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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然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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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长清静静听着,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忽明忽暗,像一汪深潭。
    但春谨然知道,他听进去了,因为自己说的这些,是常理,也契合他心中所想。
    终于,青长清开口,声音低沉,似压着千斤重石:“那依春少侠看,害宇儿的……会是谁?”
    春谨然抿紧嘴唇,思量再三,才道:“一个人害另外一个人,总要有理由,或为情仇,或为图利。”
    青长清猛地一拍桌子,看似大动肝火,眼底闪着的却是苦涩:“宇儿年幼,能有什么情仇,杀了他又有何利可图!”
    春谨然看着眼前的老人,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青门主,恕晚辈直言,您其实……也是隐约感觉到了不妥对吗,否则您不会暗中派人监视天青阁。”
    青长清诧异,脱口而出:“你知道?”
    春谨然点点头:“无意中发现的,不过我想,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
    青长清闻言,舒出一口气。
    “既然话说到这里,”春谨然道,“您介意我多问一句吗?”
    青长清看他:“是想问近日有谁来过这天青阁?”
    “不用近日”,春谨然缩小范围,“就从昨天傍晚丁若水来过以后到今天上午丁若水来这里之前。”
    青长清:“我刚刚问过守卫,只有大夫人、房书路还有三个伺候的丫鬟。”
    春谨然不解:“既已确认只有这五人,您为何要叫所有人来问话?”
    青长清皱眉:“丁神医不是说下毒之人很可能有两个吗?”
    春谨然恍然大悟。下雷公藤的多半在那五人之中,可下碧溪草的,却很难讲,所以青长清想借此机会,全部叫来敲打一番,以期发现更多线索。
    能执掌青门四十年,并将之从籍籍无名的小派发展成今天这般声望,春谨然想,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既已如此,很多话,他便不好再讲了。不管下毒者目的为何,是嫉妒青长清宠爱幼子,还是担心青宇长大继承青门,抑或其他,但凡他能想到的,青长清一定想得到,他便没必要再问东讲西,惹人厌烦了。
    临离开的时候,青长清忽然问:“春少侠是如何发现我派人暗中监视天青阁的?”
    春谨然愣了下,才答道:“那夜赏月无意中发现夜行者,遂一路跟至天青阁。”
    青长清:“那如何知道是我安排的?”
    春谨然:“从身手上看便知是青门弟子,加上只监视不进入,俨然是在守卫天青阁,而天青阁里,除了青宇少爷,便是您青门主了,他们听命于谁,便不难猜。”
    青长清笑了,淡淡的,有些力不从心:“春少侠真是心细如发,老夫自叹不如。”
    春谨然看着他两鬓的白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这是威震江湖的青门之主,却也是心疼儿子的普通老人。
    回正厅的路上,丁若水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赏月了?”
    春谨然想也不想便道:“我不喜欢啊。”
    丁若水疑惑:“你刚刚不是说那夜赏月无意中发现夜行者,遂一路跟至天青阁?”
    春谨然:“是我夜行途中发现同样夜行的神秘男子,故而一路尾随至天青阁。”
    丁若水:“从身手上看便知是青门弟子,加上只监视不进入,俨然是在守卫天青阁?”
    春谨然:“那两张脸好看得就像夜空中的北斗星,黑暗中的流萤,还需要看什么身手,一定不会是坏人!”
    丁若水:“还一下就俩……”
    春谨然:“唉,要是不蒙面,就更好了。”
    丁若水:“那你是怎么看出北斗星和流萤的!”
    从昨夜到今早,进入天青阁的只有五人,可偏偏青长清将这五人放到了最后。
    但正厅里的人们并不知道顺序里的奥妙,故而在小桃和铃儿相继被叫去问话之后,元氏酸溜溜地道:“大姐真是好福气,老爷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
    江氏没说话,只是瞥她一眼,冷冷的。
    一旁的江玉龙帮她出头:“青宇少爷是姑母的命根子,谁敢动他,我江玉龙第一个不放过!”
