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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山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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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不必多心,请您过来没其他意思。”庄老夫人头发已经花白,养尊处优的面容上,由于年岁的缘故,不可避免的有着重重褶皱,但轮廓看的出来,年轻时候想也是个美人。

    她举止很是端庄娴雅,笑不露齿,甚至不达眼底,客客气气的招呼了郗浮薇落座,就和蔼的说,“就是这两日常听底下人说,先生才学过人,使得我家那孽障都赞不绝口……因为我家那孽障,是请了有举人功名的先生坐馆指点的,也没见他这样尊重赞叹过,所以有些好奇,想请先生过来陪着说说话,也叫我这老婆子,见一见当世的才女!”

    郗浮薇一听就明白了,这老夫人是生怕自己打她孙子的主意呢!

    毕竟邹一昂比郗浮薇也就小三岁,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邹一昂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总是说郗浮薇这个好那个好的……就郗浮薇目前的处境,哪怕对邹一昂本来没什么想法,说不定也要被他这态度弄的起心思?

    “老夫人说笑了,邹公子不过是客气话,哪里能当真呢?”郗浮薇很是无语,她来邹府是做内奸的,可不是钓金龟婿的,哪里有心思同邹一昂牵扯?

    只是这番心意又不可能表白给庄老夫人,只能用其他方法打消这位的怀疑,“而且邹公子每次都是当着傅姐姐的面说这话,傅姐姐如今时常拿了打趣我,弄的我都不好意思见姐姐了呢!”

    你这孙子是有夸我,但都是当着跟我同为贵府西席的傅绰仙夸的,其中用意,到底是好是坏,还请你自己品味品味!

    庄老夫人听着,眼波微动,轻笑道:“是这样嘛?那这孩子可是不懂事!”

    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她闲聊几句,送了一对银镯子,也就放人了。

    郗浮薇跟她告退,皱着眉头回芬芷楼的路上,不想转过一个月洞门,迎面就碰见了背着手走过来的邹一昂。

    “沈先生,去哪里啊?”邹一昂本来哼着小曲儿,一摇三摆的走着,见着她,忙加快脚步上来,热情洋溢的招呼,“看方向,似乎是从祖母那边过来的?该不会是去说了我坏话罢?”

    “邹公子又没做什么坏事,谁能说您的坏话?”郗浮薇心头正恼着他,闻言就要笑不笑道,“您真是想多了。”

    邹一昂也不在乎她话里的讽刺,笑着说道:“嗯?看来当真是从祖母那里过来的?”

    就朝她身后看了看,“怎么就先生一个?傅先生呢?祖母就请了你过去说话吗?”

    “傅姐姐这些日子身上不大畅快,如今还在卧榻。”郗浮薇看着他,笑,“邹公子忘记了?”

    “傅先生又不是本公子的什么人,本公子成天惦记着她,像话吗?”邹一昂听出她语气里的微妙,挑了挑眉,忽然踏近一步,凑到她面前,姿态暧昧道,“沈先生,你说对不对?”

    郗浮薇神情不变的看着他,片刻,勾唇一笑,目光凝注在他头顶,然后,平移到了自己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邹一昂脸色僵住。

    他今年十二岁,还没开始抽条。

    十五岁的郗浮薇比他长了三岁,本身在女孩子里也算是比较高的,这会儿足足长了他一个头,邹一昂才学来的挑逗女孩子的动作,原本打算戏弄一番她的,却被一个眼神弄的说不出来的尴尬。

    静默片刻,邹一昂到底年纪尚小,挂不住脸,怒气冲冲的甩手离开了!

    “先生,公子他去的是老夫人的所在。”绿莎看着邹一昂主仆离开,犹豫了下,到底提醒郗浮薇,“老夫人见着公子神色不对,必然要问缘故的。”

    郗浮薇不在意的说道:“这缘故我为什么要怕邹家问?”

    她正要让庄老夫人晓得,自己眼里的邹一昂不过是个小孩子,压根就起不来兜搭的心思,免得老夫人未雨绸缪的打发她出门,害她没法子完成任务呢!

