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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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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说话,就那样盯着我看。
  我也没啥要说的,就站在那里让她看。
  好半天,我的腿都要站麻了,便换了个姿势倚着窗口看风景。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她哑着嗓子得出结论,一面仿佛又轻声哭泣起来,声音压在喉咙地呜呜咽咽,听的我心里难受。
  “长公主,你别难过了。”我凑上前去,隔着纱帐安慰她:“二公子其实很在乎你,他一直说他想娶你,真的。”
  “哐……”摔出一个枕头,结结实实砸在我的身上。
  “你懂什么,你压根什么都不懂!”她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我很识趣的不再接话,待她哭累了,便又哽咽着说道:“大家为什么都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哪里不好,所有人都不想要我……”她哭得整个身子颤抖,纱帐也飘飘扬扬,我隐约见她只着了薄薄的纱衣,整个人白白嫩嫩的,很美,于是便接口道:“其实你很美,不发火的时候很有气质,不过生气时甩鞭子的样子也挺可爱,摘荷花的姿势好看得不得了,不懂欣赏你美的人那是没眼光,所以你别为那些没眼光的人掉眼泪,多不值得啊。”
  大概是我的话太俗,小公主竟停了哭声怔怔的盯着我,好半天,她低声说道:“皇帝哥哥都将我许配了两回了,第一次说要许给秦延之,结果秦太傅犯案,满门抄斩了,第二次说要许给大表哥,可他竟去跟秦延之抢男宠,其实,这事我挺高兴的,我不想嫁给大表哥……”
  “那你想嫁给二公子吗?”我脱口问出。
  小公主没了声音,想了半天才答道:“也不是特别想。”
  我脑门上一滴汗,沉痛道:“你不会是想嫁给秦延之吧?”苍天啊,大地啊,原来秦延之是个香菜饽饽,每个人都想上去咬一口,我这护食的该有多累啊。
  “嗯……我挺喜欢他的。”长公主赧然低头,似乎是回忆甜蜜往事:“那会儿皇帝哥哥的两个伴读我都经常见,嬷嬷们不让我跟他们说话,可我经常听他们念诗,可好听了。”
  我扶着床栏欲哭无泪,怪不得昨儿个她听完我念诗后便明显消了气,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你说,秦延之他不喜欢你对吧?”上官翎期期艾艾的看着我,眸光穿透了纱帐落在我身上。
  我凝滞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好半天,她又说:“你不是说喜欢女人吗?那你跟秦延之是不是就没有关系了?”
  ……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低头道:“大概他不喜欢我。”虽然我很喜欢他。
  “可是二表哥很喜欢你,我能看出来。”她幽幽叹息一声,仿佛又要哭出声。
  我着实被她的话震了一下,任墨予喜欢我?为什么啊……口口声声说要陪着我的秦延之不喜欢我,可声嘶力竭说要娶长公主的任家二公子居然会喜欢我?这个弯弯绕绕的圈子兜的也太大了吧。
  在我看来,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我大着胆子对秦延之表白过,可他并没有回应我;任墨予深夜不眠吹笛子就是为了娶上官翎,明明他清楚的告诉过我。
  于是我笑了笑,对小公主说:“公主,我想你误会了。”
  她抿着嘴唇看向我:“你是个好人,还会作诗。”长公主向窗外侧挪了挪,“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一愣,她已经揭开纱帐,苍白的小脸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她伸出白嫩的耦臂,摊开手,小声说道:“皇帝哥哥说这是秦府的祖传玉佩,秦太傅早年送进宫里,皇帝哥哥托我此次出宫送还给秦延之,你能帮我吗?”
