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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嫡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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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景恪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当时年少无知,云儿大可不必计较。”

    傅朝云端起茶碗来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那是自然,‘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似世子爷这般风流人物,自当如此。”

    陆景恪直勾勾地看着她鲜红的小嘴儿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心里真是恨透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这几句话,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说他。

    他是个纨绔怎么了?他长得好看怎么了?

    想到此处,他便僵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齿道:“那便多谢云儿夸奖了。”

    傅朝云看见他生气,莫名其妙便觉得心情好起来。于是便微微笑着回他道:“好说好说。”

    陆景恪不禁气得肝儿都疼了,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捏捏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来看她的目的,于是便嘱咐道:“近日京师附近出现了许多流民,你若是出门便多带些人跟着。那些流民饿狠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傅朝云平日里就在府里待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流民的事。史书上倒是记载了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听说京师附近也有流民。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京师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大批流民呢?”

    陆景恪瞧了她一眼,颇为得意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啊!”

    傅朝云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若是不告诉我,我明日就自己去街上。”

    陆景恪一听就被她吓到了,连忙上前说道:“你可千万别!我告诉你还不成嘛!”

    傅朝云心底暗笑,她一个世家小姐,怎么会轻易出门去。连出门去上个香都要使尽手段,怎么可能会看到流民。

    此时的她心里只是暗自得意骗过了陆景恪,却完全没有想过,这只是关心则乱。

    陆景恪微微有些红了脸,面色却逐渐严肃起来说道:“近两年湖广一直有不同程度的旱灾,尤其今年夏天,格外严重,庄稼收成本来就不好。

    “久旱之下必有蝗灾,听说以湖北灾情最为严重。蝗虫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大批灾民流离失所。”

    傅朝云不由得有些疑惑,以往史书上记载,这种情况下为防止灾民暴动,朝廷都要拨赈灾款,在各地建粥棚,怎么还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到京师来。

    如此想着,她便也问了出来。

    陆景恪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轻蔑道:“史书这种歌颂盛世、粉饰太平的东西,你竟然也相信。”

    傅朝云不由得微微睁圆了眼,这些的确是她所不知道的。陆景恪为她打开了史书之外的另一扇大门。

    “当今圣上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但贪污之风仍然屡禁不止。赈灾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达灾民手中的不过十分之一。更何况奸商趁机哄抬物价,那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傅朝云听他如此说来,心里的感受绝不只是惊讶。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不止是世家内里黑暗,整个天下皆是如此。

    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掩饰,实际上却是贪蠹盛行,不过剩了个光鲜的壳子而已。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东西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就是个纨绔的世子爷吗?”

    陆景恪脸色有些古怪,别扭地说道:“这有什么的,走在街上就能看到了。”

    这一点陆景恪倒是撒了谎,毕竟是天子脚下,哪里能让流民横行。

    巡城御史为了保证京师治安,早已把所有的流民都禁在城外。但毕竟只能是一时的,毕竟堵不如疏。还是会有少数流民想办法进城,流窜作案。

    所以他才特意提醒傅朝云,若是出门定要小心一些。

    虽然他早已派了“阳”过来暗中保护,明面上又有涉江,但仍是不放心。

    一早起来就觉得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免不了要过来叮嘱她几句。

    看着傅朝云是听进去了,这才又走了。

    其实傅朝云的确是听进去了,她还在想着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几乎陆景恪刚说给她这件事的时候她便决定了,既然闺阁读书无用,那便做些有用的事情。

    傅海容刚进了书房就听说傅朝云求见。这几日他忙着朝廷赈灾的事,实在是有些头疼。

    随口说了个“进”,便继续埋下头去苦思冥想。

    傅朝云推门进来,行了个礼,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打量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傅海容的书房。毕竟书房一直是处理公事的地方,她平日里自然不会轻易进来。

    傅海容的书房很宽敞,靠西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用靛蓝的棉布遮着,经史子集分得很清楚。

