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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之中原-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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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璟说完这些话,在座三位明显表情不是方才的那种漫不经心了,起码开始思考起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来,张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三位,我知道,顾仙佛要想在西凉站稳脚跟,首先便拿我张家开刀,你们三家与顾仙佛肯定是有矛盾,但是这矛盾并非死仇,只有我张家,与顾仙佛是不得不倒下一个的局面,西凉官场的锅就这么大,他顾仙佛多吃一口,我张璟就少吃一口我张璟多吃一口,顾仙佛就少吃一口,一来二去,快要饿死的那个肯定得站起来踹翻锅碗拔刀相向。王杨周张四族,暗地里较劲不假,但是谁也没把矛盾摆到明面上来,我张家若是倒下去,势必会在西凉卷起一大片风暴,这场风暴动荡之下,哪个家族敢保证,不会步我张家后尘?”

    张璟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话语落定之后,雅间里其余三人良久都没有出声,其实除了张璟之外的三人,哪一个不是拔下睫毛都是空的老狐狸,张璟说得这些道理他们哪个没在心里琢磨了千八百遍,但是琢磨过是一回事,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明言讲出,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周左熊方才轻声开口道:“在座的三位,都是左熊长辈,按照道理来讲,这个地方没有左熊指手画脚的余地,但是今日左熊既然来了,就得替我周家讲两句。”

    王曲阳巴不得有人来做这出头鸟,呵呵一笑亲热把着张璟手臂,笑道:“周老弟说得哪里话,大家同坐一张桌子上,哪里有什么前辈晚辈之分,周老弟有什么说法,但说无妨。”

    周左熊谢过王曲阳后方才缓缓说道:“之前顾仙佛在西凉六年,虽然对我四大家族有所打压,但还是以修好为主,归根结底,他顾仙佛并非就是想任由我四大家族做大,而是他手里权柄,做不到这份事情,他顾仙佛再大,到了西凉也得遵从西凉的规矩来而咱西凉再大,也得遵从大乾的规矩来,当年顾仙佛只是一卫将军,他若有令,也只能在军营中行军令,咱四大族若是不听他的,他也就暗地里跟咱下点马脚上点眼药,还能真的命乾字营来把咱四大家屠了?但是现在不同了啊张大哥,顾仙佛如今是西凉王,以前的他的话,叫暗示,现在他的话,叫政令,他就是下令把青木郡太守换了,张大哥你又能怎样?可敢抗命否?那顾仙佛真拉着两大营过来把张家给屠了,你张大哥找谁说理去?”

    周左熊一番话说得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但是张璟心中却不怒反喜,周左熊这个言论虽然听上去不客气,但是却从另一个角度认同了张璟之前的说法,他现在的话语,不过是一番试探,试探张璟手里有多少底牌,试探张家值不值得周家现在就跳上贼船。

    张璟抚须而笑,气定神闲道:“周老弟莫急,咱四大族是安分的老实人家,怎么会抗命不尊真的与西凉王对着干,这顾仙佛就算再草包,他手里的虎符兵权可是货真价实的,西凉军里二十八营近十万的甲士可是货真价实的,我怎么敢违抗西凉王命令,只是不违抗,不代表配合。拿周老弟刚才举的例子来说,若是他顾仙佛真想换太守,那换便是,我张家老老实实把太守的位子给他顾仙佛倒出来,甚至八抬大轿欢天喜地地把新太守迎过来,但是若是新太守上任以后,政绩一塌糊涂,治下乌烟瘴气,百姓水深火热,甚至政令不出太守府,那这个新太守,有没有又有什么意思?我的话,周老弟明白否?”

    周左熊一边听着张璟话语一边皱眉深思,最后点头应道:“张大哥话语左熊当然明白,张大哥谋略也与左熊所预料不谋而合,架空,一直以来是咱下面人对付上面人最管用的招数,左熊相信张家经营西凉官场数十年,埋下的暗棋后手生根落子的不计其数,若想架空一个太守,不难做到,但是张大哥,这一点左熊这个粗人能想到,顾仙佛定当也能想到,而顾相在西凉埋下后手暗棋,可能不比张家少,这一点,咱又该怎么对付?”