  “我……”那可是定情信物哎,我忽然忆起醉金坊那夜,我问秦延之有没有跟柳蝶衣定亲,他顿了好久才低低应了声:“没有。”
  是啊,他没有跟柳蝶衣定亲,可他跟上官翎定了亲。
  这个复杂的人世间啊,我忽然产生一种无力感。
  “你能帮帮我吗?”长公主又往外挪了挪,几乎是俯在床头望向我,她说:“我也挺喜欢二表哥,可二表哥显然是已经不再将我放在心上,我觉得我好可怜……”话还没说完她又哭起来。
  我本能退后一步,不想去接那枚玉佩,可小公主竟扯着我的袖子不放,我使劲挣了挣,却一不小心将她扯下床。
  于是……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公主摔了个狗啃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哇……”小公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她挥着粉色的纱衣袖子拍打我。
  我的头皮开始发麻,额头突突跳的厉害。
  好半天,我咬牙,俯身将哭得喘不过气的上官翎扶起,慢慢帮她捋着后背,而后给她揉了揉摔疼的胸口,可怜道:“瞧瞧,都摔肿了。”
  下一刻,我还未反应过来,长公主伸手“啪”得一声,给了我一耳光,掴得我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突发状况让我措手不及,我僵在原地,小公主迅速捂紧胸口退到床帐内,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惊愕,仿佛见了鬼一般。
  其实,我更惊愕!
  没有最惊愕,只有更惊愕!
  当我跟上官翎都已经惊愕到无以复加时,任墨予的出现让我们的惊愕更上一层楼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得冲进来,全然不理身后丫头的阻拦,俊秀的面容少有的严肃,薄薄的削唇紧抿。
  进屋后他冷冷得瞪着上官翎,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只一眼,他俯身向我伸出手。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忙退后一步垂首解释道:“二公子,我不是故意要摔疼公主的,对不起。”
  这一瞬间,我隐约扑捉到任墨予面上一闪而逝的心痛,他的眉心蹙起,微微张开嘴唇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如风一般飘进我的耳朵,让我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一波涟漪,一圈一圈漾开,不着边际。他说:“我怎么舍得怪你,管她金枝玉叶,管她皇亲国戚,我只是不忍看到你受一丁点委屈。”语毕他一把将我扯进怀中,紧紧护着。
  我相信,长公主看到了,也听到了,可她只是惊愕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手心里紧紧攥着她硬塞给我的玉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任墨予拦腰将我抱起,跨过了整整一个侯府,送我回了卧房。
  其实,我想说: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在旁人看起来会很怪异。
  另外,我还想说:我只是被掴得脸有些肿了,腿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最后,我特别想告诉他:你千万别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可是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一直寒着脸,让人望而生畏,我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扔出去,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况且他武功那么高,而我现在武功尽失,若是真扔出去,不死也是个深度残废。
  我不想做一个身残志坚的孩子,我只想好好活着,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幸福过一辈子。
  这个愿望好像很遥远。
  我现在大概有点明白山上的大伯二伯们为何都喜欢抢亲,方便快捷省事啊。
  挖出一颗心来去换另一颗心,这个过程不仅鲜血淋淋,而且往往结果是这样:你挖出了自己的心,却换不到别人的心。
  所以,我有些怕。
  后来,我一个人在屋内百思不得其解,长公主明明说我是好人,还愿意将玉佩托我转交秦延之,缘何忽然又掴我一掌。
  这个问题在我翻阅了那些讲述人伦的书籍后便迎刃而解。
  女人的胸部跟男人的胸部不一样,我不该随便去摸小公主的胸部,那叫非礼,任墨予摸我的胸部也叫非礼,只不过我又摸回来了,算是两不相欠。
  另外,任墨予给我的吻,严格意义上来讲也叫非礼,他给我换衣服也叫非礼……
  我染红裤子的时候那叫来葵水,并不是受伤,也不会死人……
  我合上书本后,深刻感觉自己应该去给长公主倒个歉,毕竟我是真的非礼了她。
  可微微跟我说,长公主已经回了皇宫,那日任家二公子原是奉老夫人之命前去哄小公主开心,大公子出府都招来了戏班子。可后来,戏班子没唱戏,却来看了一场好戏,据说这场戏在坊间流传开来,说是任二公子着迷于一个男宠,甚至不惜辱没当朝长公主。
  而那个男宠就是秦延之的老相好,昭文世子冲冠一怒的蓝颜知己,任二公子舍生取义的心头肉——云子宁。