    寸尺寸金的波斯地毯上放着博山炉,焚的是市面上千金一颗的九叶香。

    奢华的小叶紫檀木书桌上摆着蓝田玉的文房四宝,角上还撑着一架红翡的桌屏。众所周知,红翡绿翠,红色的翡翠比绿色的更为珍贵。

    单看这一尺来高的桌屏,通体呈现出鸡冠色的鲜红,玉质通透细腻,一看就是难得的上品。

    而这还只是傅海容书桌上的一件摆饰。直到此刻,傅朝云才意识到,傅家过的到底是何种生活。

    锦衣玉食,温车肥马,这些在她看来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此刻竟让她觉得如此沉重。

    傅海容沉思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见傅朝云站在博山炉后面,袅袅升起的熏香模糊了她的模样。

    他这才想起来他刚才忙着的时候好似是听见傅朝云求见。

    这才慈爱地问道:“云儿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傅朝云回过神来,上前几步行了个常礼才说道:“听闻京师附近近几日出现了不少流民,云儿特地来为父亲分忧。”

    大黎虽并不歧视女子,但闺阁之中的翘楚毕竟是少数。傅海容一听她有主意,不由得有些好奇。

    只是笑了笑并未认真,不太在意地随口道:“那你说说,你倒是有什么主意?”

    傅朝云便认真道:“女儿觉得赈灾离不开肃贪。听说朝廷上下蠹虫甚多,国库的赈灾款拨到灾民手中只剩不到十分之一。”

    傅海容点了点头,然后稍微有些严肃地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是实情,但是贪污成风,屡禁不止。更遑论眼下短时间能治理了。灾民急等着用钱,若是此时治理贪污,耗费的时间更长。”

    傅朝云点了点头,傅海容说的的确是实情。人命关天,灾民的确是等不了许久。

    她咬了咬唇,又继续说道:“女儿听说京官有津贴,比地方官员俸禄更高,可是如此?”

    傅海容点了点头,有些严肃地说道:“的确如此,京师的物价比地方高上许多。所以为防止京官贪污,便由国库出钱补贴。”

    傅朝云便抬起头,直视着傅海容说道:“女儿听说,赈灾的银子有八成是由京官吞掉的。其中五成是京官经手的时候扣掉的,三成是地方官员孝敬的。

    “真正落到地方官员手中的只有一成。剩下的一成,才是用于购买赈灾物资和分到灾民手中的。

    “依女儿鄙薄之见,既然京官如此多的油水,肯定极为抢手。那不如便实行奖励制,若是地方官员举报京官贪污,便可以顶替京官的职务……”

    还未等她说完,傅海容猛地站了起来,严肃道:“谁教你的这些主意?”

    傅朝云有些惊到了,没想到傅海容如此大的反应,小声说道:“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傅海容不由得生气地骂道:“你糊涂!这分明是把傅家放在炭火上炙烤。”

    傅朝云有些不明白,却也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问道:“父亲何故如此动怒?”

    傅海容摇了摇头,又来回在书房走了两趟,这才平静下来说道:“你先起来吧!”

    傅朝云沉默地起身垂着头站在一旁,并不着急反驳,而是在思考哪里行不通。

    傅海容走到她身前,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你肯为父分忧,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你终究有些目光太浅,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傅朝云有些不明白,但仍是认真求教道:“请父亲指教,女儿错在何处。”

 第二十五章 救济之法

    博山炉里的烟正袅袅升起,九叶香燃烧时挥发出淡淡的青烟,薄得像冬日里热茶上冒出来的水汽。

    书房内只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呼吸之间只剩下一阵浅浅的香气。傅朝云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只能看着傅海容来回走了许久。

    良久,傅海容才轻叹一声,开口问道:“你可知傅家为何能够屹立不倒?”

