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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锦衣卫大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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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泠说,“我不想看到你,我想看到沈宴。”
    “……”年轻的母亲,愣神,望着苍白的姑娘。
    一屋子侍女已经被刘泠吓走,刘泠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水中泡着的橙子皮。她轻声,“我想看到沈宴啊。”
    就算是幻觉,她也想看到他。
    就算诱引着她去死,她也想看到他。
    她明明一心想着他,为什么幻觉出来的,还是她娘,而不是沈宴呢?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刘泠蹲下来,抱住自己双臂。
    她的眼泪,落落溅下去,向着那汪清水。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看我呢?”
    “我幻想你呀。你出来好不好?”
    “……对,我错了。你对我那么好,你不会出现,不会诱导我去寻死的。”蹲在地上的姑娘,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水中,她喃喃自语,“没关系。沈宴,你出来,让我看一眼也好啊。你一句话都不用说,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了啊。”
    她声音突然变大,发出泣血般的惨叫,“你为什么不出来?不来陪我?!你不能这么残忍!你让我活下去,却连幻影都不给我……你不能这样!”
    喊着,她不禁又哽咽了,唇瓣颤抖着。
    旁边,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刘泠迷茫侧头,看到一个小孩子,蹲在她旁边。她哭得无声无息,他比她哭得还厉害,眼睛、鼻子,全是红通通的。他捂着嘴,想压抑哭声,可哭得止不住,声音放大,嚎嚎大哭起来。
    刘泠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润平。
    看到这样的姐姐,刘润平又想扑过去抱她,又害怕她的冷漠。他哽咽着,擦眼泪个不停,把小脸擦得一片红一片白。他呜咽道,“对不起,大姊……都怪我……我、我那天听到爹爹他们要杀大姊夫的话了……我好害怕……我想去找你,想告诉你……可是爹爹说,如果大姊夫不死,他就得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告诉你的……对不起,大姊……我过去找你了,我真的找你了……可是,对不起……”
    一个小孩子,无意间听了大人的残酷计划。亲情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拔河,他无措又恐慌。他鼓起勇气,左边迈一步,右边又迈一步。他蹲在假山下的山洞中,犹豫着,担心着,难过着……
    他把自己弄得病倒了,差点死了。他昏迷不醒,没有能把消息传出去。
    而等他恢复健康,就从哥哥姐姐那里听说了,大姊夫死了,大姊疯了。
    刘润平是那么后悔!
    他为什么要犹豫那么久呢?
    他就应该最开始,就把听到的话告诉大姊!如果那天晚上,他见到了大姊,大姊夫,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大姊夫还送他小鸟……他高大威武,他一笑,大姊就忍不住跟着笑。
    刘润平哭得打嗝,不停地说“对不起”。
    刘泠沉默着,无表情着。小孩子在她旁边哭个不止,她像完全听不见一样。
    刘润平惶惑地看着好陌生、好冰冷的大姊。以前的大姊不是这样的……这个样子的大姊,他都不敢靠近。
    他抽泣着,止了哭声。小孩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珠,坚定地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扯了扯刘泠的袖子,刘泠望着盆水发呆,没看他。
    刘润平小声,“大姊,我帮你逃出去吧!我帮你把外面的人都引开,让他们不看着你……你走吧!你去邺京,把爹他们抓起来!你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一开始说着,刘润平还磕磕绊绊。但话说下去,他渐渐沉下心,决心越来越坚决。
    他要救他的大姊!
    他决不让爹他们再伤害大姊!