    元氏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极尽夸张:“哎哟真是笑死我了,青宇是大姐命根子,那你是什么?这话不好听,说了伤人,可不说呢,你又没那自知之明。唉,你说我说是不说?”
    江玉龙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竟哑口无言。
    听到此处的林氏却忽然道:“三妹与其羡慕大姐好福气,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让老爷更信任你和三少爷。”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元氏的笑声戛然而止,正不忿地想还嘴,青风却比娘亲先一步出声:“二姨娘,我这乖乖的什么话都没有讲,怎么还要被你生生拖过去数落呢。”
    “二姨娘哪敢数落你,”林氏故作委屈,却半点没进到眼底,“二姨娘是好心提醒你,别总做你爹不喜欢的事情,像我们平儿这样,修身养性,专心习武,方为正道。”
    青风笑得浪荡轻佻:“是啊,我哪比得上二哥清心寡欲,要我说你也别不舍,直接送二哥去寒山派得了,那儿的圆真大师就喜欢收二哥这样的弟子,无欲无求,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没准下一任寒山派掌门就是二哥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林氏再听不下去,怒斥。
    “二夫人,三少爷,”孙伯出声劝阻,声音沉痛,“听老奴一句劝,青宇少爷还没有脱离危险,老爷也已经心力憔悴,您二位都少说两句,别再让老爷伤心了。”
    林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元氏也将儿子拉到身边,一副谁敢再欺负我儿子我就同谁拼命的架势。
    青风倒不以为意,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春谨然去看青平,后者仍低着头,就像他在无数次纷争斗嘴中表现的那样,木讷,漠然,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同样置身之外的还有裴宵衣,人家裴少侠从进入正厅开始,便倚在窗边望天,除去被问话的一刻钟,剩余时间里就是微微仰头,一动不动,目光飘向遥远天际,仿佛那里有着谜样魅力。
    相安无事的气氛持续到铃儿归来,最后一个丫鬟燕子被叫走,唯二没被问话的只剩下大夫人江氏和房书路。于是前者代替青长清,向后者问了话——
    “房少侠,昨天我看过宇儿后,在天青阁门口碰见你,你说是来看宇儿,可实际上,你在这里对宇儿做了什么?”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房书路有片刻的发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辩解:“当然是来看青宇少爷,我每日都来看望,您也知道的啊!”
    江氏眯起眼睛,射出怀疑的目光:“我是知道,可现在想想,你每日都来,若想给宇儿下毒,实在容易。”
    房书路皱眉,有些气急,但却难得的没有败坏,反而更加耐心地解释:“我每日都来探望,真的是出于关心,青宇就像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害他,又为何要害他?”
    江氏还要说些什么,正厅通往内侧的走廊上却忽然传来嘈杂,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青长清出来了。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高大健壮的护卫,燕子被他抓着,就像瘦弱的小鸡。
    待抵达正厅中央,男人松开手,燕子扑通坐到地上,然后便开始哭天抢地:“老爷我冤枉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丁神医也很疑惑,不过他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是北斗星还是流萤?”丁若水悄悄靠近春谨然,小声没好气地问。
    春谨然连忙摇头:“都不是。”
    丁若水见他尚有廉耻之心,颇为宽慰:“好吧,我就是故意逗你啦。”
    春谨然羞涩低头,嫣然一笑:“这个是火树银花。”
    丁若水:“……你到底跟踪了几个男的!”
 
    第24章 蜀中青门(九)
    
    “老爷,我真的冤枉,我怎么会害小公子呢—— ”跌坐在地上的小丫鬟也就十七八的样子,水灵灵的,梨花带雨,哭成了泪人儿。
    重新在正厅上座坐好的青长清面色铁青,将一个东西扔到手旁的桌案上:“从你身上搜出此物,作何解释?”
    那是一块鸳鸯佩,玲珑剔透,下面坠着天青色流苏。
    燕子咬紧嘴唇,显然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可泪珠儿却掉得更凶。
    “没什么不好解释的,”一个声音忽然在正厅中响起,带着点笑,带着点玩世不恭,“我送给她的。”
    春谨然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吊儿郎当倚在角落的青风不知何时走上前来,一脸的无所谓,爱谁谁。
    青长清显然气得不轻,怒瞪着青风一个劲儿喘粗气,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似乎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
    青风眉眼带笑,似乎早习惯了老爹的怒容,或者好像嫌自家老爹气得还不够,慢条斯理地火上浇油:“燕子长得好看,我喜欢她,随手送她个小物件儿,怎么就把您老人家气成这样?”
