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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朗台伯爵阁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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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不知道纪尧姆在其中花了多少钱又或者疏通了多少关系。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乖巧地把前面两样事情做好的话,纪尧姆也不见得会那么做。毕竟,如果请了老师、又什么都学不会的话,万一传扬出去,面子就掉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在纪尧姆心里的排名能超过夏尔,那就是面子,也就是商业交易里常说的信誉之类的东西。总结起来,纪尧姆肯定先估量过了儿子在老师面前的表现,觉得不会有太大问题后才付诸行动。
但无论怎么说,夏尔领了这份情。
因为,纪尧姆对已经他足够好,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还有,他之前可是勤勤恳恳地从企业底部一步步爬到了总裁位置,还做得相当不错,当然知道票据和交易。
说句实话,因为他脑子里记的是三百年后的知识,所以法兰西公学院的教授也不见得比他更明白,纪尧姆也不见得比他更会做生意。但当然啦,有个名师教导的话,其他人就会觉得他的变化更合理一些,不至于特别引人注目。
夏尔的人生信条之一,闷声发大财!因为拿破仑扩张版图、最终失败的缘故,现在巴黎城里还有外国驻军呢!闹得太大,是想做第一只被人打下来的鸟吗?
不过,现在还没到能让夏尔发大财的时机。多大的野心就需要多大的实力来支撑,否则最后肯定会失败,他很清楚。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是这么计划的,但这准备让纪尧姆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对儿子刮目相看。纪尧姆觉得,夏尔病愈以后,虽说和从前一样乖巧听话,但那些巴黎青年的习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要知道,他当年艰苦奋斗是因为出身太低,夏尔可是从小从蜜罐子里长大的啊!所以……
“你不用这么拼命,夏尔。”纪尧姆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语气颇为心疼。“虽然妈妈走了,但爸爸还在。”
那时候,夏尔正在家里书房对账。这时代还没有电脑,用纸笔的效率简直低得不行。他几天以来都在夜以继日地做这件事,当然会被纪尧姆发现。但帐是必须算的——明知有问题,他能偷懒不查吗?
所以对于纪尧姆暗示还有人撑着的话,夏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没事,爸爸。”他正核对表格里的数据,头也不抬,“教授说了,熟能生巧。我现在多做一点,就能早些帮上您的忙了。”
纪尧姆还想说点什么,但听了这话就接不下去了。以现在的行情,他当然知道个教授留下一个好印象很有用;然后夏尔说想帮他忙,这就更没法挑剔了。“你这几天就没睡吧?”他依旧有些忧心。努力是好的,但现在也过头了吧!
“当然没有,我每天晚上都乖乖躺到床上去的!”夏尔反驳。“这您可以问问让!”
让是葛朗台家的管家,跟了纪尧姆三十多年,忠心耿耿,从小就负责看着夏尔上床睡觉。所以听到这样的保证,纪尧姆稍微安心了一些。“那好吧。”
“请别说得这么勉强,爸爸。”夏尔故意带歪纪尧姆,“说得您好像不愿意看到我学习似的。”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纪尧姆激烈反对。“天知道,我当然希望看到你出人头地!不仅是我,你在天国的妈妈,看到这个也一定会欣慰的。”他从雕花绸面椅里站起来,端起了桌上夏尔喝空的咖啡杯,“你既然这样说了,爸爸也只能给你端杯咖啡,表示我的信任,嗯?”
纪尧姆推门出去了,夏尔才从文件堆里抬头扫了一眼。也就是因为有这样无条件相信他做任何事的老爹,他才能这么快接触到葛朗台家的葡萄酒批发生意以及资金借贷状况吧?所以说,抢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彻底掌握情况、以便做出正确的决断,不是非常必要的吗?他正在做的就是这个啊!