    刘润平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他听到刘泠的漠声,“不用了。”
    “大姊?”刘润平惊喜回头。
    他就知道,大姊还是有理智的,还是能听到他的话的!而不是像娘说的那样,整日神神叨叨,颠三倒四,已经发疯。
    刘泠安静地看着水中泡着的果皮,她幽幽道,“我要等沈宴。”
    “……”年幼的孩子,不期然难过,眼泪再一次砸下来。他哀伤地看着他最喜欢的姐姐,他的姐姐人在这里,心却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要怎么,他的大姊才能好起来。
    刘泠心心念念,只有一个人。除了那个人,任何人都不足以打动她。
    她待在她的那个院子里。
    不期然走到湖边,就想跳下去。
    不经意看着小刀,就贴上了自己手腕。
    她想沈宴出现,可是没有。
    有一晚做梦,她梦到他,站在一片黑白中。她走向他,努力地看去芦苇等草丛,她跌倒又爬起,哭了又哭,但是走不过去。
    他温柔地看着她,怜惜地看着她。
    沈宴轻声,“我已不在那了。刘泠,不要难过。”
    刘泠猛地从梦中惊坐起,全身湿透般。
    漆黑一片的屋子,亮起了一盏油灯,被一个黑影举着。
    “沈宴!”她欣喜叫。
    油灯一晃,来人的脸被映出。刘泠呆呆地看着,那不是沈宴。
    杨晔站在床边,不知该作什么表情看她。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属下,救公主走。公主,我们回邺京吧。江州即将大变,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刘泠坐在床上,心凉了一会儿,才疲惫道,“爹他们没派人看着你吗?你怎么能来见我?”
    杨晔轻声解释,“王爷他们是派人专门监视属下等人。属下心焦公主,却无法前来。但因公主一直表现的冷淡,王爷他们似渐放了心,对属下等人的看护也松了。今晚,属下让其他人帮忙掩护,好不容易脱身,便来见公主。”
    “公主,我们该怎么办?”杨晔问。
    刘泠轻悠道,“你来看我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去山上找一找,万一沈宴活着呢?万一他还有救呢?万一……”
    “公主!”杨晔声音悲痛,打断公主的幻想。
    刘泠脸白了一下,她笑一下,“他真的死了,对吗?”
    “锦衣卫在查。”杨晔勉强找出一句安慰公主的话。
    刘泠幽幽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透着无力,死了一般冷。
    杨晔听得难过。他自来陪公主一起长大,当年,先王妃过世时,公主也没有伤心成这样。
    她抱着希望,这些年,她逆风而行,一直抱着希望在活。
    可现在,杨晔明显感觉到公主身上没有生机。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恍惚苍凉,整个人,一点点萎靡。
    他心痛中,听到刘泠轻声问,“杨晔,你是我的侍卫,可你也是王府的侍卫。你到底是效忠我,还是效忠我爹呢?”
    抬头看公主,杨晔挺直腰背,跪了下去。他认真道,“从属下跟随公主那一刻起,属下一生效忠公主。不光属下如此,属下手底的人,也能保证这一点。若有人欺骗公主,伤害公主,属下绝不放过。”
    他答得这么严肃。
    刘泠垂了眼皮,看向他,仔细打量他。
    她发了一会儿呆,好像终于有了些力气,下床,“你跟我来。”
    “是。”见公主终于有点活力,杨晔忙扶着油灯,凑近公主。
    刘泠领着他,往隔间而去。她带他过甬道,进一个摆满了书的小屋子。称不上书房,里面书、卷摆的很乱。每日都有人打扫,但因为公主以前常在这里坐着看书,侍女们并不敢打乱顺序。
    杨晔跟着刘泠,看他身前乌发垂地的美丽姑娘,走路轻灵,没有声息。她像幽鬼一样,哪里是走,分明是飘过去。
    这样死寂。
    杨晔的心口再一痛。暗恨沈大人出事当日,自己等人为什么没有跟去呢?若是跟去,有锦衣卫相处,沈大人未必……
    咔擦。
    咣。
    叮。
    黑暗中,声音很轻,对于习武之人,却听得很清楚。
    杨晔抬眼,见刘泠站在书架前,按下几个机关,几处墙砖突出,她拿了几本卷宗出来。就着油灯随意翻着,从中撕下几页纸。又弯下腰,把扔在桌案上、丢在花瓶中的书页,一本本,全都找出来。边撕边丢,很快的,她手中一沓纸,将成一本厚书。
    杨晔莫名其妙。
    见公主又蹲在书架上,从桌子下面抱出来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一叠叠收好的纸张,落在杨晔眼中。
    有些猜出这是什么,杨晔的心猛跳两下。
    刘泠将匣子摆在桌子上,先将之前从各种书本中撕下的纸张,交给杨晔。
    “这是什么?”杨晔将油灯放在案上,不解地翻着这些纸,看不出问题。
    “这是广平王府数年来的罪证。”刘泠幽幽道。
    “……!”杨晔手一抖,不敢相信地看向刘泠,“这些,怎么会在公主这里?!”顿一下,他恍然,轻喃,“沈大人给公主的。”
    刘泠轻轻点了下头。
    他完全信任她,江州这边他不欲假借别人的手,便把他的那些卷宗,交给刘泠处理。
    沈宴与刘泠一起蹲在这里,将那些罪证,一点点藏起来。刘泠那时还疑惑,她的地盘,有什么值得掩藏的?
