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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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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差事,再赔出一笔钱,也就可以算了。
  顾寿山罚没家产包赔所欠粮税,其他六区总粮长也少不了要受牵连。暂时还不曾动到他们头上,或者说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自首,如果过了时间还不肯上门请罪,那范进自然就不客气。
  眼下该要的差不多都到了手,剩下来的时间,就可以放下心来巡视各乡社学,顺带检查私学关闭情况。文教与赋税一样,都是县令的本质工作,既然踏进了官场,就得遵循官场的规则行事。一如当初侯守用提携自己,如果自己也能从乡下发掘出人才收为弟子,未来便是臂膀。
  道德乡的学子他看了一圈,根基都还算不错,毕竟东南的文化基础在,不是广东能比的。范志文、志良两兄弟的学问,在道德乡社学里都只能算吊车尾。要知道这两人的年岁可是比社学的童子大出十来岁,由此可见根基上的差距。但是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学子也没出现,在他看来,这一批学生顶头出几个举人,没什么投资必要。
  最近道德乡的气氛也有些诡异,最主要的诱因是顾寿山的粮长被革,家也败了。其他人看到了机会,姓顾的以及几个外姓乡绅,都开始惦记着总粮长的位置。
  由于江宁已经实行了十几年一条鞭法,大家对一条鞭法的认识就停留在杂物折银,徭役折银上,对张居正对一条鞭的改良认识不到。在他们看来,一条鞭之后总粮长权力虽然不如前,但是依旧很有可为之处。比如银子民收民解,自己把钱收上来存在手上,就有了克扣的余地。就算是晚交几天,拿出去做个中转资金也好。
  是以这段时间,各家有资格做总粮长的人家八仙过海,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用。或是送钱财古董字画,或是安排自己家的女眷来给县令送温暖,让范进不堪其扰。
  天将傍晚,范进刚刚觉得肚子饿,房门就被敲响。衙役直接喊,不敲门,这敲门声温柔,多半又是女子。他板起脸,准备像前几个一样,接过吃的顺手关门。不想见徐六手上捧着个朱漆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碗,模样既像是丫鬟,又像是贤惠的妻子。
  范进连忙接过托盘道:“怎么能让六妹做这种粗活,这里的人简直该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徐六笑道:“是我主动要来的。要给姐夫送饭的,据说是这村里最水灵的一个丫头,我把她的活抢了,姐夫不会怪我吧?”
  “淘气!”范进笑着走回房中,徐六却也跟着进来,看她身后没跟着婆子护卫,范进刚想让她离开,哪知她竟是主动关上了房门。随后来到范进面前道:“姐夫这两天一直忙着公事,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来补身,你赶快吃吧。我们别开门,免得又有人来打扰。”
  “六妹有心了。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徐六摇头道:“天一亮姐夫就去地头看人量地,再不就是去社学里跟人聊天讲学,也只有现在才有空跟姐夫说说话。”
  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范进又有些不忍,想要去开门,又觉得如此一来反倒是把无事当成有事。只好向徐六道歉,表示自己实在也是没办法,冷落了六妹。
  徐六却不生气:“姐夫也是没办法的,我知道啊。你要做正事么,本来首县县令就不是好当的差,姐夫又要在江陵伯父来江宁时,做个样子出来,就更难了。所以会更辛苦。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总缠着姐夫陪我玩。我昨天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是卿姐在,这个时候会干什么?”
  “那你说说看,她会做什么?”
