太后身份尊贵,自是不能信口开河,把好象新娘子这句话吞了回去,改做了姑娘时。女人都有爱美之心,尤其在大明朝的观念里,三十岁的女人已经步入中年。宫廷之内又都是青春年少的女子,李太后在这样的环境里,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更在意自己的容颜。看看自己一夜未睡就憔悴成这等模样,再看看皇姐那光彩照人的样子,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心里便有些萌动。
  挽留住青春岁月,让时间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阵,这差不多是所有女子的共性,并不为怪。可是李彩莲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一向有仙子风范的她,竟是露出几分少见的扭捏。过了好一阵才道:
  “是……也不是什么补品了,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皇姐这话说的,咱们出身小门小户,哪有大户人家那些毛病,穷的时候什么都能吃,哪分什么上不上得了台面。快说是什么,下次进宫时带给哀家。”
  “不是……宫外的东西……不好带。”李彩莲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总不能说这东西自己能享用,你却不能享用。李太后却是恍然道:
  “我明白了,准是什么土方子草药,宫里不让用。说起来都说我们风光,谁又知道宫里的苦,连口吃喝药材,都不能想用就用,还得守着规矩,反不如皇姐你自由自在。再过几年,哀家就老了,那时候皇姐还是如此美貌,哀家就要羡慕你了。”
  “太后你又不老,至于这方子,我留心便是。他日有机会……再说。”李彩莲用了个稳军计先把太后的情绪稳住,心内想着,那味药材过几天就要进宫陪你儿子,到时候你自会看得清楚。为了岔开话题,只好去谈些其他的事。好在李太后在宫里耳目不灵,全靠皇姐打探消息,因此两人不愁没有话说。
  就在两人说得正热闹时,冯保手下的心腹张大受进来禀报道:“慈圣,冯司礼要奴婢给慈圣送个信。外朝有人借妖星之事,弹劾江陵先生,言辞极是恶毒,请慈圣降旨发落。”
  “白简理应请陛下先看,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说事情不好办,因为这上奏章的人,有个很棘手的。”张大受小声地嘀咕道。
  李彩莲在旁道:“慈圣,依臣妾看,为防外间物议,还是赶紧把神佛示警这事公布出去,安定群臣之心。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说闲话呢。”
  李太后点点头,又问张大受道:“棘手?哪位大臣上了本章,让陛下都觉得为难了?”
  “新任尚宝司少卿,顾实顾守拙……”


第三百三十九章 改弦更张
  李太后虽然是女流,但平素在宫中极有威严,凤颜一怒,也有莫测之威。但是随着对佛法的研究,她本身的涵养也在逐渐变好,尤其随着万历年纪一天大过一天,她也就尽量少发脾气。可是今天看着母亲那严厉的面色,即便明知道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万历也觉得心里阵阵发毛。
  “反了!简直是反了!子不言父过,这是老百姓都知道的道理!顾实是名臣之后,书香门第,却上本弹劾自己未来的老泰山,他的心里,还有这个孝字么?”
  看过奏章之后的李太后,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严格说起来,顾实这奏章其实不是弹劾张居正,而是反对夺情。他还是从维护纲纪的角度上,强调了丁忧的正确性,以及夺情之后的严重后果。又结合妖星犯月这一点,希望皇帝收回成命,允许张居正回乡丁忧。
  但是字里行间,还是把妖星降世与张居正联系在一起,而且奏本里不提张江陵,言必及张居正,这种指名道姓的奏章写法,也让李太后难以接受。由于有冯保的来回奔走,张家的事对李太后来说没有秘密。张舜卿与范进的关系,以及张居正打算把女儿嫁给顾实的事,李太后都知道。
  从内心深处讲,李太后对张舜卿看法不错,终于把她嫁给谁,那是张居正自己的事,她也不会干预。对于顾实这个人,她没见过。但是想来能被张居正选为女婿人选,人应该是足够出色。因为这个关系,李太后甚至特意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预备着将来着力提拔一下,以酬张居正之功。
  可是眼下,女婿居然来坏老丈人的事,这让李太后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眼下虽然第三道夺情圣旨已下,但张居正人还没到京,一切都还存在变数。
  从制度上说,弹劾奏章属于保密性质,谁上了奏章弹劾谁,应该都是秘密,外界无从得知。但实际上这种话也就是骗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有点脑子的谁不知道,这种弹劾本章都是公开的。顾实这道奏章,肯定在官场上人所尽知,连张居正准女婿都跳出来借妖星说事,反对张居正回朝,其他大臣跟着一起上也就没毛病,那这第三道夺情圣旨很可能就得被迫作废,依旧得让张居正丁忧返乡。之前一系列的努力都白费了功夫,李太后如何能不恼?
  冯保跪在地上,又拿起另一份奏章,“这是本科进士邹元标,刑部主事伍惟忠的奏章。其中言语更为放肆,已近于狂悖,奴婢不敢参劾大臣,只求慈圣与陛下做个裁断。”
  万历道:“大伴,母后如此动怒,这狂悖的言语就不必念了,回头朕处置就是。念些好的来。”
  “白简不能不念!”李太后沉声道:“祖宗家法,所有弹劾本章,都必须念给万岁听,就是担心所参劾之人不能及时为天子所知,一旦错用非人,则贻害无穷。如果张居正真是个奸佞,那一力保他的哀家,也难逃罪责。”
  万历被这句话吓得冷汗直冒,连忙道:“母后息怒,皇儿这就让冯大伴派人,把这个什么标抓起来!”
  李彩莲这时忽然道:“冯司礼,这奏报妖星的人中,可有范进范传胪?”
  “有的。”
  “太后,不如让冯司礼念念范传胪的奏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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