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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公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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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缊袍脸色一沉,冷冷的道,“少陪!”他闪身出亭,直掠入树丛之中,连看也不看邵延屏一眼。普珠上师面无表情,邵延屏也不生气,挥了挥衣袖叹了口气,“这人还是这般目中无人,不知世上能入他眼的人能有几个?眼高于顶,难怪年过三十还讨不到媳妇,剑术不能卫列剑会前十的女子,在他眼里恐怕都是母猪。”普珠上师不听他胡说八道,淡淡的道,“请了。”亦要转身离去。
“且慢!普珠上师,”邵延屏笑嘻嘻的道,“你可听说剑会元老已做出决定,要抓唐俪辞一伙?”普珠上师脚下一顿,“是么?”邵延屏道,“剑会已派出人手,要上猫芽峰和宛郁月旦一谈,请他交出人来,如果顺利,剑会将在三月之后召开武林大会,公开处置。”普珠上师淡淡的道,“剑会决议,我自尊重。”邵延屏道,“少林大观代掌门写信过来,要你回少林解释剑庄一役的详情,剑会将和少林联手彻查余家剑庄,当然,也会彻查唐俪辞此人,总而言之,剑庄发生的事情,一定要大白于天下。”普珠上师顿了一顿,往前便走,既不搭话也不回头。邵延屏又叹了口气,“脾气古怪的阴沉和尚,果然也很是讨厌。”他自怀里取出个小金算盘拨了几下珠子,俊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盘算思索之色,亦有无奈之色。他虽是剑会中第十九剑,却是剑会管事,元老决议的各事项由他着手调配人手逐步实施,这是个苦差,邵延屏也做得并不怎么乐意,但除他之外,却也别无第二号人物能当此任,他只能勉为其难。
一只飞鸽扑啦飞来,落在问剑亭之顶,邵延屏一扬手,飞鸽落入手中,打开鸽腿上缚着的纸卷,他蓦然一惊,哎呀一声,失声道:“雁门一夜被灭……难道——”
五月五日,雁门被灭,死者四十八,尸体全悉布满紫色斑点,乃是中毒而死。
五月六日,奇峰萧家被灭,死者二十二,全悉被人吊死横梁,尸身之上亦布满紫色斑点。
五月七日,青云山遭劫,有白衣女子闯入其间,毒杀青云山剑道三人,另有二人受创,至今神智不清,古溪潭幸在牢中无事。
五月八日,池云岳虎山遇袭,有白衣女子闯上山寨,施毒伤人,幸而雪线子不知何故恰在岳虎山,击退白衣女子,无人受伤。
五月九日,国丈府现刺客,有白衣女子夜闯国丈府,杀奴仆一人,却未伤及唐为谦。
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得如此密集,显然是有所预谋,而接连出现的“白衣女子”已令江湖震动,说明已有新的武林势力崛起,而这个势力的崛起,明显针对唐俪辞一行人而来。
是传说中调制“猩鬼九心丸”的组织“风流店”么?为何风流店之中出手的尽是白衣女子,难道风流店之主却是一个女人么?一时之间,江湖人心惶惶,自危者多矣,各种流言四起,有人道唐俪辞杀余泣凤,株连如此多派门,委实罪大恶极;有人却道既然余泣凤之死引发神秘组织如此报复,余泣凤定然是风流店中人错不了,唐俪辞杀他乃是除恶,正是英雄侠义;更有人道近来江湖不太平,中原剑会和各大派门再无动作,只怕惨祸接连发生,各路英侠应当携手,详查余泣凤之死,严惩杀人下毒的风流店等等等等。
近来单身在江湖行走的人少了,若见到白衣女子更是心中发毛,犹如撞鬼。短短数日,又发生数起血案,武林人盲目针对白衣少女下手,杀死数名无辜少女,平添几桩仇怨。
猫芽峰上,兰衣亭中。
宛郁月旦和唐俪辞正在对坐喝酒。
这两个人都号称千杯不醉,实际上宛郁月旦真的从未醉过,而唐俪辞醉过两次,那两次都已喝到千杯之外,故而这两个人喝酒就如喝茶一般,并且喝的是烈酒。
他们喝的是和黄金同价的“碧血”,这酒常人喝一口就醉,而那酒味不是酒鬼也无法欣赏,那两人却当作茶喝,闲谈几句,一口一杯,再闲谈几句,再一杯,如此这般,一早上他们已喝掉了一坛子“碧血”,作价黄金五百两。
“风流店下手立威,帮了你一个大忙。”宛郁月旦喝酒之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般纤弱,言语柔和,仿佛不染一丝酒气,“时局变化,你有什么打算?”
