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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临阵磨枪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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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礼一愣,一怒,旋即醒悟过来,复又一叹,将腰间一枚方胜型墨玉佩缓缓解下,一面解一面沉声道:“长生,你不必为我操心。修道等同逆水行舟、与天争命,千难万险,才能炼就通天本领。整日依附师门,终难有大成。我必以一己之力,寻吾之大道、立吾之天命、正吾之道基,待他日正道,再将此符开启。”
那青年语调铿锵,掷地有声,一面将那墨玉佩合在掌中,无形剑气自四围而起,将玉佩密密包裹。
眼见得浓墨黑色渐渐褪色,过不了多时,那玉佩便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白石头。
许文礼将这封印妥当的门派玉符往乾坤戒中一扔,突然展颜笑道:“无拘无束,好生轻松。长生,你身为斩龙代掌门,岂能见死不救?”
展长生不意他竟做到如此地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停了好半晌方才叹道:“我若是还赶你走成不成?”
许文礼又板起脸来,道:“不成。”
二人面面相觑,终是相视而笑,前嫌尽释。
随即许文礼便取了融阳草,回修业谷居所,去摆弄他那小灵蛇。
展长生又唤来夏桐生,仔细考较他学问法术,末了不觉汗颜。
这小少年学文习武,锻体炼魄,半点不曾耽误。追问之下,竟然是刘忠同布法大仙时时悉心教导的功劳。夏桐生如今根骨稳健,筑基指日可待。
他又取出种种法宝灵丹,在夏桐生石屋中放了满满半屋,夏桐生却道:“爹爹,我不要,我只要爹爹和大师伯下次外出时带我一道去。”
展长生盘算一番,他眼下几件事,却不便带个少年瞧见,便正色道:“待我金塔炼成,便能时时带你一道出谷。”
夏桐生听闻,立时抱住他一条手臂朝屋外拖拽,竟似要将他驱赶出去。
展长生愕然,“桐生……”
夏桐生肃容道:“我不耽误爹爹修炼,爹爹快些炼成金塔,切记君子一言九鼎,你可不许诳我。”
展长生哭笑不得,只得随他退拽,出了石屋。
又在门外查看了灵罴一家的状态,为乌云留下灵兽丹、仙草、能增益灵兽修炼的灵符秘药。
又对众崽子叮嘱一番,叫毛毛留神看着,方才返回石屋。
展龙炼化甚为稳定,展长生先前还时时分神关注,到末了,便全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那桃木化石的阵盘能储藏的法阵不分品阶,只同使用者修为有关。展长生如今能施展最高三阶法阵,至强者不过一式山崩地裂,能撼动十里方圆的土地。其余风刃水刀,看似锋锐强横,实则能被金丹以下的修士轻易闪避格挡。
若要进阶,尚需时日。
故而他便精心布阵,在阵盘中储满十二道法阵。
随后再取出镇魂碑,对着水叶舟所传的操纵之法摸索起来。
镇魂碑只比最初沉了少许,展长生神识沉入时,便瞧见一片深厚绿冰晶之中,点点细小光点,明暗大小不一,犹若夜空繁星。
每一点星光皆是一个魂灵,愈明亮硕大,魂灵便愈加完整强壮,愈暗淡细微,那魂灵便破碎孱弱,不堪一击。
按水叶舟玉符中所记载,能练魂兵者,需当魂灵完整强韧。
至于那些破碎残魂,早已失了本相,只能充作魂兵的养料,供其吞噬。
展长生便照着玉符所载方法,挑了十个犹若夜明珠一般闪烁的明亮魂灵,绘制符纹、念诵咒语,全神贯注催动灵力。
一盏茶功夫里,十粒魂灵里倒有一半受不住法术催动,散成了一团乱麻。更有甚者,竟狂性大发,转而吞噬身旁的完整魂灵。
展长生渐渐后背泌出冷汗,只觉一股暴虐心思直直冲上脑门,急忙咬破手指,剧痛激得头脑一凛,堪堪冷静下来。
☆、第七十一章 炼魂
展长生镇定心思,神识再沉入石碑之中,逐渐将灵力术法抽离。
灵光撤去时,十粒完整魂灵无一留存,散乱布于碑中,只能当作养料。
数日里展长生一直盘膝正坐,对着那石碑冥思苦想,他自是严格遵照柳叶玉符中所述,灵力输入控制得分毫不差。
即便欠缺火候,却断不至一个也未曾炼成。
莫非这控制之法有诈?
