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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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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鸭脖鸭肠鸭胗鸭架,老板说我送你点儿凤爪吧,我不好意思,说那我再买一斤猪蹄,老板哎了一声,笑嘻嘻地又给我添了两只泡椒凤爪,嘴上还说了好些吉祥好听的话。
  回到房间,我叫了客房服务,让送一箱啤酒过来,我想自己买的,可是手上东西太多;拎不动。
  门铃很快响起,服务生推了一车的啤酒进来,后面还跟着位不速之客,他走进来扫视一圈,目光定在地上的各类吃食上,冷笑:“您可真是好享受!”
  我无言以对,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女士,这是您的啤酒。芮先生,我先下去了,有事您打电话。”
  芮晨风道谢,盘腿坐到地上,晃了晃手上的五粮液,说:“买醉,还是传统酒好。”
  我笑:“深更半夜来跟好兄弟的女朋友喝酒,芮先生,是不是要自重?”
  他听了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说:“我可不知道您把自个儿当人女朋友,扔下阿行说走就走,自己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您男朋友可没这么好的福气,一颗米都还没进过,见静好女士,黑马导演,我真闹不明白你是他女朋友还是他仇人?不说了,来,喝吧。”
  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透过酒液看自己的指纹,手指甲冒出不少,该剪掉了。仰头喝完放下杯子,芮晨风脸一黑,问:“我让你一口闷了吗?”
  我没力气理他,拉过袋子掰了半只鸭架往嘴里送,又麻又辣,舌头终于不那么木了。我说,“芮先生,我谢谢您,真心的。嗯,那个,他……现在在哪儿?”
  “谁?阿行?他在我那儿,喝了点儿酒,总算睡了。”
  我探身取来一罐酒,打开同他手上的杯子碰了下,说:“多谢。”
  他笑了笑,慢悠悠喝了口。
  我问起陈哲那边的事,芮晨风说身体无碍,许终南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婚礼延期,但陈哲自打醒来没开过口,许终南正在找心理医生。
  我说:“何必找心理医生,他自宫谢罪就好了。”
  芮晨风说:“你这脾气,实在可怕。”
  我点点头,道:“我是可怕,可男人的劣根性更可怕。说真的,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许终南是好人,用心负责,幽默深刻,陈哲嫁给他真的是福气,可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三哥是被人算计了,他……”
  “他怎么,他还挺委屈的?”我笑,“你们的兄弟情我理解,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理解他,可抱歉,我是陈哲的朋友,我所能看到的事实就是,他已经领证的妻子因为他的行为割腕了。”
  我开了第二罐啤酒,喝了两口放地上,摇头道:“不不,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行为,还有梁女士,还有我。陈哲命苦啊,从小没妈,爸爸又虐待她,好不容易能耐了,有工作有家庭了,又摊上梁喆和我这种朋友,哼,我都想给她作作法了……”
  我脸开始发麻,动手狠狠搓了两下,放下酒杯,取了块鸡腿吃,我抬眼看芮晨风,说:“你吃啊。”
  芮晨风看着我的眼睛,半晌不说话,我低下头啃鸡腿,在心里打腹稿,想着既然他来了,那该交待的就交待吧。
  强迫症似的吃了鸡腿就想再吃块鸡翅,啃完后脸还麻,谁他妈说喝酒的时候吃点儿东西不容易醉,我这明显就是快吐的征兆。我拎过酒瓶子又倒了一整杯白酒,既然避免不了吐,那就再多喝点,咕嘟嘟喝完,我不得不感叹,真的好难喝。
  我说:“不管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儿,我都要谢你,我是不是说过谢谢了,别急,这次和前头不一样,我自己谢谢你。谢你及时找到陈哲,她要是死了,我也就完了,嗯,还谢你重情义,一直护着雷厉行,嗯,我知道,你讨厌我,就是因为雷厉行。说实话,我麻烦你好几次了,每次跟你说谢谢都是真心的,这次也是,对不起,我是不是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就是想说后面……厉行、雷厉行那个傻小子……麻烦你了,你要是有本事,把他掰弯也行,哼,不过我估计你不太行……”
  芮晨风一口一口抿着酒,一言不发。
  我有些生气,问他:“怎么个意思,您听着没?”