唐俪辞喝酒之后,他本来脸色殊好,喝酒之后更是红晕满脸,如桃李染醉,美玉生晕,煞是好看,“我在这里喝酒,本来风流店最好的打算是等中原剑会与你碧落宫两败俱伤,它收渔翁之利,不过它既然出手出得如此快,说明它有等不下去的理由。”
“那该是两年前卖出去的毒药,即将发作,如果风流店销声匿迹,药物断绝,服药之人暴毙,传染累及他人,卖药之事立刻被证实,风流店的处境便很不利。”宛郁月旦含笑道,“既然不能销声匿迹,仍要卖药,那振作声势,先下手为强,不失为上策之一。”
唐俪辞惬意的喝了一口“碧血”,“声势很好,值得一赞。”
宛郁月旦微笑,“你留在碧落宫喝酒,造成中原剑会与我对峙,似有长期僵持的迹象,便是要逼迫风流店早早现身,以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它该是自忖这几年受猩鬼九心丸控制的人不少,自身实力不弱,我逼它如此,它也不可能就此收手,既然被说是卖毒之教,它就索性大开声势,开门做生意了,这亦是做好生意的一把诀窍。”唐俪辞微笑,“以它的气焰,自然不在乎此举是不是让唐俪辞从中得利。”
宛郁月旦举杯微笑,目光在酒杯上流转,“不谈江湖,今日天气真好,可惜猫芽峰上没有池塘,否则一定有许多蜻蜓。”
“蜻蜓?”唐俪辞给自己和宛郁月旦再斟一杯,“这么高的山峰顶上,不会有蜻蜓。”
“是啊,我喜欢蜻蜓。”宛郁月旦轻轻叹气,“你会唱歌么?这么好的天气,没有人唱歌很可惜。”
“哈哈,”唐俪辞扬眉微笑,“唱歌?”
“天上人间酒最尊,非甘非苦味通神。一杯能变愁山色,三笺全迥冷谷春。 欢后笑,怒时瞋,醒来不记有何因。古时有个陶元亮,解道君当恕醉人。”宛郁月旦对杯轻唱,笑意盎然。
“呀,”唐俪辞击掌三声,“可是唱的醉曲,却无醉意,满脸的笑,真是唱得没有半点真心真意,全然口是心非。”他也是面带微笑,语调温柔,并无玩笑的意思。
“二十三年来从未醉过,我不知道喝醉的感觉是怎样,”宛郁月旦叹了口气,“你醉过吗?”他温柔的眉眼看着唐俪辞,“看起来很醉,实际上醉不了,可会很累?”
“那看起来不醉,也根本醉不了,岂非更累?”唐俪辞唇角微勾,酒晕上脸,唇色鲜艳异常,犹如染血,“我醉过。”
“醉,是什么感觉?”宛郁月旦道,“可是好感觉?”
“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如果肯和我这样喝下去,三天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醉……”唐俪辞说这几句唇齿动得很轻,眼帘微闭,就如正在人耳边柔声细语,虽然此刻并非真正亲近耳语,若有女子看见他如此神态,必会心跳,然而宛郁月旦什么也看不见。
“听起来很诱人,可惜我没有时间……”宛郁月旦道,“风流店崛起江湖,既然雁门萧家都遭灭门,动土都动到国丈府上,那么来我这里也是迟早的事。”他提起了酒壶,壶里只剩最后一口酒,打开壶盖宛郁月旦一口喝了下去,微笑道,“只是不知道是谁先到,谁后到?”
“你为‘名利义’三字借力给我,不知到时可会后悔?”唐俪辞举杯对空中敬酒,身子往前微微一趋,他在宛郁月旦耳边悄声问,“若有人血溅山前,你可会心痛?”
宛郁月旦脸色不变,柔声道,“你说呢?”
“我说……你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最大的缺点,是骨子里温柔体贴,不管表面上怎样的无动于衷,心里总是会疼痛、会受伤……”唐俪辞躺回椅中,舒适的仰望天空,“有时候,甚至会自己恨自己……是不是?”
宛郁月旦微笑,“你这人最大的缺点,是狠毒猖狂,根本不把别人当一回事;最大的优点……却是不管你如何歹毒,做的都不是坏事;最奇怪的是分明你这人可以活得比谁都潇洒快活,却偏偏要做一些和自己浑不相干,对自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
“我?我为江湖正义,天下太平,我做一些和自己浑不相干的事,是苍生之幸。”唐俪辞轻轻的笑,“我和你不一样,不为谁伤心难过。”
“总有一天,会有人让你知道伤心的滋味……”宛郁月旦道,“就像总有一天,我会知道醉的滋味……对了,听说你出现江湖就一直抱着个婴孩,那婴儿现在哪里?怎不见你抱着?”
