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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山河-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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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转贪婪,贪婪生兵戈,于是又是一个轮回。
匍匐在地的长河,温驯的贯穿着南北的大地,它是温柔的,也是谦卑的,年年岁岁的载着那些南北东西,将千百年的光阴,收拢成一泓碧水。
奔腾的水流里,每一朵浪花都是镌刻了古往今来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
郗家是其中一朵,也是其中千千万万。
风来了,风走了,浪花儿绽开了一瞬,又灭了。
像是郗家的事情,哗然了些日子,现在也已经不怎么听见那些议论。
这是没资格记入史书的乡间恩怨,纵然误打误撞勾连上了开河这样的盛事,知道的人忘记了,也就过去了。
过些年,郗家自己也会不记得了。
对于剩下来的姑侄而言,那些多么惊心动魄的过往,以后迟早也会平平淡淡的说出来,甚至连说都没有兴致。
郗浮薇静静的思索着,千百年之后,郗家不知道会在何方,而这条运河,多半还是会在的。
那时候的新朝,人们像如今的皇帝一样,为它掸去连年征战的疲惫,疏浚长年淤积的泥沙,在两岸开出新的埠头,吆喝着南来北往的货殖,看着白帆点点交错而过……那些熙熙攘攘里,被再一次唤醒的河流,是否还记得永乐八年,它半梦半醒时,会通河畔的这一幕?
风里似乎传来运河轻柔的潮声,沙沙的扑向堤岸,沉静而抚慰。
郗浮薇侧耳细听,良久,她注意到面前的沈窃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住了描述,微微一怔:“怎么不说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余音袅袅
沈窃蓝这次“公干”,在东昌府停留了三日才走。
不过跟郗浮薇的团聚也就是叙话的这么两三个时辰,甚至连饭都没在郗府用。
“咱们的事情还没过明路,撇清点的好,免得外人不知就里议论你名节。”这不是他不想跟准未婚妻多团聚,而是怕影响了郗浮薇的清誉。
毕竟两人之间门第已经有差距了,这种细节再不注意点的话,对沈窃蓝来说兴许没什么,对郗浮薇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就算宋家已经不再怨恨郗浮薇,应天府那些高门,嫉恨乡绅之女一步登天的,也不是没有。
若是沈窃蓝这时候就留宿,往后不定传出什么样的难听话。
沈窃蓝走之前跟郗浮薇说了些济宁府邹家的事情。
虽然邹家除了邹知寒之外,几乎都不知道自家跟建文余孽的关系,而邹知寒本身也不愿意跟建文余孽有染,可谁叫他有那么个祖父,自己也在胁迫的情况下给建文余孽搭了好几次手,终归是不可能继续好好的做大埠富家翁了。
朝廷也不可能看着跟建文余孽有着那么深厚渊源的人家,把持济宁这种要紧的埠头。
“原本这一家子都不会落好,差不多就是比照当年陛下进入应天府的时候,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家。”沈窃蓝说,“然而邹家还算懂事,我跟宋尚书在表书里都着重说明了他们家的无辜以及迫不得已,陛下宽宏大量,到底免除了这一家子的死罪。当然家产是保不住了,如今合家是流放西北。”
这下场虽然也谈不上好,可比起动辄满门抄斩、女眷官卖来肯定是长松口气了。
何况流放的地点是西北,那边苦寒是苦寒,比起瘴疠满地的南方,可要友好太多。
最要紧的是,那番与云南有着千丝万缕的算计,与汉王殿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到现在都还是影影幢幢,要是也算间接破坏此事的邹家人去了南方,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汉王跟赵王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
打发这一家子去西北,也算是很有诚意的庇护了。
当然郗浮薇知道,不管是宋礼还是沈窃蓝,都不会平白庇护这一家的。
邹家那些被查抄的家产,十成十大半流入了这两位手里。
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默契,郗浮薇虽然对邹家不无好感,对尚夫人、几个女学生以及邹一昂尤其的不忍,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问:“押送他们的官差为人可还好相处?邹家那几个女孩子年纪都小,娇嫩着呢。”
“我跟宋尚书都派人叮嘱过,那些人都是知趣的。”沈窃蓝颔首,“那几个女孩子,我特别让人透话,都是给你敬过茶的女弟子。”
当然那些人对郗浮薇如今身份的认知,还只是尚书家的义女。
但也足够震慑底层的小差役了。
郗浮薇在邹府的那些日子认识的人不多,既然提到了邹家人,不免问起当时同住芬芷楼的姚氏母女还有傅绰仙。
沈窃蓝说姚氏母女是没什么好开脱的,毕竟姚氏是铁板钉钉的建文余孽不说,到死都没有悔改的意思,且不说朝廷不可能赦免这样的人,冲着济宁卫所之前被劫狱的打脸,也需要交出这种要犯挽回颜面。
不然沈窃蓝即使出身不错,也少不得要受申斥。
天子亲军代表着的是皇帝的体面,敢废物那就是丢皇帝的脸,怎么行!