  每每听闻此言,我总是不胜唏嘘,还好没有用云夕这个真名,否则爹爹大伯二伯听到这些传闻该是作何感想,我下山嫁人竟然嫁得如此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再后来几天,我一直没有见到任墨予,据说他被关在祠堂罚跪,一跪一宿,连我的那份儿也跪了出来。
  祠堂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21第二十章:思如慕

  我不知道长公主这件事情到底闹得有多大,只是整个侯府内没人再愿意主动与我扯上关系,于是日子便出奇清静下来。
  闲暇的时候我总不自觉拿出小公主给我的玉佩,放在手里摩挲半晌或者对着阳光看上半天。
  这块玉佩可真不好看,又大又厚重,质材坚硬,颜色也偏暗,一点都不适合随身佩戴,一看就晓得是年代久远的物什,用来打人没准能砸出内伤,可用来做定情信物却少了些温柔缱绻的情谊,秦延之的爹爹果然是个正经刻板的老先生。
  那日我又照例拿出那枚玉佩来把玩,思忖何时出府一趟,近来风声倒是很紧,在下名声在外,实在不敢轻易抛头露面,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还是默默无闻比较安全。
  “浮生若梦恍然悟,回首百年寂寞归……”熟悉的声音飘进院子,轻扬中透着点落寞,于是我晓得,这位先声夺人的主儿又要来骚扰我了。
  有的人伤感时会哭,有的人伤感时会笑,有的人伤感时会睡觉,而对于月倾颜,他伤感的时候便会吟诗,我约莫是晓得的,虽然他总是将自己打扮的像初升的太阳一般红灿灿的,举手投足柔媚入骨,说话也跟神棍似的,可眉眼里总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我抬头,迎着阳光比对那枚玉佩, 不是很想听他念那些悲秋伤春的酸诗。
  他也甚是好脾气的立在我身侧,并不出声打扰。
  好半天,我仰得脖子有些疼,眼睛也被阳光晃得有些酸了,于是转头眯起眼睛笑着冲他招手:“月公子,你过来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奥?”他也眯起眼睛看着我,一甩大红的衣袍慵懒的坐在我身侧。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话一问出口便觉得自己好笑,他明明是喜欢男人的啊,于是我忙改口:“你不算,我问的是男人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继续眯着眼睛看我,似是思索了好半天,方才答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还要再念,我无奈,抬手,喊:“停!请讲通俗点。”
  “温柔雅致,沉静柔美的女孩子。”他看着我笑起来:“说话要吴侬软语,这样我写诗,她来念,会很美。”
  “其实你可以试试写豪放派的诗词。”我提议,这样就可以让豪放的任景垣来念了。
  他挑了挑眉毛,未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笺递给我,道:“这封信帮我转交给师弟延之,说我很好,让他勿念。”
  我接过信来掂了掂,忽然觉得确实该出府一趟,也有些时日未见秦延之,不知他现下可好,饭菜还吃的那么少吗,晚间一个人睡觉也不晓得习惯不习惯,没有人陪他起夜怕不怕……
  想着想着我竟怀念起那些隔三差五造访的小眼睛歪鼻子的刺客,其实我很佩服他们,一个任务能够坚持长达七八个月而不停歇,确实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耐性十足啊。
  思绪天马行空乱飘了一会儿,我终于又忆起问题的关键,遂问道:“你可知秦延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呀……”他似乎很是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抬头望向远方,轻语道:“都是文人,大概跟我的品味差不多吧。”
  “是像长公主或者柳蝶衣那种类型的吗?”我垂首抚摸手中的玉佩。
  月倾颜依旧望天,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吧。”
  于是我恍然,难怪那日我当众表白后他全然不予回应,人家压根对我没存那样的心思,没有立刻拒绝已经算是给我留足了面子。
  祝英台恋慕梁山伯,梁山伯也积极的给予了回应,可前提是英台姑娘要是个温柔雅致、沉静恬美的女子,假若换成貌若无盐的丑女,大概那曲《化蝶飞》该换个调调来唱了。
  我同月倾颜一起并排坐着抬头望天,明媚而忧伤。
  天空清朗,万里无云,忽有乌鸦“嘎嘎嘎……”从头顶飞过。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有什么缺点,他为何不喜欢你?”月倾颜盯着飞驰而过的乌鸦,轻声问了一句。
  “不是,我在想我也没什么缺点,他为何不喜欢我?”我也盯着那只乌鸦,纳闷从哪里跑出来的,这种鸟儿不应该居住在森林或者田野吗,跑到昭文侯府来凑什么热闹。
  乌鸦“嘎嘎嘎……”再从头顶飞过。
  “快来快来,世子爷的秃鼻鸟儿还没飞远……”一个小丫头领着一帮手持器械的家丁冲进院子,乍一看到我跟月倾颜排排坐望天,齐刷刷愣在那里,片刻,众人竟不再理会那只鸟儿,只顾指着我们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月公子……一个是现下震惊朝野的云公子……”
  “都不是什么好鸟……”——大哥,鸟在天上飞呢。
  “美男子奥……”——小丫头的声音有点不和谐。
  “祸水!!!”——不知是谁来了句总结陈词。
  ……
  乌鸦“嘎嘎嘎”飞来飞去,很是应时应景。
  原来,我比我想象的还有名气,即将同月倾颜并驾齐驱,成为男宠届举世罕见的两朵奇葩。
  后来,月倾颜问我:“那你缘何喜欢秦延之?”