    傅朝云思索片刻,说道:“因为傅家是世家,有财富,有人脉,这是别人所无法比拟的。”

    傅海容又叹了一声,沉重道:“你还没想明白吗?”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使得傅朝云大开大悟。对啊!世家!这才是最重要的!

    京官为何能够屹立不倒,即便贪污也没办法根治?因为他们都是世家出来的啊!

    他们多少代累积出来的财富,都是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即便是皇权也不得不妥协。

    以他们在朝堂之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怎敢轻易动摇。

    而傅家若是做了这出头鸟,轻易得罪了那些世家,后果不堪设想!

    的确,傅家是百年世家,可是京中不止一个世家。更何况还不止世家,甚至还牵扯到了军功新贵。

    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若是傅家此刻成了众矢之的,必会被众多世家群起而攻。

    傅朝云猛地打了个寒颤,好似一盆冰水浇到头上一般,登时清醒过来。

    傅海容看她呆愣半晌,知道她是想清楚了,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

    这京师繁华,哪一家不是底蕴深厚?扔一块瓦砸中了十个人,九个都出自世家。

    若是轻举妄动,自然是一时为圣上分忧了,可却等同于将自己放在炭火上炙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防治贪污的办法不是没有,可是背后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这赈灾的银子就好比是块肥肉,扑上来抢的世家就好比无数条饿狼。从眼睛都绿了的饿狼嘴里抢肥肉,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

    再说了,大黎建国六十载,百废待兴。户部为了缩减开支,将官吏的俸禄一减再减。底下的县官不贪,根本活不下去。

    那么一大笔银子从手上流过,怎么可能不私下里留一些。况且底下的人想升迁想打点,没钱哪来的路子。

    若是断了他们的财路,恐怕还没等到流民暴动,官吏就先暴动了。

    这也正是他头疼的地方,不是因为没有办法,是现有的办法都用不上。

    傅朝云有些闷闷地出了傅海容的书房,她本以为自己想到的办法能够解决傅海容眼下的燃眉之急。

    终究是她眼光短浅,想得太过简单。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傅朝云垂着头默默地往采薇院走着,柏舟和常棣便跟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冷不丁看见眼前停了一双深蓝色的云靴,上面用银线绣着云彩。再往上看去,却是一身银白的缂丝罩甲。

    来者何人?正是傅朝疏。

    原来,傅朝疏刚从校场练武回来,老远就看见傅朝云有些闷闷不乐的。于是特意过来看看。

    傅朝云看着他额头上晶亮的汗珠,不由得说道:“兄长是刚从校场回来吧?怎么也不先去更衣?”

    说着又转过头去问责贴身的长随:“大公子出这么多汗为何不擦?”

    傅朝疏见状连忙说道:“不怪他,是我听说父亲要找我。所以就忙着跑回来了,他一直在身后跟着呢!”

    傅朝云听他这样说,便知道是为了京师流民的事。

    傅朝疏自然与她不同,她终究是闺阁女子,承担的是傅家的荣耀,而傅朝疏是要继承傅家的人,承担的是家族的未来。

    所以傅海容从小便着意培养傅朝疏作为接班人,许多朝堂上的政事也会听听他的意见。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也有些好奇,如果是傅朝疏,又会用什么样的办法。于是不免问道:“我刚才从父亲那里出来,不知兄长如何看待京师流民一事?”

    傅朝疏听她这么问,顿时感觉有些惊奇,大概是从来没想到埋头书房的傅朝云也会关心起国家政事。

    想了想便直接叉了手站在原地说道:“赈灾的银子有九CD落入了官府的口袋,而各级官府的背后又都是世家。

    “依我来看,不如直接向富商筹款,让富商大贾在各地搭建粥棚。”

    傅朝云皱了皱眉,又摇头道:“兄长想得太过简单了。若是各地的富商那么容易拿出钱来,何至于让人如此头疼!”