而姚灼素作为姚氏的女儿,还是她目前唯一的亲人,当然是不可能不受牵累的。
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还因为跟着母亲千里迢迢北上遭了大罪。
不过沈窃蓝的手底下人出于同情这女孩子的缘故,也是有点顾虑她爱慕沈窃蓝的想法,给她报了个刺激太大已经疯了的说辞。
上头盯着姚氏,对姚灼素也不是很在意,就吩咐收押下狱,等着朝廷的最终裁决。
虽然如此,姚灼素自己却也不怎么撑得住了。
要不是看守的人盯得紧,这女孩子只怕早就自己了断了。
之前帮过她的六叔六婶专门去劝过好几次,然而姚灼素很有些心如死灰的意思,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这些沈窃蓝本来不打算仔细说的,却不过郗浮薇追问才稍微透露点:“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多想了。”
又说傅绰仙,“她本来跟曾家的公子好事将近了,因为邹府的缘故,似乎又出了波折。”
这也难怪,之前傅绰仙去邹府做女先生,是指望借着邹府的名头抬一抬身价,以配得上那些富家公子的。
结果邹府说倒就倒不说,罪名还是勾结建文余孽。
这时候距离永乐帝登基才几年,这位皇帝的手段大家都记得清楚呢,谁闲的没事做才会去忤逆。
之前兖州府上下的人有多捧着邹府,现在就有多么的避之不及。
像傅绰仙这种在邹府做过女先生的,从前备受艳羡,现在却少不得要被怀疑是不是也跟建文余孽有什么了。
那位曾公子家境不坏,又不是娶不到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即使傅绰仙才貌双全,一时间将人笼络住了,出于担心受到牵累的考虑,变卦拒绝娶傅绰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郗浮薇想到傅绰仙目标明确的嫁个富贵公子,心说这女孩子想必失望的很吧?
人的际遇就是这么无常。
就好像两年前她坐在这堂下喝茶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这两年会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故。
送走沈窃蓝之后,郗浮薇对郗矫的功课越发上心,郗矫差不多天天都会挨打。
这位孙公子的凄惨遭遇,甚至让管家都忍不住悄悄的劝郗浮薇手下留情:“虽然小姐是为了孙公子好,可是这会儿年关将近,衙门都要放假的,何不让孙公子休息几日?毕竟孙公子年纪还小呢,总归是贪玩的。”
郗浮薇恨铁不成钢:“正因为年关将近,才要好好督促他!管家你也不想想咱们家如今看着衣食无忧,实则人丁单薄的样子!幸亏义父垂怜,认我做了女儿,故而这边地界上投鼠忌器,不敢造次!否则这偌大府邸里就我跟矫儿两个主人,一个女流,一个幼。童,别说路过的匪徒了,就是乡里乡亲的,没准也要生出欺凌的心思来呢!年初二我打算去济宁那边拜会义父,到时候自然带着矫儿。”
“若是矫儿聪慧好学,到时候叫义父看了喜欢,不说也认个干孙子的,提携几句,总归也是一场好处不是吗?”