  这个问题着实让我愣了一下,愣过之后便不假思索得答道:“猫喜欢吃鱼,狗喜欢吃肉,山贼喜欢劫持貌美女子,于是……我就喜欢秦延之了。”
  月倾颜听闻我的答复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才说:“若你喜欢隽秀儒雅,貌若潘安的男子,其实我比他好看许多。”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臭美。”
  月大才子也不生气,继续笑眯眯的说道:“若你喜欢俊朗挺拔,敢爱敢恨的男子,其实任二公子比他强许多。”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想要彻底瞧个透彻。
  爱情是什么?娘亲没有告诉我,爹爹也没有告诉我,可我觉得,既然下山第一眼瞧上的是秦延之,那便是缘分,大概,我从来都是个死心眼的人。
  我说:“你喜欢一个人之前,难道会把她同别人比较一圈后再决定喜不喜欢吗?”
  月倾颜有些吃惊的望着我,好半天,他说:“你是个好姑娘。”语毕起身而去,口里低低吟唱着一首酸诗。
  我喜欢的秦延之,是书院门前飘飘洒洒的花树下,有着干净清淡笑容的白衣少年。
  如今数月已过,沧海桑田,他渐行渐远,目光似乎从未在我身上停留。
  失望过吗,大概是有的。
  伤心过吗,大概也是有的。
  这段由我单方面发起的恋慕之情已是岌岌可危,可我觉得……大概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22第二一章:遇刺客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揣好信和玉佩准备出府,路过二公子院子时,听闻几个丫头哭哭啼啼的声音,我忙躲到角落里,待她们走远了方才四处张望一番。
  这几日听微微说,任墨予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房里的丫头,大有精简人手之意,这是好事,我听后还大加夸赞,这位喜好收集各色女人的任二公子终于开化了。
  我隔着好远望过去,朦胧看到有个高挑的身影在院中舞剑,只闻“唰唰唰……”的声响,树枝绿叶散落一地,院中大好的风景就这么残了。
  望着那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剑锋,我第一反应是择路而逃,内心里竟然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就是躲着他,最好永远不要再看到他。
  到达秦府时时候尚早,我敲了半天的门方才将老管家敲出来,他一看到我整个人瞬间苍老好几岁,嘴唇哆嗦半天都未吐出一个字。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呃……又是我,请问秦延之在府内吗?”
