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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之中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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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名身材敦厚的小统领才走上前清清嗓子,朗声道:“哪位是平阳郡的陈钰?”
门口的陈钰放下梳头的木梳,起身打了个揖,道:“正是草民。”
小统领打量了这书生一眼,面带笑容地说道:“陈先生,轿子已经备好了,顾大人有请,您看,咱现在过去?”
此话一出,寺庙中众人哗然。
谁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家乡的十年苦读挑灯夜战,与顾大人有请这五个字比起来,轻到不知哪里去了。
作为当事人的陈钰头发还未梳好,披头散发面目震惊看着那位笑眯眯的探子统领,心中如遭雷击,嘴唇颤抖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小统领也没有催促,他为顾府请过太多士子游侠儿,在这一步登天的巨大变化前,表现比陈钰更为过激的多得是,前年从驿站请的一名士子听说顾大人有请后直接就害了疯病,手舞足蹈疯疯癫癫冲出驿站不知去向。
最后陈钰在寺庙里那些书生的恭维服侍下洗漱完毕穿戴好衣物,又小心翼翼把自己破被褥卷好夹在腋下,这才慢慢踱出庙门。
一步跨出门槛,陈钰便感觉自己到了一方新的天地。
除了陈钰,另外一位有幸迈入顾府大门的是一名江湖游侠儿,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却面容古板如老僧,步伐之间距离一致到像是拿戒尺精确测量过一般。这位江湖游侠儿虽惜字如金,只与门房交代了寥寥数语后便被闻讯赶来的新晋三管事带入府中,但围观的好事人仍然从这游侠儿背负的那一口古剑判断出了此人出处。
一生只奉一把剑,当属凌霄府无疑。
从不与庙堂纠葛的凌霄府也开始入世了?
因为那游侠儿自从入了顾府后便未出来过,顾府里下人嘴又严实得厉害,所以其余人尽管内心好奇得如猫挠一般但是仍然不得而知这代表着凌霄府的年轻人与顾相到底谈了什么。
只有一些嗅觉敏感的老狐狸才暗暗推断出,这长安城,似乎又要有大变动了。
除了这三位登门之时,顾府的大门都是紧闭不开的,但是这日清晨,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马车主人是一龙行虎步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服侍的,却是一面白无须老者。
赵衡没有非得等门房跑出来开大门,与身后许内寺说笑几句,便自顾自地从侧门进入,身后的老内寺对这场景也已见怪不怪,佝偻着腰跟着主子踏入顾家。
作为顾府的常客,赵衡自然不需要下人引路,带着贴身内寺穿过层层亭台楼榭来到顾淮书房,顾淮作为一个敢在朝堂上冲着赵衡吹胡子瞪眼的老臣,看到推门而至的赵衡也没有寻常臣子的诚惶诚恐,站起身平淡寒暄两句后便继续坐回座位上煮茶,连仪式性地请安问好都给免了。
赵衡心里能装得下天下自然不在乎这些,自顾自拣了个座位坐下。不过主子没意见不代表许内寺心里没想法,虽说皇帝拜你为帝师,虽说皇帝对你执弟子礼,虽说皇帝在十七年前就特许你见帝无须跪拜,但你好歹也得有个做臣子的样子吧?恃宠而骄的道理,精通文韬武略的您不会不懂吧?