管家觉得很有道理,却是帮着她越发管着郗矫了。
这个年对于郗浮薇来说一晃就过,对于郗矫来说却是痛苦又漫长。
好容易挨到出发这日,在马车上还被郗浮薇考校了好几次,弄的郗矫战战兢兢的,在济宁的府邸里见到宋礼时,问候的声音都有点打颤。
索性宋礼见惯了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人,何况一个小孩子,也没在意,笑着逗了几句,问了问名字年纪,听说已经进学了,还真考了几句。
郗矫紧张的回答了,宋礼夸奖了一回,却没夸他聪慧伶俐,而是说郗浮薇:“看得出来你对这孩子的栽培很是花了心思,虽然郗家如今人丁单薄,然而你好好养着这侄子,他日振兴门庭未必没有指望。”
郗浮薇恭敬说一定谨记义父的训诫,好好抚养郗矫。
郗矫领会这意思就是让姑姑一直打自己、逼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这时候宋礼跟郗浮薇都不怎么注意他了,倒是说起开河的事情来。
宋礼很是感慨,手底下人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郗浮薇的:“之前听幼青说你才思敏捷,处置公文时辅佐在侧,真格是如指臂使,得心应手。相比之下,为父这儿的副手蠢的像木头,还是那种不可雕琢的朽木。”
郗浮薇谦逊的表示这是因为义父你身边的副手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平时琢磨的都是经天纬地的大事,自己呢一介女流,学点东西也未必派的上用场,也只能在打下手上门花心思了。
她本来以为宋礼只是顺口一说。
结果讲了半天,发现这位义父还真有想要自己辅佐在侧的意思。
仔细考虑了一下,郗浮薇就委婉承诺,等郗矫满了二年大祥,不必在坟前守着了,就带他来济宁长住。济宁这边有沈窃蓝于克敌等郗浮薇的熟人帮忙照顾,她不需要成天亲自盯着这侄子,却可以过来给宋礼帮忙。
宋礼闻言很是高兴,说道:“我也不是白使唤你,你将来出阁的时候我自有表示不说,沈家不是寻常门第,应天府高门之间的为人处世以及各家的禁忌喜好,这些都不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明白的。我平时无暇专门提点你,你若是过来给我做事,得空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同你交代清楚。以你的聪慧,他日进了沈家门,那些人想看你笑话,却是做梦了。”
又暗示得空也会找沈窃蓝过来谈一谈公务,顺便让两人私下见个面说说话,免得长年分别,感情变淡。
郗浮薇谢过他的好意,敲定等下半年的时候再商议细节。
从初三开始就是拜年了,宋礼的地位,过来拜会的自然是络绎不绝。
他这两年都忙的很,今年甚至没有回去应天府,好容易过年停工了就想歇一歇,看这情况,少不得扯了郗浮薇帮忙招待客人。
本来也想让郗矫帮忙陪着一些公子哥儿玩耍的,可是郗浮薇担心侄子野了心思,越发无心进学,依照之前于克敌主动提出来的,把郗矫送过去,让他过年也不许落下拳脚了。
且不说郗矫因此有多少怨念,这番迎来送往的,固然郗浮薇在济宁府各家各户面前的地位越发水涨船高,她也是累的够呛。
值得一提的是,郗浮薇见着了曾公子跟孙公子家的女眷。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阁
之前傅绰仙借着邹府给庄老夫人贺寿的功夫,兜搭上曾公子跟孙公子之后,一度是让郗浮薇见过这两位的。
只是这经年的折腾,郗浮薇是早就把这两人给忘记到九霄云外了。
所以起初见着孙家曾家的女眷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这两位主动委婉提起,代孙公子跟曾公子给她赔不是,郗浮薇才被提醒。
这些琐事她当然是不计较了的。
甚至提都没提傅绰仙。
因为既然沈窃蓝说了,傅绰仙嫁入富家的指望已经落空,这时候郗浮薇提起来,这两家随便哪家择了这个儿媳妇,肯定是看在了她,不,准确来说是看在了宋礼的面子上。
作为因缘巧合才被认下来的义女,郗浮薇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分量,可以擅自做主给义父揽这种事情。
何况她跟傅绰仙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
倒是曾家的女眷,试探着提了句傅绰仙。
但见郗浮薇反应平淡 ,没有很亲密的意思,也就识趣的住嘴了。