展长生忆起那春神潋滟荡魂的眼神,忽然恍然大悟。
镇魂碑收容死者,魂灵皆为死物,神泉能活万物,正是生之极致,故而他属性压制魂灵,正如屠刀对上羔羊,竟一个鬼兵也炼不成,尽数将魂灵摧毁。
非但这次炼不成,日后依然炼不成。
也难怪与他同出一脉,滋养整个异界的春神,轻描淡写便将镇魂碑转赠他人。
展长生只略略思索便释然,将石碑收入怀中,他虽用不得这镇魂碑,总有人用得。
他朝石屋后山张望,炙热火焰恒定如常,徐徐升温。
展长生便再回了修业谷,寻到了刘忠。
刘忠自那日展长生允诺后,便日夜翘首以待,如今见展长生靠近,便急匆匆出了山洞迎接。殷切道:“掌门师伯,可有眉目?”
展长生只道:“权且一试。”
刘忠叹气道:“这几日又坏了一个,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二人言语间进了山洞,洞内特设了阵法维持寒冷,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宽敞洞中,正静默伫立了成排的朱衣傀儡,双目涣散无神,面颊结霜泛白。仿佛经历了风吹雨打,行将就木的枯树,正日渐萎靡枯槁。
角落里整整齐齐放置了数具尸身,正是影蝥封印能量耗尽,导致傀儡的残损魂魄不能再困在肉身中,涣散消弭。傀儡躯壳失去主宰,便恢复成死气沉沉的尸身,日复一日腐烂。
展长生仔细查看那几具尸身时,刘忠忧心忡忡朝洞中望去,就见商阙静静立在傀儡队列之中,眼观鼻,鼻观心,全不理睬外物。
他又低叹一声,转身守在一旁,静候展长生开口。
展长生查验一番后,对着死去多时的傀儡也一筹莫展。
他转而挑了个队列边缘的傀儡,取出镇魂碑,将散布其中的魂灵碎屑徐徐引出,石碑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晶亮薄雾,落在傀儡外皮上,渐渐融入其中。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光雾被吸收殆尽,那傀儡神色虽不见变化,外形却焕然一新,手足生气勃勃,腰身挺拔,犹如枯木逢春一般。
刘忠大喜道:“有用!”
展长生却闭目不语,于沉思中回顾引残损魂灵的手法。
随后举一反三,将镇魂碑朝洞顶一抛,顿时灵光璀璨,银灿灿光雾笼罩了整个山洞,犹如一片闪亮银粉凝成的光雾,徐徐落下,笼罩了列队的全体傀儡。
如此催动灵力,控制魂灵碎屑,喂养傀儡。展长生坚持了三日两夜,险些将镇魂碑中的魂灵消耗殆尽。
整个傀儡队伍犹如脱胎换骨,一口气摆脱萎靡沉沉的颓丧外表,犹若初炼制成功出炉一般,散发锋锐气息。
只可惜救回了肉身,却救不回残破神魂,却也只得如此。
剩余二十六名傀儡木然转头,个个紧盯展长生。
正因看不出眼中神情,方才分外骇人。
刘忠急忙握住用于控制傀儡、影蝥栖身的扳指,喝道:“呆在这里作甚,快去练功!”
那群朱衣傀儡仿佛忆起了各自职责,或取剑,或结印,或原地打坐,纷纷如生前一般,各行其事开始修炼。
刘忠满面愁容一扫而光,对展长生长揖到底,诚心道:“幸得掌门师伯搭救,刘忠感激不尽。”
展长生循环几个周天,回复了精力,方才道:“这些傀儡尚有大用,自然要想办法。不过镇魂碑我另有用途,改日寻到炼魂的法宝再给你。”
刘忠忙道:“不敢,不敢,这一次滋养,尚能撑半年有余,足够我另想他法。掌门师伯莫要耽误正事。”
展长生笑道:“我那正事,尚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他附耳在刘忠耳边,如此这般细细道来。
刘忠本是个忠厚男子,此时听闻展长生计策,不觉面容扭曲,过了好半晌方才叹道:“掌门师伯……”
展长生笑道:“你只需说,此计可行不可行?”
