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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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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记得绿罗裙(2)

  (接上节)
  雪雁仔细看了看苏荷脸上的神色,道:“果然如他所说,姐姐你只要一看到这个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向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苏荷,道,“十九王叔和王妃方才到宫里来给太后请安,一同前来的还有骆三公子。谁料正好七皇兄也在颐宁宫里,就请了骆三公子出来。姐姐知道的,今儿是四皇兄的生辰,他们二人商议着要一起去祭奠他,这会儿只怕正在玉衡宫那儿呢。”
  苏荷一点头,伸手一把抓过方才撂在桌案上的折扇,正要向门口走去,却忽然一个趔趄停住脚步,摇着头道:“不,这是在宫里,我不能过去,我不能见他。”
  “哎哟我的好姐姐。”雪雁急道,“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你再不去可就晚了。”
  苏荷回身在椅子上坐下,紧紧咬住嘴唇,往日里平澹超然的神色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双眸里满是动荡不安的激烈情愫在不住地翻涌,她又摇了摇头,重复着说道:“我不能见他。你快去告诉他,我不会去见他的,叫他赶快离开,再也不要到宫里来,再也不要托人传话给我。”
  “姐姐!”雪雁道,一面几步奔到苏荷面前,扯了她的袖子,道,“他费尽千辛万苦进宫,如今人都来了,你总要见上一面才是。别说是他,就连十九王叔和七皇兄为了能让他和你见上一面,也是担了风险的,你就算不为了他,也该为他们俩和妹妹我想想罢?”
  苏荷抬头看着她,心里有百转千回一般的深深纠葛,然而慕容雪雁却容不得她多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向门外走去。而苏荷就这么一直跟着她来到玉衡宫中。
  玉衡宫的正殿名为轸华殿,雪雁领着苏荷迈入殿中,正好看见骆毅与慕容瑾正并肩立在香案上供着的牌匾前,听到她二人进来,都立刻转过身来。
  因方才走得急,苏荷的气息尚还未喘匀,乍然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就近在眼前,一瞬间连心跳都几乎要停止。他们就这样立在原处,静静地望着对方,四只眼睛里满是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意,却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骆毅凝神注目于苏荷,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已愈见削瘦,还透着几许苍白。如云的乌发牢牢绾在脑后,因行走而显出些微的凌乱。她的一只素白的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上,依稀可见那方素帕被握在掌中。几个月不见,她到底有一些不一样了,可那一双明亮灵动的双眼,却仍旧闪烁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光亮。
  慕容雪雁来回地看着他们俩,忽而一跺脚,道:“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们俩怎么也不说话,光站在那儿干什么?可没剩下多少时间让你们在这里互相看来看去的了!”她说着伸手推了苏荷一把。
  慕容瑾也道:“骆兄,苏二小姐,这玉衡宫中如今一个外人都没有,宫门口也有我的心腹在严加看守,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说罢他又转向慕容雪雁,低声道,“咱们也到外头去守着罢,让他们俩在这里好好说说话。”
  雪雁点了点头,和慕容瑾一道走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里骆毅与苏荷相对着沉默了许久,半晌,骆毅才缓缓开口道:“许久不见了,荷儿,如今你……可还好么?”
  听到他的声音,苏荷神情一动,几乎要落下泪来,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偏过头,姿态冷然道:“宫中生活安逸,我自然很好。”
  “是么。”骆毅淡淡道,一面上前几步,眷恋的眼神缠绵在苏荷的面庞之上,他又道,“可是你比从前削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大好呢。”
  苏荷肃了神色,道:“公子这样关心嫔妾,只怕是有失身份了。嫔妾贱躯是否安好,并不与公子有什么相干。”
  然而骆毅却并不因她刻意维持的冷淡而显出沮丧的神情,只是轻轻一笑,在她近前站住,道:“你说话的语气同从前并没有太多的分别,只是话音里带了些苦涩的意味,怎么,可是在宫里受了委屈么?”他顿了顿,又道,“我很担心你,一定要来看看你才能放心些。”
  苏荷向后退了一步,坦然直视着他的双眼,正色道:“公子言重了,荆蔷自知承受不起!”
