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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山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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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竖八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她想呕吐,却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是干呕,呕到最后便呕出了血。
“啊!!!”
在一地的尸体中,书雁终于痛哭失声。
☆、第二十五章 归雁(下)
凛冽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身体,书雁一直哭到嗓子沙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家人被屠戮殆尽,只有她一个人躲在箱子里最后幸免于难。也许这就是书雁的结局,我们也认为这应该就是书雁的结局,可是这世间万事,又怎是如同想象那般的?
书雁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目光呆滞地瘫在地上,整个琴房寂静得令人发慌,直到这寂静突然被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
“那里还有一个!!!”
书雁听不懂这句话,那是蛮夷之族的语言,但这野蛮的语气却令她心中惊恐万分,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处境很危险!
她立刻重新躲回箱子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透过缝隙她看到,几个强壮的蛮夷士兵闯了进来,见到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却并非出于怜悯,而是恰恰相反,恼怒所有的肥肉都被自己的同伴所抢,自己来时则任何便宜都无法占到。
“我刚刚明明看见这里还有一个女娃娃!”
几个人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了书雁藏身的箱子上。
“砰!”
为首的人用力一脚踹倒了箱子,书雁的身体露了出来,那几个人就像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被捕获了一般,眼神似乎都在冒着光。书雁惊叫一声想要逃走,却被其中一个人狠狠地抓住了手臂。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很轻易便被那个男人压在了身下。另一个人摁住了她的头和肩膀,她侧过头正对着云琴姑姑至死也未曾阖上的双眸,仿佛在对上天控诉:“难道就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么?!”
书雁无力挣扎,只感觉到下身传来一阵痉挛的疼痛,屈辱和痛苦让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可是来不及她昏死,下一个人在她身上制造的新的痛苦又令她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此时地狱般的处境!这个八岁的孩子,哭喊得哑了嗓子,却还在拼命地挣扎,这些人烦了,拿出绳子将她双手捆住吊起来,火辣辣的巴掌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红印。接着,他们继续在她身上发泄,一个人在蹂躏她的时候,其余几个人围在边上就像在欣赏好戏一般地看着,笑着,一个人结束就下一个人上前,如此一个个地轮下去。开始的时候,书雁哭得撕心裂肺,慢慢到最后,她似乎像是麻木了,没有知觉了一般,仿佛与空气融为了一体。
当他们的欲望在这个八岁孩童身上得到了一一满足后,为首的人解下了绳子,将赤…裸身体满身淤青的书雁扔进了院中的湖里,扬长而去。
寒冬腊月,冰冷的湖水侵蚀着书雁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可即使是这冰冷的水,也再也洗不干净她身上的耻辱!
在那一刻,她突然很想活下来!
她拼命向上游,努力伸出手臂抓向上空那越来越清晰的光亮。蛮夷之人并不知道,炎国家宅中的湖往往仅作观赏,并不深,书雁在一片冰冷中摸到了壁,拼进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爬了出来,全身湿透,令她打着哆嗦。可是她心中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着!这团火焰足以将天地万物烧为灰烬!
在那样一个时代,这样的屈辱足以令任何一个女子带着羞耻自尽,可是她偏偏要活下来!如果她就这样死了,那么这些承受过的耻辱就这样被掩埋了么?!凭什么她要用自己的死去掩埋那些禽兽不如之人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她一个八岁的孩子,没了家人,也没了清白,却还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终于,她流落到了青楼。
青楼的老鸨见她进来时凄惨的样子,也没有问,只是唤人给她洗净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一切做好之后,老鸨看了一眼:“长得还行。”
书雁便被老鸨留在了青楼。
老鸨问:“你叫什么名字?”
书雁没有回答。书雁书雁,鸿雁传书,这个名字里包含了父亲对母亲刻骨铭心的爱,可是现在呢?母亲被奸污,父亲被杀害,甚至死无全尸,头颅被人割下。她自己也受尽了屈辱,如今流落青楼,她有什么脸说出自己的名字?!甚至哪怕是在心里念起书雁二字,她都觉得是对父亲和母亲那段感情的亵渎!
