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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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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心下却是一刻也不曾放松,只含了泪道:
“当日苏荷并不敢轻易答复殿下,只因父母哥哥皆在,由不得我做主。如今……”说着拿手中的绢子拭了拭眼角,哽咽道,“如今苏家已是家破人亡,淑和贵妃不知去向,珩表哥又死于非命,只剩下一个琰表哥又是个不经事的,在这京中,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依靠谁。当真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只好私下到这里来投奔殿下,只盼殿下还能念着旧日的情分收留我。如今也只有殿下,是我能够托付终身的了……”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头,正对上他略带怜惜的目光,于是声音也软了下去,续道,“殿下……殿下若是不情愿,那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慕容璘略微叹了口气,伸手扶正她发间的簪子,口中道:“你家中横生变故,对此我也略有耳闻,你既然肯来找我,我自然没有不帮你的道理。若论私心,你要留在这里,我是一万个愿意,只是我父皇母后那边怕是不好交待,还有我母妃……”
“我知道。”苏荷连忙道,“你要说的我都明白。其实你可以……可以不教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她又低了低头,道,“我是心甘情愿到你身边来的,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怎么行?”慕容璘道,“你的境遇已是万分辛苦,我又怎么忍心委屈你躲在这里?再说这里也时常有人来往,时间久了,未必能藏得住。”
苏荷低声叹道:“我知道,我如今是罪臣之女,早已不再是昔日的千金小姐。可是我既然趁夜来到你这里,自然是不在乎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的。这算不得什么委屈。”
“可是我在乎。”慕容璘道,“其实我早已存了这份心,只怪我没早点向父皇要你。你家里出事的时候我曾几次三番想要出手相助,奈何却毫无头绪。如今你自己愿意到我身边来,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我一定,一定要让你光明正大地进宫。”
苏荷正要开口,忽听得一阵敲门声。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启禀殿下,有要紧的事来报。”
“进来吧。”慕容璘扬声道,随即放开了苏荷,将她掩在身后的灯影里。
进来的是六皇子的一个随从,身后跟着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苏荷躲在慕容璘身后,微微扬了扬嘴角。
很好,芦笙办事果然得力。
“什么事?”慕容璘出声询问。
“殿下,这是荆府雇来送亲的一个伙计,他方才来说……说荆小姐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却发现人不见了。”随从沉声道。
“你说什么?”慕容璘诧异道,目光移到了那名瑟瑟发抖的伙计的脸上。
伙计开口道:“小的实在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荆府今天早些时候忽然派了人来雇了我们弟兄几个,说是要为荆家五小姐送亲,弟兄们收拾好了就去了迎了荆小姐来,谁知才到半路,就遇到另一伙人,说荆老爷明明是雇了他们来,还硬说我们是要抢亲。双方拌了几句嘴就打了起来,最后终于把他们赶走了,再抬了轿子过来,却发现轿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荆小姐,只放了几袋大米……”
轿子里当然不会有人了,芦笙早已按着苏荷的吩咐,叫府里还没来得及离京的一个丫头婉儿扮作了荆小姐的样子,然后在乌衣巷等着花轿。连带着那群闹事的人亦是苏荷安排的。婉儿一向最是伶俐,早在两队伙计发生争执的时候趁乱悄悄离开,又偷偷放进去了几袋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大米。
那丫头曾经是苏夫人的心腹,事成之后立刻离京,自然是不会说出去一个字,而那些闹事的伙计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亦早已被芦笙打发了。
“混账东西,怎么办事的?”慕容璘道,声音不怒自威,“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就不怕掉脑袋么?”