“凤凤?”唐俪辞仍是轻轻的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知道我的弱点?猫芽峰太冷,我把他寄在别人家中。”
“你很执着那孩子,那是谁的孩子?”宛郁月旦问,此时天色渐晚,他虽看不到暮色,却感到山风渐渐凉了。
“一个女人的孩子。”唐俪辞道,如桃李染醉的脸颊酒晕已褪了一些,眼色却仍似很迷离。
“哦?”宛郁月旦淡淡一笑,没再问下去。
正在此时,铁静缓步而来,“启禀宫主,有人闯山。”
正在他说话之间,两人已遥遥听见对面猫芽峰主峰传来打斗之声,宛郁月旦眉头微蹙,“谁在水晶窟里?”水晶窟,便是通向碧落宫的那条冰雪通道。
“本宫上下遵循宫主之令,弃守水晶窟,现在水晶窟里的是池云和沈郎魂。”铁静淡淡的道,“但闯山的是成缊袍。”
唐俪辞和宛郁月旦相视一眼,均感讶然,中原剑会居然让成缊袍出手到碧落宫要人,真是出人意料,此人武功绝高,目空一切,连余泣凤也未必在他眼里,怎会听剑会指挥?却听铁静继续道,“成缊袍身负重伤,闯入水晶窟,池云沈郎魂守在水晶窟中,阻他去路,成缊袍仗剑冲关,三个人打了起来,只怕片刻之后便有结果。”
他说得面不改色,宛郁月旦和唐俪辞都是吃了一惊,宛郁月旦站了起来,“成缊袍身受重伤?他不是为剑会要人而来?是谁伤了他?”唐俪辞道,“他重伤闯碧落宫,定有要事。”说话之间,对面山峰隐约的刀剑声已停,随即两道人影一晃,池云沈郎魂携带一人疾若飘风,直掠唐俪辞面前,沈郎魂手上的人正是成缊袍。
“他受的什么伤?”宛郁月旦看不见成缊袍的伤势,出口问道。“他身上一处外伤,只是皮肉受创,还伤得很轻,糟糕的是他的内伤。”池云冷冷的道, “这人身负重伤还能从水晶窟一路冲杀过来,要不是冲到悬崖前力尽,我和沈郎魂不下杀手还真挡不住,这么好的身手,世上居然有人能令他受如此重伤,真是不可思议。”沈郎魂一手按住成缊袍脉门,成缊袍已经力尽昏迷,毫不反抗,他淡淡的道,“这伤伤得古怪,似乎是外力激起他内力自伤,走火入魔,真气岔入奇经,伤势很重。”
“可有性命之忧?”宛郁月旦道,“铁静将他带下客堂休息,请闻人叔叔为他疗伤。”铁静应是,沈郎魂道,“且慢,这种伤势不是寻常药物能治,成缊袍功力深湛,要为他导气归元,救他命之人的内力要在他之上,碧落宫中有比成缊袍功力更深的高手吗?”铁静一怔,宛郁月旦沉吟,“这个……”成缊袍身居剑会第二把交椅,要比他功力更高,举世罕有,就算是余泣凤也未必能比成缊袍功力更深,碧落宫少则少矣,老则老矣,青壮年多在祭血会几次大战中伤亡,要寻一个比成缊袍功力更深之人,只怕真是没有。“就算是碧涟漪也未必能和成缊袍打成平手,”沈郎魂淡淡的看向唐俪辞,“你说呢?”