“算了算了,以前叫什么也不重要。”老鸨见她不说话,便扯着尖细的嗓子道:“以后,你就叫承欢吧。”
建陵末年,冬。在这一刻,这世上再也没有书雁。京城的青花楼中从此多了一个倚栏卖笑的女子,承欢。
是年,新帝登基,定国号崇封。崇封元年,皇帝派大臣与蛮夷签订友好协议,承诺十五年内二国绝不开战。
当两国休战的消息传到青花楼中时,承欢发了疯一般拉住小侍女的衣领,“不开战了?!那这些曾经被蛮夷欺侮过的人,他们的仇谁来报?!就这么算了,就这么停战了?!!!”
比她年长几分的另一位姑娘,也是当时青花楼的头牌雪蝶,听见她的叫喊,摇了摇头,“傻丫头,皇上爱好和平,能避免战争就避免战争,你不知道么?”
承欢无力地从墙角滑落,泪水沾湿了衣裳。
崇封五年,承欢十三岁。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承欢在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容貌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越发娇艳动人。就连老鸨也未曾料到,当年落魄来此的八岁女孩今日竟能出落成如此佳人。也就是这一年,承欢替下了雪蝶,成为了青花楼的下一任头牌。那时的人们亦未曾料到,这个新晋的青楼花魁,将在这个位置霸占整整十年。
头牌花旦,自然是要登上邀月楼的。从此,承欢专事王孙贵胄,再非等闲男子能够近身。风月场所的你侬我侬,有时也会令人恍惚,可是承欢心中从来没有熄灭过自己内心深处那团仇恨的火焰,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灼热。
崇封六年元旦,承欢和往常一般,在她的厢房中等待着她的客人,她的客人往往非富即贵,只是这些于她而言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直到这一次。
进来的人是一位新晋的年轻官员,状元出身,鲜衣怒马少年郎。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杨林。
当苏杨林迈着虚浮的步子踏进来时,她几乎难以相信,眼前这个锦衣华服流连在温柔乡中的人,就是曾经她心心念念的杨林哥哥!
“苏……苏公子!”
“叫什么呢!”老鸨一边对苏杨林赔笑,一边带着几分责备地怪罪着承欢:“要叫人家苏大人。”
承欢心口一冷。苏大人?!呵呵,是啊,眼前的人,和自己平日里侍奉的那些在官场腐败在青楼堕落的“大人”有什么区别?!
苏杨林听她这么一叫似乎酒一下子醒了不少,老鸨退下以后,苏杨林细细端详着承欢的脸,突然叫出了那个名字:“书雁?”
承欢咬牙:“苏大人莫要再叫那个名字。如今我只是承欢,前尘往事,恐怕也都早已化为云烟。”
苏杨林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听说你家乡遭遇蛮夷屠戮,几乎无人生还……”
承欢眼中有泪,却冷笑着问:“你曾经答应过会来找我,恐怕没有吧!”
“我以为你死了!”苏杨林急忙为自己辩驳道,“听说一座城的人都遇难了,我当时想就算后来过去,恐怕也找不到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在这里。”
遭受过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屈辱,也在青楼风月场卖笑了多年,承欢的心早已死了。对苏杨林的爱慕,是属于书雁的回忆,与她何干?!
“苏大人是国之栋梁,当为国家谋事,为百姓鸣冤!”承欢想起自己的遭遇,却无处可诉,如今苏杨林出现在她眼前,而他正是新晋的官员,虽职位尚小,她希望他能够为自己报仇,至少……让更多的人避免遭受她曾经的痛苦。
可是现在,他却流连青楼,她便希望能以正言相劝,叫他莫要染上这官场的不良风气。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苏杨林道,“提拔我的是陈大人,应酬自然少不了的。不然,岂非是拂了人家的面子?若是把同道中人都得罪,我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岂不是要干这个小小的知州干一辈子,再也没有升迁的余地!”