  他斜眼瞟了我一眼,淡淡道:“你说吧,想说什么一次说完。”
  “这是嫌我烦了,好,我长话……不行,还是得长说,厉行、雷厉行,固执得要命,不好,他这样不好,你多劝劝他。我也知道,我们热恋分手他不好过,但是,人活着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太多了,对吧?最近他也不忙,你多陪陪他,反正你那么喜欢他,你们关系好,你肯定能做到对吧?”
  芮晨风脸很黑,终于抑制不住拿酒瓶“哐哐哐“地砸地毯,他爆粗口:“见静好,老子不是GAY!”
  我乐了,拱手道:“好好好,您不是!”
  芮晨风恢复平静,开口道:“陈哲现在很好,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因此,你要跟阿行分手,我认为不理智,因噎废食,很傻的。”
  “不不不,”我摇头,“你不了解我,我是最理智的人,你看我买醉都是一个人在房子喝,我哪怕再伤心,也不给别人伤害我的机会,你知道女的酒后出事吧?不止那种,还有很乌龙的,我小时候,楼下的叔叔喝醉从桥上翻下去,掉进眉江里淹死了,太可怕了。”
  我忽然想起那个叔叔,他出事的那个中午还给过我一颗糖,他说,萌萌,去上学啊?我说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色包装的糖塞给我。眼泪来得汹涌澎湃,我拿手捂住脸,说:“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我一直都觉得我能活到现在简直运气爆棚。”
  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去洗手间,秽物火辣辣地划着嗓子,我按了冲水,漱口洗脸,又头重脚轻地回到原位置。
  吐过一轮,脑子清楚多了。我说:“芮先生,我不是因噎废食,我是趋利避害,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利害。而且,这决定是我三思过的,我并不要您告诉雷厉行,只是希望,他不高兴的时候,你能多陪陪他,谢您了。”
  芮晨风嘴角弯起嘲讽的角度,他耙了耙头发说:“鬼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利害,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我渴,拿起杯子喝,竟然是水不是酒,呵,又一个嘴硬心软的好人。
  芮晨风说:“上学的时候,阿行他很规矩,每天就是读书,我刚开始特瞧不起他,觉得丫就不是凡人,太学霸了。我说句不怕你笑的话,出了国,除非家庭特难的那种,剩下的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得透透的,我自控力不差,也并非禁不住诱惑,可在外面……实在是太寂寞,加上正是玩儿的年纪,就好一个声色犬马,什么□□辣妹,哪个没玩过?我一度挺骄傲,觉得这就是鲜衣怒马,我们那圈人几乎都这么过的,可阿行不是,我跟他说既然断却尘心,出来干嘛,剃了头庙里做和尚去!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芮晨风说到这里停了口,连着喝了好几杯酒,见我直愣愣盯着他看,摇头笑:“见静好,你的样子告诉我,你压根放不下他。”
  我眼皮一跳,张口想否认,心里却冷静下来,我说:“我们还没分手呢,就是分了,短期内我放不下他又怎样?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抵不过时间的煎熬。”
  芮晨风低声嘟囔了句心硬,我不由笑,是硬,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出来了。”芮晨风点头,说,“早看着你一步步往死里作那样儿,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人,可就是这,也还有雷厉行上赶着追啊,我几次想敲开他脑袋看,到底是怎么了就那么放不下!嗯?我还没告诉你呢,我让他出家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可舍不得花花世界,他说他的花花世界跟我们不一样,里头也有姑娘,可只有一个姑娘,他得紧赶着回去罩住,没时间挥霍青春。”
  我抱着酒瓶子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停都停不下来。
  芮晨风像是喝高了,絮絮叨叨烦得厉害,可一面嫌烦不想听,一面又偷偷渴望他多说些,多说些雷厉行的过往,像是饮鸩止渴,又像是刮骨疗毒。我从未想到,别人口中那几年的他会让我觉得心疼,觉得幸福。
  “坦白讲,我们在一起这一年多,我太幸福了,也太幸运,雷厉行几乎能满足我所有要求,重点是这些要求不需要我开口说一个字,我心里想要三分,他就能给十分。我……我……也舍不得,我也不想……不想就这样……分开,可是,芮晨风,我受不了……我没有办法……”
  我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呜呜地哭起来。
  压力太大,败坏到极点的情绪根本疏通不了,睡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喝了这么些瓶瓶罐罐,可有一样有用吗?