刘忠面皮抽搐,只得道:“虽然可行,然则未免……”
展长生只略略抬手,阻止他再开口,又道:“既然如此,你早些去准备,早日妥当,早日行事。”
刘忠只得咳嗽两声,领命而行。
展长生处置完毕傀儡之事,顿时一身轻松。刘忠亦是安排傀儡巡逻山谷,修业谷防御更加强几分。
如此斗转星移,时光匆匆,不觉间又过了两年。
石屋后山持续炽热,烧灼得满山植株枯萎死透,就连岩石砂砾也被烤得通体赤红,表层融化,又凝结成光洁如镜的外壳。
若自空中远远俯瞰,仿佛一颗朱红果实坐落在苍莽群山中间。
此时那九温九凉阵便起了莫大用处。
展长生环绕展龙闭关的后山布下放大数百倍的九温九凉阵,避免热度蔓延,祸害到其余山丘。又几次入山中,催动神泉,助展龙炼化碎刃。
除了日复一日勤加修炼外,他也与修业谷中弟子切磋探讨,陪夏桐生游历四周千里山峦,斗妖兽采仙草,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这两年时光匆匆而逝,他的修为却止步金丹,再不能寸进。
九转仙法反倒一口气升至三转境地,经脉丹田愈发坚固宽阔,能容纳二转时双倍的灵力,周天运行、灵力回复、法术释放,皆比往常快了三分之一有余。
故而有九转仙法辅助,他的实力远胜同阶。
饶是如此,不能结丹却依然是展长生心头一件憾事,记挂过久,险些成魔。
幸而有布法大仙劝慰道:“你思虑过重,心思忧烦得多,洒脱得少,又念念不忘旧日仇怨,结丹乃是登仙途,哪里容你一心记挂尘缘。”
展长生恍然,“如此说来,若不了解了恩怨,便结不了丹。”
布法大仙捋须颔首,笑容高深莫测,“尘缘可了,可断,可斩。”
展长生略一思索便明了,笑道:“既然如此,晚辈还是选了结一途,为我那些俗世中的缘分,一口气全讨回来。”
布法大仙一愣,随即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执迷不悟!”拂袖而去,出门找夏桐生去了。
展长生同布法大仙这番对答后不过五、六日,刘忠来报,只道:“成了。”
展长生欣然笑道:“既然如此,快些开始罢。”
刘忠迟疑道:“大师伯尚在闭关……掌门师伯莫非要只身涉险不成?”
展长生肃容道:“若我只身潜入,小心行事,自然能全身而退。以你大师伯那暴虐脾性,只怕同行才是涉险。”
刘忠咳嗽两声,不敢接口,只得同展长生离了议事堂,往修业谷底山洞行去。
这一带被刘忠常年占据,修炼魂术,故而鬼气森森,阴寒恕�
二人自然不将这点阴森放在眼里,仍是坦然阔步,行至山洞深处。那洞穴深处十分宽阔,众傀儡三三两两,四散站立,所站之处便形成了一处困灵阵。
商阙不在阵中,换了身云白长衫,待刘忠一唤,便同另外三名傀儡跟在刘忠身畔,亦步亦趋为他护法。
展长生同刘忠又捏碎近百枚灵石,以灵力充裕的碎屑在地上布阵,绘出的纹路便在黯淡山洞内散发莹莹青光。
又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二人将明黄朱砂的符纸贴满山洞周围,点上三炷香,随即刘忠在中央阵眼处钉下一颗尺余长的寒铁钉,系上白棉线线头,便将那卷棉线交给展长生,神色肃穆道:“至多一炷香功夫,切莫耽误。”
展长生手握棉线团,略颔首道:“你放心,我如今惜命得很。”便任刘忠在他印堂、心口绘下封印,屏蔽生气。
万事俱备,展长生立在阵中,刘忠退出阵外,手持扳指施法,将众傀儡的魂灵释放出来。
二十余条魂灵隐约自傀儡肩头浮现,仿佛一片半透明的云层,徐徐升腾,却被困灵阵困住,便是一通剧烈挣扎,形态扭曲拉伸,变幻莫测。
霎那间阴风阵阵,百鬼哭嚎,令常人胆丧。
刘忠神色严峻,半点不为所动。
展长生立在阵眼,自然也是气定神闲,安然以待。
过了少倾,那阵眼上方渐渐有气流旋转,扩大,形成了一处黝黑通道的入口,正是冥界感应到二十余条魂灵丧命,开启通道接纳。
展长生不待刘忠开口,便纵身一跃,跳入其中,直闯冥界。
足下才踏上冥界黝黑鹅卵石,眼前便又是满目绚烂红艳的石蒜花,铺满三途河畔。广阔无边的忘川边,来来往往,有无数死者。
展长生悄无声息,自面目哀凄的死者身畔经过,只略略一扫,见不是故人,便朝更远处行去。手中棉线团滚动不休,身后一条几不可见的细线连接了人界。
四野寂静,唯有河水起伏,潺潺流过的声响,随即突兀响起一阵清脆铃声,旷古幽达,只震心底。
展长生只觉神魂一荡,险些被震得三魂七魄脱壳而出,暗道不好,急忙寻个礁石高大之处,盘膝坐下,暗暗运功抵抗。
铃声一阵响,一阵停,不急不徐在远处飘荡。过了不多时,便自铃声处传来一声清泠泠的古琴声。
