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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飞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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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刀道:“兄弟们已谋划妥当,只等大哥一声令下!”杨八桶大声道:“大哥,兄弟们可都瞧着你呢,我杨八桶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大哥周全。”
方腊双手扶着膝盖猛地站起道:“好!便如兄弟们所言!咱们突围!”
方肥、柳三刀等四人相顾大喜,汪老佛正要向方腊述说备细,一名小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噗通”跪在方腊面前大声道:“不好了!敌军攻进来了!”
汪老佛拉住那小校道:“这么快?如何攻进来的?”
那小校道:“那些宋兵好不是东西,竟然防火烧山,害死了无数兄弟。”说着便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汪老佛脸色苍白,他抬头一看,见方肥的脸色惨然,而方腊神色木然,杨八桶双目圆瞪,刷的一声抽出刀来,只有柳三刀面色如常。
那小校摸了摸眼泪接着道:“宋军之中,有一将士好生凶狠,穿着银盔甲,披着红斗篷,手持青钢剑,领着数十个兵士横冲直撞,杀死了我们不少头领。”
柳三刀问道:“此人叫什么?”小校道:“听说姓韩,叫什么韩世忠。”
柳三刀略有所思道:“好一个韩世忠。”
杨八桶提着刀,大踏步地向外走去,口中喊道:“兄弟去和他拼了!”
柳三刀忙道:“杨兄弟,不可鲁莽!”
杨八桶猛地转身,一双眼睛通红,嘶声道:“再不拼命,还等甚么!”说罢头也不回,竟自去了。
柳三刀对那小校道:“你也去吧。”那小校向方腊拜了一拜,失魂落魄而去。
方腊、方肥表情木然,缓缓坐下,汪老佛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三人一句话也不再说,柳三刀道:“大哥,我护送你出去!”
方腊道:“四弟,罢啦,事已至此,何必徒劳?”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柳三刀看方腊心灰意懒到了极处,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好向方肥、汪老佛道:“二哥、三哥,随我去吧!”
汪老佛道:“四弟,你本领高强,足以自保,我二人跟着,只会拖累你,你独自去吧。再者,二哥与我心意早决,若大事不成,我二人便与大哥共存亡。你年轻有为,智勇双全,日后若积极进取,定然能成就一番事业,做哥哥的有你这么个兄弟,不枉此生。”
方腊道:“二弟、三弟,何苦如此?”
方肥道:“生又何欢,死亦何哀?我等能追随大哥做下如此事业,虽死无憾。四弟,去吧,你若能幸免于难,我们几个墓前也有个烧纸的人。”
柳三刀道:“既然如此,兄弟不再多说,这就去了,若诸位大哥不幸丧命敌手,明尊在上,我柳三刀发誓,要终一生心力,为诸位大哥报仇雪恨,不然,教我柳三刀永坠毒火海,万世不翻身!”
汪老佛道:“罢啦,四弟,你听我一劝,出去之后,找一处山水俱佳之地,安享余生吧,咱们的仇人,就是那皇帝老儿赵佶,咱们造他的反,事败被他杀死,这便叫做成王败寇、天经地义,再说,要找大宋官家报仇,谈何容易?”