  “她当然会帮着姐夫做事了。把那些帐本什么的理一理,为姐夫的公事帮忙。所以我就学着做了,姐夫你看,我按你说的,把账目变成虎头鼠尾册。今天刚刚把虎头弄好,明天就能弄好鼠尾,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她说着拿出一本自己手抄的帐簿,将负责道德乡的粮官自己记录的帐簿重新整理编写。这种账册是为收税服务的,编写方式也是按照工作习惯和收税方法,按照每一家有多少丁口,也就是纳税服役人口编序。另外在备注里还会标明这一家是否有享受优免人员,如果有则标明具体情况以及优免人数。排在前头的大户,都是家里劳动力多的,派役时就会优先从这些人家里选。在这些人家里,人比较老实好欺负,以及没有读书人撑场子的人家,还会被放在更前面。
  在张居正的新一条鞭设计里,派役方式将从按人口派改为按财产派。毕竟以后要折银代役,谁家人多不代表钱多。所以排序方式也得从人口排法变成按拥有土地多少来排序。这是一件极烦琐也极费神的工作,非得是细心的人才能做好。
  徐六终究是文学爱好者,自己能提笔写故事的角色,字迹娟秀清晰,小楷很有些功底。看起来赏心悦目,一目了然。一遍看下来,排列的很是规范,旁边又详细地列出备注,一家总有田地多少,其中优免土地多少,非优免土地多少,全都一目了然。
  饶是范进看了这样的帐簿也暗自叫好,没想到这么个娇小姐,居然还有着当女秘书的潜质,不由连声夸奖。随即又想到,这么一份帐簿居然是一个白天完成,又批评道:“六妹一天光景就写了这么多,这么热的天气,你不怕受了暑?这活今后你别干了,姐夫自己做就好。万一把你热坏了,那可不得了。”
  “我没那么娇气,再说我带着行军散、紫金锭,没那么容易中暑的。能为姐夫做点事,我就很欢喜了。其实我在家里的时候,大家虽然都顺着我,可是都当我是个没用的人。只会当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干。现在为姐夫做事,证明我不是个吃闲饭的,我倒是欢喜呢。姐夫姐夫,我能干不能干?”
  范进心头一阵恶寒,心道不管哪个答案都充满歧义,换了个说法道:“六妹若是做书办,怕是要打破无数人的饭碗。”
  “姐夫这么说,那我给你当书办好不好啊?”徐六大眼睛眨啊眨的,一脸期待的样子。“我有钱,不会被收买,不会出卖姐夫,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中饱私囊,欺骗姐夫。我和我的姐妹们去给你当书办,你就可以把那些人都赶走,免得他们总是做坏事。”
  “又说孩子话了,朝廷吏员哪能那么安排?再说六妹何等人物,这些俗务累你劳神,已经是我的不对,怎么还能让你长期当书办?到时候伯母还不打死我?再说你卿姐也不能答应。”
  徐六听他如此回答,显然有些失望,叹口气道:“我在家时,娘就教过我管帐收租还有放债的事,我也以为这些本事可以帮姐夫的忙,当个有用之人,没想到还是没有用处。我在家里,虽然吃好住好,可是每天见到的就是那几个人,听到的就是那些事。除了女红刺绣,就是说该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到了这个时节,虽然有冰沙吃,但是依旧是在那个大宅里,就像是坐牢。跟着姐夫身边,我才知道,原来自己除了刺绣,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这几天比我在家里待几个月都欢喜。我以为可以一直帮姐夫的,没想到还是空欢喜……”
  她越说越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有泪花在闪。对她这种撒娇方式全无抵抗力的范进只好摇着头道:“我怕了你了。这样吧,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来当内记室。我把一些工作交给你去做,但是办公地点要选好,否则人家会说闲话,对你名声不好。”
  徐六的神情瞬间变得欢快:“我就知道姐夫最好了,只要我一哭,姐夫就什么都肯答应我。其实不光是我,还有我们海棠文社那些姐妹,她们也有很多人愿意为姐夫做事的。六房书吏就仗着是本地人欺负姐夫这个外乡来的官,我们这些人也是本地人,才不怕他们。再说他们不过是些吏目,算什么东西?我只要说一句话,就要大哥把他们抓起来打。其他姐妹家里非富即贵,也不怕那些吏员,有我们在,他们就不敢像现在这么乱来了。”
  平素里徐六在范进面前的表现,就是个大孩子,偶尔还被当成中学生看待。但是她现在说的话,却让范进心内暗自为之喝彩。
  自己来江宁上任身边没有师爷幕友,所以六房书办固然会怕自己,但不会因为这种怕就改掉多年的工作习惯。该收的常例陋规会收,该做的坏事一样也不会少。自己毕竟只有一个人,可以靠检校役检举衙役公差,但是想要制约书办就费点力气。他们的工作衙役也未必完全了解,检举也说不出什么要点,再说真收拾了人也没人办公。