  我边哭边说,话语断断续续,整个身子也一抖一抖的,我说,“芮晨风,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陈哲……陈哲这次……是连命都不要了……啊,她几时能走……出来……几时能……恢复……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不能……光顾着……自己,芮晨风,我……我不是怕……别人戳……戳我脊梁骨,我是……我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差点害死……最好的朋友……”
  我把头埋在臂膀里,闷声哭泣,这样的局面,我怎么解得开?我毫无办法啊。
  离开B市前我去了趟医院,没有露面,只送了些补品。我也没有跟雷厉行见面,只在登机前去了条短信,很特别,我跟雷厉行联系,短信比微信多,像是活在我们高中那个时代,只有按键手机,只有纸条和短信。
  发完“分手吧”几个字便关了机,飞机即将起飞。我缩在座椅上发呆,整个行程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想起以前读过的文章,每个人都应该抽出时间发发呆,有助于调节大脑,缓解神经。
  落地后见到陆菲,我扣好背帽,有些抱歉道:“麻烦你来接我。”
  陆菲还是说应该的,只是剪辑组的同事放了假,大多都不在本市,想要开工恐怕不易。
  我说:“我明白的,说好元旦后再开工,我不会随意变更,我只是想整理素材,多推敲打磨,做好二剪的准备工作。”
  在白厘待了几日,手机未有雷厉行任何消息,短信回复和来电都没有。我以为这算是平和地、不动声色地分手。
  也是很好。
  可终究再见了他。
  平安夜,在我对父母撒谎陈哲婚礼推迟原因被戳破后,终于苦闷激动又需要装着已经过去的坦然语气跟他们解释时,雷厉行从天而降,奇怪而瘦消地出现在我的新公寓门口。
  我还举着手机,还未踏出电梯,他扬了扬手上的礼盒,缓慢而沉稳地微笑。
  我默默说了句先挂了,便放下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雷厉行先我开口,他说:“萌萌,平安夜快乐。”
  我故作平静地请他进门,他面对一室黑暗有些无错,手臂抬起慌张地摸着开关,我眨眨眼,小心地平复胸中涩意,开口道:“你往前走两步,没有障碍物。”待他腾开空间,我方入内,左脚轻踩按钮,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
  我说:“你先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雷厉行说,“跟从前一样,热牛奶就好。”
  我心一悸,差点失态。 
  热好牛奶,雷厉行已经打开了礼盒,他坐在餐桌前,高低合适双腿放松,不像从前租的公寓,只有茶几和蒲团垫。
  “过来看,喜不喜欢?”雷厉行说。
  我走过去,放下牛奶,目光投放在掀开盖的盒中,是一块小小的镜面蛋糕,蛋糕上插有银色镂空底座,座中是一对深绿的猫眼耳坠。
  雷厉行说:“喜欢吗。”
  我说:“太贵重了。”
  雷厉行说:“没我贵重,我都是你的,这算什么。”
  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了。”
  雷厉行说:“傻,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我坐上椅子,双手捂着脸,过了会儿抬头。
  “你别这样,我们分手了,已经。”
  “是吗,我不认为。”
  “好,那我重申。我冷静后,三思过,我要和你分手,我们分手。”
  “抱歉,还是不能同意。”
  “你应当知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意。”
  雷厉行看了我半晌,垂头点了根烟,抽了几口,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我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可能不要你?
  上次只是背骂名,这次差点背人命。我能跟他说这些吗?
  我轻咳,坚定了目光看他:“我记得。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雷厉行,听过那句酸得掉牙的话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一段经历已足够圆满,不必再奢望人生圆满。”
  

☆、第三十六章

  元旦那天,接到陈哲电话,很惊恐,很惊喜。
  电话里她没什么变化,声音还是软糯清甜,道新年快乐,末了说她想回眉州。我当然说好,告诉她我妈很闲,也很想她。
  陈哲一顿,温声道:“别告诉阿姨了,终南陪我一道去,我怕阿姨生他的气。”
  我说好。再多的没问。
  陈哲说:“我们想去眉丽古城,终南没去过,厉行之前不是也说了几次想去,正好我们四个还没一起旅行过,借这个机会同行如何?”