葛朗台家的生意,主要是葡萄酒。纪尧姆当年只带了几个法郎到巴黎闯世界,后来再也没离开过;而巴黎这样的大都市可没有地方种葡萄。
所以,纪尧姆的酒都是收获季时从各地葡萄园主手里收来的;然后他把这些酒运到巴黎,再转手卖出,赚的是中间的差价。
这交易不涉及到葡萄的各种种植成本,充其量涉及到橡木桶的租价以及仓储运输和看管,账面上就不太复杂。这让夏尔很容易就搞清了家里的财政状况,也让他发现了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葡萄酒是典型的看天吃饭的行业。雨水多,葡萄收成少,酒的成色不好,价格就不高;大晴天,葡萄丰收,价格也不一定高——因为每年能喝掉的葡萄酒就那么些,早卖和晚卖的价格会差很多,必须考虑其他人葡萄酒的出手情况。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这是很难预料的。
既然他们赚的是剪刀价,那进出的价格差距就决定了一切。
设想一个最坏的情况。如果某人手里屯着酒,却有人在他之前抛售,那他的酒就会跌价或者卖不出去。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能回笼的资金大幅减少。如果他当期还有债券要还或者期票要兑现,资金链就会断裂;付不出钱,就意味着破产。
也许有人会说,手里本来就该存些钱以防万一。但问题在于,要完全保险的话,就需要一大笔钱。没有精明的生意人会把一大堆金子放在箱子里钉起来,通常做法是大部分都放出去,流动的钱才能赚钱。
这对于葛朗台家来说,就是买更多的酒,然后卖出去。而买酒的钱从哪里来?一部分是自己的资金,一部分则是债券之类的信誉借贷。
如果情况良好,事情应该是这样的——纪尧姆借了别人的钱买酒,为此签下了债券;等他卖了酒,就可以偿还那些债券,然后自己还有更大的赚头。
如果情况不好,事情就会变成这样——酒卖不出去,债券又到期了,纪尧姆还不上,那就……
夏尔按了按太阳穴。从他知道的情况来看,将来的发展就是不好的那种。
在那种情况下,纪尧姆不是想办法再借点钱堵上缺口、等以后赚回来补上,又或者陈述自己的情况、请债权人宽限期限,而是选择了辞职自杀。
这看起来似乎很决绝,但从某方面来说是为了面子而不负责任。又或者更有可能,资金缺口太大,而纪尧姆不想要夏尔一辈子背负着他留下来的债务。
到底是什么原因,夏尔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做生意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风险。他并不介意冒风险,毕竟风险与利益并存;但他很介意冒一个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风险,还和不可信任的人一起冒——
因为他发现,纪尧姆已经签发了不少债券,洛甘和苏歇是担保人。这很正常,公证人和经纪人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但问题在于,洛甘和苏歇自己也签了不少债券,借贷来的资金还用在同样的地方,从勃艮第地区买葡萄酒。
这支出看起来挺正常。而且,如果出了问题,洛甘和苏歇就会先于纪尧姆破产。夏尔估计,因为这个,纪尧姆才没起疑——谁挖坑让别人跳、结果自己先跳进去的?
知道了内情之后,夏尔自己也犯了嘀咕。难道他被结果先入为主了,其实洛甘和苏歇并不是故意的?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书房虚掩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了。夏尔本以为是他爹,结果也的确是,但却是一个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他爹——
“太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最近太拼命!”纪尧姆这么说,语气听起来堪称愉快。
“您在说什么呢?”夏尔脑袋里转的全是他还忽略了什么细节,根本没发现纪尧姆暗藏的那点促狭。
纪尧姆走进来,两只手按在桌面上,隔着半米距离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儿子。“你不觉得你在家里待得太久了吗?”
这距离和内容终于引起了夏尔的注意。“您准备在我学习时赶我出去吗?”他故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当然不。”纪尧姆把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推。“但这种事也不差半天。纽沁根先生的舞会请帖都送到府上来了,你也不打算去参加吗?他可邀请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士!”