  如果这群红粉佳人真的能发挥秘书加监督的职能,等于就是一群女师爷,那些书办再想搞鬼就困难了。而且这帮人还不用担心被威胁,其中不少女子出身仕宦之家,所在的层次远比小吏为高。或许这条路,真是条可行之道。
  他上下打量着徐六,把后者的脸看的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怎……怎么了?姐夫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发现你这小丫头似乎长大了些,不能拿你当小孩子看了。”
  “人家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既然不是小孩子,那男女授受不亲,尤其天晚了,你还是赶紧回房去休息吧。”
  “啊?要是这样,我还是当小孩子好了。”
  范进摇着头笑着说了声淘气,无可奈何地起身打开门,又取了棋盘来,“我陪你玩一局斗兽棋,然后你就回房去。明天开始姐夫陪你玩几天,咱们都别忙公事,你也不许再累着自己抄帐本。这活我会找人做的,不能让你当书手。至于女记室的事,我们回了县里就开始办。这几天咱们去各乡巡视社学,你也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学子。如果有,姐夫会为你做媒。”


第四百三十章 流言
  江南文风昌盛,加上生活相对要比北方以及广东好一些,十八乡里,有十二个乡拥有自己的社学。每一座社学逐个巡视,颇要费一番工夫。范进返回城中,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事实上直到此时,他的社学也只巡视了九个。剩下的几个,只能留到将来慢慢再说。
  各乡的田土、丁口统计情况已经初见成果,目前十八乡里,七个纳税大乡的信息已经统计完全,其余十一个乡的情形有初步有了了解,整个上元乡村的人口和土地情报,算是初步掌握。
  于当下而言,农村的情形远比城市复杂,能理清农村的土地人口情况,城市的工作就好做。根据目前掌握的数字,这次检地共计清查出账目上消失的田地约一万四千亩,其中包括隐瞒不报以及超额优免部分。丁口上则查出了大约九千多人。单是这些土地丁口的,就大概可以保证秋粮收入满足课税要求,不至于再拖欠。
  每到一乡,范进必约见本地乡绅,与他们谈兴修水利的事。毕竟他们就住在乡下,水灾一发生,自己的田地肯定会受影响。没人反对修水利,但大家都很反对交钱和派丁。这年头官府要修什么工程,首先就要找士绅商量,因为要向他们化缘要人才搞的好。士绅们也不是一味的鼠目寸光不愿意出钱,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他们也愿意出一部分钱来维修水利工程。
  可问题是大明的官府信用太差,官吏又十分不靠谱。很多时候是钱交了,事情没做成,钱的下落也无从查找。甚至还有捐了钱反倒给自己带来灾难,被官员视为可居奇货而图谋其家产。
  国家的信用被这些昏官恶吏一点点透支掉,最终导致到官民互相不信任甚至敌对的情形。想要做好事,老百姓都要先怀疑是否目的不纯,乡绅们也对官员的主张充满疑虑,想要从他们手里搞到经费就比较困难。
  好在范进的群众基础尚可,在处理道德乡问题时,也表现出极强的克制力,没有借题发挥,追缴这些粮长前几年任期内的拖欠。让乡绅相信,这是个可以谈判的对象,于他的提案愿意交流。
  两下谈判的结果是,兴修水利的事官府负责主导,筹措工款准备工料,这些事官府占大头。即使资金不足,也会以借贷方式,向百姓求借,绝不会搞摊派。乡绅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过去的门户之见,以邻为壑的事更是坚决杜绝。各乡都要派出工人,参与水利整修,官府会付给他们工款提供伙食,要的就是这些人出气力。
  乡绅对于范进的雄心壮志还是认可的,总归是造福自己,没人会白痴到拒绝这种提案。再者范进提出的复式耕作法,也很让乡绅们动心。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就是眼下限于科技水平和交通情况,消息流通不畅。范进讲了湖州致富的情形后,一些乡绅确实动心,也打算把自己的家打造成湖州那种巨商。当然也有一些人对范进的说辞并不信,认定还是种粮最保险,种桑麻将来正策变动,说不定还会惹来灾难。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对发财没意见,只要能够赚到钱,又不用承担太多风险,大家当然不会反对。也正因为有着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对清丈田土的事,倒也没引来太强烈的反弹。
  真正的反抗,则是出现在城里。