    傅朝疏神秘地笑了笑,又看了身边的小厮一眼,示意他到一旁站着。柏舟和常棣一见,免不得也退到一旁转过头去。

    傅朝疏这才轻声道:“湖广灾情严重,一方面是因为官吏层层贪污,另一方面是因为富商哄抬物价。

    “圣上不仅拨了两百万两赈灾银子,还从直隶和江南两地调拨了数万石粮食,但仍是杯水车薪。

    “而从粮农那里收购了粮食的商人却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导致湖广的米价一路攀升。

    “既然那些官吏背后站着世家,那么不从粮商入手又从哪入手呢?

    “他们自然是不乐意拿钱拿粮出来,但咱们还能没法子治?到时候放出风声去,就说此次不肯捐粮的富商,全都要迁居京城,还怕他们不放血?”

    傅朝云吃了一惊,轻声问道:“治不了官吏就欺压百姓,不怕他们造反吗?”

    傅朝疏满不在乎地笑笑,继续轻声说道:“那群富商算什么良民,哄抬物价,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再者说……”

    傅朝疏压低声音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当今圣上早就有意迁户,把江南和湖广等地的豪富迁到京城来……”

    傅朝云浑浑噩噩地走在回采薇院的路上,她竟看不清这些局势,原来圣上早就存了迁富户的心思。

    江南水路发达,从商的人基本有七成之多。以谢家这样的富户为例,基本上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码头、铺面和田产上。

    若是当真下令迁户的话,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带走。

    铺面和田产都是不动产,到时候少不得收归官府所有。码头代表着谢家的权势,若是谢家都不在当地,如何影响那些商户?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觉得青天白日,竟有些发冷。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想到谢家有可能会衰落,不由得心里一紧。

    当机立断,转身脚步匆匆地往正院拐去。柏舟跟在她身后疑惑道:“小姐不回采薇院了吗?”

    傅朝云头也没回,直接冷声说道:“去正院,我要去给夫人请安。”

    柏舟和常棣默默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傅朝云是何意,只能匆匆跟在她身后。

    谢氏今日接了殿前都指挥使夫人陈氏的拜帖,此刻正坐在正房的花厅里用茶。

    因着傅海容是文官,而殿前都指挥使是武职,平日里并无来往。所以谢氏一时也摸不清陈氏来访到底是何意。

    只是听着陈氏一时夸道“傅大人这花厅的陈设看着倒是雅致”,一时又夸道“这点心做得真是精巧”。

    因着谢氏平日里交际惯了,知道什么样的人该如何接待,一时两人之间也热热络络地聊着天,并不见尴尬生疏。

    傅朝云进来的时候便正巧听着两人聊到京师的流民。

    陈氏便说道:“这京师附近流民一多,治安也差起来,但是让我不敢轻易出门了。”

    谢氏便接道:“可不是嘛!往日里这种时候,夫人们又要准备着施粥了,不知夫人打算捐些什么东西。”

    原来,这陈氏的丈夫正是因为军功卓著才升任殿前都指挥使。夫妻两人平日里原本是在边境的,突然调任回京师。

    陈氏一时还不能熟悉京师的交际圈子,所以想要找个人带她一起,听说谢氏最好交往,这才带了丫鬟过来打探打探。

    傅朝云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两人进入正题。

    谢氏一见她便笑着问道:“今日里怎么没好好待在房里读书?听说你去烦你父亲了?”

    因着外人在,傅朝云不免红了红脸皮,轻声撒娇道:“母亲,还有客人在呢!”