    张璟哈哈一笑,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落到了最核心的点上,咱们与顾仙佛的争,不是胜负便定生死的争,而是一子一人,一城一池的争,他顾仙佛不可能一来便治我四大族死罪,我四大族也不可能一来便掀翻顾仙佛的王位,归根结底,咱们还是要与顾仙佛打持久战,拉锯战,看看谁能耗得过谁,看看谁先出昏手、烂手,我就不信,一个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比耐心能耗得过咱们这些加起来超过二百岁的老家伙?”

    杨山河瞥了张璟一眼,嗤笑道:“张老弟你可别先咱们咱们的,老头子我听张老弟意思,怎么我还没同意盟约呢,我杨家就被你张家绑到贼船上了?张老弟啊,老头子我就是一做买卖的,你说我六亲不认也好,说我满身铜臭也好,只要顾仙佛他不挡我财路,我还真不想跟他碰一碰,我杨家与张家比不得,顾仙佛对付起你们三家来都是心存顾忌不敢下手,但是我张家,那可是最低贱的商贾之家,十几年前地位连农都不如,这些年也是拖了顾相的服气,地位稍稍提高一些,但是与你们这些将士之家、官宦之家依然不能相提并论。菜老头子吃了,酒,我就不喝了,曲阳老哥,对不住了,我还有买卖在身,就先走一步,您吃着喝着。”

    说完,杨山河便站起身,朝着王曲阳拱了拱手便丝毫不带任何留恋的都出门去,门外的杨家护卫早就做好准备,杨山河一出门便护着主子悄然下楼,钻入了重兵把守的马车之中,

    张璟望着杨山河消失地背影,沉声吐出四字:“唇亡齿寒。”

    王曲阳微笑道:“也许是明哲保身也说不定。”

    张璟一怔,旋即问道:“曲阳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想抽身事外,看着顾仙佛把咱们四大家族一个一个击破?”

    王曲阳站起身,留下一句话后便飘然远去,“我倒是想抽身事外,可惜顾仙佛不给我这个机会,放心吧张老弟,对付顾仙佛,我比你着急得多,等到过几日顾仙佛进城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态度了。”

    张璟大骇,惊道:“什么?!顾仙佛未与车撵一块进入卧弓城?!”

    王曲阳只是点点头,便举步走出门外。

    张璟与周左熊对视一眼,心思瞬间火热起来。

2017/11/28 2:20:57|46360161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契戎峥嵘(一)



    北越,国都,皇宫之内

    白皙的两指拈着一枚黑子静静地悬在棋盘上,许久,才“砰”地点落。

    棋盘对面的人扫视局面,微微点头,坦然地推了棋盘:“臣输了。”

    “拓拔卿还有半壁河山,难道不想涉险一搏?我听说麋鹿若是死斗,猛虎也畏惧啊。”

    “臣倒是听说纹枰对弈是心战,本是治心之术,不在乎棋艺。臣在盘面上已经走到绝境,拼死一搏,只是搏国主失手。拓拔是一个武士,不懂士族的胸怀,却不愿做这样的事。”

    “呵呵呵呵,”国主大笑起来,带着一分雍容的雅意,“不懂士族的胸怀?拓拔卿虽然生在北蛮,可是南下十多年,行止早已是公卿大家的风范了。”

    臣子整肃衣甲,起身离席,右手一扯黑氅单膝跪下:“承国主的知遇大恩,拓拔只望能够不辜负国主的希望。”

    对弈的两人装束全然不同。国主年过五旬,戴九旒黑帻,青袍博带,外面披了件织锦的中长衣,腰间的青绦上莹莹然是一枚青润的山玄玉。而臣子满头细细的发辫,以牛筋带束在脑后,身披一件油润的旧革甲,倒像是蛮族牧人的装束,惟有身上那件漆黑如墨的大氅上侧光显出层层的夔雷纹,是东陆名家织匠才有的手工。

    国主整了整袍袖,从容起身,自顾自地踱起步来。武士不敢怠慢,跟随在后。阔达七间的深静宫殿中静得生凉,窗外飞挑的屋檐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室内一片阴晦,看不清国主的神情。臣子微一低头,在平滑如镜的云石地面上看见了自己的面容,苍苍的满是风霜的痕迹。