  除去两个判决斩首的吏员外,其他几个粮官,都要退赔出一大笔钱,来弥补自己的过失。除此之外,还要革除掉自己的差事,未来子弟想要吃这碗饭,只能以书办这种临时人员身份入职,经制吏这个铁饭碗彻底打破。这些人在生死的压力面前,不得不选择屈服,但是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其他六区粮长在这次夏粮风波里损失也不小,每人差不多都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家当才能免除罪责。财帛动人心。这么大的利益损失,足以让一些人失去理智,如果不是道德乡殷鉴不远,只怕真有粮人会铤而走险,买凶行刺。
  钢刀不能用,纸刀却是能用的。这半个月里,江宁城里揭贴大起,有关范进的揭贴甚至出现在了江宁县地界,导致范进的乡间旅途被迫提前结束。
  黄继恩兴高采烈的将几张纸摆在黄恩厚面前,“干爹您看。这是今天的揭贴,居然已经贴到了江宁县衙门的八字墙上。江宁、上元为邻县,范进的搞法又让不少江宁的小商人都跑到上元去贸易,江宁县令巴不得范进倒霉。这些揭贴他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这回有得他麻烦。您看,这上面说范进勾引千金贵女,又和伎女厮混,坏人名节的。国公府那边肯定动了火,听说连六小姐都被叫回了府里,说不定徐家那帮混账等范进一回城就会把他捉去打,您的心思就算成了。”
  黄恩厚摇摇头,“徐家是混,不是傻。他这个时候把范进抓去打,不等于承认那上面说的贵女就是他家的人?把六小姐叫回去严加管束是有的,但是对范进不会怎么样的。再说徐家还指望着范进的脑子帮他们谋富贵,怎么会对自己的智囊下手。”
  “就算他们不下手,沐家也会吧?儿听说沐朝弼这几日就该押到江宁了,他是坏在张居正手上,又岂能饶得了范进?听说他虽然是看押,身边依旧带了几十家将,大笔钱财。到时候只要他派一二家将动手……”
  “这是江宁,不是云南。沐朝弼眼下是待罪之身,巴结张居正还来不及,哪还敢得罪。你派那几个杀手,就是个败笔,还得咱家去给你抹平手尾,今后给我学聪明点,别再干这种蠢事。”
  黄恩厚摇摇头,一脸不屑。“揭贴这种手段,一看就是吏员想出来的把戏,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指望这种招数,是闹不起来的。要想成事还是得在罗武那些人身上多使点力气。我们要做的,就是帮这群贱役一把,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向自己主家报仇的机会。你给杨世达那药,可灵验么?”
  黄继恩道:“儿子问过那郎中,那药药性猛烈对人损耗也大,即便是壮胜之年,也不赞成用这种药。杨世达本就亏虚,再用这药,等于自寻死路。两三月内,就有大关碍。就算这药弄不死他,这回这笔交易,也要他倾家荡产!”
  “杨家的家产主要是房产货物,想变成银子得是个功夫。再说一下几万银子,谁也拿不出来。怎么也得把朱琏那条疯狗的精力牵扯住,给咱爷们留出足够的功夫来布置,否则事情还是有变化。你最近给我盯住罗武,把那批军械想办法交给他。还有咱们那几个人,也要与他交上朋友。”
  黄继恩点着头,“儿子明白。只是罗武那厮是出名的胆小鬼,虽然满身功夫,但却没有血性。这些日子他依旧在杨家护院,若是个有血性的,早就把杨世达杀了,哪会等到现在还不动?前几天染布坊的工人罢工,他还出面说项,让这些人安心工作。似这种无用的戆货,怕是顶不了用项。就算给了他兵刃,他也未必敢闹一场,怕是干爹您的谋算还是不成。”
  “你不懂。有句俗话叫蔫人出豹子,越是这样的人,一旦爆发起来就越是厉害。整个江宁城里有太多被欺负过的阿鼻,罗武的遭遇在他们中不过是很寻常的事。那些人不闹,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有血性,而是他们缺少一个头领。人无头不走,尤其是这些阿鼻,他们比所有人都需要头领。没有头领带领他们,他们就是羊,任人宰割。如果有人出来喊一声,这些绵羊就会变成猛虎,虎……是要吃人的。”
  “罗武是个很合适的头目,人望好又没脑子。这种人看上去谦和,实际爱走极端,遇到事情不听人劝,只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解决问题。如果事情的发展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就会认定是别人对不起他,不会考虑自己有问题。所以他闹事是必然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推他一把。”
  “他要报复杨世达,其他阿鼻也要向自己的主人算账。到时候整个江宁城……会变得很热闹,非常热闹……那些富商、大贾,士绅,每个人家里都养着大批的奴仆。平日里这些人都是这些员外的出气筒,等到有人振臂一呼,这些人就是索命的无常。继恩,你想想看,到了那时候,江宁会是什么样子……那场景是不是,很美?”