    怕是不只随手送了个物件儿。春谨然想起初探青门时,无意中窥破的那一室春光,虽然被子盖住了全部的颠鸾倒凤,只留出一截女儿家的藕臂,但配上那激烈喘息与暧昧软语,足以给偷窥者无限遐想。
    “小物件儿?!”青长清终于发飙,猛然一掌几乎震碎桌案,“这是青家祖传之物!”
    青风歪头,一副天真无邪:“这玉佩二哥有,三弟也有,不差我这一枚嘛。”
    青长清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旁的元氏看不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风身边,气急败坏地拍打儿子:“你都胡说写什么呢,还不快给你爹跪下认错!”
    青风任娘亲捶来打去,岿然不动。
    元氏无计可施,竟嚎啕大哭起来。
    青门大夫人不苟言笑,二夫人豪迈英气,只有这三夫人,才是无数大门大户后院女眷的典型代表,一哭二闹三上吊,完全炉火纯青。
    而且有时候这招可以对付夫君,有时候这招也能对付儿子。
    青风脸上的云淡风轻慢慢消散,最后化作一声无奈叹息,随后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爹,我错了。”
    春谨然忽地对这人生出些许佩服。之所以说能屈能伸才大丈夫,那是因为屈的过程真的很难熬,可在青风这里,从伸到屈,干净利落,所谓挣扎,也不过是那转瞬即逝的叹息。
    不过这一跪,对于盛怒中的青长清却完全不够,他的声音依然阴沉,甚至,比之前的更可怕:“你平日轻佻浪荡,喜欢拈花惹草,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害你弟弟,我绝对不会轻饶。”
    青风愣住,随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出了眼泪:“我说怎么搜出个玉佩就不依不饶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好好好,我素行不良,我给青宇下毒,我是不是还要以死谢罪?”
    “燕子是宇儿的贴身丫鬟,你那玉佩谁都不送偏给她,还不是想让她死心塌地帮你给宇儿下毒?”青长清声色俱厉。
    “哈,”青风似乎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滑稽,反问,“那爹你倒是说说,孩儿为何要害四弟?”
    青长清的脸色僵硬起来,久久没有出声。
    青风敛起笑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因为爹您偏心幼子。在您心里,大哥早夭,二哥木讷,我既轻浮又不务正业,只有四弟最好,聪颖,听话,简直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所以我应该嫉妒。可是光嫉妒就会让我下毒吗?不。更重要的是我应该担心您在百年之后将青门这大片家业传于四弟,所以四弟必须死。对吗?”
    青长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很明显,青风讲的便是他心中所想,句句戳中要害。
    “可是爹,您想过没有,自古家业或传嫡,或传长,鲜少传于幼子,您虽宠爱四弟,却从未在任何场合里说过要将青门传给他,而且四弟年幼,来日如何尚不可知,我怎么就这般笃定您必然将青门传于他?更因此不惜痛下杀手?”青风说到这里,再次笑了,只是这回笑容里再没有吊儿郎当,只剩满满苦涩,“所以,不是我担心四弟继承青门,而是在您心中,早已决定让四弟继承青门;不是我因为嫉妒下毒,而是您以为,我会因为嫉妒,而下毒。”
    夕阳早被黑暗淹没,轻盈的夜风从这个窗口吹进来,打转一圈,又从那个窗口吹出去,只剩下微凉月光,照在地上,身上,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青长清才艰难挤出一句:“真不是你干的?”