  我心一跳,沉默,话筒那头也是静默着,我舔了舔唇,开口道:“是这样的……小哲,我……我的电影要做二剪,最近还挺忙的,这次就算了。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你跟许终南好好玩。”
  陈哲拖长了口音,有撒娇的意味,说只是两三天而已,耽搁不了什么,末了又正经道:“任何时候都别拿以后做借口,咱们凡人只有把握现在的机会。”
  我张口,竟找不得反驳的话。
  陈哲两口子选择飞到T市,落地后才给我电话,说他们要在市里逛会儿,下午出发去古城。我说知道了,缓了片刻才从床上跳下来收拾东西。
  《香石竹》还未到二剪开工日,之前纯粹是拿这理由搪塞,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说实话,我很害怕看到陈哲,也害怕看到雷厉行。一个让我愧疚难安,一个让我痛彻心扉,我并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然面对。
  两点多的时候,雷厉行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到楼底,我说马上下来,声音中竟然有丝颤抖。电梯门打开,他就站在门外,从我手中接过箱子,径直往外走。
  跟许终南打了个招呼,上次的不愉快好像并没有影响什么,陈哲笑眯眯地看过来,说:“静静赶紧上车,好冷哦。”
  眉丽古城是眉州下面的镇,有完整的明朝建筑群,陆路少水路多,早前未开发时,出行都是靠小船,家家户户落于水上。眉丽古城近年来名声在外,吸引很多国内外游客,是省内标杆式景点,也是全国5A级风景区,从T市走高速过去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雷厉行一路快车,我忍不住瞄了眼,一百六十码,很久没吃过东西,加上密闭空间,好悬才没吐出来。
  “厉行,慢一点,小哲不太舒服。”许终南终于开口。
  我下意识转头,陈哲苍白地一笑,我微微弯了下唇,没精力用语言安慰。
  雷厉行说抱歉,放慢速度,打了朝右的转向灯,说:“快到服务区了,前面休息会儿。”
  开门下车腿有些软,雷厉行问了句没事吧,我说没事。四个人坐到休息区,冷冽的空气将疲累稍稍赶走,陈哲问我去不去洗手间,我想了下说我要去超市,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她微微摇头。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在吃泡面,味道杀人,我走去超市,打算买点零食。缓步挑选中,看到了身边的许终南,他笑着说:“给我来几根脆肠。”
  我默默又往购物篮添了一把,直到磨蹭到结账,许终南才真正开口,他认真道:“我放不下我媳妇儿,离不开。所以,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我笑了笑,说:“当然。”
  出了门,远远看见雷厉行站在一旁抽烟,陈哲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有些拘谨、有些乖巧,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笑言:“我买了趣多多,要不要吃?”
  她重重点头,笑着说要。
  重新启程,许终南笑说雷总的技术开普通路段太屈才,下面还是他来好了,雷厉行笑了下没拒绝,自觉地拉副驾的门。
  五点多的时候车子进入眉丽古城,停好车,拉着行李箱去客栈。很小的一家,也没什么知名度,但前台穿民族服装的女孩子笑声很好听。
  说好休息一小时再去觅食。进了门,放好东西,雷厉行走过来,我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笑,很浓的讽刺味。
  “怎么,来这里,跟我睡一张床,不怕你姐妹受刺激?”