柳三刀道:“事在人为,总有一日,我会推翻大宋江山,让赵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下向方腊拜了三拜,起身又向三人抱了抱拳,扭头便走。
刚走两步,方腊突然喊道:“四弟,然儿就托付给你了!”然儿,是指方腊掌上明珠方晓然,柳三刀回首道:“大哥放心,我定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方腊微微一笑道:“多谢四弟。”柳三刀再与三人作别,刚走了几步,蓦地热泪涌出,他伸手抹了抹脸,拔出腰中金丝刀,施展轻身功夫,向外疾驰。
方腊所居之处,是一片广阔山谷,谷内道路原本就曲折迂回,经方七佛用心整顿之后,更如迷宫一般;四周群山将山谷与外界隔离开来,仅有一个秘密山洞与外界相连,那洞深十几丈,宽与高均不过一丈,当地人称之为穿龙洞,是由一条河流不知用了多少岁月才冲刷而成,如今河流成了小溪,而河谷就成了道路。
快奔至洞口时,柳三刀听见喊杀声震动山谷,心想:“敌人竟已杀到了洞口!”他加快脚步,奔出山洞,见周围黑烟滚滚,人山人海,义军奔走驱驰,顽强应战,山坡上、山谷间,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草木、岩石和溪水,一座小山岗之上,有一位女将,头勒红巾,身穿枣红软甲,正挥剑指挥义军抗敌,那正是柳三刀的夫人甘雨迟。
甘雨迟与柳三刀,算是同门师妹。甘雨迟有位叔父甘双通,自幼酷爱习武,年轻时走遍天下,寻访名师,练得一身好武艺,尤其刀剑上的功夫,可算作是驰名江南。
而甘雨迟的父亲甘双齐,却是位本分的生意人,他看不惯甘双通不务正业,因此兄弟不和,少有来往。其父甘双齐是生意人,在甘雨迟十岁时,甘双齐远赴成都府走货,途中染上了瘟疫,客死他乡,全仗其伙伴将其灵柩运回,甘夫人悲伤过度,不久也便郁郁而终,撇下甘雨迟一人。甘双通见通虽成家已久,却一直未得儿女,夫妻俩看甘雨迟孤苦伶仃,便遂将她接到杭州,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甘双通酷爱武功,年轻时走遍天下,寻访名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尤其刀剑上的功夫,可算作是驰名江南。
柳三刀排行老三,出生时两个姐姐都已嫁人,其父柳望槐是位泥瓦匠,为人忠厚老实,与柳三刀的父亲柳望明和甘双通本不相识,都是杭州大侠“如影随形”曹清平熟稔好友,柳望槐顾念柳三刀前程,想把他送明本要将柳三刀送到曹清平门下学武。当时,学艺,而曹清平夫妇正打算留独子曹无声在家,与夫人出门远游,因不忍拒绝柳望槐,便把柳三刀推荐给了自己的好友甘双通。
那甘双通一生只收了柳三刀、甘雨迟这两个徒弟,并将一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们。柳三刀和甘雨迟第二个孩儿柳长青出生后不久,甘双通因病过世,又过了五年,柳望槐和浑家亦先后亡故。
方腊起义前,柳三刀到杭州联络英雄豪杰,曾去曹家拜访,希望能见到曹清平及自己好友“通云手”曹无声,这父子俩智勇双全不说,武功亦俱是出神入化,得其一人,便可胜券在握,哪知曹无声依旧远游未归,仍然只见到他十六七岁的孩子曹羽并那三个女娃,当时,柳三刀既沮丧又纳闷,心想,当年曹大哥总角之时,曹大叔丢下他出去远游,如今曹大哥也这么对待曹贤侄,这等家风,着实少见。
柳三刀看到自己夫人甘雨迟正在指挥义军抵御宋军进攻,纵身跃上了那山岗,与甘雨迟并肩站在一处,简单说了里面的情形以及突围打算,甘雨迟向来顺从丈夫,听了丈夫言语,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柳三刀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叫上三个孩子,带大伙突围!”
柳三刀口中所说三个孩子,是指自己两个儿子柳长发、柳长青以及方腊女儿方晓然,方晓然是柳长发青梅竹马的恋人,是方腊原配刘氏所生,在起义前不久,刘氏便已病故。方晓然好舞刀弄剑,性情豪爽,不让须眉,故而备受方腊喜爱,十二岁时,方晓然拜柳三刀为师,同长发、长青二人共同学艺。后来,柳长发与方晓然定亲,两家长辈原打算在攻下杭州之后,给他俩完婚,哪曾想战事不停,这桩婚事被搁置了下来。
此刻,柳长发、方晓然两人与柳长青分别率领一拨人马,正在与宋军周旋厮杀。甘雨迟道:“师哥,你去助青儿,我去发儿那边,咱们向东北角汇集,再一鼓作气杀出去。”说罢跃下山岗,向柳长发、方晓然奔去;柳三刀也飞身而起,扑向柳长青所在方位。
若不出意外,更新时间:中午11:30、下午16:30、晚上8:00
第五章。突出重围
柳长发与方晓然武艺高强,手持削铁如泥的利器,身先士卒,引领周遭义军,背水一战,大伙儿各个拼命、鼓勇向前。宋军不敢紧逼,企图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将义军拖到筋疲力尽,然后捡个现成。柳、方二人已拼杀多时,见宋军源源不断涌来,暗忖今日在劫难逃,只能撑一时算一时。两人身处绝境,心有灵犀,觉着能死在一起,今生倒也无憾。
时近正午,初夏日光白花花照将下来,众人汗湿衣襟、口干舌燥。方晓然觉着自己手臂酸软,砍起人来已不如方才利落顺手,附近三个宋兵见她显露疲态,一把刀,两杆枪,几乎同时向她身上招呼,柳长发刚砍倒一人,扭过头来看到方晓然遇险,自知相救不及,连忙疾呼道:“然妹,小心!”