夏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纪尧姆的本意大概是让他多结识几个贵族小姐,但他却被启发了另一件事——
糟糕,他怎么能忘记,原身还有一个贵妇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法国的米不是现在的米,它的定义长度是通过巴黎的地球子午线、从赤道到北极长度的一千万分之一。查了查子午线长度,那时一米大概是现在的两米。
☆、第 4 章
所谓舞会,是巴黎上层社交圈子里的常态。一大群贵族以及商人、律师、银行家等等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总要找点事情做来打发时间。比如去蓬丰侯爵庄园的森林里打猎啦,比如去索洛瓦太太家新建的花园里欣赏从好望角带回来的欧石楠啦,又比如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决斗而准备精巧的皮鞭和手枪啦……
一句话,有钱闲得慌。
我们必须得诚实地说,这些闲人里面,除了事情都有丈夫做的阔太太们,其他基本都是上头还有父母顶着的温室花朵,夏尔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他长得好,父母又骄纵他,一贯是社交圈的宝贝。所以谁家开舞会,还真不可能忘记这样的人。这不,葛朗台夫人过世三个月,他刚可以不用戴黑纱,就有人就找上门来了。
圈子这种东西,有些人深恶痛绝,有些人乐在其中。虽然夏尔对舞会很不感冒,但现在风气如此。而且应酬也是必要的,否则一个人难道能成大事?就算牛逼如拿破仑,也失败了呢。所以衡量过后,他还是按时来到了纽沁根公馆。
纽沁根先生和其他许多巴黎人一样,致力于让自己显得跟得上时代潮流。所以他家的房子历经修缮,前几年又在大门两侧添了两匹神气的骏马石雕,现在正呈现出一种被称之为“帝国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来。
“哟,夏尔!你总算出现了!”
夏尔从自家马车里探出一个头,刚看见石雕半只腾空的马蹄子,就听见了这声招呼。他抬起头,微笑起来。“阿尔丰斯,”他说,轻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好久不见。”
阿尔丰斯·康庞,夏尔的密友,比夏尔大三岁。他爹雅克和国民卫队的将军有些关系,不过和纪尧姆不同,主要负责军需那块儿。如果一定要从地位上比出个高下的话,纪尧姆明显更占优势。
现在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几步跳下台阶,给了夏尔一个热情到窒息的拥抱。“三个月!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你生病时我去探望过,但你爸爸说医生不允许别人靠近你!然后我被赶去了爱尔兰,近几天才回到巴黎!”他稍微拉开他们之间的一些距离,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夏尔打量了一遍:“你还好吗?”
“你都说了这么多,我能不好吗?”夏尔知道,雅克想把阿尔丰斯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所以阿尔丰斯时不时就要出国一趟,替家里的生意跑腿。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故意的,阿尔丰斯锤了夏尔肩膀一下。“你又消遣我!”他愤愤不平地抱怨,嘴角却翘了起来。“你脸色看起来比之前还好了,难道没生病,只是故意想让我吃闭门羹?”
两人太熟,谁都知道这话只是玩笑。夏尔没说什么,但心里想,如果真没什么的话,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他了。“这玩笑可不好笑。”他故意虎起脸。
但夏尔的长相遗传了母亲的多些,精致秀气,这时候看起来一点威胁都没有。阿尔丰斯不以为然,还故意大笑了几声。“我知道啦,”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夏尔往里头走,“快来,大家可都在等你啊!”
夏尔在他身后穿越纽沁根公馆不太长的四分穹窿走廊。每隔几步,顶上就有枝形镀金吊灯,烛光把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滑的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这让夏尔不由得注意到,阿尔丰斯继承了他爹高大的身材,一张脸棱角分明,英俊里带着野性。社交圈里吃香的是这种类型的无疑,但他自己更偏爱阿尔丰斯这样的长相,更有男人味。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盯了自己的手一眼——修长白嫩,保养得像个女人,运气真是不咋地。
阿尔丰斯没注意到夏尔在想什么,因为他还在滔滔不绝,显然太久没看到夏尔,被憋坏了。“今天纽沁根可是走了大运,时间选得正好。要知道你可是大家的宝贝!我可是听说,纽沁根拿到你的回函以后,立刻又应邀增发了许多请帖!”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该用的称呼他都省略了。
“那可不一定。”夏尔说。原身十八岁就进了社交圈,而漂亮的新人总是能吸引人们的注意。除去他的脸,还有奉承拉拢之类的原因在里面。试想,如果纪尧姆破产,还有谁会围着他转?就连原身都不会那么天真呢。
阿尔丰斯可听不惯这话。“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可是事实!”他强调道,又转头看了夏尔一眼,“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有谦虚那种美德了?”