    “已经老了么?”他在心中自问。

    他又想起北陆的风,不似这里的风暖软,像是爽利的刀锋,又像是蛮族呛喉的烈酒。牧人们赶着马群在那般的烈风中驰骋,老得也格外的快,苍老的面容像是干裂的木头人脸。这个年纪上,他的父亲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老人,每当抚摸他粗糙的大手,都觉得像是摸在剥落的片岩上。可是父亲依旧带着弓箭骑马,马鞍上悬着他的牛皮酒囊,里面是烈火烧喉的好酒。喝醉的时候,他会带着儿子走到附近最高的草坡上,拉那张祖传的烈鬃琴,嘶哑的琴声在风中扭曲,像是化为鬼神的祖宗们一起唱和。

    “阿爹……”他心底回响着这个称谓,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个声音静静地说话。

    “拓拔卿?”国主脚步一顿,忽然回头,“今天忽然召卿家进宫,并非仅仅为了赐袍,卿家猜到了吧?”

    “是!”拓拔微微躬身,“内监急召,想必是有军国大事。”

    “是,大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窗口,国主伸出细白的手,拍了拍窗棂,遥遥地看着北边的天际。

    “记得拓拔卿家初来下唐的时候,曾经说起要建立一支骑兵,引种北陆的健马,教习骑射,本公却没有应允。”国主淡淡地道,“可如今离国雷骑、淳国风虎都以北陆健马为坐骑,而晋北出云骑兵骑射无双,并称东陆三大骑军,我们下唐的骑兵却默默无闻。拓拔卿是不是觉得本公错失了良机?”

    “不敢,国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是区区一支骑军可以逆转的。”

    国主笑了笑:“错便是错了,也不是不能承认。不过,我们就要有骑军了。”

    “骑军?”

    “一支不下五万人的骑军,都骑最好的蛮族骏马,可以接连几天几夜奔驰不休,精通骑射。拓拔卿家以为如何?”

    臣子动容:“五万人!?”

    五万人的蛮族骑兵,这是一支可以横扫东陆的力量。

    “今天早晨,北陆青阳部的使者在紫辰殿觐见,他带来了北陆大君的手信,我们两国愿意互换人质,歃血为盟。青阳部的九帐兵马、北陆最强的骑兵,从此就是我们下唐的朋友了!”

    “与青阳订盟?”臣子完全愣住了。

    “难怪卿家惊诧。东陆北陆,是世世代代的死敌,北陆的门不对东陆敞开,从风炎皇帝开始算有五十年,从蔷薇皇帝开始算有七百年。这个消息传到天启,真不知朝堂之上是个什么情景。”国主冷笑,“不过,本公不管帝都的衮衮诸公怎么想,任他疑心,任他弹劾,任他眼红,谁也毁不了这场南北之盟!一切都已经妥当,只差最后一步,打开东陆北陆的大门!百里家万世的功业,也该开始了。拓拔卿不为本公高兴么?”

    拓拔一振战衣单膝跪下:“拓拔山月恭喜国主,愿为国主……”

    国主挥手制止了他:“拓拔卿要为本公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么?本公可没有这个意思,本公要倚仗拓拔将军,成就万世的功业,怎么能让拓拔将军做那出生入死的勾当?本公所要的,只是拓拔将军奉本公仪仗旌旗,北上和库里格大君订盟。卿家,这可是南北之盟的第一功啊!”

    拓拔山月却没有回答,他像是呆了一样。

    国主皱了皱眉头:“怎么?拓拔卿莫非不愿?”

    拓拔山月全身一震,像是从梦里醒来,急忙跪了下去:“拓拔不敢,拓拔为国主效命,明知万死,也绝不推辞!”

    “起来,起来。”国主恢复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拓拔卿家言重了。卿家出仕下唐十年,宵旰勤政,本公当然清楚拓拔卿的心意。拓拔卿和息将军,都是本公的臂膀,缺一不可,还希望众卿尽弃前嫌,同心协力啊。最近常有些小人在朝堂上多嘴,拓拔卿不要心存疑虑,拓拔卿虽然出身北陆,长于草原,但是本公从不以蛮夷相待。以拓拔卿气度人品,即便东陆世家,也不过如此……”

    国主挥着袍袖,侃侃而谈,却没有注意到拓拔山月始终跪在那里没有起身,他的指甲抠在云石的石缝中,抠得“咯喇喇”微响。

    “诸事我都已经为你备齐,你还要什么,尽管向鸿胪寺开口。本公在南淮日日北望,等拓拔卿归来的好消息!”国主终于想起要扶起拓拔山月的时候,拓拔已经在那里跪了许久。

    “国主,拓拔还有一言,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我们君臣,有什么不可说?”