唐俪辞坐在椅中微笑,“我自然是能救他。”宛郁月旦闻言眼角褶皱一舒,眉眼略弯,笑得很是开心,“那劳烦你了。”池云斜眼看唐俪辞,“你自忖功力比他高?”唐俪辞温文尔雅的道,“当然。”池云冷冷的道,“那还真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水准。”唐俪辞微微一笑,“韬光养晦,抱含内敛,方是为人正道,如你这般张扬跋扈,难怪处处惹人讨厌。”池云冷冷的道,“我便是喜欢惹人讨厌。”铁静嘴角微露笑意,不知是觉得唐俪辞自称“韬光养晦”、“抱含内敛”好笑,还是觉得这两人斗嘴无聊。沈郎魂面色淡淡,将成缊袍提了起来,转身往唐俪辞房中走去。
半日之后,午夜时分。
成缊袍沉重的呼出一口气息,头脑仍是一片晕眩,缓缓睁开眼睛,三十来年的经历自脑中掠过,记忆之中自出江湖从未受过这种重创,也从未吃过这种大亏,依自己的脾气必认为是奇耻大辱,不料心情却很平静,就如自己等待战败的一日,已是等了许久了。
房中未点灯烛,一片黑暗,窗外本有星光,却被帘幕挡住,光线黯淡之极,只隐约可见桌椅的轮廓。这里是哪里……他依稀只记得重伤之后,人在冰天雪地,只得仗剑往雪峰上闯,闯入一冰窖之后,窖中有人阻他去路,至于是什么人?他那时已是神智昏乱,全然分辨不出,之后发生了什么更是毫无记忆。深深吐纳了几下,胸口气息略顺,内伤似已好转许多,究竟是谁有如此功力能疗他伤势,这里又究竟是何处……调匀呼吸之后,视线略清,只见房中无人,桌上摆着一座小小的紫金香炉,花纹繁复,几缕轻烟在从窗户帘幕缝隙中透入的几丝微光中袅袅盘旋,却是淡青色的,不知是什么香,嗅在鼻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觉心情平和。
慢慢坐起身来,知晓已是夜半时分,成缊袍调息半晌,下床挂起帘幕,打开窗户,只见窗外星月满天,绿树成林,而山风凛然,远望去仍见云海,显然自己所在是一处山头。山风吹来,眩晕的神智略略一清,顿感心神畅快,而神智一清之际,便听见一丝极微弱、极纤细的乐声,自不远之处传来。
乐声非箫非笛,似吹非吹,不知是什么乐器,能发出如此奇怪的乐曲,而曲调幽幽,并非天然形成的风声。成缊袍循声而去,静夜之中,那乐声一派萧索,没有半点欢乐之音,却也并非悲伤之情,仿佛是一个人心都空了,而风吹进他心窍所发出的回声。不知为何,成缊袍突然想起十多年来征战江湖,为名利为公义,为他人为自己,浴血漂泊的背后,自己似是得到了莫大的成就,但更是双手空空,什么都不曾抓住。
循声走到树林尽头,是一处断崖,乐声由断崖之下而来,成缊袍缓步走到崖边,举目下看,只见半山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台,岩台上草木不生,一颗干枯衰败的矮松横倒在岩台上。一人将矮松当作凳子,坐在松木上,左手拿着半截短笛,右手食指在笛孔上轻按,强劲的山风灌入笛管,发出声音,他食指在笛孔上逐一轻按,断去的短笛便发出连续的乐声,笛声空寂,便如风声。
这人是唐俪辞。
怎会是他?
坐在这狂风肆虐,随时都会跌下去的地方做什么?这人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要追查猩鬼九心丸之密,自命以杀止杀,自命是天下之救世主,半夜三更,坐在断崖之下做什么?思考天下大事?成缊袍面带嘲讽,满身欲望,充满野心的人,也能学山野贤人,吟风赏月不成?
坐在这狂风肆虐,随时都会跌下去的地方做什么?这人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要追查猩鬼九心丸之密,自命以杀止杀,自命是天下之救世主么?半夜三更,坐在断崖之下做什么?思考天下大事?成缊袍面带嘲讽,满身欲望,充满野心的人,也能学山野贤人,吟风赏月不成?他唇齿一动,就待开口说话,突地背后不远处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嘘……切莫说话。”听那声音,温柔年轻,却是一位少年,看样子他已在崖上坐了有一阵子,山风甚大,他气息轻微,自己重伤之后却没发觉。成缊袍回头一看,只见十来步外的一棵大树之下,一位淡蓝衣裳的少年背靠大树而立,仰脸望天,然而双目闭着,似在聆听。
“你是谁?”成缊袍上下打量这位蓝衣少年,如此年纪,如此样貌,位居雪峰之上,莫非这人是——淡蓝衫子的少年道,“我姓宛郁,叫月旦。”成缊袍眼瞳起了细微的变化,“这里是碧落宫,是你救了我?”宛郁月旦摇了摇头,“救了你的人在崖下。”成缊袍淡淡哦了一声,“果然……”宛郁月旦手指举到唇边,“嘘……禁声……”成缊袍眉头一皱,凝神静听。