这个年虽然忙碌,郗浮薇倒也不是没得到实质的好处。
在宋礼跟前落下来的情分不提,来拜年的人家打听到这边是小姐帮忙张罗,都给她单独备了一份礼,大抵是衣料钗环什么的。
宋礼说这些既然是专门给郗浮薇的,让她拿着就是,权当自己这个义父的心意。
不过郗浮薇还是借口自己正在孝中,很多鲜亮的首饰衣料都用不上,让人收拾了几箱子送回应天府去给宋家夫人她们。
到了开春的时候,宋家夫人的回礼也就到了,是应天府那边的一些衣食,还有专门给郗矫的文房四宝。
都是专门挑选过,适合郗家姑侄这会儿使用的。
这会儿郗浮薇已经带着侄子回到了东昌府,检视过后,挑了些不容易坏的,送去给了宋礼。
宋礼的心腹就笑:“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是难说,当初夫人听说要认郗小姐做义女,还是咬牙切齿呢!结果这会儿却主动给郗小姐送起了东西,还是连老爷您都没份,得郗小姐想起来才有的。”
“所以我可惜这孩子是女儿身。”宋礼叹息,“若是男子,我就不是收作义女,而是要收作入室弟子了。”
就想起来前事,说闻家真正该杀。
因为由郗浮薇想到他没见过的郗浮璀,这个被誉为东昌府近年最出挑的读书种子,虽然宋礼没有亲自见过,然而从郗浮薇的行事才学来看,郗浮璀想必是还要出色的。
这么个人才,才刚刚中了举,居然就英年早逝了。
如果是福薄命短也是无可奈何,偏偏是被人干掉的,在宋礼看来,不啻是国朝的损失。
本来闻家投靠主动,态度端正,闻羡云的心狠手辣也很符合宋礼当时的需求,对这家还是很满意,有意当心腹栽培的,然而欣赏起了郗浮薇之后,不免想到,如果郗家没有家破人亡,郗浮璀会有什么样的成就?
闻家用起来再怎么顺手,对于宋礼来说,到底只是商贾,不上台面。
而郗浮璀是士,年少且才华横溢。
按照宋礼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的观念,闻家满门抄斩真的一点不冤枉。
“闻家已经伏诛。”心腹知道他的心情,温言相劝,“何况郗家到底还是留了血脉下来的,之前老爷亲自考校郗家小公子,那小公子不是对答流利吗?虽然当时有些惶恐,可是年纪小,出身也不高,不够大方也是正常。”
宋礼想想也是,说道:“回头俩孩子出孝,浮薇嫁进沈家后,按照约定,那孩子会由咱们家帮忙抚养,你得空跟家里说一说,叫家里人到时候上点心。按照郗家兄妹的天资,那孩子但凡有五六成像到他爹爹姑姑,将来总也有一番成就,不好耽误了。”
说了这话又想起来沈窃蓝这个准女婿,微微皱眉,“据说应天府那边又有人在打沈幼青的主意?”
“之前贵妃娘娘原本打算跟沈家说亲,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提了。”心腹点头,“这事儿外头多少听到些风声,有些人家因此也就选择了观望,但还有些人家却不以为然,就差直接领着小姐家上沈家去做客了。好在沈二公子态度坚定,沈家不好违逆,大抵辞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很多人都在猜测沈家为什么一直不给二公子说亲?毕竟早先沈二公子才来济宁的时候,还能说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可现在诸事走上正途,捣乱的建文余孽也已经抓的差不多了,家里还不张罗这事情,任谁也要奇怪。”
宋礼说道:“这事情是我疏忽了。”
就叫心腹派人回去告诉宋家夫人,该放出风声给郗浮薇找婆家了。
虽然说郗浮薇现在还在孝中,但她自己不提婚姻之事,义父义母帮忙操持起来却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宋礼夫妇又不需要给郗宗旺服丧。
这事情传出去,倒是义父义母对义女上心。
那边宋家夫人接到消息后就给宋礼回信,说还以为济宁这边有什么情况,所以一直没提这事情,实际上这段时间已经有些人家在她面前试探起口风了。
当然都是些条件不如沈窃蓝的。
毕竟宋家义女的身份还是不能跟亲生女儿比的,何况是长大后才被宋家认下来的,又不是打小在宋家长大,这分量就更加要轻一点了。
宋家夫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没拒绝的原因是为郗浮薇考虑。
沈家那边想着沈窃蓝对郗浮薇没准过两年就淡了,自己不提迎娶的话了,宋家其实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所以这会儿就把其他路子都拒绝掉,回头一心一意等着沈窃蓝,万一沈窃蓝不靠谱呢?