“你!!!”承欢一时气结,“你是文人,竟没有一丝文人的气节么?!难道对于你来说,升官发财才是最重要的么?!”
“学而优则仕,我有什么错?!”苏杨林许是喝多了酒,此时面色也有些涨红,“我出身寒门,寒窗苦读数十载才终于得到赏识,你难道要我将这大好前程白白葬送了不成?”
承欢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滑落,她在心底哽咽着,父亲,当年你终究看错了这个人……
苏杨林走后,承欢生了一场大病。病榻之上,午夜梦回之时,曾经遭受的屈辱和对如今世道的绝望在精神和肉体上双重折磨着她。可是她心底的火焰,那个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仇恨的火焰,仿佛在对她说:“你若是就这样被击垮了,那这和你当年被欺辱后就直接死在湖中又有什么区别?!当初你又为何拼命地活下来,又何必如此执着地挣扎这么多年?!”
所以承欢终究没有倒下。
病愈之后,承欢依旧是青花楼的头牌,依旧倚栏卖笑,依旧是京城贵族子弟的趋之若鹜的佳人。
崇封八年,亦是承欢来到青花楼的第八个年头。十六岁的少女,貌美倾城,若非曾经遭遇过战火的摧残,也许现在早已嫁为人妇,在夫君之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是承欢还在青花楼。那段时间,她经常听见周围的几个姐妹私下议论,说是蛮夷虽与炎国签订了协议,却似乎并不老实,近几年来边关总是不太稳定。其中一个人说:“听说皇上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所以要派人去稳定边关了呢!”
承欢心想,也许这些和自己早已无关了吧。
也正是那一晚,老鸨眼神暧昧地对承欢说:“今日前来的这位公子可当真是贵客,因为这位公子喜爱风雅,我瞧着咱们这儿就数你琴艺最好,所以今晚就交给你了。可要好生伺候人家,今日的贵客可不是一般的的官老爷比得上呐!”
老鸨一连强调多次今日贵客的地位,这是很少见的,因为邀月楼本就是接待有头有脸人物之处。可是这些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分别呢?就连苏杨林也不免被这趟浑浊的水所污染,这类人的嘴脸,承欢早已看透。
夜色渐深,老鸨口中的这位“贵客”在承欢的琴声中走进了这个上等包厢。
那是承欢第一次见到萧子墨。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结实修长的身躯被一身舒适的锦袍勾勒得恰到好处。就从这两点来看,承欢可以断定,此人必定是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往往容易令人同莽夫联系起来,可是眼前的人却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容颜,一双凤眸清冷似水,却令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如她的名字般,她曾在无数人的身下婉转承欢,曲意逢迎,可唯独那一晚,她仿佛是将自己多年来受到的委屈宣泄出来一般,对他说了那些本不该由一位风尘女子说出的话。可是这些话,如锤一般,深深敲击着这个即将首次出征的少年将领的内心。他将她拥入怀中,像抱着自己的妹妹,呵护着她那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灵。
“承欢,你想要的太平,如今只能通过流血的方式得到了。”
萧子墨的这句话,永远地刻在了她心上,至死也未曾磨灭。
☆、第二十六章 红梅泣血
别苑的梅树,依旧清冷挺拔,朵朵红梅盛放,只叹无人欣赏,空有萧瑟的寒风亲吻着这冬日里的一片大好光景。
地牢阴冷潮湿,带着森森寒气。这是陆鸿涛在陆府私设的囚牢,因此外人知之甚少。关押承欢的那间牢房是其中环境比较好的,毕竟她也曾是陆府的二夫人,即使现在与老爷翻脸,家丁碍于其之前的身份,倒也没有让她在牢中吃太多苦头。可即便如此,所有人心中却也清楚,承欢这一次触及陆鸿涛的底线,即使老爷没有将她关押在环境最为恶劣的牢房,她这条命只怕也是保不住的。
但承欢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面容平静,未曾流露出过一丝一毫的畏惧。无论有人问她什么,她都不曾言语,仿佛看透生死般,心如止水。
她卧底在陆鸿涛身边,已将陆鸿涛这边掌握到的与蛮夷相关之机密透露给了萧子墨,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便足够了。从她踏入陆府那一刻开始,她就已不再指望自己还能保全自己。此时此刻,陆鸿涛将怎样对付她,她早已不在乎。
“小姐,您怎么来了?”