    想到任务,郗浮薇微微蹙眉,说起来她进邹府也有些日子了,然而不管是傅绰仙的底细还是邹府在疏浚运河,或者说迁都之事上是什么看法,都没什么进展。

    冷静下来想想,也难怪方才去见沈窃蓝,那人要警告她必须有成果了。

    到底锦衣卫可不是慈济所。

    “傅绰仙左右如今跟我一块儿都住在芬芷楼,不管她来历如何,近水楼台先得月,盯牢了她,迟早会找到蛛丝马迹的!”郗浮薇思索了一回,暗道,“难的却还是套出邹府的真实心意,到底是赞成陛下迁都的决议呢,还是反对?”

    这可是为难了,因为虽然她已经进入了邹府,但身份只是一个西席,教的还只是几位不能继承家业的小姐,年纪一个比一个小……却怎么在不引起邹府怀疑的情况下,打听到这样的消息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次日郗浮薇给邹琼若几个讲完课,回到后头休憩,才进门,见傅绰仙坐在那儿喝着茶,就上前问候:“姐姐大好了?”

    “是呢。”傅绰仙轻笑了一下,她因为之前只是下不了台装晕,完了装病,在榻上躺的这几天,邹家好吃好喝的养着,尚夫人还送了些衣料首饰,如今看起来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反而唇红齿白,气色好极了。

    将茶碗轻轻搁到桌子上,和颜悦色的看着郗浮薇,“妹妹散堂了?今儿个怎么样?”

    “几位小姐都是兰心蕙质又乖巧听话,自然一切顺利。”郗浮薇这会儿对她很有些防备,毕竟邹一昂的挑拨离间虽然明显,可是他的身份,就注定了傅绰仙也好,郗浮薇也罢,对于他的态度还有评价,不可能不当一回事的。

    换了郗浮薇在傅绰仙的位子上,对于自己就算不生出恨心来,至少也要有点酸溜溜的了……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有几个能够达到宠辱不惊的境界?

    所以说话非常的谨慎,唯恐落下什么把柄,“今儿个看小姐们的字帖,都有长进,瞧着很是喜人。”

    傅绰仙笑了笑,顺着她这话夸奖了几句邹琼若她们,也就去预备她的课程了。

    郗浮薇吃不准她如今的心思,猜测了一回,也就暂且放下,继续盘算着怎么接近邹府真正的主事人,即邹家家主以及尚夫人。

    她想了大半日还是没什么头绪,倒是傍晚的时候,绿莎跟她说了个事情:“又有女先生要来了。”

    “是吗?”郗浮薇想起来沈窃蓝之前分析,说是邹府虽然到处贴了榜文招聘女先生,但这年头有那个才干坐馆的女先生真心不多,不想加上这个新来的,这么点儿功夫倒是聘到三个了,这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更多的呢!

    这到底是邹府气运上佳,心想事成,还是各方的热心,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她所以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天子意图迁都,且下令疏浚会通河来给迁都做准备的事情,这会儿已经传出来了。

    就算邹府在应天府那边没有眼线,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吧?

    尚夫人选这时候给女儿们招聘女先生,这到底是凑巧呢,还是……有其他什么考量?

    如果有的话,到底是什么?

    郗浮薇如今对于朝堂的情况可以说是毫无了解,自不敢随意揣测尚夫人的用意,只思忖着这位新来的女先生,也不知道是哪一派的?

    ……是哪一派的都行,千万别是锦衣卫的就好。

    毕竟沈窃蓝已经对她的进展很不满意了,如果这时候再安排了一个新人进入邹府,接下来郗浮薇姑侄会不会被放弃也未可知?

    “不知道这位女先生是教授什么的?”郗浮薇定了定神,问绿莎。

    绿莎说道:“好像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已经有些年没来往了。据说之前一直住在江浙那边,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罢,倒也算衣食无忧。只是当家的染病说去就去了,族人贪婪,为占家产,将母女两个赶打出门,投靠了几房远亲都没能落住脚,辗转托人问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心慈,派管事去接的。”

    又说,“那母女俩似乎还有点骨气,不愿意过来了白吃白喝。老夫人听说她们擅长针黹,就吩咐让来芬芷楼住,跟两位先生一块儿指点小姐们了。”

    这话说出口,觉得不对,慌忙补充,“老夫人跟夫人都说您还有傅先生都是有大学问的,非寻常女流所能及!新来的两位,归根到底只是念在了跟老夫人的情分上!”