最注重礼仪的许内寺满怀怨气地看了看平淡煮茶的顾淮,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话来。
赵衡挥挥手,老内寺躬身告退,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了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的两人。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赵衡笑道:“人老喽,筋骨也不行喽,这才坐了这么一会儿的马车,身子骨就酸痛得不得了,想当年随先锋驰骋的时候,坐在马背上一天一夜也没甚感觉。”
顾淮给皇帝奉上一杯热茶,自己点上那杆陪伴了自己三四年年的烟枪使劲嘬了两口,待白色烟雾飘出之后才淡淡说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陛下也无需挂怀。”
赵衡端起茶杯先是吹了吹茶沫,感觉茶水实在太烫不好下嘴便又把茶杯放下,道:“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说起来还是感觉不好受,咱们老了,乾国可还年轻着哩,可惜不能看它慢慢成长起来了。”
顾淮磕了磕烟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能给后人做的,都做啦,要是以后他们再守不住这份家业,那等他们在地下见到咱以后,我非得抽那群小兔崽子的屁股不可。”
赵衡一笑,道:“是啊,咱从一无所有到拼出一个乾国,这辈子也值了,我自然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只是我担心等哪一天咱们这些老东西都走了以后,那群小兔崽子会没轻没重,想必你也听说了长安城百里以外的官场景色,那群王八蛋吃相实在太难看,好似怕明天一睁眼这个王朝就没了一样,非得在睡觉前能多吃就多吃,能多占就多占,真是没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可是话说回来,我看不惯归看不惯,但对那些老东西还真生不起气来,打天下的时候他们吃了多少苦咱都看在眼里,当初允诺给他们的那些话我可不能当屁放了。再者说,让他们捞让他们拿,他们还能捞多少年?我是怕那些所谓的将种子孙世族子弟啊,在这些长辈熏陶下,能出落出什么好东西?乾国毕竟太年轻,满打满算今年才十七岁,搁在人身上就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孩子,哪里能经得起他们这么糟蹋?”
顾淮笑了笑,吐出口烟雾,没有说话。
赵衡长叹一口气,躺在太师椅上徐徐说道:“顾大哥,我知道你看好小六儿这孩子,要不阿暝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趟这趟浑水,但顾大哥啊,我听了你一辈子的,临了这件事上,我想自己做回主,焱儿这孩子最像我,我想,把大统交到他手里,不说能再得边功,守几年太平,是可以的吧?”
顾淮坐直了身体,眯了眯眼睛,笑道:“陛下家事,自然由陛下做主。”
赵衡闭着眼点点头,道:“顾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等我走后,你能帮衬这孩子一把就帮衬他一把,这孩子手腕心机是有的,只是还是稚嫩,把别人看得太轻了些,日后让他早早吃几回亏,不是坏事。”
顾淮放下烟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咱俩谁走在谁前面还不一定,先不要急着想托孤的事情,当然,若是我走在了陛下后面,那有些事自然不必陛下嘱托。说来也好笑,自春秋时期家天下以来,历代王朝君主没有一个不想长生的,但陛下好像对长生始终没有想法。”
赵衡深吸一口气,此时才显示出几分一国之主的气魄,淡然道:“那么多君王想长生,可是哪个得了长生?这人啊,有些事就得认命,顾大哥,你还记得当年刚刚立国之时,禅宗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给我要土地说修建寺庙给我祈福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顾淮含笑点头,“自然记得。”
赵衡也是微微一笑,道:“你说,要是祈福有用的话,那秦国能亡了?这自远古传下来的大道理啊,是经过几千年验证的,你觉得你是个例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淮长长出了口气,徐徐道:“陛下纵然英明神武,但是日理万机难免走错了路,这时候就需要老臣来提醒一二喽,所幸陛下不是那种顽固之辈,对于老臣的话,也都能听进去。哪怕有一天老臣不在了,也不会把阿暝留到长安碍太子眼的,陛下放心吧。”
赵衡缓缓点头,“西凉,是个好地方。”
顾淮笑道:“适合栽几株桃花。”
起身,赵衡面色复杂的看着顾淮,后者依然神色平静老神自在,赵衡笑了,道:“没错,适合栽桃花。”
第五十五章 一啄一饮
太平郡位于淮河以北,与平阳郡接壤,虽说属于北方,但是太平郡内大部分地区土地富饶产物丰富,再加上在顾相的大力支持下,重农抑商的政策略有松动,太平郡这几年的赋税较之往年要多出七成,皇帝陛下高兴得很,年底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对太平郡大小官员加以褒奖,一时间太平郡在乾国风头一时无两,太平郡上下官员莫不与有荣焉。