那伙计吓得一哆嗦,只低着头再不敢说一句话。
站在他身旁的六皇子随从又开口道:“奴才方才又留神打听了一下,仿佛这荆家五小姐是本就有意中人的,荆老爷并不知情。”
没错,这消息亦是苏荷吩咐芦笙找人透露给那随从的。
慕容璘刚要说话,忽一转眼看到了身后的苏荷,顿时心头一亮,连忙一把抓住苏荷的手,道:“荷儿,我想到了,不如你来做荆家五小姐。”
①出自《诗经国风郑风风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2)
(接上节)
“什么?”苏荷故作惊讶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错愕。
“就是这样。”慕容璘喜道,“荆小姐不见了,只怕是自己想方设法逃走了,正好你在这里,便假装你就是荆府送来的人。宫里见过你的人并不多,仿佛也并没有人见过荆家五小姐,自然不怕旁人知道。”
“可是……”苏荷犹豫道,“琰表哥他……”
“无妨。”慕容璘道,“我听父皇说起过,打算再过几日就让他到江南去静静心,只怕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京城来。我们且先安排你进宫,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便是。”
苏荷仍旧有些为难。可慕容璘却激动地牢牢抓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再多想了,若是出了什么事,自有我担着,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从今以后,你便是荆家五小姐,我记得她的闺名仿佛是唤作……荆蔷?且不说这个,几日后,我们就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安排你进宫,髓玉宫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很好,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苏荷终于露出了忐忑而迟疑的笑容,点了点头。
见她首肯,慕容璘更是兴奋,遂转身向仍旧跪在地下的两个人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下去告诉其他人,荆小姐可是好好地送到我这儿来了。出去的时候可要仔细,若是有谁敢多一句嘴,便是要跟我慕容璘过不去。”
底下的人一愣,忙慌乱地磕了几个头,连声答应着。于是慕容璘又缓和了语气,吩咐随从多拿了银子打赏送亲来的伙计。
终于,所有的人又都退了出去,慕容璘重新又握住了苏荷的手,笑道:“如何?现下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侧妃,再不用一个人住着那空空荡荡的大院子了。”
“多谢六皇子殿下。”苏荷浅笑道。
正要行下礼去,却被慕容璘一把拉住,在她耳边低语:“若是要谢我,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他的语气极是暧昧,苏荷当然明白,于是脸上一瞬间就如火烧火燎一般,可背心里却还是有一阵一阵的凉意涌来。
金钩玉帐暖,抵不住早春的料峭春寒,素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帐幔的边缘。身体是分外生涩的,竟也能够给他造成朦胧的错觉,仿佛她当真还是闺阁小姐的身子。疼痛袭来的一刹那,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原来若是没有了心,躯壳便只是躯壳,再难起任何的波澜。
第二天早晨,苏荷睁开酸涩的双眼,一晃眼,仿佛还是那个眸光清澈的男子,在支颐贪看她含羞的容颜。然而却并不是,身旁的慕容璘仍旧沉沉睡着,苏荷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以后的年岁,怕是都要这样度过了罢,和枕边的这个她并不熟悉的人。
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慕容璘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着问了一句:“什么事?”