  “嗯。”骆毅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如今叫这个名字,果然,要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活,自然是不会好受的了。”
  苏荷并没有搭腔,只是低头望着地面,掩饰住眼眸中快要溢出来的酸楚和激动。
  “不过,”骆毅停了停,又道,“你一向冰雪聪明,即便是在宫里也一定能做得很好。我听七皇子说起,你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步步为营,已经有过了化险为夷的经历。”
  “是么。”苏荷道,“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大可放心离去,不必再留在这里与嫔妾耽误功夫了。”
  “荷儿。”骆毅又唤了一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那熟悉的触碰让苏荷全身都禁不住颤栗了起来,一瞬间,往昔的幸福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一呈现,噬咬着她用所有的坚强冰封住的柔软心扉,她用绫罗绸缎金丝银线麻木了的绵密情意,发簪上垂落而下的流苏上悬着一颗硕大的蔷薇晶石,此刻正一下一下凉凉地冰着她耳后的皮肤,她尽力维持的冷漠傲然的姿态几乎要在骆毅的这一握之中轰然崩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几乎忍不住要扑进他怀里。
  然而还是没有,她咬牙甩开骆毅的手指,抬头瞪视着他,硬了心肠道:“公子请放尊重些,我如今已是六皇子的侧妃,公子身份尊贵,怎可染指旁□□室?”
  骆毅酸涩一笑,道:“侧妃?旁□□室?荷儿,你原本就是我的妻子,是慕容璘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让你成为荆家小姐,成了他的女人。这分明是他抢走了你,怎的如今又变成我在染指旁□□室了?”
  “没有人抢走我。”苏荷含着满腔热泪激烈地向他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设计要他接我进宫,是我费尽心机才以荆家小姐的身份成为他的侧妃,这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放不下荣华富贵,放不下锦衣玉食的生活。”
  “荷儿,你这是何苦呢?”骆毅望向她的一双清澈明眸里满含着深深的怜惜,“你是怎样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恨我怨我甚至是离开我,我都能够理解,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到六皇子身边,为什么要让自己掉到火坑里去呢?”
  苏荷直直站着,双手在裙褶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却也抵不了因为心里有无法填补的巨大空虚而带来的刻骨疼痛。她高高昂起头,却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你问我为什么?”她道,“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才没有人能够欺负我。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不用像从前那样担惊受怕!”
  “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么?”骆毅道,“可我怎么听说,你不久之前才险险逃过一劫。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他慕容璘是否挡在你身前,是否握住你的手说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你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苏荷道,“不管怎么说,他终究还是公正地处理了那件事情的,并没有立刻责怪我,而是容我把话说完。比起亲手杀了我哥哥的人,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不是么?”
  骆毅的神色黯淡了几分,透出了几许绝望的意味,他低下头轻声道:“你终究还是责怪我的,是不是这样?”见苏荷并没有回答,他于是又道,“你的心思,我如何不晓得?你花了这许多心思,绝不单单是为了在这宫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当初我听你的话从你家中离开之时,就知道你心中必是早有打算,就算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因为我没办法帮助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可是慕容璘却可以。我知道你不会再属于我,你将会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他可以陪你下棋,听你弹琴,喝你亲手烹的茶,以及……占有你的身体,而我却只能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我承认我几乎为此发疯,但是这毕竟是你做出来的决定,因为我深爱着你也尊重你,所以,既然你要做这样的决定,我也只能听凭这些事的发生,然后另找个地方独自生存。荷儿,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别的选择,我也没有。”他停了停,又道,“只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本以为我会逐渐习惯于失去你这个事实,然后在某个离京城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期许着你的平安,可是我发现我不能,我做不到,对你的思念就像空气一样永远存在于我的周围,我逃都逃不掉,甚至没有它我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我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告诫自己事情已成定局,可是却完全不起作用,这思念仍旧是以一种我无法阻拦的方式渗入我的骨髓,让我无法摆脱。因此我才求了十九王爷,让他和王妃将我带进宫来,又事先和七皇子把这一切都安排好。我一定要见你一面,哪怕你已经在慕容璘身边过上了他能够给你的最富贵最安稳的生活,我也一定要看看你,看看你究竟过得好不好……”
  苏荷看着他眼神中痛苦的神色,终于放缓了声调,低声道:“事已至此,我只求你,看在……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别再让我为难了好么?”