    她现在才明白,沈宴的这个习惯,有多好。
    他不在了,广平王便想尽办法要把广平王府的那些罪证销毁掉。他和陆铭山天天来刘泠这里晃,未尝没有想从刘泠这里打探情况的意思。沈宴住在王府中的那些地方,他的书啊折子啊,全被王府的人带走了。
    刘泠站在院中,看远处烟雾浓浓,就知道那些人在销毁罪证。
    她冷笑,真正的东西,有她在,他们别想得到。
    现在,刘泠将这些交到杨晔手中。
    她淡声,“去锦衣卫司所,交给邺京来的锦衣卫他们,不要给江州这边的人。最好交到罗凡手中,他知道沈宴此次出京的真正任务,其他人知道不知道,沈宴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清楚。”
    “公主……”
    “让锦衣卫开始动作吧,不必等下去了。”刘泠冷冷淡淡道,“他们迟迟没法动手,是因为没有沈宴在,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的行动规划。现在,我都交给他们,让他们动手吧。不必顾忌我。”
    “这些……真的是罪名吗?”杨晔看不懂,看起来只是随意抄写的一些东西,没有规律可言啊。他甚至怀疑公主是不是病情加重,精神出问题,交给他的东西交错了。
    刘泠说,“这是锦衣卫的暗语,若是每个人都能看懂,也太可悲了。”
    杨晔这才放下心。
    刘泠又把从桌下翻出的那个木匣交给他,“这些,是你和你那些手下签订的契约。我现在还给你们,你们恢复自由身了,把东西交给锦衣卫,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脱离这里,再也不用回来了。”
    “不!公主!”杨晔激动,向前一步,“属下是公主的侍卫!誓死保护公主!绝不离开公主半步!”
    刘泠抬眼皮,看他。
    杨晔表情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她轻声,“何必呢。”
    “属下心甘情愿追随公主。”
    刘泠低头,看着燃烧的油灯。半天,她点了点头,“好。要跟着我,也行。我现在对你就有一个任务,你去……给我找些药米分来。”
    “什么药?”杨晔凑近公主。
    刘泠嘴角翕动,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杨晔抬头,诧异看公主,刘泠表情冷淡,根本不在乎他同不同意。
    他背叛不背叛,他会不会告密,计划会不会泄漏,刘泠都不在乎。
    她无所谓地站着,无所谓地发着呆。
    她只在乎一个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偶尔遇到他,意外喜欢他。一直是偶然,一直是意外。她寂静地眷恋和思念一个人,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杨晔郑重地点了头,向刘泠保证,“属下定不负公主的信任!”
    此夜宁静,凉风吹过,刘泠看着映在窗上的自己影子。空荡荡的,她多像鬼啊。
    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娘点头,“对啊,活着有什么意思。”
    要到什么时候,可以死呢。
    她娘说,“现在就可以啊。”
    刘泠出神地望着油灯,她的手鬼使神差般伸向火焰。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人的身影,猛地悸动,让她停下来。
    她痴痴地看着。
    低下了眼皮。
    杨晔的到来,是一个插曲。刘泠不在意结果如何,她未料到,第二日白天,岳翎也来见她。这倒是稀客。
    她如平常般发呆。
    听到岳翎在她身后的轻声,“公主,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一次。我会让陆铭山死,替你杀了他。”
    刘泠坐在湖边的大石上,像是没听见一样。岳翎叹口气,见侍女们探头探脑,她转过了身,不与刘泠说再多的话。
    刘泠在做她认为自己该做的事。
    他们当她是疯了,她也却是疯了。他们觉得她天天恍神,定做不了什么。
    但在被沈宴治愈前,刘泠一直是在恍惚中度日的。有时候病情轻,有时候病情重。
    她并不是没有过病情加重的时候。
    许多事,她仍然能做。
    当晚,刘泠被喊醒。这一次,灯影中站着的,不光有杨晔,还有罗凡。
    罗凡看着她,轻问,“公主,你还好吗?”