门口传来随从的声音:
“启禀殿下,早朝的时辰快要到了,还要赶回宫里去呢。”
“知道了。”慕容璘有些不耐烦。但终究还是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苏荷在一旁温柔道:“赶紧去罢,别迟了让皇上怪罪。”
慕容璘笑了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道:“如今你可要改了称呼,和我一样唤他父皇呢。蔷薇苑应该已经收拾妥当了,你先在这府里歇着,午后我回来看你,到时我们再商量接你进宫的事。”
苏荷轻轻点头,又推了推他道:“这不都是你说了算么,还婆婆妈妈嘱咐些什么?我自然是要等着你来安排了。”
慕容璘笑道:“我还不是舍不得离了你去,若我将来做了皇上,定要准许大臣们娶亲之后的那一日可以不去早朝。”
苏荷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当心,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可就算了,若是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你这是生了僭越之心呢。”
慕容璘轻轻一笑,握了握她的手,道:“放心,这里都是我的心腹,没有外人。你不用急着起来,好好躺着吧,我先上朝去了。”说罢唤了下人进来服侍着梳洗收拾不提。
这里苏荷等众人都散去,估摸着慕容璘也已经出了府,这才坐起身来,犹豫着掀开身上盖着的衾被,这才想起榻上并没有落红。慕容璘方才并不曾留意,但难保不会有收拾床铺的下人看见了起疑。于是她下床找了一把剪子,轻轻划开手指,硬是挤出些血涂抹在榻上。才刚刚把剪子重新放好,就见晚香和月香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一看见她,抑制不住落下泪来。苏荷上前握住两人的手,强笑道:
“都哭什么?应该高兴才是,我如今已经是六皇子名副其实的侧妃了。”
晚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我们知道小姐心里苦,小姐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外面的人都被六皇子打发走了,只让我们两个陪着小姐。”
苏荷咬了咬嘴唇,回身在椅子上坐好,道:“我哭什么?芦笙办事得力,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他果然让我取荆小姐而代之,并没有起一丝一毫的怀疑。看来如今还算顺利,只要能让他高兴,后面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可是二小姐……”月香呜咽道。
苏荷叹了口气,道:“你们也别哭了,若让人看见成个什么样子?出去之前一定要把眼泪擦干了。”说着就将手中的绢子递给月香,又放缓了声调,道,“你们替我觉得委屈,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如今,为了姑母和表哥,为了苏家,我受这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停了停,又道,“还有,一定要记着,以后人前人后,再别唤我二小姐,若是叫人起了疑心,可就不好了。”
见她这样,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月香依言擦干了眼泪,和晚香互相看了看对方,便出去打了水进来服侍苏荷梳洗。
午后,慕容璘重新回到别苑中,却已换过了一身茶褐色常服,才一进大门就径直走入了内室。彼时苏荷已草草用过午饭,正独自坐在桌边凝神思索着什么,见慕容璘含笑迈过门槛,她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敛衽为礼,道:
“给六皇子请安。”
慕容璘连忙几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道:“这又不是在宫里,你不必如此拘礼,倒显得咱们俩生分了。”
苏荷站直了身子,含笑摇了摇头,退开两步,道:“我不过是想着总要到宫里去住着的,这些礼数还是早点熟悉了要更好些,免得到时候叫人捉住了错处,又要让你为难。”
慕容璘正要说话,忽然有下人低着头走了进来,在慕容璘面前停下脚步,弓着身子,声调平板地说道:
“启禀殿下,昨晚那些送亲的伙计我们已经处置了。”
听了这话,苏荷心下顿时一惊,急忙掩饰好神色,转首望向身边的慕容璘,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淡漠地向他道:
“没留下什么行迹吧?”
那下人答道:“趁天黑在城外动的手,多半是不会泄露的。”
慕容璘道:“很好,果然平日里没白教你们,自己下去领赏罢。”
那人答应了一声,倒退着走了出去。这里慕容璘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重又握住苏荷的手,向她道:
“方才我正要跟你说,今日早朝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把九弟派到江南去赋闲了,我估摸着他明早天不亮就要出发,看来过几日就可以接你进宫了。”
苏荷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陡然觉得不安。她从前和慕容璘并没有多少交情,也丝毫不了解他的人品性情。但见他对自己不可谓不是情深义重,还只当他亦是个性情中人,如今看来,他下令取人性命之后竟然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全不值得他尊贵高傲的六皇子花费更多的心思。苏荷表面上仍旧对他温然浅笑,但心里却不由得缩紧了。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也许当真对她情义深重,但他终究是个皇子,心智和城府都深不可测,是极有可能成为储君的那个人。而这也意味着他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公子少爷,他的心计和手段,都是她不能不面对的。
“荷儿。”慕容璘忽然唤道,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含着得体的微笑,抬头对上他探询的目光,却听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看来还要亲自问过你才行。”
“什么事?”苏荷故作轻松地问道,一颗心却不由得警惕了起来,面上却仍旧是和婉的神情。只听他道:
“我母家是将军府,一向和你们苏家针锋相对,不共戴天,如今苏家横遭不幸,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施以援手,为什么你却偏偏找到我这里来了?”