  骆毅摇了摇头,忽而上前几步一把将她牢牢抱入怀中,他的气息席卷而来,铺天盖地一般让她无处躲藏。仍旧是旧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疏朗冷冽的竹叶清气,只一瞬就从她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沁入她的身体发肤,四肢百骸无不似从前那般渐渐绵软了下来,她几乎就要沉醉在这样长情的拥抱里,唯愿时间能够在这一刻静止,再也不要继续走下去,再也不要让他们分开。
  然而这终究是不能够。苏荷一咬牙,奋力推开他,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骆毅的手仍旧茫然地向前伸着,是那样空虚又寂寞的姿态,他苦笑一声,道:“荷儿,是你在为难你自己。你我都再清楚不过,如果没有彼此在身边,我们都无法真正幸福。”
  苏荷别过头去,道:“家破人亡,只余下我一个人苟活于世,还要这幸福有什么用?你走罢,我的心已经死了,不愿再起波澜。至于那所谓的幸福,更加是不会再有的期许。”
  “你说什么傻话。”骆毅道,“‘只此共栖尘外境,泼茶绿梦与低檐’,荷儿,当初我们都是怀了满心的期望,下定了决心要相守终身的,难道你都忘了么?”
  “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苏荷迅速答道,“都到了如今的境地,你再提当初的誓言还有什么意义?”
  “是么?”骆毅道,忽然伸手扯过苏荷系在腰间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道,“‘曲苑风荷’,是去年年初我送给你的,你到现在还把它带在身边,怎么能说过去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呢?”
  苏荷立刻伸手去夺折扇,骆毅一扬手,不料那扇子竟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苏荷连忙上前几步将折扇拾起,重新收入怀中,这才理了理鬓发,转向骆毅道:
  “朱弦断,明镜缺,当年的誓言如今早已做不得数。你若存了心想看我悲痛致死,大可继续说下去。”
  骆毅叹了口气,忽然转了话头,道:“方才你和雪雁郡主还没来的时候,七皇子还在同我说,若我能劝得动你,最好是能让你跟我一起偷偷逃出宫去,然后离开京城,远走高飞。连他都不希望看到你再受这样的苦楚,更何况是我呢?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竟执意要这样说,我……”
  苏荷也低叹一声,终于道:“你还是回去罢,免得时间长了给旁人觉察出些什么,连累了郡主和七皇子不说,你我二人更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骆毅眷恋的目光又在她脸上流转了起来,半晌才点点头道:“我晓得你的意思。只是这一别,你我只怕是此生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他这样清淡的语调,却让苏荷禁不住喉头哽咽,仿佛生生塞进了一团棉絮,却吸满了苦涩的泪水。
  她低下头,不让骆毅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色,却忽而想起仍旧团在自己掌心中的素帕,便伸了伸有些僵硬的手指,重新将它展开,向骆毅道:“它是怎么到你手里的?我竟全然不知道。”
  骆毅伸手接过绢帕,轻轻抚摸着帕上的字迹,道:“是苏兄拿来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收着,从不示人,即便是那时住在你家里的时候,也不曾让你看见过。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几乎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苏荷一时间没有说话,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聪明人,原不需我多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我们强求不得的。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罢,你再像这样执念也没有丝毫的益处。所以请你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罢。”
  说完之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骆毅,强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却没再说一句话,一狠心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留下骆毅一个人站在原地,缓缓握紧了手中尚带着她的体温的绢帕,鼻息间还残存着她身上的味道,和彼此都难以承受的绝望与酸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记得绿罗裙(3)

  (接上节)
  苏荷用手里的帕子掩了面,一路匆忙回到蔷薇苑中,在暖阁里坐了下来,手指仍旧与柔软的织金衣料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晚香见状,连忙端了一杯热茶上来,放在苏荷面前,口中道:
  “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雪雁郡主匆匆赶到这里,又匆匆带了小姐出去,还不叫奴婢们跟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苏荷用颤抖的手指端起茶杯,一气喝了下去,这才抬头看向晚香,脸上仍旧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神色。她用力咬了咬抖动着的嘴唇,道:
  “是他……”
  骆毅的脸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苏荷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却咬牙不愿发出哪怕是一声啜泣的声音。
  见她这副样子,晚香立刻慌了神,慌忙拿衣襟里别着的绢子去拭她的泪水,一面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姐可是去见了骆三公子?”