    刘泠说,“挺好的。”
    罗凡却担忧地与杨晔对视一眼,他一点都不觉得公主的状态好。刘泠坐在灯影深处,鬼影一般飘忽。脸色惨白,面无血色,看人的眼神,幽幽若若。才几天不见,她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不想跟刘泠说,但是现在——
    罗凡道,“公主,下午时,我们找到了沈大人。”
    刘泠无波动的眼神,终于跳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有些紧张道,“他还活着。”
    “公主,你想……”
    “我要见到他!”刘泠坐起,苍白的脸,神情坚毅,“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罗凡再与担心的杨晔对视一下。
    两人点了下头,“好。”

  第97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新一日到来,顶着满天红霞,群臣站在议政大殿中,待皇帝坐于龙椅,众人拜过,早朝开始。
    先兵部右侍郎站出,由一旁内侍送上奏报,垂头看着手中玉制笏板,报道,“恭喜陛下!前线战报昨夜发回,我军大胜,共歼敌……”其后就是一连串数据报表了。
    皇帝点了下头,道,“赏。”
    兵部右侍郎仍垂着头,“此一战乃太子殿下的功劳,殿下自负责战事以来,连日操劳,夜不能寐,与群臣……”
    皇帝向立于下方的太子刘望看去。青年面色平静,不急不躁,兵部上书为他请功,他未见得不喜,却也不见喜。皇帝点了点头,暗自满意。这才是为君者该有的气度……虽太子近年许多动作让他不满意,但大方向不出错,皇帝就不会追究。
    他欣悦道,“太子辛苦了。”
    刘望这才上前,听陛下封赏。太子得利,兵部几位臣子暗中交换个眼色,总体很满意。
    朝政便由此向着一个和谐的方向发展。
    却有一位臣子站出,众臣一看,又是兵部那边的人,心中啧啧称奇。连皇帝都皱了一皱眉,一早上,兵部还没完没了了?但向太子看去一眼,皇帝敏感地察觉太子目中有与众臣一致的好奇之意。皇帝不觉生了兴趣,发问,“何事?”
    “微臣所奏,是为弹劾。”青年臣子抬头,清俊的面孔,正直的目光,落在众人眼中。
    他正是徐重宴,之前还在五军都督府,过年后官府开印不久,他就被调入兵部任职。他在兵部只是个小人物,要事轮不到他;弹劾群臣又本是御史的职责,还是轮不到他。大家都很好奇,徐重宴能弹劾些什么?
    徐重宴执笏长立,躬了躬身,声音清朗,“臣要弹劾两件事。”
    “其一,邺京名门陆家家中佣工告发,陆铭山父子与江州广平王私下贩卖甲胄等兵器,征兵买马,并研制新型武器,意图谋反。”
    贩卖甲胄,征兵买马,研制武器。都有可以解释的理由。但“谋反”之罪一压,与所告之人联系甚密的大臣心头都沉了沉:不管陆家和广平王府是否真的“谋反”,这层层查下去,清白之名,是绝对不可能有了。
    皇帝的神情淡淡,想到了什么,只沉吟,而不说话。
    却有朝中陆家人着急了,被徐重宴的“谋反”之罪吓着,又不满于徐重宴的越俎代庖。当即,陆家的一位御史大臣便站了出来,“胡说八道!我陆家满门忠烈,门风清正,徐大人怎能随意污我清白?!”
    徐重宴却早有准备,由旁边等候的内侍交上去一封书信,“陆家三子陆铭山与广平王私下通信,有片语可得,其先前贩卖甲胄之事。另言有新兵器,乃关乎马具。我大魏草原甚少,马战不精。但夷古国乃马上之国,此马具一出,可另他们如虎添翼。此时正值我双方交战之时,敢问这不是‘谋反’,是要做什么?!”