    谢氏这才跟她引荐道:“这是殿前都指挥使家的陈夫人。”

    傅朝云转过身去行了个礼,脆声道:“陈夫人好。”

    陈氏便笑眯眯地应了声“好”,然后转过头去说道:“谢夫人的女儿果真教养得好,亭亭玉立的,比我们家那个只会舞刀弄棒的女儿强多了。”

    谢氏微微笑着附和道:“陈夫人快别夸她了,当心等会儿她尾巴翘到天上去。”

    然后便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去。然后牵着她的手说道:“我正跟陈夫人商量,若是有人起头施粥的话,我们应该捐些什么东西呢。”

    傅朝云便给她出主意道:“娘不是有一整套的赤金头面吗?不如拿去拍卖行,拍卖的钱再捐个粥棚。”

    谢氏微微一笑说道:“偏你机灵,我那点翠赤金头面还打算熔了重打一套首饰呢!”

    傅朝云“嘻嘻”地笑着说道:“母亲放在箱底都快忘了。”

    陈氏在旁边听着母女两个人的谈话,大意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起身告辞了。

    傅朝云看着卫妈妈将人送远了,这才转身沉了脸色说道:“母亲,圣上有意要迁富户!”

 第二十六章 山雨欲来

    谢氏愣了一下,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傅朝云咬了咬唇,然后沉声道:“从兄长那里。今日我在路上见了他,然后听说了流民的事情。兄长说,圣上有意要先动富商。”

    “江南危矣”,谢氏毕竟不是一般的闺秀,一语便切中要害。

    定了定神才接着道:“你外祖前几年就说过这件事,看来这次是真的了。”

    傅朝云听谢氏这样说起来,倒有些好奇。她这些年在傅家长大,从未回过江南。两个舅舅也只是来京城送货才见过寥寥数面。

    至于外祖,更是见也没见过。此刻她格外好奇,她这位传闻中的外祖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几年前就看出圣上打算迁富户。

    谢氏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道:“你外祖父自然不是普通商贾。当年先帝曾去谢家借粮,你外祖父当时不过十来岁,跟在你曾祖身旁,便颇得先帝赞赏。”

    谢氏提起这些的时候嘴角上扬着,看得出来颇为骄傲。

    傅朝云轻声问道:“母亲,谢氏会不会有危险。”

    谢氏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江南的田产估计是要变卖了。但是铺子还不必动,你外祖早几年就从外面请了人打理铺子,年底收入四六分成。这样铺子还是谢家的,但是却不是谢家人在打理。”

    傅朝云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得是多长远的眼光,才能舍出去四成收入换取更安全的利益。

    如此一来的话,朝廷就算把谢家人迁到京城来,但是谢家的铺子还可以留在江南继续经营。

    “更何况……”谢氏微微笑着补充道:“谢氏的铺子都是有很多分号的,遍布各地。”

    言下之意,江南的铺子也只是谢家的一部分收入。就算真的到时候迁到京城来,对谢家的根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傅朝云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早已对自己外祖父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长远的眼光,若是谢氏从政的话,还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波涛。

    南谢北傅,怪不得谢家还要排在前面。

    傅海容跟傅朝疏商议过后,才最终拿定主意。毕竟,除了世家和商贾,再也没有第三种人能拿出钱来了。

    不然能指望皇族?国库里一分银子也没有,圣上的一件龙袍都穿了三年了。

    京师的流民越来越多,虽然一时还进不到城内。但是都能从湖广逃难到京师来,谁知道他们饿狠了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傅海容叹了口气,又想起来傅朝云说的话。虽然办法暂时还不可行,但是贪污终归还是要治理。

    若是一味地从商贾身上搜刮钱财,朝廷也会失去原有的威慑。长久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傅朝云心事重重地回了采薇院。常棣替她更完衣,然后就退了出去。柏舟正在廊下,见她面无表情地出了门就知道,她怕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然后便久久地立在了廊下。

    傅朝云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才拉开房门,刚要吩咐什么,就看见柏舟跟常棣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前,不由得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跟门神一样站着做什么呢?”

    柏舟先反应过来了,忙上前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傅朝云关了房门笑道:“能有什么吩咐,到了晚膳时分,自然是要去用膳。”

    柏舟和常棣这才反应过来,诺诺连声地跟在傅朝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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