银铃同古琴彼此应和,时急时缓,颇有韵致。那些全然不顾外物的魂灵终于受了吸引,接二连三转过头、转过身,朝着乐韵传来处,僵直迈步。
展长生低眉敛目,头上的乌木簪降下一道锋锐杀气,刺得他慌乱思绪渐渐沉静,灵力不过运转两个周天,便将这惑人的琴音尽数隔绝在外。他方才站起身来,跟随无数魂灵朝远处看去。
那琴声与铃声起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白衣美人,正在翩翩起舞。肌肤仿佛冰雪莹白,毫无瑕疵,在幽暗地府中莹莹生辉,黑发油亮如丝绸,一路流泻至脚踝处,只用一条纯白的丝带在发尾处松松一系。
长衫如行云流水,伴随美人起舞滑下飞落,露出同样莹白如冰雪的手足。
眉目如画,目似寒星,双唇不点而朱。
真真是雌雄莫辩,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展长生却如遭雷击,瞪大双眼,直勾勾望向那美人,险些忘记了隐匿行踪。
那美人五官清绝而锐利,竟隐约有几分展龙的模样。
☆、第七十二章 闯冥界
三途河畔,河水翻滚如墨。阴霾天空、血红花海,愈加衬托得那白衣美人丰神卓绝,人间难遇。
翩然起舞间,那美人樱唇开启,伴随琴韵铃响,缓缓吟唱起来。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鞠,长无绝兮终古……”
嗓音清丽工雅,辽阔悠扬兼而有之,赫然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歌声起时,展长生毛骨悚然,只觉那婉转声音有若一把刮骨钢刀,钻入血肉,将全身骨头刮得阵阵发酥。
自四面八方朝着白衣美人蹒跚靠近的魂灵自然更受不住,展长生眼前就有个身着远古盔甲的士兵突然倒在地上,腾一声化作白光飞走,目标直指白衣美人。
旋即这庞大魂灵群中接二连三飞出缕缕白光,全朝向白衣美人所在之处。
那美人望向蜂拥而来的光群,扬眉轻笑,顿时令地狱生辉,天地失色。宽阔袍袖一卷,便将白光尽数收拢,薄唇开启,那白光便仿佛一缕清泉,徐徐流入口中。
如此周而复始,原先密集的魂灵群变得稀疏时,那白衣美人方才停了进食,伸出红润舌尖一舔,神色餍足笑道:“穷乡僻壤,酒水鄙陋,不足招待贵客,还望你莫要见怪……陆公子。”
名字唤出时,刹那间几道黑影自暗中现身,窜入魂灵群中,抓出一人,押送至那白衣美人面前。
被抓之人通身裹在一块白布之内,隐蔽手法却不见如何高明,生气隐隐泄出,在冥界中赫然如漆黑里一盏明灯。
白布落下,便显出了那陆公子的身形来,并无半点修为,气息浓浊,竟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此时那公子面色惨白,在黑影化成的两个冥使压制下被迫跪在白衣美人面前,瑟瑟发抖有若筛糠,只颤声道:“我……在下……”
那美人衣袂招展,仿佛一团白云轻盈降落在黝黑大地,在那陆公子跟前纡尊降贵地一蹲,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勾起他下颌,垂眸细细打量,忽而笑道:“你这凡人百无一用,胆子倒忒大,靠着区区一匹断魂锦,竟敢闯我冥界,盗我私物。”
那陆公子目露骇然之色,牙关磕碰,阵阵打颤,却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勇气,紧扣手指,开口道:“阿怜同我六岁相识,十四岁订亲,从此山盟海誓,再容不下旁人。阿怜病逝,我亦生无可恋。在下斗胆求冥界之主慈悲,将阿怜的魂魄放还人世。在下薄有资产,定会在人世招募百名童男童女,为冥主日夜祝祷,晨昏叩拜。”
那白衣美人竟然就是冥界之主,此时微微动手,那匹白布便落入手中,轻轻一捻,顿时化作千万碎片,纷纷扬扬落下,仿佛成千只白蝴蝶飞落,他又倨傲眯眼,哼笑道:“古往今来,多少痴男怨女,山盟海誓,若人人都要来寻爱侣魂魄,可真当冥界是你家后花园了。”
那冥界之主语调慵懒,言辞却森寒如冰、锐利如针,字字句句,直刺得那陆公子面无人色,颓然跪伏在地。
白衣美人轻啧一声,索然无味松手,甩袖而起,倚坐在冥使搬来的宽大水晶椅中,忽而笑道:“罢了,不过区区一条魂灵,念你勇气可嘉,还你就是。”
他摊开手掌,一团黑光在手心上方无中生有,缓缓飘移落地,化作了一个眉目清秀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初时神色迷茫,待瞧见陆公子时,方才回过神来,惊喜叫道:“陆公子!”