他终究这么问了。苏荷心下一沉,轻舒一口气,脸上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容,她道:
“你会有这样的疑惑,我一点也不奇怪。虽然我们苏家一向交好的人也不少,可如今却都是有心无力。上官大人远在雍州,自然是鞭长莫及。琰表哥自身难保,我也不忍再拖累他。再就是十九王爷……”苏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扫了他一眼,忙又垂下头,道,“他家的王妃,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只怕是容不下我的。至于其他人,若是收留了我这个罪臣之女,只怕也是要受牵连的。因此我思前想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寻到你这里来。我不是没顾虑到你母家和我家的世仇,只是我想,虽说将军府与你是表亲,但你到底是以慕容姓氏为先的,对事情只怕也有你自己的想法,并不一定总是站在将军府那边。去年六月你曾经在街上为我解围,我便知道你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人恃强凌弱你尚且要出手相助,如今我孤立无援,便想着你这样一身正义的翩翩君子,必不是那起满怀仇恨的心胸狭窄之人,兴许愿意施以援手也说不定……”她一面说,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便有了些许哽咽,只抬起一对似泣非泣的如水眼眸望向他,大有不胜之态,让慕容璘不由得心生怜惜。
然而他还是微蹙了眉头,道:“淑和母妃不知所踪,苏翰林和夫人在牢里死得蹊跷,四哥和苏公子也意外身亡,朝中无人不觉得这些都与将军府有关,难道你自己就没这么想过么?”
他的问题问得直率却犀利,苏荷知道自己决不能大意,一个不小心就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但若是装作不知未免也太不令人信服,于是她略一思索,眼中的泪光将落未落,口中道:
“珩表哥的死因的确不得而知,父亲母亲在牢中受苦,乍闻噩耗之后触墙而亡,荷儿尽管心下大恸,但终究无计可施,只能深恨自己不能为他们洗雪冤屈,让他们含恨而死。”她顿了顿,用尽所有的冷静维持自己的声音仍旧如常一般温柔婉转,续道,“虽说哥哥的确是死在骆三公子剑下,但荷儿当时在场,这件事的发生委实是另有缘故在里头。这几个月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荷儿实在是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恨了。去年冬天我曾经大病一场,自打病好了之后,也再没有从前的心力了,只想着往后的日子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不瞒六皇子殿下,我也听到许多传闻,说是苏家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也都是因为将军府在背后从中作梗,倘若真是这样,那荷儿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护得自己周全?因此荷儿私心想着,若是能得六皇子殿下相助,那么将军府兴许会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不再为难荷儿,这不过是我走投无路时想出来的法子,早该知道瞒不过殿下慧眼……”
她一句一句剖白,将父母身亡的真相说得愈发模棱两可,仿佛错处并不在幕后陷害之人的身上,又着力突出了自己的无助,仿佛她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谁能保她周全便是她的恩人,官场上的仇恨和权力倾轧,与她并没有半点关系。同时又把他六皇子描述成她唯一可以仰赖的君子,只要他肯出手相助,她便感激涕零。再辅以她整个人身上新荷朝露一般的袅袅姿态,让他不由得不相信,不由得不怜惜。
果然,慕容璘听完之后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苏荷微微颤抖的额发,缓缓道:
“难为你,自己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多事情,我不会再疑你,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再受任何人欺侮。”
苏荷拿起手里的绢子掩了面,低低啜泣了一声,犹豫着靠在了慕容璘的肩上,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拍着她的背。而她自己则抿去眼角的泪水,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只怕这往后的日子,都要在这样的算计与步步为营中度过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满架蔷薇一院香(1)
第三十七章满架蔷薇一苑香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慕容璘留苏荷在房中看着晚香和月香替她收拾要带的东西,自己自去安排车马,打算这一晚就接她进宫。待他离开之后,晚香回头瞅了瞅紧闭的大门,一面利落地将手里的几件衣裳包好,一面向苏荷道:
“小姐,咱们今晚就要进宫了,可我这心里实在是乱得很。”她拿着包袱转身走到亮处,又道,“倘若给六皇子发现你对他另有企图,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么?小姐你难道不害怕么?”