在狂啸的山风之中,崖下岩台断断续续的笛声一直未停,纠缠在刚烈如刀的山风啸响中,依然清晰可辨。听了一阵,成缊袍冷冷的道,“要听什么?”宛郁月旦闭目静听,“他是一个很寂寞的人……”成缊袍冷冷的道,“行走江湖,谁不寂寞?”宛郁月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是一个很寂寞的人,但你听他的笛声,他自己却不明白……他并不明白自己很寂寞,所以才有这样的笛声。”成缊袍道,“是么?”宛郁月旦道,“成大侠不以为然?”成缊袍淡淡的道,“一个狂妄自私,手段歹毒,满腹野心的人,自然不会明白什么叫寂寞。”宛郁月旦睁开了眼睛,“狂妄自私,手段歹毒,满腹野心……成大侠以为唐俪辞崛起江湖,追查猩鬼九心丸之事,是有所野心,想成就自己的名声、地位,将江湖大局揽在手中,而获得心中的满足,并非真正为了天下苍生。为此唐俪辞不择手段,丝毫不在乎是否会枉杀无辜,未对武林做出任何交代,便动手杀人,搅乱江湖局势,导致人心惶惶。这十二个字的意思,可是如此?”成缊袍冷冷的道,“算是吧。”
“但在我看来,他插手江湖局势,并不是全都为了掌握江湖大权,成就名声地位。”宛郁月旦慢慢的道,“当然……他是一个充满欲望的人,名利、公义、权势、地位、金钱,每一样他都要牢牢掌握,而以唐俪辞之能为,也都掌握得了,但是……他最强烈的欲望,却并不是对这些东西的渴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在月色之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是对情的渴求。”
成缊袍冷冷的看着宛郁月旦,宛郁月旦缓缓的说了下去,“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所以——他要拯救江湖——因为他过去的好友,希望他做个好人……理由,只是如此简单而已。”成缊袍淡淡的道,“你似乎很了解他?”
宛郁月旦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传来笛声的山崖,“我和他……就如同彼此的镜子,都能将对方照得很清楚。”成缊袍冷冷的道,“今夜和我谈话的目的,莫非是想告诉我唐俪辞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好男儿,而要我剑会对他刮目相看?”宛郁月旦微笑,“有时候人做事和说话不一定要有目的,只是心中在想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和合适的地点,便很自然的说出了口。”成缊袍嘿了一声,冷笑不答。
山风突地增强,变得越发凌厉,风中的笛声随之淹没,两人耳边都只听狂肆无边的呼啸之声,伴随着崖下枯枝断叶的折断崩裂之音,宛郁月旦听了一阵,“今夜是风啸之夜,高山雪峰气候变化无常,叫他上来吧。”他缓缓说完,转身往树林中走去,视线虽然不清,但道路走得熟了,和常人无异。
这位相貌温和的少年宫主,虽无摄人的气势,不会武功,但言谈之间丝毫不落人下风,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成缊袍往前几步,踏在崖边,山风掠身而过,顿感气息闭滞,心里微微一凛,这山风非同寻常,若是常人,只怕立刻被卷上天去,他内伤初愈,真气未复,站在崖边竟有立足不稳之感。往下一看,只见唐俪辞已从那枯树上站了起来,但他不是要起身回来,却是踏上枯树之颠,站在风口,足临万丈深渊,就此目不转睛的看着足下那不可预测的冰川云海,足下枯树咯咯作响,随时可能在狂风中断去,他银发披散,衣袂在风中几欲碎裂,突地闭上眼睛,举起手中断笛,轻轻转了个身,犹如舞蹈。
骤然一道剑气袭来,白芒一闪,破开山风云气,直袭唐俪辞足下枯树。唐俪辞闻声挥笛相挡,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他手中握的却是半截铜笛,受此一剑之力,足下枯树应声而断,坠入万丈深渊,他纵身而起,轻飘飘落上崖顶,对出剑之人微微一笑,“起来了?”
“你不是要跳下去?我断你立足之地,你又为何不跳?”成缊袍冷冷的道,“上来做什么?”唐俪辞道,“岂敢,我的性命是成兄所救,我若跳了下去,岂非辜负成兄一片美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他的衣裳在狂风中略有破损,发髻全乱,自雪峰刮上的冷风吹得他脸颊通红,桃颜李色,隐隐浮过一层艳丽之意。
“半夜三更,百丈断崖,有何可看?”成缊袍负手转身,“还是在反省,被你搅得天下大乱的江湖,该如何收拾?”唐俪辞微微一笑,“半夜三更,百丈断崖之上,狂风大作,正是好风景好时辰,你虽然没有看见,难道没有闻到么?”成缊袍微微一顿,“闻到?”唐俪辞袖袍一拂,“闻到这风中的香气,桂花、兰草、玫瑰、茉莉等等一应俱全,好生热闹。”
“香气?”成缊袍蓦然省起,“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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