“我一直有那种美德,只是你眼神太差劲,没有注意到而已。”夏尔故意这么说。
“你这张嘴可真是!”阿尔丰斯一脸无可奈何。但他低落了没两秒钟,马上就想到了正确的反击方式:“你也就对我才敢这么说吧?换成你家安奈特,我就不信你嘴上没抹满了蜜糖!”
这个安奈特,就是原身的那个情人。在私底下,夏尔叫她亲爱的安娜,但人们惯常称呼她德·桑切斯夫人。
没错,安奈特是个有夫之妇。甚至还有更明显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年近七岁的女儿。不过她结婚早,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六。再加上她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并不显老,反而带着这年纪的女人所能拥有的、最好闻的成熟玫瑰般的香气。
但就算她再不错,夏尔都不感冒。以他的认知,他完全犯不着和一个这样的女人纠缠不清。退一万步说,就算照着他老爹的想法娶一个贵族小姐,也比别人家的老婆好多了不是?
只可惜,现今巴黎上流社会的习气就是这样。不说百分百的地图炮,至少也有百分之六七十的人有外遇。众人对此司空见惯,并且心照不宣。只要不在公共场合做得太过火,不管是谁,发现了也都会当没发现。因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把面子撕破了谁都不好看,还得提防有人恼羞成怒反下黑手,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所以夏尔和安奈特暗中交好这件事情,确定知道的没几个人。阿尔丰斯就是其中一个,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交情。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夏尔表情一肃。
“这不是……”阿尔丰斯刚想说,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然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夏尔不同寻常的表情。“你说真的?”他脸上原先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因为他很了解夏尔,他知道夏尔不仅仅是让他以后不提这么简单。
“真的。”夏尔点头,趁他们还没走到宴会厅入口,先把阿尔丰斯拉到了一根大石柱子后面。“但这件事你先别说出去。”
“我当然不会。”阿尔丰斯条件反射地点头。“但你怎么突然……”他十分费解,“你和她好了都要有三年了,突然你就这么告诉我……?”
其实,夏尔一进社交圈就被安奈特看上了。那时候夏尔对世事人情一窍不通,许多事情都是安奈特教他的。最典型的例子是如何对待吕波克斯。这人做事不地道,夏尔不喜欢他,态度自然轻慢。但安奈特教导他,就算真的讨厌,也该等到吕波克斯无权无势的时候再去踩上几脚。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知道,这种女人精明得很,不会让猎物轻易跑掉的。
这些夏尔也知道得非常清楚,因为他翻了原身留下来的信件。就因为知道这个,他才觉得麻烦——女人逼急了会做出什么,谁也想不出。“我只告诉了你。”他说,“妈妈已经过世了,如果爸爸知道我在外面乱搞,他肯定会气坏。所以……”
阿尔丰斯顿时就理解了。因为在他眼里,夏尔一直是非常乖巧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选择一点也不令人意外。“我明白,”他拍着夏尔的肩膀,“我会帮你的!以你的条件,哪儿有小姐不喜欢你?”
夏尔一看就知道,他这死党根本还没弄清安奈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不过阿尔丰斯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真心对他,并不出于其他的目的。“谢谢你,”他真诚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阿尔丰斯身上本来就沾染了一些军人习气,这时候听夏尔这么说,不由得感到一股豪气冲上了胸膛。“这话还用说?”他拍着胸脯保证,“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因为中途耽搁了一些时候,两人进入宴会厅时,不得不一起去对舞会主人纽沁根先生进行礼仪性地赔罪。后者当然不介意,然后把他们一起推向一大堆太太小姐们。“和她们挨个儿跳支舞,我就原谅你们!”