    青风愣住,不敢相信在自己讲了那么多之后,还会被父亲这样问,心里最后一丝热度,也终于冷了下来。
    原本还有很多话可以说,然而现在,他不想再辩解了。
    青长清也一筹莫展,怀疑仍是有的,可单凭青风与青宇的贴身丫鬟有染,便推定他指使丫鬟下毒杀人,未免草率了些。思及此,青长清转头去看江氏,虽说大夫人年老色衰,但几十年来,青长清外主青门,大夫人内主青家,倒也把这蜀中第一大派打理得有声有色,故而此时,他需要夫人的意见。
    多年默契让江氏对夫君的意思心领神会,一直沉默着的她终于缓缓开口:“风儿虽说轻浮了些,但心地不坏,要说他指使燕子给宇儿下毒,我是不信的。不过老爷审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人,为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先将风儿看管起来得好。”
    “妆模作样说了半天,不还是怀疑我们风儿吗!”元氏尖声叫嚷,散乱的发髻下是一张誓死护卫儿子的决然脸庞。
    江氏却不为所动,轻飘飘一句话,便四两拨了千斤:“就算风儿无辜,他不守礼教,与丫鬟私通,也该禁足以示惩戒。”
    元氏还想张嘴,却在青长清一声“够了!”之后,再没了气焰。
    最终,按照大夫人的建议,青风被禁足在自己的院落,别说无法靠近天青阁,就连在自己院子里活动,都要有人看着。
    是夜,四更天。
    一抹黑影踏破月色,悄无声息地落到青风卧房的屋顶上,只见他用脚勾住屋檐,身体倒挂,空出的两只手一只握着短剑探入紧闭着的窗扇间的缝隙,一只手抵住窗棂,尽量减少因短剑而使窗扇震动产生声响。终于,短剑遇到阻碍,黑影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窗闩应声而落,收回短剑轻轻一推,窗扇徐徐展开。黑影咻地一下潜入屋内,整个过程只眨眼功夫,没有惊动谁,甚至花草树木清辉明月都不曾察觉,天地间仍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潜入屋内的黑影将短剑收回袖口,蹑手蹑脚靠近床边,正准备弯腰,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杀了我,再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凶手就可以金蝉脱壳了。”
    青风从暗处走出来,唰地一声,点亮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把漆黑熔成一片昏暗的红黄色,不明亮,却足够看清来人。
    “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是你,春少侠。”
    站在床边的春谨然好不容易让眼睛适应了突来的光亮,脑袋就被青家三少的“敏捷才思”给震裂了,真是折服得五体投地:“你当然想不到是我,我都没想到是我自己。”
    青风皱眉:“什么意思?”
    春谨然叹口气:“你先把火折子灭了,就这种阴森森的光,照谁能像好人?美若天仙都成了牛头马面!”
    青风犹疑不定,谁知道重归黑暗后对方会不会下毒手。不过另外一件事情他倒是可以确定:“你并没有美若天仙……”
    “这个不重要!”春谨然翻个白眼,压低声音狠狠道,“再不弄灭,看管你的人就得上来了!到时说我俩密谋,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春谨然说得在理,而且就算他想对自己不利,只要自己喊一嗓子,楼下的守卫都会跑上来,谅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思及此,青风果断熄灭火折。
    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点热气,随着火光的湮灭,慢慢消散。
    夜又恢复了清冷,一如窗口倾泻进来的月光。
    “你到底想怎么样?”青风的声音很低,但仍带着防备。
    “先说明,我不是凶手,”春谨然耐心道,“如果你现在冷静下来了,也可以自己用脑子想想,我是跟丁若水一起来的,在我们来之前,你弟已经中毒了,而且我要真想置青宇于死地,我直接拦着丁若水不来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千里迢迢到蜀中折腾?”
    青风皱眉思索片刻,似接受了这种解释,但仍不明白:“那你半夜前来,所为何事?”
    春谨然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相信,你并不是凶手。”
    青风迎着春谨然的目光,良久,噗地轻笑,带着点自嘲:“何以见得?”
    春谨然耸耸肩:“就算青宇死了,还有青平,不管是从长幼论,还是从品行论,都轮不到你。难道你罔顾人伦残忍弑弟就为了给另外一个兄弟铺路?岂不可笑。”
    青风愣愣地眨了眨眼,忽地乐了,一个劲儿道:“可笑,真是可笑,我怎么就没想到会这么可笑呢哈哈……”
    春谨然知道他心中苦,也不说破,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本不是我等外人好插嘴的。可现在因为这些,让一个孩子性命垂危,他才十几岁啊,你就忍心?”