苏荷拿起剪子剪去面前的蜡烛里灰败的烛芯,有些颓然地说道:
“如何能不怕呢,但再怕也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如今我人已经在这里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他如今还愿意信我,我这条命,暂时还算是无虞了。”
月香也上前几步,口中道:“晚香姐姐说得没错,小姐身负重担,一旦被识破,这后果……”她说着打了个寒噤,“我想都不敢想。”
听她们这样说,苏荷放下剪子,敛起眉间重重的忧色,向她二人露出一个抚慰笑容,道:
“我晓得你们是在为我担心,但不论怎样我都要试上一试。如今我虽没有万全的把握,但至少眼下也惟有这一条路可走。宫里见过我的人并不多,能进入后宫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只需在将军府的人进宫时小心提防着别叫他们撞见就是。如今琰表哥很快又要离京,自然没必要让他知道,至于七皇子和十九王爷,以后再慢慢知会也就罢了,但愿他们会体谅我的心思,能相互照应也是好的。”
“小姐别忘了,还有八王府的慕容雪雁郡主呢!”晚香提醒道。
苏荷一扬嘴角,道:“我知道,她是一定要尽快见上一见的。有她在身边,我要掩人耳目,只怕还要更容易一些呢。”
见她这样说,晚香和月香只得互相对望一眼。她们猜不透苏荷的打算,因此只能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这时慕容璘恰好推门进来,笑吟吟地向苏荷道:
“马车已经套好了,咱们即刻就可以出发,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事,等进了宫,只怕就没有在外面的时候这么方便了。”
苏荷浅浅一笑,道:“外头的一切都有殿下亲自照应,我还有什么好嘱咐的呢?左右我也不过是个没主意的,自然是全听殿下安排了。”
慕容璘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又向她身后扫了一眼,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吧?也没必要带太多,宫里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只等着荆小姐大驾光临了。”他说到这里,神色微微一敛,有些迟疑地说道,“委屈你,以后只能以荆小姐的身份在宫里住着了,为了不让宫里的人察觉,连我也不能再唤你荷儿了。”
苏荷点点头,道:“我晓得的,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父母哥哥他们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谅解我的。”
慕容璘道:“既是这样,往后我便唤你蔷儿也是一样的。”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悬在她耳上的粉白色蔷薇花耳坠,含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总要赶在宫门闭上之前入宫才是。”
苏荷深吸一口气,向他点了点头,回身向身后立着的晚香和月香招了招手,便跟在慕容璘身后走了出去。
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隐藏在东街的暗影中的偏门,早有几个太监守在那里,没说一句话就开了门让他们进去。宫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苏荷一直平静的神色里终于掺杂进了几丝忐忑,慕容璘探身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轻声道:“别紧张,今儿已经晚了,你可以等到明早再去拜见母后和母妃。”
听他这样说,苏荷这才暂时放宽了心,有些不安地扭头向他笑了一笑。这时慕容璘亦转身将马车窗上挂着的卷帘掀起一条缝,向外望了望,不觉道:
“很快就要到髓玉宫了,也不知婉容和嫣儿她们睡了没有。”
苏荷没有说话,只略低了低头,随手紧了紧腰带上悬挂着的玉佩带子。是呢,这髓玉宫里头,可还有难缠的主儿呢。
很快就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几个小太监上前来牵住马,取下脚凳放在地上,这才将车门打开。慕容璘下了车,又回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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