不得不说,摆平女人真是件技术活,尤其是在量多的情况下。三曲慢步舞下来,夏尔只觉得脑袋都要晕了——不是因为舞蹈,而是因为女人们身上的香水以及脂粉味儿。更糟糕的是,他还知道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洗澡,所以香水洒得特别多——想象一下就要晕倒了好么!
因为这个,夏尔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虽然他觉得身体应该适应了这种环境,但架不住心理实在受不了。
但他想要清净是不可能的。没过半分钟,就有个女人拎着长长的裙摆缓步走了过来。“亲爱的夏尔,”她轻柔地唤道,声音里暗藏着对情人特有的甜蜜,“能陪我喝一杯香槟吗?”
☆、第 5 章
德·桑切斯先生常年在海外,因为他家的生意大多是印度的香料或者南美的木材。这样的职业在巴黎上层社会里算中不溜儿,不特别出彩,但比较讨巧——凡是家里有点地位的,都需要香料香水。而且,这样的生意总能顺带捎回来一点巴黎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很受人欢迎,因为这大大地满足了人们的猎奇以及炫耀心理。
作为香料商的夫人,安奈特自然拥有最好的资源。为了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最时兴的东西,大家对她都很客气。安奈特自己又有点姿色,很会打扮,再加上人情世故老道圆滑,俨然也在圈子里有几分地位——不然原身那朵新鲜水嫩的花儿,怎么会在第一时间被她给采了?
但这种想法,夏尔当然不会说出口。相反地,他向前两步,恰到好处地托住了那只伸过来的雪白手臂。“我的荣幸,亲爱的夫人。”
他这话语气顶多算有点殷勤,但安奈特没听出问题来。毕竟现在是公众场合,收敛一点是应该的。“今天终于看见你了。”她说,毫不掩饰她的忧心,“三个月……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夏尔。”
这话就和阿尔丰斯刚看见夏尔时说得差不多。但阿尔丰斯比她直白得多,而且更真诚。
夏尔带着她走向宴会厅的一侧窗边,又从边上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再折身返回来。“就和你所看到的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轻轻地碰了碰,“我现在在这儿。”
这话说得婉转,安奈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轻巧,”她压低声音嗔道,“你知道我暗地里为你流了多少泪水吗?我是如此担心你,以至于夜夜都睡不好觉。但就和你说的一样,现在看见你,那些曾经的苦痛都化作了蜜糖。”
噢,救命!夏尔一听这些软绵绵缠乎乎的调子和用词就头疼。他当然知道原来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粘缠不清,但让他说什么“你的爱情,使男人的心灵空前高贵的最温柔、最忠贞的爱情”之类的鬼话,还是让他先死死算了!
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最好处理的一种情况——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如果他连这个都没法对付,那私底下要怎么办?
夏尔打定了主意。“我当然知道,”他用一种温柔得过分的语气说,同样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会等我,安奈特。但……”他微微张着嘴,眼神飘忽,一副想说下去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
“难道还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安奈特问。她自认温柔体贴,在别人犹豫的情况下肯定会先给一个下来的台阶。“难道我们之间,还需要秘密存在吗?”
糟的就是没有秘密!夏尔腹诽。“我……”他继续装犹豫。要不是有三个月做缓冲,他哪里能保证不被这女人看出破绽?
安奈特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围成一小圈一小圈交谈,舞池里音乐正到一半,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于是她大胆地拉了夏尔一把,让他们的身形都笼罩在高大的帷幔投射下的阴影里。“说吧,夏尔,不会有其他人听见的。”
因为拉近的距离,香气浓烈,夏尔又差点咳嗽。这真不失为一种好的谈判姿势,先把对手熏趴下什么的。“我……得开始学东西了,”他犹疑地说,“爸爸在洛甘先生和苏歇先生面前说了,要让我以后和他去交易所。”
半真半假,这才是表达的正确方式有没有!以安奈特的印象,百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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