承欢闭着双目,听见牢房外面传来家丁的声音。她没有想到,陆云兮会来看她。
从她来到陆府到现在,她与陆云兮都几乎没有什么来往,而从陆云兮看她的眼神中,她也能够明显看出,她不喜欢她。女人对于另一个女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感觉,一向很精准。
可是现在她深陷陆府地牢,陆云兮又为何在此时来找她?
未及细思,陆云兮已经走了进来。
京城第一美人,确是不同凡响。陆云兮的美貌,能让任何站在她面前的女子自惭形秽。只是承欢幼时出身书香门第,而后遭受欺凌,流落青楼,这些或高贵或沧桑的经历和岁月,使她带上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因此在陆云兮面前也毫不逊色。
但很显然,今日陆云兮前来,不是为了与她比美的。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云兮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么?”
承欢冷笑:“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我既然做了,就不怕面对这样的结果。”
陆云兮的脸色有些苍白,“你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承欢垂眸,道:“不论我的结局怎样,我都不会后悔的。”
陆云兮咬紧了嘴唇,“真的……不后悔么?”
“陆小姐看我现在的样子,可有半分悔色?”
陆云兮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深夜时分,陆云兮才回到房间。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陆鸿涛是不允许陆云兮去地牢那样的地方的,柳儿生怕小姐去太久被老爷发现,内心一直忐忑不安,见陆云兮终于回来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爹问起来就说是我执意要去便是。”陆云兮散下挽起的发髻准备就寝,柳儿在一旁帮忙,望着她漆黑的发丝突然问道:“小姐,您的发簪怎么不见了?”
“哦?”陆云兮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可能是不小心掉了吧。一个发簪而已,明日换一个。”说着,她从梳妆盒中拿出一个缀着翡翠的玉簪,“你看这个怎么样?”
“好看好看,小姐花容月貌,自然戴什么样的发簪都好看。”柳儿笑嘻嘻地答道。
“就你嘴甜。”陆云兮这样说着,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哀凉。有些事,她不知自己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
第二日清早,天刚有些微亮,陆鸿涛还尚在浅睡当中,却突然听得门外响起了家丁急匆匆的声音:“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陆鸿涛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被人打扰休息,更何况是一大清早搅扰了他的好梦。
“老爷,不好了!二夫人她……”
陆鸿涛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
当陆鸿涛赶往地牢的时候,经过别苑,他一眼望见了别苑门口的那株梅树。红梅点点,在雪中显得越发鲜艳。这令他心头突然很烦躁,莫名的烦躁。
“老爷……”终于到达陆府地牢,陆鸿涛停下了脚步。
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迷离了他的双眼。
“承欢,你就这么恨我……”
“老爷,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她就已经……”
那间牢房曾经关着一个背叛他的女人,如今,她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披散的长发如同干涸的鱼尾。
他不会心痛的。她不过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他若想要,还可以买下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只要他想。
他靠近她,望着她的脸。那张脸依旧美丽动人,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她的表情也是安详的,仿佛死去反而是对她的一种解脱,比让她继续活在这世上更加快乐。
没有人知道,在承欢死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是少女时弹拨起的幽幽琴声,或是在某个黄昏的晚霞里,那个叫做书雁的姑娘,在后院含笑折下一株盛开的花。
在她呼吸停止的刹那,天空中仿佛划过一丝鸿雁的哀鸣,却似乎只是错觉,转瞬消失不见。鸿雁于飞,哀鸣嗸嗸。鸿雁于飞,哀鸣嗸嗸!