    “竖子敢尔!”另一陆家人气得站出列,正待辩,却另有大臣站出。
    一看,又是徐家人。
    开朝大改,皇帝大力扶持新贵,但名门世家百年之风,短期内,是不可能彻底压下去的。因为,当朝,陆家人多,徐家人也不少。两位陆家臣子与徐重宴相辩,徐家却也不是没人了。且陆家和徐家向来都是互看不顺眼,他们两家掐起来,旁的臣子都是敛袖围观,觉得这太正常了。
    当然,此次涉及“谋反”之罪,能站在议政大殿中的臣子,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圈算计。当即边看,边在心中快速分析此案。
    徐家臣子正沉声道,“陆家谋反与否暂且不提。但陆家有转手甲胄之事,此时陆家府宅还有广平王府传来的书信,却是证据确凿。陆家私下购买兵器,却决计不清白!”
    “放屁!”陆家人气得口不择言,脸红差点跳脚。买卖兵器这一说,明面上当然是不允许的,但他们这些世族大家,哪家私下里没有些兵器,没有些死士,没有些军队?放在前朝,他们家中养私兵,是完全合法的!
    百家郡望,天下氏族。
    世家曾经的辉煌,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新朝建立后,皇帝说不许养私兵。接下来就是长达两代之久的皇帝与世家的撕逼站。世家的底子是很足的,撕到现在,虽然元气大伤,但皇家也做出了让路。现在大家就处于心知肚明的状态,你不问,我不纠。明面上当然不应该,但皇帝不会问,也没人会自己往上撞。
    且此任皇帝行事宽和,与先帝的铁血手腕完全不同。世家们有了喘气之力,也尽量配合皇帝。双方都知道,这是个少于一百年都停不了的磨合期,谁先急,谁就输。世家们的地位不像前朝那样高高在上,他们开始寻找别的契机,陆家如是……
    但真要说“谋反”,大殿上站着的大部分臣子,都认为不太可能。
    若是世家与新贵的集体战,大家还能站队。可这是世家自己跟自己撕,徐家跟陆家撕……
    有人暗笑,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而太子刘望面沉如水,诧异地看向朝中好几位徐家臣子,他们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但太子望去时,他们的目光自然移开。太子心中沉下:自己与陆家合作,也与徐家合作……此时,徐家却不接受他的暗示,这本身,便预兆着不寻常。
    刘望生了警惕之心,暗想要如何把这场弹劾压下去……
    就听高座上的皇帝似随意问,“那你弹劾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啊,第一件事已经这么力拔弩张,那第二件事,徐重宴又要弹劾什么?
    徐重宴目光抬了抬,朝殿中,他静静地向太子殿下看去。日光落在他眼眸中,他眼睛眯了一眯,白皙的俊容上,露出一个几分奇诡的笑容来。
    他这个笑容,登时让太子殿下心中大敲警钟。
    只听青年并不高的声音,传遍大殿,“臣要弹劾的第二人,便是当朝太子。”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再由内侍传上去,“请陛下观。”
    此时,皇帝手中,已经有了好几份折子。既有对太子的请功,又有对太子的弹劾。每份都有证有据,弄不得假。当然,有没有假,他还是要查一查的。皇帝抬头,似笑非笑地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淡声,“不用看了。你就先说一说吧,你要弹劾些太子什么。”
    他看向太子,漫声,“你就当堂与他对峙对峙吧,让朕听一听。”
    “是。”太子毕恭毕敬地应道,回过头,看向徐重宴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原是为他请功的朝会,竟弄到如此地步!
    徐家!徐家!果然是一条养不熟的狼狗!他真是大错特错!
    “是。”徐重宴同样躬身应是,看向太子时,被淬了毒似的目光盯着,身子僵了一下。但想到家中已定的计划,再放眼一贯,朝殿上,不少人蠢蠢欲动。他心中定下来,将要说的话在心中整理一遍,再看向太子殿下时,已镇定许多。
    他执笏的手出了层汗,心中自是紧张:这是能撂倒太子的唯一机会!徐家绝对不能错过!
    朝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更为肃穆阒寂,只听到徐重宴不急不慢的声音……
    同时间,邺京民坊这边,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楼二层,一个容颜微淡的俊朗公子推开窗,长发玉簪直束,一身玉白色文士衫。他肤色透白,斯文秀气,立在窗前,凝视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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