    郗浮薇笑了笑,和颜悦色的说道:“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虽然略识几个字,然而距离状元也是差的远了。人家能够指点几位小姐针黹,可见这针线功夫自有过人之处。论到这一点,我却是不行的。所以大家都是女先生,人家还跟老夫人有旧,你将我们相提并论,难道还侮辱我了吗?”

    绿莎仔细观察她神情,见她确实没有不愉快的意思,才松了口气,笑道:“您这是谦逊了!俗话也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

    “这说的是他们男子,对于咱们女儿家来说,凭怎么个出色法,出阁之后还不是相夫教子?”郗浮薇意兴阑珊的叹口气,“不说这个了……对了,我给你打听一件事情:邹公子既是邹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嗣,也有这么大了,怎么不跟着邹老爷料理家业,也没在邹府给他专门请的先生那边听课,反而有空时常往咱们学堂里跑呢?”

    “这些日子不是正逢秋收么?”绿莎闻言只道她担心邹一昂再去学堂闹事,因为之前傅绰仙装晕的事情,丫鬟们都没看出来,想着郗浮薇怕重蹈傅绰仙的覆辙也是有的,就如实说道,“老爷带着人到底下庄子上去看了呢!”

    又说,“想是老爷夫人觉得公子年纪还是小了点吧?之前老爷在府里的时候,也都是叮嘱公子好生进学,还没有让公子参与打理家业的意思呢!不过据说公子的先生很是严厉,因为公子的顽劣,很是教训过几回,有一次甚至弄到老夫人出面,要将那先生赶走的地步了。当时还是夫人出马,好说歹说的,才劝得那先生继续留下来。”

    郗浮薇听了这话,就想这绿莎八成是尚夫人的人,这话是转着弯的安慰自己,这府里到底还是尚夫人做主,庄老夫人固然是婆婆,关键时刻还是拗不过这儿媳妇的呢!

    毕竟算上上次傅绰仙“晕倒”,邹一昂跑祖母跟前求助,这至少是第二次庄老夫人在较量中输给尚夫人了。

    “尚夫人一番苦心,只可惜我说句逾越的话,邹公子似乎因为年纪小心性不定,尚不能够理解。”郗浮薇这么说着,心里暗想:这府里就这么几口人,未嫁的小姐们,不管是女孩子的身份,还是年纪,都是根本不能指望知道什么机密之事的。

    上头的庄老夫人,还有邹家主、尚夫人,也不是她一个年轻的女先生可以随便接触。

    思来想去,自己的差事要实现,只怕还得着落在邹一昂身上。

    到底这是邹家唯一的男嗣,哪怕年纪还小,只要利用得当,不怕查不出端倪!

    想到此处,她目光微闪,暗道:“如此,接下来非但邹一昂再来学堂这边捣乱,不能再一味的驱赶他,甚至他不过来的话,还得想法子吸引他一样了……否则面都照不着,又能派什么用场?”

    至于说这么做是不是不够光明磊落,毕竟邹一昂固然有些顽劣,也没有到深仇大恨的程度,就将对方当棋子看,说出去未免令人不齿什么的……郗浮薇这会儿可是根本顾不上了!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仪,她如今非但不是昔日在父兄庇护下锦衣玉食的郗家小姐,甚至姑侄俩的性命都捏沈窃蓝手里。

    为了郗家的一脉传承不断,也为了郗宗旺跟郗浮璀的死有朝一日可以浮出水面大白天下……郗浮薇已经顾不上在有些时候昧点良心了!

    不过可能是她当日故意暗示邹一昂还是个没自己肩膀高的孩子的举动,很是伤了邹一昂的自尊心,接下来的两天,这位主儿一直没出现。

    倒是绿莎说的新的女先生,就是庄老夫人娘家远房亲戚的一对母女,总算是到了。

    这对母女乃是同姓,据绿莎说,似乎是为了躲避夫家那边的纠缠,以及亡夫在世时的一点麻烦,所以让女儿改着跟了母亲姓。

    母亲约莫三十来岁年纪,打扮朴素,但看着十分干练,显然是个能做事儿的。

    她没说自己的闺名,只说了姓姚,傅绰仙带头客客气气的唤了一声“姚姑姑”,大家也就都这么喊了。

    女儿比郗浮薇小一岁,是个清秀腼腆的女孩子……至少看起来如此,她半个身子藏在姚氏身后,怯生生的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忙不迭的朝里又缩了缩。