  我咬牙,说:“抱歉。”
  雷厉行接电话的空当,我背了包包出门,想着许久不来,故地重游一番,顺便找吃晚饭的地方。当然最重点,是暂时离开那间客房,烟味太重,呛得人直想掉眼泪。
  眉丽古城呈矩形,一条较宽的清河将古城分为两半,我们所住的客栈在北城。南北两城中又平行流淌着无数条小河,河宽不过一两米,每行几步便设有青石板铺就的简易桥。
  这里很商业,但气质依然悠闲。
  街边的咖啡店、旧唱片、精品铺鳞次栉比,石板路上的游人也稀稀疏疏,眼下并不是古城的旺季,没了夏日里的热闹温软,却多出我也未曾见识过的慵懒与清洌。
  到了城北著名的“六道菜馆”,我踏步入内,订好包厢,确认了菜单,交了押金给前台,方打电话给陈哲。
  按着回忆仔细写了路线发过去,古城各条路长得都差不多,寻目标并不容易。
  正喝着热茶,服务生将雷厉行引进来,单他一人。我有些错愕,但想起他方才在客栈的那番言语,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肩头微湿,我扭头看窗外,暗沉的天空和青石板也显不出什么。
  穿蓝底白花旗袍的茶艺小姐,稳稳敬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小酒窝一闪,软软道:“先生请慢用。”
  雷厉行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末了又抽出烟来吸。
  不小的包厢,迅速弥漫上这种呛人味道,一丝一缝也没放过。一支接一支。
  茶艺小姐和服务生依然面带微笑,我却没那么好的涵养,只觉被这味道熏得头痛恶心,我起身道:“你先坐,我下去接陈哲。”
  木质楼梯踩上有轻微的咯吱声,绕过大堂出了门,才看清天气变化,雨夹雪。
  青石板沾了湿,颜色却没多大变化,本身就是耐脏的深色,河道里的乌篷船却有些不一样,船家给自己加了斗笠和蓑衣,多出古味来,引得游客侧目欢喜,更有甚者,即刻喊问价钱,愿意一游。
  我扣好羽绒服的帽子,那圈松散的貉子毛轻轻摆动,擦过脸颊痒痒的,双手□□兜里取暖,静静地看着来时路,等待陈哲夫妇。
  很矛盾的心理。
  想他们快来,却又惧怕。
  好像从陈哲出事开始,内心就无比纠结矛盾恐慌空洞,或许更早,早在当年在眉中,就是这样的心情。这么些年,看不清时傻乐过,以为就此各自幸福时,真开怀过,可说到底,痛苦是多数。
  人生真的好艰难,所以有过圆满就很好,不必要再期望处处灿烂同阳光。
  六道菜馆,顾名思义,六道招牌菜不得不尝试。红烧肉,八宝鸭,鹅肝酱片,碧玉牛筋,醉鸡,葡萄鱼,是眉州风味显著的特色菜。
  服务生细声讲解每道菜的大体做法和滋味,末了退出去,将空间留给我们。
  除了招牌菜,还有几道素菜,解腻清胃。
  陈哲看着亮晶晶的红烧肉,舔了舔唇说:“在B市,最想的就是这口,只有眉州才能做出这个味儿。”
  我同意,“T市的红烧肉太咸,我始终吃不惯。”
  “哎静好,有桂花糕吗?”
  “有,服务生还推荐了三不沾和海棠酥,是店里的新品,一会儿试试。”
  “好啊,终南,你怎么光吃萝卜?”
  许终南摸摸她的头,笑说:“这道甜辣萝卜很爽脆,媳妇儿来一口?”
  陈哲耸耸鼻子,嫌弃道:“我才不要,不喜欢萝卜味!”
  我们四人,吃过饭,喝过茶,沿着古城慢慢游走,陈哲和许终南在前,两人挨得很近,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我跟雷厉行在后,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爸爸曾经告诉我,有些事想得通就想,想不通也正常,千万别以为自己是神,无所不通。年少轻狂的时候谁愿意信这话,就觉得自己是天生奇才,能探得人心通晓世事。
  可人终究会长大,会平和,会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想不通,高晓松说他到了四十岁才知道什么叫四十不惑,就是原本想不通的现在不去想了。我虽然还未到那个境界,但也比从前成熟,不必什么都求个水落石出。
  陈哲和许终南的甜蜜我会惊讶,但结果是好的,他们开心也就好了,中途发生了什么是他们的事,与旁人并没什么干系。
  烟味又飘过来,我瞟向身侧,雷厉行低头点完烟,将打火机放进外套口袋,眯着眼道:“既然是做戏,不如做到底?”
  他的右手伸后来,还戴着我去年送给他的那双皮手套。我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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