“我不是叫你们好好看住她!”陆鸿涛暴怒,“我已经吩咐过取走她身上所有的凶器,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爷……是……是小姐的发簪……”
陆鸿涛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兮儿她来过?!”
家丁战战兢兢地答道:“小姐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
此时此刻,陆云兮望着天边的云,突然叹了一口气。
“陆小姐看我现在的样子,可有半分悔色?”阴冷潮湿的地牢里,那个叫做承欢的女子这么对她说。
“你是……为了他么?”沉默过后,终于,陆云兮问出了这句话。
承欢闻言微怔。她终于知道为何陆云兮会来找她。原来,她以为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对萧子墨的情意,以为她是为了他而甘愿孤身犯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承欢摇头。“我……是为了我自己。”停顿片刻,又道:“也是为了其他那些……被战争摧残的无辜人。”
陆云兮眼眶有些发红。她父亲做过什么,她心中有数。原来,这就是承欢恨他的原因么?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陆云兮咬牙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我不在乎。”承欢冷笑,“走出这一步,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他怎么对付我?”
陆云兮叹了一口气。突然拔下自己的发簪,递给了她。
“你……”承欢接过发簪,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想……为我爹赎一点罪孽。”陆云兮的眼泪落下来,“我知道我爹做过一些错事,可是他终究是我爹,我……”
“陆小姐所言,承欢明白。”承欢垂下眼帘,“陆小姐今日来送承欢最后一程,承欢感激不尽。时候不早了,陆小姐早些回去休息罢。地牢环境恶劣,陆小姐若是贵体受寒,承欢可就成罪人了。”
陆云兮擦干了眼泪,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地牢。
身后,承欢紧紧握住那支发簪,静静地望着,放在手心中来回摩挲。是啊,死在自己手里,总好过死在陆鸿涛的手里,不是么?
她拿起发簪,却有些犹豫。
原来你也是怕死的。她在心里默默地嘲笑着自己此刻的犹豫,却迟迟未曾下手。临死的前一刻,反而有许多心绪莫名地涌上心头。那些属于书雁的回忆,和那些属于承欢的经历,终有一天都会离她远去,最后也将被人永远地遗忘。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留下她的痕迹。她爱过,恨过,拥有过,失去过,可是随着她呼吸停止的刹那,这一切便都会烟消云散。唯一能够留下的,不过是活在某个人的记忆中,直到当那个能够回忆起她的人也长埋在黄土之下,她便彻底地消失了。
承欢苦笑。至少在这一刻,在她的身体腐烂之前,还会有人记得她。
承欢死后,陆鸿涛吩咐家丁处理了她的尸体并清理了地牢。
陆鸿涛没有去质问过陆云兮,也从来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所有痕迹都被处理干净以后,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陆府上上下下没有人再提这位曾经在青楼艳压群芳,最后委身于陆鸿涛却又背叛的二夫人。
她就那么走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别苑空了下来,也没有新的人住进去。空荡荡的小楼,再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透过一纸昏黄的烛光,散发着苍凉的幽幽琴声。
只有那株梅树,挺拔依旧,高傲依旧,冬日里绽放的红梅未曾褪色。
而现在,每当看见那株梅树,承欢的容颜便会立刻在陆鸿涛脑海中浮现。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死了就死了,根本不配留在他的记忆里,整个陆府也不会再有人提起她。可是只有在看见这株梅树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想忘,却忘不了!
“来人,给我把这株梅树砍掉!!!”
终于,陆鸿涛再也难以忍受这份煎熬,命令家丁把这最后一丝有关她的东西毁掉。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摆脱她!
陆鸿涛转身回了书房,能隐约听见别苑那边传来伐树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
陆鸿涛皱眉,“怎么回事?!”
“老爷,您让我们砍的那棵树……”
陆鸿涛心底一颤,他立刻随家丁赶到了别苑,看见了那棵树。在他目光停留的刹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满树的红梅,在寒风中飘零摇曳,犹如一场血红色的雨,飘飘洒洒落在雪地中,绽放得是那么触目惊心。没有人见过一棵梅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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