太平郡太守狄松溪今年刚刚不惑,能做到一郡之太守的老狐狸,四十岁算是青壮,整个乾国也找不出三个不惑之年的太守来。而太平郡在狄松溪的治理下如今又是一副蒸蒸日上的趋势,这样一来就算太平郡内妇孺都知晓太守大人前途无量,郡内公门里大小官员对待狄太守的态度也当然是有目共睹的尊敬有加。
不过狄松溪虽说如今风头正劲,却丝毫没有目中无人眼高过顶的架子,不论是待人还是接物都极为彬彬有礼,作风也是清廉至极,不敢说两袖清风肩挑明月,但是还能担当得起狄青天的一声称呼,等狄松溪离任之时,两三柄万民伞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不过也只有在公门里地位较高的老狐狸才心知肚明,这狄松溪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守之才,胸内谋划策略治理一州都绰绰有余。狄松溪在太平郡扎根九年,几乎要把太平郡的官场烙上狄字印,这几年内狄松溪不是没有过升迁到长安的机会,但是却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掉了,百姓自然以为他是割舍不掉太平郡的苍生所以放弃了升迁的机会,因而对他更加敬重。公门里的官吏则是认为狄太守虽是不舍得太平郡,但是并非舍不得那些平民,而是不舍得他一手打造的这套班底。在太平郡狄太守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若到了长安入了翰林院,那任你本事再大也得踏踏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挺好的一个苗子,毁在了目光短浅上。
不少自以为读透了狄松溪内心的老人扼腕叹息。
对于这些猜疑,狄松溪却是一笑置之,既不解释也不否认,大有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的意思。
这天拂晓,天还蒙蒙亮,狄松溪就一身正装来到了合阳城城外候着,态度恭谨表情肃穆,哪怕从破晓站到正午表情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不耐,更遑论去旁边茶肆喝杯热茶了。不过狄松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身后站着的太平郡一众大小官员却议论纷纷不知其所以然。
这上次李州牧莅临太平郡的时候也不见狄太守如此做派啊,难不成是京里来人了?不应该啊,这大大小小官吏都没收到信,就您老人家自己收到了?那这来的人地位也不算太高啊。
大小官吏琢磨了一上午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平日里与狄松溪相交莫逆的太平郡都尉李庆远斟酌了一下言辞,上前半步低声询问道:“大人,咱在这溜溜站了一上午了,这再大的大人也没这么大架子吧?下官是武夫一个,甭说站一天,十天也不在话下,但大人您可是一介书生,这一上午下来,腰酸背痛了吧?要不您去这茶肆喝杯热茶,让下官把斥候撒出去,保证能在大人要等的人到之前收到信儿。”
狄松溪拢了拢袖子,转身笑骂道:“你这个鬼机灵,这又是跟谁学得?都会拐弯抹角来套本官的话了?告诉你,不该你问的别问,回去好好站着去,你要是觉得累了,自个儿去旁边喝茶,别拉上我。”
说完这番话后,狄松溪便又转过身继续严阵以待,没讨的好的李庆远讪讪一笑站回原位,心里却不住诽谤这来到到底是个什么人?官帽子不知道多大架子倒是顶天了,嘿嘿,你要是不如咱老李能耐,进了合阳城,咱可得好好出出这一口气。
就在李庆远叨咕着碎碎念的时候,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由远及近。
李庆远精神一震,但是抬头后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一辆普通至极的家用马车,不免大失所望,看来正主还没来。
原本拢手静待的狄松溪却微微一笑,大踏步迎了上去。
马车停住,驾车的马夫长相阴森耍词辜搅嗣飨允巧砭痈呶坏牡宜上彩前氲忝挥蟹潘删瑁涞哪抗夂敛豢推厣笫幼耪馕惶卮笕耍沂治⑽⒄墼谘涞侗稀�
跟随过来的李庆远大怒,抬起手指准备训斥却被狄松溪拦住,后者按下李庆远手指后不动声色摇摇头,李庆远心中一凛,低头退回原位不敢放肆。
整理了一下补服,狄松溪淡然一笑,拱手朗声道:“太平郡太守狄松溪,恭迎卫将军。”
后方官吏心中哗然,但是狄松溪平日里积威深重,所以这一班大小官员尽管心中惊涛骇浪,面目上却依旧是低眉顺目。
也怪不得他们心中如此惊诧,有谁能想到,在太平郡作威作福接近十年的狄松溪,既然是顾党一脉人?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些年来不是没人怀疑狄松溪在京内有人照拂,但任谁都没想到狄松溪头上是权倾天下的顾相,这当真可是震动朝野的消息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顾相虽说如今还是重柄在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顾府圣眷不济,如今陛下已着手托孤事宜,而顾相之子却坚定站在了六皇子一脉,这不得不让朝野感叹。而在这时候,原本隐藏在湖面下的狄松溪却突然跳出来,这不得不让人心中千回百转,暗想顾相这一手棋后会藏着多少后手。
面色略显苍白的顾仙佛掀开车帘,在眼眸中暗含屈辱的李柔然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伸手扶住狄松溪双手,苦笑道:“狄叔叔,你这是何苦?”