  黄恩厚的声音很平和,仿佛就是平日里在闲话家常,可是黄继恩听来,却觉得周身生寒。连忙道:“干爹,那样会不会不可收拾?”
  “一群穷鬼,有什么不可收拾的。”黄恩厚冷哼了一声。
  “不过就是一群富商倒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段时间把自己家入过乌龙会的人都打发到外乡去就好了,随便给他们找点事做,不让他们留在家里就好了。你遇到咱家之前,无非是个泼皮喇虎,那些富商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你,咱们只需要忠于陛下,不需要管其他人的死活。万岁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至于那些富商缙绅……全都该死!”
  他的目光一寒,平日的笑面佛陀此时又显出几分魔相,如同外道凶神,格外狰狞。
  范进回到府里时,郑婵与马湘兰都迎了出来。他下乡自然不能带着这些女人,小别胜新婚,固然郑婵心内思念,就连马湘兰这种见惯离别的女子,也生出几许相思之意。
  她的幽兰居此时已经建成,范进手书的牌匾也做好了,只等他回来开张剪彩。原本范进准备着邀请江宁城里一干勋贵子弟来此捧场,可是现在郑婵有些吃不准了。
  那些揭贴她和马湘兰手里都有份,也都有些为范进的前途担忧。郑婵道:“要不要到徐家去请个罪?向国公千岁解释一下,免得他们真信了这些谗言。”
  马湘兰则把范进拉进房里,板着面孔问着,他是否真像揭贴里写的那样,对徐六小姐做过什么。如果真坏了六小姐的身子,那还是趁早逃之夭夭的好,徐家这种世袭勋贵家中又有丹书铁券,真杀了范进也用不上抵命。
  范进笑着将两人都抱在怀里,左右各亲了一口,“你们两个关心我我很欢喜,但是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怎么可能真像揭贴里说的,对六小姐下手?我们两人素丝未染,清清白白的,能有什么事情?”
  马湘兰长出口气,“没做过就好。这揭贴上涉及的一个是徐小姐,另一个就是我。我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是出来卖的,谁问起来,我就说自己愿意倒贴范大老爷几晚上又有什么关系?就是那两个姐妹,怕是要从衙门里撤出来。这几天衙门里就已经不让沉香她们过去了,说是要为大老爷的官声着想。又说衙门是个体面地方,我们这种人还是该自重些,不要往衙门里跑。这话说的有道理,这幽兰居的营造费用是退思向小公爷借的,回头请徐府来人办个契,我马湘兰把债接过来。自己的生意,怎么能让大老爷借债。将来这酒楼建起来,照着规矩纳税完课,看谁还敢说闲话。”
  范进用力搂紧她的肩膀,“四娘又想跑了?你已经是本官的人,没我的话,你哪也不能去!这几个人无非是想报复我,顺带表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我知道,如果不能让他们满意,即便我这样的老虎县令,也一样有手段让我坐不下去。我猜猜看,这几天估计还积压了不少状纸,说我不在衙门办不了公,所以拖着不办案。目的就是要恶心我。这种把戏我自己就是行家,拿这玩意来对付我,想得美!我倒要看看,在上元县到底谁说了算。明天就让沉香她们继续去衙门办公做接待员!”
  马湘兰听着范进的言语,不由和王稚登做了个对比,一时却不知谁重谁轻。有心挣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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