总要多留个心眼。
对外只说郗浮薇纯孝,跟她这义母讲了,出孝前不提婚娶之事。
而宋家夫人又是个体贴义女的,没有义女点头,这义女的婚事她可不敢做主,因此只能跟各家解释,愿意等自家女孩子出孝后再谈婚事的人可以等,不愿意的也不要耽搁时间了。
这时候就拿着宋礼的信对外放出风声,说宋礼也觉得义女这年纪,就算现在不能成亲,婚事也该物色起来了。
有意的人家正打算行动呢,就听说沈张氏为儿子提亲了。
如宋礼跟沈窃蓝所料的那样,应天府的高门立刻就想到沈窃蓝跟郗浮薇只怕早有约定,至少也是认识。
不然怎么会堂堂沈家二公子,到现在都没婚娶?
政敌不免就要朝沈窃蓝跟郗浮薇私下勾搭成奸,为了双宿双飞,不惜陷害郗浮薇的未婚夫一家,好让郗浮薇跟闻羡云义绝这个方向引导舆论了。
甚至还弄了几个言官上表弹劾。
只是宋礼很快就送了表书为义女跟沈窃蓝辩解,说自家跟沈家也算世交,一向关系不错,早就有意结为儿女亲家,只不过亲生女儿宋稼娘同沈窃蓝一直情同兄妹,根本没有做夫妻的意思,索性收下来的义女才貌双全,兰心蕙质,却也入了沈家夫人的眼,这才有意商谈婚事。
所谓横刀夺爱什么的,都是胡扯。
宋家跟沈家的关系的确不错,不然之前也不会想着撮合宋稼娘与沈窃蓝。
如今宋礼这么一说,很多人家倒是觉得也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永乐帝不希望沈窃蓝跟郗浮薇的婚事被追根问底,因为指不定会带出汉王还有赵王在济宁那边做的事情。
而那是永乐帝千方百计瞒下来,并且希望永永远远不为人知的。
所以听到风声后,立刻找借口让锦衣卫办了一干谣言的为首者,理由是不能寒了辛苦开河的臣子们的心。
这番内情宋礼跟沈窃蓝心里门清,其他参与开河的臣工却不是很清楚,闻言信以为真,都感动的不行,为了报答君恩,自然是加倍努力在疏浚运河的事情上。
而有些人则看到了皇帝对于开河之事的重视,也是丝毫不敢懈怠。
这么着,从南到北的数千里地上,挥锹如雨,庞大的工程赫然有了飞快的进展。
永乐九年的时候,郗府外的河段还没动工呢,但是到了永乐十年年底,郗浮薇出阁的时候,这儿已经热闹的沸反盈天了。
虽然沈窃蓝这时候的差事还是在济宁,然而郗家已经没有长辈在,何况为了对应沈家的门第,她是以宋家义女的身份出阁的,自然要从宋府出门。所以双方商量之后,决定给沈窃蓝告假,一起去应天府成亲。
完了小夫妻再一块回济宁府过日子。
这一年的时间郗浮薇对郗矫管束非常的严格,几乎到了郗矫现在稍微做错事情,哪怕姑姑不在跟前也下意识的一个哆嗦的程度。
看她如此苛刻,于克敌都有点不忍心了:“你别把这侄子管成胆小如鼠吧,本来男孩子顽劣点也没什么。”
“他要是一直在我手里,顽劣点没什么。”郗浮薇皱眉,“可是等我出阁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呢,到时候是宋家养他,若是还这么不懂事不听话,你觉得宋家会下功夫栽培他吗?”
于克敌闻言也就不劝了。
他是吃过贫困底层的苦楚的,太明白从底下爬上去的艰难,以及少年时候错失良机的重要性。
譬如说在他之前跟着沈窃蓝的人。
那人哪怕没被处置掉,这会儿也一准后悔莫及。
郗矫反抗不了姑姑,这一年多里一度被打的伤痕累累,明着暗着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誓言,总有一天要报复郗浮薇。
只是郗浮薇都不予理会,下次该打该骂,毫无忌讳,甚至明说根本不指望郗矫孝顺自己:“你顾好你自己我就满意了。”
郗矫觉得好生屈辱,这姑姑嘴上说着希望他能够有所成就,可是心里只怕根本不觉得他能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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