    姚氏见状,只好替她补充道:“这是小女灼素,我们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郗浮薇没作声,让傅绰仙率先说了欢迎的话,才跟着附和了几句。

    芬芷楼的二楼已经被她跟傅绰仙分了,姚氏母女于是就住了楼下。

    她们才住下来的时候,庄老夫人那边很是送了点东西过来,不过除此之外,老夫人也只在她们抵达的那日,把人喊去跟前唏嘘了一回,之后就好像毫无关系一样,再没有问过了。

    “本来还以为老夫人既然答应她们千里迢迢北上,必然十分重视呢!”傅绰仙见状,有点松口气的意思,私下里跟郗浮薇说着,“现在看来,其实也没咱们想的那么上心。”

    这话说了之后,大概觉得有点小心思的意思,忙又道,“本来也不关咱们什么事情,就是怕她们是个不好相处的,又是老夫人的亲戚,可是麻烦!”

    郗浮薇淡淡一笑,说道:“到底多少年不来往了,就算是亲戚,不是说了是远亲吗?想是老夫人心慈,七拐八弯的一点关系,也愿意伸出援手……毕竟对于邹府来说,养这么两个人都是小事。”

    傅绰仙道:“也是……嗯,这两日我瞧她们还算安静,倒是放下一颗心了。”

    议论了几句姚氏母女,傅绰仙忽然道,“过两日邹家老爷就要回来了,只怕这府里会有一场风波!”

    郗浮薇进入邹府以来,还没见过邹家家主,闻言一怔,忙问:“姐姐这话是何意?”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傅绰仙闻言有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惊讶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抿了抿嘴之后,道:“邹家家主很是纯孝,每次出门都不会忘记给老夫人带点新鲜玩意。”

    说这将掌心的甜白瓷描金绘桃花茶碗转了转,放下,意有所指道,“听说有时候老夫人会让大家一块儿开开眼界,就是不晓得这次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郗浮薇思索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之前傅绰仙“晕倒”的事情,导致了庄老夫人跟尚夫人围绕邹一昂的管教进行了一场争执。

    虽然当时是尚夫人占了上风,到底将邹一昂从庄老夫人那儿带走惩罚了,可是当时邹家家主不在府里。

    如今他回了来,做娘的说不得就要找儿子撑腰了!

    就算尚夫人当家多年,但既然这位邹家主是个纯孝的,届时会倒向妻子还是亲娘……可不好说了!

    “但是没听说邹家这家主是个糊涂的,膝下就邹一昂一个男嗣,怎么也该好生管教吧?”郗浮薇心里这么想着,不过考虑到傅绰仙是兖州人氏,对于邹府的了解跟熟悉更在自己之上,如今说这话,想来是有几分把握的。

    说起来这事儿同郗浮薇没什么关系,倒是傅绰仙,如果邹家婆媳当真因此争执起来,只怕邹家家主会怨上她,毕竟这事儿归根到底就是她那一“晕”引起来的。

    沉吟片刻,郗浮薇笑了笑,含含糊糊的搪塞了几句,也就告辞了。

    两日后邹家家主果然回来了,尚夫人带着一干后院姬妾以及诸子女过去迎接,又簇拥着他去老夫人跟前团聚。

    因为这个缘故,就派人给芬芷楼送信,替邹琼若几个告假一日。

    这天女先生们都歇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便听说了一个消息,就是邹家家主将邹一昂给揍了!

    原因倒不是他冒犯了傅绰仙,而是认为他不上进,不是能够挑起邹府未来的样子。

    所以邹家主将这儿子暴打一顿之后,勒令他滚回举人先生跟前,务必好生念书,但凡有什么懈怠,一律家法伺候!

    ……至于说邹家主这坚决的态度里头是否有尚夫人的功劳,又或者庄老夫人也误打误撞的有份什么的,郗浮薇这样的女先生当然是打听不到什么的。

    傅绰仙不知道是太好奇还是有什么想法,还专门去套了一下姚氏母女的话,以为这母女两个跟庄老夫人有点亲戚关系,兴许知道一些秘密?