    “大胤前朝铁律,私结北陆蛮夷乃是叛国重罪。虽然我们下唐领袖诸侯,可是国主要提防帝都有小人借机作祟。”

    “呵呵呵呵,”国主笑了起来,“拓拔卿,你对东陆的了解终究还是隔着一层啊。若说真是私通北陆,淳国、晋北,哪一个不比我们下唐有地利之便?而诸家诸侯的动静,又真的能瞒过帝都的耳目么?我们这次这么做,天启城有人在看着呢,不过皇室是不会来阻拦我们的,这个我可以向你担保!”

    远处高阁上传来悠长的云板声,太阳西坠,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傍晚。侍女捧着傍晚时候用来焚烧的香木经过勤政殿前,遥遥地看见拓拔山月单膝跪地向国主行了大礼,国主上前挽起他,牢牢握住他的手,似乎满是企盼。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契戎峥嵘(二)



    “风筝,风筝,蜻蜓蝴蝶、长尾巴的大龙风筝。”

    “桂花包子,刚出炉的桂花包子,热的热的。”

    “鲜炒栗鲜炒栗,新上市的新鲜炒栗子,又酥又绵,甜的嘞。”

    叫卖的声音充斥了街上每个人的耳朵。这座天南之都地处繁华的宛州,细细的长街两侧鳞次栉比,商铺的勾檐相连,商家争着生意,在店铺外支起了各色的布蓬。酒招在高阁处飞扬,远处凤凰池上轻舟划过,行人比肩接踵,这才是东陆的繁盛,帝朝的荣华。

    “撞着人了!长眼不知道用么?紫梁街上你就敢骑马?”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感觉到背后马喷出的热气,转身破口大骂。

    他猛地住了口。他背后是一匹雄骏的黑马,披着金色菊花纹样的马衣,夔雷纹的纯黑大氅一直盖到马臀。夔雷纹和金色菊,在下唐都不是平常百姓可以用的东西。

    马上的武士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沉默地望着远处。人群悄悄地闪开,黑马无声地踏着小步走过。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中,却有这么静静的一人一骑,让人觉着诡异。

    “雷依瀚……雷依瀚……”

    耳边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而世上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记得这个旧时的名字?

    烈鬃琴嘶哑的声音像是追着他从远处飘来,他闻见草原上的风,那股淡淡的青草味。他想起父亲亲手刻的木娃娃,拿一根马尾挂在家里帐篷的门前,那表示他的身高,每一年父亲就会稍稍把木娃娃提高一点,摸着他的头说:“雷依瀚又长高了。”

    他又想起了火。烈焰燎天的大火,他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灼热,他在火焰和夜色的缝隙中奔跑,他呼喊着他知道的每一个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最后他站在了一顶被火焰吞噬的帐篷前,马尾被烧断了,他亲眼看着那个木娃娃落在地上,闷闷的一声,从此一切结束了。

    不再有雷依瀚,不再有银羊寨。他们烧掉了它,连同他所有的一切都烧掉了,从此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拓拔山月感觉到他的手臂在革甲的遮蔽下绷紧,他握着拳,手臂上的青筋一定跳得像愤怒的蛇。周围熙熙攘攘,可是他被隔绝在这个繁华的世界之外,他恨不得放声大吼,有什么要从血脉中迸发出来。

    “啦,啦,铁刀铜镜,亮如银嘞!”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灌进他的耳朵里。那股凶暴的情绪退潮一样消逝,拓拔全身一凛,他早已立马在桥上。

    这是凤凰池引水的一道小河紫梁河,蜿蜒曲折,上面飞跨着紫梁桥,桥两侧也是摆摊的小贩。吆喝着磨刀的年轻人就站在他的马前。

    长得颇清秀的人一脚踏着木凳,浅浅地笑着。南淮这种走街串巷的人不算少,帮人磨镜磨刀刃,都是穷苦人,赚不到多少钱。

    “要磨刀么?”年轻的人仰头看着拓拔,“我们磨得很细的。”

    他年轻黝黑的脸上带着快乐的神情,远不像其他面有菜色的人。拓拔微微犹豫一下,他抄出了鞍袋中的长刀递给人:“就请帮着把刀锋磨利。”

    “好,好!”人身边一个吊眼的汉子凑上来接过了刀,跨上木凳,提出一个陶罐,一只粗黑的大手往磨石上抹着清水。长刀从质朴的皮鞘中脱出,像是一股冰气冲了出来,一片收敛的寒光在刀身上流动,靠近刀镡的地方细字铭刻着“貔貅”两个字。

    汉子捧着那柄长刀,愣住了。

    “是好刀啊,”年轻的人淡淡地说,“不如让我来教你一些磨刀刃的小办法如何?”