  “你……”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既然跟了侯府的二公子,还来找我家公子做什么?”听他那幽怨的语气仿佛是在为他家公子打抱不平。
  “我……”平日里苦大仇深的老管家忽而哀怨起来,委实令人消受不起,只未想谣言流窜如此迅速且逼真,就连没落的秦府老管家都信了。
  “公子一直在书院,已经数日未归,你去寻他吧,劝他回府休息一下。”老管家扶着门框,眼眶包了一包眼泪,水汪汪的看着我:“你就说蝶衣姑娘喊他回家吃饭。”
  我应了一声转身赶往书院,话说这仕帆书院我也呆了小半年,可谓是熟悉之极,虽然院子有些破落,可学生着实不少,我当初刚下山那会儿就是被各色书生晃花了眼,这会儿故地重游当真亲切。
  我赶到时秦延之并未去上课,他就在书院前的树下席地而坐,雪白的儒袍摊在地面,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俊美无伦的面容上,斑驳陆离阴暗不明。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八个月前,衣衫胜雪的少年躬身向我行了一礼,微笑道:“在下秦延之,多谢子宁兄。”
  阳光忽而有些晃眼,我踏前一步,他已回了头,乌玉般的瞳眸一如从前,只是仿佛又幽深些许,他看着我,定定的看着我,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
  半晌,他忽而笑了,温润的面容如山花盛开般绚丽,“子宁,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好似许久未开口。
  我惊了一下,不明白他何以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这棵树是月桂树,你一定不会知晓。”他笑了,倚着树干,少有的慵懒,大概也是真的疲惫了。
  我捏紧手里的玉佩,忽然就不想送出去。
  “你说我穿白色的衣衫好看,其实这个颜色不吉利,平常人家是不会穿的。”他依旧看着我笑,修长的手指抚了抚褶皱的衣襟,“你平时跟小男孩似的,又不会洗衣服,白色的真的很容易脏……真的……”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说什么呢……
  “你一点都不温柔,横冲直撞,男女不分……”他低低的笑,仿佛怕声音太大惊跑什么,“你的睡相也极差,并且经常会做恶梦,我一看到你皱眉或者梦魇总会把你摇起来,然后你便会生气冲我发脾气……”他一直低低笑着,沉沉的压在嗓中,呜咽声如同哭泣。
  我一时忘了言语,有些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你是个傻丫头,就那样忽然间冒出来,让我措手不及……”他的瞳眸中燃亮点点星光,忽明忽暗:“刚开始那会儿我对你百般提防,你竟每次都义无反顾的为我拼命。我说有刺客,你便兴冲冲的提着剑跑出去;我说想经商,你便乐颠颠的找经商的书籍看;我说让你去接表妹,你竟也当真去了……傻丫头啊傻丫头……你真傻!”
  我真傻,是啊,我真傻!原来他一直在提防我,一直在骗我。
  眼中忽有滚烫的东西要落下,于是我抬头望向天空,碧空万里,晴朗无云。
  其实我想说,如果你一开始不信任我,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会缠着你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了,可他究竟对我说了几句真心话。
  “有些话我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了便是一辈子,我怕我给不起。可是当我下定决心说出来时,你却已经不想要了……”他依旧盯着我,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微风徐徐吹起,刮起树叶沙沙作响。
  我努力去回忆上次喝酒时他说过的话,并没有顶要紧的,左右不过是让我信他,而我也着实一直信任着他,于是便释然得抚了抚额头,将手里的信和玉佩递过去,道:“虽然你说了大半日,可我并未十分明白。这是月倾颜给你的信,这是长公主给你的玉佩,你且先收起来。”
  秦延之望着我,迟疑得接过信,只是捏在手里,却不打开来看,眉宇间颇是纠结。
  我忽然福至心灵,内心前所未有的通透,遂笑道:“你看信,我去书院转转。”
  转身离去的时依稀听闻他在背后呼唤“子宁”,我只做未听到,疾步进了院子。
  书院一如往昔,三三两两的书生羽扇纶巾侃侃而谈,有人在针砭针时局,我倚在一侧听了片刻,区区半盏茶的功夫,“昭文侯府”几个字已经频频窜入我的耳朵,大抵说的都是老侯爷如何揽权,小皇帝如何被压制的不能动弹……
  古来总说将军好战,岂不知书生也是不怕死的。
  我听得哈欠连天,掂量着秦延之差不多该看完那封信了,正要转身去找他,旁边走过几个熟悉面孔,他们先是诧异的瞪着我,而后竟兴奋的手舞足蹈,轮番上前握住我的手崇拜一番。
  “云子宁,我特崇拜你,古往今来都时兴美人计,可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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