方晓然虽然疲惫,头脑却很清醒,她抬脚踢开右侧长枪,紧接着一招“风摆荷叶”,身子一矮一扭,手中刀划过一条弧线,前方那举刀宋兵一声惨叫,胳膊被砍了下来,鲜血喷了左侧那持枪宋兵一脸,那宋兵下意识地闭了下眼,手中枪稍稍一缓,待睁开眼来,明晃晃的钢刀已经砍到,刚想躲闪,只觉左肩发凉,晓得那刀进了自己身体。
方晓然这一刀,拼尽了全力,去势甚疾,那宋兵一声不吭,软软跪下,方晓然想把刀从他身上拔出,却觉得浑身如脱了力一般,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出劲儿,一名宋军军官和方才枪被踢开的那位宋兵见又有机可乘,随即叫喊着扑了上来。
柳长发本想去助方晓然,却被几名宋兵死死缠住,方晓然坐在地上,扭头向柳长发微微一笑道:“大哥,先走一步。”柳长发眼睛似乎要喷出过来,如一头发了疯的豹子,口中连连呼啸,拼了命地挥刀向周围猛砍猛杀。方晓然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柳长发,忽听两声惨叫,定睛一看,原来是甘雨迟从天而降,救了自己,柳长发见方晓然被母亲救下,万分欣喜,他精神斗长,觉着自己手中刀又锋利了许多。甘雨迟将那把刀拔出,递给方晓然道:“然儿,你跟着我,休息片刻!发儿,你们随我来!”
众人鏖战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同柳三刀、柳长青会和,柳长青左胳膊受了伤,所幸伤势不重。从清早战到中午,宋军亦是人困马乏,攻势稍缓。
方晓然四处瞧了瞧,没看见自己父亲,问道:“我爹和方叔叔他们呢?”柳三刀道:“还在洞中,他们决心以死殉教,不愿随咱们突围。”方晓然道:“我去劝他们!”甘雨迟道:“你爹爹心意已决,任谁都劝不转的。”方晓然道:“不成,要死,我也要和爹爹死在一块!”说着转身就走,柳长发赶上她道:“然妹,我随你去!”