    “夫子请,夫子请。”汉子急忙起身让了开来。

    “夫子?”拓拔打量着年轻人,看见了他洗得发白的袍下,那条粗麻搓成的腰带。

    那是个长门的苦行僧,只有他们才习惯围这种粗麻搓成的腰带。

    拓拔山月听过长门修会这个名字。那是一个教派,据说是不信神的,徒众都是些苦行的苦行僧。在宛州物欲横流的大都市并不常见他们的身影,倒是在荒僻的野村山镇,经常会见到这些克己和善的人。他们也并不传教,长门修会的“法”是要去求的,平常人不求他们,他们也就不认为你有得法的资质。不过对于贫苦的人,长门苦行僧们却是很受尊敬的一些人,被尊称为“夫子”。也许是因为游历,他们的知识广阔得难以想像,他们也从不吝惜把这些知识传授给需要它们的人。他们并不劳动,靠着旁人施舍的食物为生,可是往往他们所教给别人的,远远多于他们得到的。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毫不吝惜于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穷人,即使自己下一顿就要饿肚子。

    “若是磨刀,用水要足,干磨会留下痕迹的。要从一面磨,两面磨会伤你的刀刃,还要单从一个方向打磨,否则也很损刃口。”年轻的苦行僧边磨边说,看来那个汉子是个初上手的人,苦行僧是个指导他技术的老师。

    “是柄好刀呢!”苦行僧抬头看着拓拔山月笑,“但是还不算名刀。”

    “夫子好眼力。只是柄年轻时候从铁匠那里买来的武器,用得顺手罢了。”拓拔也用了这个称呼以示他的尊敬。

    “是位将军吧?”苦行僧笑笑。

    “怎么看出来的?”

    “将军的马衣和大氅,都是很名贵的手工啊。还有将军的眼神,经常上战场,指挥成千上万的军队,那眼神是跟一般人不一样的。”

    拓拔也笑了笑:“是啊,眼神总是瞒不过人的。”

    “嗯,还看得出将军有心事。”苦行僧认真地点点头。

    “是么?”

    “有什么事很意外,也很犹豫吧?”

    拓拔心里一惊,不由得警惕起来,冷冷地打量着苦行僧。

    “被我说中了。”苦行僧抬头看着拓拔,快乐地笑着,“我觉得将军对我有敌意了。”

    拓拔和他对视,努力想要从那双年轻快乐的眼睛里看进去。苦行僧倒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耸耸肩膀,继续磨刀。拓拔只看见了单纯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是因为不是同一种人吧?”拓拔在心底感叹了一声。

    拓拔收回了目光:“我有些事情,想请人为我解惑,可是找不到这样的人,夫子可以帮我么?”

    “我们这样流浪的人,不太懂军国大事的,不过将军若是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力回答。算是感谢将军请我们磨刀吧。”苦行僧笑着,“吆喝了半个上午,都没有找到一个客人,是我的宛州话不够好吧。”

    “夫子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拓拔斟酌着词句,“为了一件事,你努力了很久,恨不得粉身碎骨也要做成,你每个夜晚都辗转难眠,时时都觉得痛苦包围着自己,只在梦想有朝一日可以达成那个心愿的时候,才能获得片刻的慰藉。”

    “这样令将军难忘的事情……是仇恨么?”

    拓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但是最终你都没有能完成心愿。你渐渐地麻痹了,也渐渐地忘记,甚至自己都不太愿意去想。这时候你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不必再为那些旧事困扰,可以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可是你忽然发现,一个机会就在你的面前,你自己都要放手不管的时候,达成那个心愿的机会终于来了!晚来了几十年!你会怎么做呢,夫子?你还会回到以前那种心境中么?”

    他这么说的时候,默默地从紫梁河上看出去,看着北方。他感觉到胸口中有东西在翻滚,像是腥浓的血。

    这次轮到苦行僧犹豫了,过了好久,他低声说:“将军,你的拳握得很紧……”

    拓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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