    “当然不忍!”苍凉的笑声戛然而止,青风忽然激动起来,“别说十几岁,就是几十岁,他也是我弟!”
    朦胧夜色下,男人的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不知怎的,让春谨然想起了杭明哲。
    一个软弱无能,一个轻佻浪荡,可软弱底下有着对小妹的怜爱,轻浮里面藏着对幺弟心疼,哪怕在这些弟弟妹妹的对比下,自己更显得不招人喜欢。
    “我也不忍心,”春谨然真诚道,“所以我和你一样,想尽快抓到凶手。”
    青风终于明白了春谨然的来意,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春谨然道:“适才在天青阁里的所有人,我想知道他们与青宇的关系,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大部分都是你的家人,可能有你喜欢的,也有你厌恶的,但我希望你能如实讲给我听。”
    青风疑惑:“为何不问我爹?”
    春谨然摇头:“刚刚我说了,这是青门家事,一来你爹未必喜欢我插手,二来,对于那些人,青门主不见得有你这个三公子看得清。”
    青风借着夜色看了春谨然半晌,终于嘴角上扬,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真正笑容,很淡,却如释重负:“我爹做的最对的事,就是请来了丁神医,和你。
   
    第25章 蜀中青门(十)
    
    “其实早些年,家里并不是这样,”青风幽幽叹息,将头转向窗外,陷入回忆,“那时我还不太懂事,整天跟在大哥二哥屁股后面疯跑,爹也不爱训人,总是笑眯眯的,我娘和大娘二娘的关系也很和睦,闲来无事,经常坐到一起刺绣喝茶。直到我八岁那年,大哥得了一场急病,没救回来。之后大娘天天以泪洗面,我爹也一度消沉,后来不知怎么四姨娘就进门了。再然后,四弟出生,我爹这才重新有了笑颜。不过眼见着四弟越来越受宠,我娘和二娘都不乐意了,家里气氛渐渐微妙起来,到如今,已经快水火不容了。呵,有时候想想,还不如生在那寻常农家,倒简单快乐些。”
    “听说,四夫人是大夫人的亲妹妹?”春谨然想起了来蜀中路上打探到的闲言碎语。
    “嗯,大娘家里有三个妹妹,四姨娘是最小的那个,”青风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娘总说,是大娘故意把她妹妹弄进来的。因为大哥走了,大娘担心自己以后没有依靠,便硬把亲妹妹嫁进青门,这样等四姨娘有了一男半女,她也算半个亲娘,如果四姨娘能生两个三个的,她八成还会过继一个来养。”
    “为了争家产吗?”春谨然只能这样想。
    青风却摇头:“也不全是。你别看大娘从早到晚冷着脸,但她其实很在意我爹。有一年我爹染风寒,整个冬天卧病在床,她不眠不休地伺候了一冬,还时常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我就见过好几回。后来我爹病好了,她的身子却差点垮了,调养了好久。所以我想,她之所以让四姨娘进门,除了担心以后没依靠,也是希望四姨娘能帮她在爹心里继续争些位置吧。”
    幼子夭折,红颜已老,还要整日听着新人笑,春谨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江氏那份无助和凄苦。只可惜,让她陷入这份无助和凄苦的那个男人,未必能够理解,甚至,他可能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对结发妻子相敬如宾,对几房妾侍温柔宠爱,不始乱终弃,不拈花惹草,简直是模范夫君。如果还要向他提出从一而终、至死不渝什么的,那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所以啊,”青风并不知道春谨然心中所想,却鬼使神差地与他有相同感慨,“自古最傻是情痴。”
    短短七个字,道尽世间情。
    只是这话从风流浪荡的青门三公子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眼下容不得春谨然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赶紧继续问:“那四夫人,因何而去的?”
    “四姨娘体弱,生完四弟之后身子一直没调理好,后来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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