狄松溪当然知道顾仙佛此言何意,却只是简单一笑没有作答,挽了挽补服袖子,亲自搀着顾仙佛往合阳城内走去,身后跟着的合阳城大小官吏有面露冷笑者,有踌躇不前者,也有想往前搭讪混个脸熟却搓着手不敢付诸行动者。
狄松溪扶着顾仙佛,一步一步挪入合阳城,就如同十年前幼小的顾仙佛扶着被顾淮秘密委以重任的狄松溪一步一步挪出长安城一样。
十年前是出城,十年后是入城。
一出一入,仿佛一饮一啄。
皆有定数。
第五十六章 合阳城
进得合阳城,狄松溪知道顾仙佛身体不适,所以并未带着他参加李庆远特意为其准备的接风宴,草草在众人面前讲了几句话后便带着顾仙佛来到自己府邸,剩下的官吏自然知道轻重,也是纷纷笑着告辞,但是在转过一个弯以后,各家的轿子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速度。
今晚的合阳城,不知会飞出几只信鸽驰走几匹骏马。
狄松溪府邸坐落于合阳城桃坞街上,地段算不上繁华富贵,风水上来看也不是什么聚财宝地,但是胜在静谧雅静,周围又有李庆远调来的私兵守卫,一般人接近不了宅子十丈之内,所以狄松溪直接就把顾仙佛带到了自己府邸。
在堂屋吃过一顿便饭,顾仙佛便差李柔然与轩辕青牧带着春芽去休息,这一路上接连不断的赶路也是把这孩子累坏了,春芽强打精神朝顾仙佛做了一个微微的腼腆笑容后才跟着李柔然下去。
顾仙佛收回目光,在长随搀扶下跟随狄松溪去往书房,在书房落座下人奉上两杯清茶以后,顾仙佛才长长出一口气,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狄松溪关切问道:“怎么弄成这个狼狈模样?可需要我去请郎中过来?合阳城别的不好说,堪比御医的郎中还是有一打的。”
顾仙佛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几日前经过云门山,见了一出神仙打架,落了点好处,自己也就成这破烂模样了,不妨事的,再过五六日等着气数都散尽以后阿暝就没事了,只是这五六日麻烦狄叔叔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狄叔叔对武艺之事本就一道不通,能帮上你点小忙高兴得很,你这句话可就把叔叔当外人了啊。”狄松溪抿了一口清茶,苦笑道,“我十年不见恩师,也不知现在恩师什么模样,只是从长安传来的消息看来,恩师处境不是很好啊。”
顾仙佛点头,神色略有黯淡:“狄叔叔所言不假,这些日子长安城风云诡谲,阿暝虽天生愚笨,却也能察觉出长安城里近日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我父在长安城里扎根扎了十七年,我却不知道这一番风雨是否能撼动我顾家门庭。”
放下茶杯,狄松溪正色道:“恩师的为人和手腕,一般的百姓看不清,庙堂里的官吏能看清的也不多,这些看清中的少数人中,真正懂得恩师的人少之又少,十余年前的一个雪夜,我与恩师对月而饮,恩师曾言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句话我一直牢记在心。恩师这些年名声不好,一部分是从愚昧**的言官那里流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也有一部分是恩师自污名声所导致,不过总而言之,恩师为人高山景行,所图所谋非我等目光短浅之辈可以参透,乾国没了谁都可以,只是没了恩师,别的不敢说,至少要乱上一阵子。”
顾仙佛轻叹一声,伸出右手轻轻揉捏着太阳穴,柔声问道:“狄叔叔在太平郡一待便待了十年,期间并未露出任何马脚纰漏,也深得赵家信赖,前些日子我听传言皇上甚至有意向赐婚于狄叔叔,如此下去,再过十年,不,五年,御书房里一定有狄叔叔一席之地,而狄叔叔今日的所作所为,虽然阿暝能理解狄叔叔现在站出来对于父亲在长安中的处境有重大帮助,但这乾国,毕竟姓赵,狄叔叔此举,实属不智,实属不智啊!”