  苏荷轻轻挡开她的手,转身看向窗外,一面自己拭干眼角,用嘶哑的嗓音向她道:
  “一会儿若是殿下来蔷薇苑找我,就说我身子不适,吃了药睡着呢。”
  晚香点头答应了,仍旧小心翼翼地仔细看着苏荷脸上的神情。苏荷有些烦躁,将怀中收着的那把绘了“曲苑风荷”的折扇取了出来,随手撂在面前的桌子上,眼风无意间扫过,却忽然发现那扇子有些不对劲。仿佛是因为方才那一摔,象牙制成的扇骨竟然被摔断了,那断裂处隐隐透着一抹昏暗的黄褐色。
  苏荷有些好奇,连忙伸出手去重新拿起扇子,放在眼前细细察看,这才意识到那扇骨其实是中空的,里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取我的护甲来。”她向晚香道,眼睛仍旧没有离开那扇子。
  晚香不敢怠慢,连忙去取了一副海水玉点蓝护甲交到苏荷手中。苏荷拿起一枚,轻轻伸入中通的扇骨,向外一挑,然后放下护甲,用两根手指将那东西从扇骨中慢慢抽了出来。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黄藤纸,上面依稀还有许多字迹。
  苏荷抬头和晚香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目光,将那张纸展开细读。谁知这一读竟让她震惊得非同小可,那张纸上所记载的是一个惊天的秘密,却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字迹十分凌乱,显然书写之人的心情也是异常激动。他说自己原是皇室子弟,因将军府与玉华贵妃联手,在他身后施加暗害,使他险些死于非命。幸好早有提防,才没能让他们得逞,为保自己安全,他服药假死,让亲信将自己偷偷送出宫去,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但心中一口气却难以下咽,扬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却因为实在势单力孤,自己一旦在京城中出现,势必会被将军府手下的势力立刻铲除,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面见皇上了。又兼他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根本无法亲自揭发他们的罪行。
  幸而他手上还掌握着玉华贵妃的另一项罪状,因此将它写在信中,但求得到这封信的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用这桩罪状让玉华贵妃身遭重创,一旦他们势力受损,必然自顾不暇,这样他才有机会避开他们的罗网,重回宫中,向皇上揭发他们全部的罪行。
  他费尽心机,躲躲藏藏已过了数年,最终才想出一个办法,是尔写下这封信,并将它放入古扇的扇骨之中。他知道苏家与将军府是世仇,淑和皇妃生下的皇子又是六皇子登基最大的绊脚石,因此将军府势必会对苏家下手,而苏家的人也一定会与他们势不两立。因此,他寻了机会,托人将九把古扇辗转几手卖与同苏家二小姐走得很近的白家大小姐,却唯独留下写有这封信的这一把,是为了要在确保古扇一定会被送到苏二小姐手中。
  倘若古扇中途遗失了,或是并没有被送到苏家,那么当得到其它扇子的人费力寻找这最后一把的时候,他是一定不会让他们找到的。而只有苏二小姐想要寻找它的时候,他才会想办法将写有自己身世之谜的这一把辗转交到她手中。
  苏家与将军府势不两立,一定会出手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一旦他们这么做了,玉华贵妃势必在劫难逃,到了那个时候,他便离自己大仇得报又近了一步。