    只是姚氏母女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亲戚欺负坏了,都很沉默。

    面对她的巧言如簧,基本上一声不吭。

    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也是能说一个字不说两个字。

    傅绰仙前前后后花了好些时间都无功而返,甚至还搭上了几件硬塞给姚灼素的小东西,这才悻悻作罢。

    郗浮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如果傅绰仙也是得了什么人的吩咐来邹府做女先生,看来也是毫无进展所以急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冒失的直接跟姚氏母女打听主家的隐私?

    一个不好,可是会被辞退的。

    毕竟女先生再不好找,也没人愿意弄个爱好窥探自家私事的人在府里。

    不过傅绰仙急,她更急。

    距离沈窃蓝的催促,已经过去了有几天了,她要是再没什么成果,谁知道沈窃蓝会怎么做?

    锦衣卫的历史不算悠久,是本朝才建立起来的。

    中间因为太祖皇帝陛下想给懿文太子铺路,还解散过好些年,可是纵然如此,国朝上下,也没人能够轻视他们。

    不仅仅是因为天子亲军,更是因为,这个衙门的声名,从开始就是在血海尸山上建立起来的。

    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酷烈的修饰词,因为“锦衣卫”三个字,就代表了这个时候所有可以想象到的冷酷与残忍。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对于他们都是无不闻风丧胆,何况是郗浮薇一个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弱女子呢?

    “邹家主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呢?”无计可施的郗浮薇心神不宁的想着,“一回来就教训了邹一昂,还要他紧跟着举人先生……这下子,我就是想通过邹一昂做点什么,也没机会了!”

    毕竟邹一昂接下来多半会被亲爹督促着,成日里跟着那位举人先生进学,哪里还有时间跟机会到女学这边来?

    郗浮薇想到此处,忽然心头就是一跳,“该不会,这正是邹家家主的目的吧?”

    如今天子打算迁都的事情已经是朝野皆知了,为了解决迁都之后的漕运问题,疏浚运河乃是必然之举。

    邹家作为兖州最根深蒂固的大族,很难不被卷进这场风波。这时候府里的老人都有很大可能被收买,何况是新聘的女先生?

    郗浮薇能够想到邹一昂是邹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嗣,哪怕年纪小,也很容易打探到许多机密,邹家家主如何想不到?

    如今看似管教儿子,没准也有避免邹一昂被套话的用意。

    对于郗浮薇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禁皱紧了眉,思索着如果没了邹一昂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的突破口的话……她要怎么才能够让沈窃蓝满意?

    郗浮薇陷入了困境,却没想到,她想算计的邹一昂,也在惦记着她。

    嗯,准确来说,是惦记着整个芬芷楼。

    “欧阳是真正有学问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举人,比邻府的那个才没了的读书种子郗浮璀也毫不逊色!”邹家家主邹知寒才回来就被妻子告诉了儿子这段时间闯的祸。

    其他事情,包括是气晕傅绰仙,邹知寒都还只是皱着眉头,但听说他差点将府里的举人先生气走之后,顿时爆发了!

    庄老夫人亲自赶过来阻拦都没用,抄起家法就将邹一昂打了个鬼哭狼嚎!

    末了满身戾气的警告他,“这样的人才可不比指点你妹妹们的那些女先生,才学再好,将来归根到底也是要依靠男子,而且若非家中窘迫,也断然不会出来抛头露面,对我邹府多有所求,纵然有些懈怠,事后弥补安抚都成!”

    “欧阳日后是可以自己考进士的!”

    “一旦他金榜题名……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我邹家在兖州再根深蒂固,一丝一毫都是前人苦心经营而来,方有今日的气象,岂容你这样糟蹋!”

    又恨铁不成钢,“当初之所以亲自登门请了欧阳来给你做先生,一来看他才华横溢,值得结交;二来就是为了你着想……我邹家这两代都没出过官员,就算你念书有成果,入仕之后也是没人扶持!但如果欧阳在咱们家沉淀个几年,过了殿试,你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还朝夕相处过数年,这情分这关系,岂是其他人能比的?”

    “如此将来你还怕没人照拂?!”

    铺路铺到这个地步,邹知寒自认为对唯一的男嗣够尽心了,谁知道这家伙这么烂泥糊不上墙,要不是尚夫人明事理,本来是共赢的大好局面,差点都要闹成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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