这番话顾仙佛说得唉声叹气,狄松溪却抚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从而立之年就开始蓄须明志,如今胡须早已可以做到垂于水桶之中而达底的境界,因此也在合阳城得了一个美髯公的雅号。
狄松溪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不轻不重地说道:“你狄叔叔岂是那稀罕御书房那一张椅子的人?阿暝啊,别人不了解你狄叔叔,难道你也不了解了?十年不见,你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但是你今日所言所行,却让狄叔叔有些失望,旁人不懂我所谋所求也就罢了,难道阿暝那你也不懂了?恩师所言知我者谓我心忧,阿暝你不仅不谓我心忧,却还谓我何求,你当真是十余年前缠着我听乡间老卒闲谈的阿暝?你当真是在恩师与我彻夜长谈之时捧着酒壶站在桌旁一夜的药师?”
站起身,狄松溪边走边继续说道:“呵呵,十余年前,我狄松溪本是一白衣卿相,空有从龙心,却无报国门,若不是恩师提携,我此生也就在乡间讲学了此残生,哪能做得上一郡太守的位子?阿暝啊,你狄叔叔虽说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辈,可也不是得鱼忘筌之人,若我真一心谋富贵,何必十年来一直不肯与邓党一脉亲近?何必一直拒绝赵家的提携乃至示好?退一步讲,就算我怕恩师日后记恨于我,那我杜门却扫洁身自好总是可以的吧?阿暝,今天你狄叔叔跟你交个底,虽说十余年不见,但是你面前的这个人,仍然还是那个肯花所有铜钱给你买糖糕的落魄书生狄松溪,而不是位高权重的狄太守!”
狄松溪一番话说得完全称不上慷慨激昂,也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意思,语调平淡,不悲不喜,但是顾仙佛却从中听出了狄松溪的愤懑与无奈。
这份愤懑与无奈不是对于庙堂,也不是对于赵家。
而是对于自己。
长长吸了一口气,顾仙佛起身,笑道:“狄叔叔,我好不容易来趟合阳城,不带我逛逛?我在长安可是常常听父亲念叨,这乾国女子,除了江南道以外,就属太平郡的女子生得最是标致细嫩,豆蔻少女脸颊都能掐出水来。”
狄松溪微微一怔,瞬间想明白其中曲折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携着顾仙佛袍袖,乐道:“好,阿暝,今天顾叔叔就带你好好逛逛这合阳城,让你好好体验体验这合阳女子的妙处。”
望着顾仙佛牵着春芽的小手慢慢走在自己前面,狄松溪抚须而笑。
十年,自己老了,小阿暝也长大喽。
第五十七章 公门里面好修行
杏花楼位于狄松溪府邸右手边三条街处,环境雅致,老酒醇厚,十五年的时间和口碑让杏花楼积攒了不少回头客。
以狄松溪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能真的带十余年不见的顾仙佛去烟花之地流连忘返。不说顾仙佛此时身体有恙,就算顾仙佛此时活蹦乱跳,一入太平郡便被太守邀去喝花酒,这事万一旦传出去,搁在平日里算是风流韵事,但是现在的话,那肯定对本就被架在火上烤的顾家不亚于一记狠拳。
杏花楼二楼此时已经被狄松溪给包场,连伺候的小厮都被换成了自家下人,杏花楼老板自然知晓事情轻重,仅仅在狄松溪刚刚登楼的时候上前寒暄客气两句,送了两壶好酒以后便亲自去后厨传菜,在合阳城开酒楼,光有钱可不行,没眼力见儿,银子你烂在口袋里花不出去也是枉然。
这场算是接风宴的宴席并没有太多人参与,本来狄松溪就只给寥寥数十人送去了口信,而因为上午“接驾”之事,选择来赴宴的并不多,满打满算凑了一桌,算上狄松溪这个主人也不过十二人,在偌大的二楼映照下显得空荡荡的。
在这来赴宴的五个人里,顾仙佛也仅仅对太平郡都尉李庆远有些印象,顾仙佛看人远远不及父亲顾淮,只是凭借上午以及现在的粗略接触觉得这人应该不是胸中城府太深之人,更是在酒过三巡之时,略有醉意的李庆远直抒胸臆,说了一套自己关于治兵的见解以后,顾仙佛对此人了解程度又加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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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一番话的李庆远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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