  原来在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百姓因为连年的干旱和灾祸而生活贫苦,无数的灾民因为缺少粮食而被活活饿死,朝野上下都一筹莫展,连皇上都曾在佛殿中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天降甘霖,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却仍旧没有得偿所愿。后经高僧点化,说此乃天劫,不得不渡,唯一的解法就是后宫中需有一名受宠却无子女的高位妃子,自行请命去京郊山上的佛寺修行五年,才可化解这场浩劫。当时在后宫之中,位高受宠的妃子的确不少,却仅有如今的玉华贵妃无所生养,她当时入宫时间虽不长,却已至贵嫔之位,自然应该当此重任。皇上虽然百般不舍,却也拗不过天意,只好让她去京郊的寒潭寺带发修行。她这一走,果然天降大雨,百姓的生计这才得以恢复,因此皇上也不得不听从高僧所言,让她在寺中住满五年。
  谁知才到了第三年秋末,皇上就借口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极好,因此执意要去寒潭寺拜佛还愿,与玉贵嫔相会。没过多久,就传出玉贵嫔怀了龙裔的消息。皇上不顾朝中众人阻挡,在神武大将军骆肃的一力支持之下,将玉贵嫔接回宫中养胎。后来,玉贵嫔诞下一个男婴,便是如今的六皇子慕容璘。
  但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寒潭寺中的一名姑子亲口承认,在玉贵嫔离宫修行的一年里,四王爷慕容凌广曾多次到寺中寻她。因是奉旨修行,玉贵嫔身边虽只有两名服侍她的贴身侍女,却至少辟出一个单独的院落让她们居住,与寺中众人隔开。可四王爷却时常在深夜独自前来,他十分谨慎,一心想要掩人耳目,却不想一切都被那名姑子看在眼里。
  后来皇上重新将玉贵嫔接回宫中,那姑子虽不曾告发他们,但却为求自保,自请离寺云游,尔后便不知所踪。写下这封信的这个人在二十多年后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她,求她将这一切道出,并亲自写下血书立誓,还画了押,而她自己却在不久之后溘然长逝,与世长辞。
  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包括当时服侍玉华贵妃的那两名贴身侍女,连同四王爷自己,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因此除了玉华贵妃,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对于其中种种,亦只是一知半解,却也并非凭空揣测。
  读完之后,苏荷仍旧一脸错愕地望着信纸,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她还未回过神来,一旁的晚香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道:
  “小姐,那扇子里头仿佛还有东西呢……”
  苏荷一听,赶忙又去看那扇子,的确,裂缝处还有另一张纸半露在外头,她立刻用颤抖的手指将它取了出来,在桌上铺平。
  令她讶异的是,这张纸上并没有字迹,只有一条一条曲曲折折的线,似乎是混乱而毫无头绪可循的。她困惑地盯着那些线条,又看看手里拿着的那封信,却仍旧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头又想了片刻,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忙向晚香道:
  “咱们余下的那一把‘花港观鱼’,还有哥哥留下的‘雷锋夕照’,都带到宫里来了么?”见晚香点了点头,于是立刻道,“你快去拿了来,这里头只怕是还有玄机呢。”
  晚香忙向后堂跑去,不一会儿就拿了出来。苏荷将两把扇子拿在手中,向窗外看了看,确定廊下并没有旁人在,这才用力将它们掷在地上。两把扇子的扇骨无一例外都摔折了,苏荷吩咐晚香将它们重新拾起来放到桌上,自己再细细察看。
  果然,这两把扇子的扇骨同样有一根是中空的,里头各藏着一张柔软的黄藤纸。苏荷连忙将这两张纸一一取了出来,和先前的那张一起铺平在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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