两名冥使得了白衣美人授意,将那凡人松开。陆公子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冲上前去,唤道:“阿怜,阿怜!无事了,随我回家。”
阿怜顿时泪如泉涌,扑进陆公子怀中,哭道:“陆公子,阿怜无能,连累陆公子受苦了。”
陆公子将那少年紧拥在怀,柔声道:“傻孩子,是我连累你受苦了。”
白衣美人冷眼旁观许久,终于皱起修长眉毛,冷嗤道:“歪歪缠缠,令人烦腻,还不快走?”
那陆公子急忙松手,牵那少年一道朝白衣美人跪下,连拜了三拜,连声道了感激。
白衣美人却连眼神也懒于施舍,只一摆手,叮嘱道:“若想安然离开,切记万万不可回头。”
陆公子连声道记住了,便同那名唤阿怜的少年相携离去。
展长生从头至尾,却只是立在原地观望。四周魂灵摆脱了歌声诱惑,又四散在河滩上,踩过满地火红花瓣,漫无目的游荡。
白衣美人却也不动,单手支颐,饶有兴致望向那两个凡人离去的方向。
陆公子则一味急匆匆向前行去,只牢牢抓住阿怜一只手。
过不了多久,便听阿怜气喘吁吁,唤道:“陆公子,我走不动了……”
陆公子略略紧一紧抓握的手指,柔声道:“阿怜,忍着些,就快到了。”
那少年在陆公子身后跌跌撞撞,终于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悲声哭起来,“陆公子,陆哥哥,疼,你看我一眼……”
那陆公子却谨记冥主警告,万不敢回头,只立在原地,朝后伸手,柔声唤道:“阿怜,快起来。”
那少年却哭得愈发大声,嗓音里尽是难抑痛苦,悲切唤道:“陆公子,救我!”
那少年唤得凄惨,陆公子终究难免心疼犹豫,却忽听得身后少年一声尖锐惨呼,顿时将冥主警告抛在脑后,转身唤道:“阿怜——”
他身后哪有那清丽少年,却分明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跪在地上,正伸出长逾两尺的血红舌头,缓缓朝陆公子手腕卷缠而去,一面模糊低沉邪笑道:“恭喜陆公子,贺喜陆公子,你回头了。”
那陆公子悚然一惊,待要后退时,那怪物却换了少年凄楚声音道:“陆公子,为何要跑,莫非不要阿怜了?”
它红舌卷上手腕,猛力一拽,将那凡人扯拽在地,纵身跃上,张口就要朝他咽喉处咬下。
展长生终究忍不住,指尖微动,放出数道风刃,将那恶鬼斩为数截。
陆公子死里逃生,却骇然得全无人色,只愣愣躺在地上,两眼涣散无神。唯有胸膛微微起伏,尚存一丝人气。
展长生也顾不上多看他一眼,在冥使袭来前,已然取出桃木化石阵盘,接连施放金刚护法阵、黄钟阵、厚土阵、烈火阵,将自己同那凡人团团包围。
白衣美人已倏然离了水晶椅,漫不经心的慵懒神色一扫而空,冷漠端严,居高临下冷笑道:“竟然还有一只老鼠,藏得倒深,却何苦为一只蝼蚁跑出来。”
那冥主素白袍袖一招,顿时黯淡天际中密密麻麻冲来无数冥使,竟悍不畏死,接连冲击防护法阵。
火光冲天、黄土崩裂,那法阵支撑不足几息功夫便被消耗殆尽,圆形阵外密密麻麻倒下无数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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