方晓然停住脚步,望望穿龙洞,又看看柳长发,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甘雨迟道:“孩子,你忍心看方家绝后么?”柳三刀也道:“然儿,徒死无益,你是方家长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还要靠你为教主报仇。”
正说话间,有人大喊:“敌人要进洞了,保护圣公!”不少在前方顽强抵御宋兵的义军闻讯,转身奔回穿龙洞。原来,东南角上有一拨宋兵冲破了义军防线,正快速扑向穿龙洞,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义军阵脚。
柳三刀等人远远望去,见一员身着红披风年轻小将,带领三五百宋兵在义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柳长发道:“想必那人韩世忠!”缺口一开,宋军又打起精神,如潮水般涌向洞口,义军已经再也抵挡不住。
方晓然含着眼泪跪倒在地,柳长发知她心意,也随她跪下,二人向着穿龙洞拜了三拜。刚刚站起,就听柳长青喊道:“那不是杨叔叔么?”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一人头扎红巾,身着蓝袍,身材高大魁梧,不是杨八桶是谁?那杨八桶砍倒两名宋兵,与韩世忠接上了仗,韩世忠斥开了围攻杨八桶的宋兵,要与他单打独斗。
杨八桶臀力甚大,在军中素以威猛著称,上战场从来不穿盔甲,说那些破铜烂铁裹在身上就是累赘,扰了他杀敌兴致。平日里兴致上来,也会找柳三刀学剑,柳三刀刀法固然高超,剑法上造诣也相当深厚,杨八桶若能在他指点下持之以恒地勤学苦练,多半能练得一手好剑法,可他做什么事都是全凭兴致,兴致上来,连起剑来废寝忘食,兴致一过,摸一摸剑柄都浑身不舒服,也正因为这性情,他才不能如方七佛那般独挡一面,成为义军的中流砥柱。
韩世忠与杨八桶一交上手,便你来我往斗得热火朝天。柳三刀等人一边向外冲杀,一边扭头看二人决斗,好在这会儿宋军正集中精力攻打山洞那边,对这一侧攻势较松,大伙尚有些闲暇时间。只看了片刻,柳三刀和甘雨迟就喊了五六句“可惜”,杨八桶本来有数次机会伤到韩世忠,却因剑法不精错失了良机。酣斗中,只见韩世忠身子一偏,一个踉跄,似要向右侧倒去,这边柳三刀、甘雨迟齐声叫了一声:“不好!”那边杨八桶连忙上前一步,乘机向韩世忠猛砍,韩世忠身子一转向右躺倒,险险避开了杨八桶的剑锋,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剑从下往上刺入了杨八桶腹部,杨八桶仰天而倒,宋兵大声欢呼,有两名宋兵要割下杨八桶头颅,被韩世忠制止。柳三刀等人看此情形,既悲痛又惋惜。
柳三刀、甘雨迟率领众人,向东北方向突围,他二人刀剑合璧,端的厉害无比,宋兵挡着皆死,柳长发、柳长青二人麾下人数虽然不多,可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宋兵见他们所向披靡,口中只管震天介喊道:“莫要走了反贼!”却无人敢过分欺近。
太阳即将落山之时,众人冲过重重包围,终于挨到了山口,后面仍有数百宋兵紧追慢赶、大声呼喝。众人正向前奔跑,却瞧见山口各个要冲都黑压压布满了宋兵,不由停下脚步,柳三刀向西侧望去,见远处一座山丘上竖着一顶罗伞,罗伞两旁数杆大纛随风咧咧飘扬,罗伞之下,数人背着夕阳站立,当先一人头戴金盔、身着金甲,披着个红披风,正在那里指指点点,想必是前来督战的官员,又听得宋军中有人大喊:“童枢密有令,我们要严防死守,莫要走了一个反贼!”柳三刀心想,看那官员如此气派,说不定就是童贯那奸贼,真想上去要了他的狗命。
那些宋兵听到呼喝声,纷纷向东南望去,见较远处高坡上聚集着一群男女,各个头发散乱,身上血迹斑斑,大概有三百余众,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散发着金色光泽,很多人不觉愣了一愣,随即就有人喊道:“反贼要突围啦!擒住他们,不管死活,论功行赏!”众将官连忙排兵布阵,准备擒敌。
第六章。衔恨青山
柳三刀估计当前形势,认为东边山坡上宋军较少,从那里突围出去的胜算较大。当下向甘雨迟等人说了自己打算,柳长发道:“爹,孩儿去西边佯攻,牵制敌军!”方晓然接口道:“我随你去。”柳长青道:“大哥,你们都别去,我去!”柳三刀略微一沉思道:“不必,你们瞧,这些宋兵行动迟缓,那是因为他们的盔甲、兵器太过沉重。咱们就沿着山坡,一鼓作气往前冲,他们在山地上行动不便,定然阻拦不及。”
宋军将领见他们要从东侧突围,连忙指挥士兵前去拦截。柳三刀所料果然不错,这拨宋兵身上的甲胄实在太重,若在平原之上对垒冲锋,或能有优势,可在这山地之中却成了累赘,众将士爬起山来步履笨拙倒也罢了,未到敌人跟前就已被累得腿脚发软,哪里还有力气杀敌?因此,只能眼瞅着柳三刀等人从前面冲过,自己震天的喊杀声,也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
柳三刀等人沿着山坡一路狂奔,不多时与东侧宋兵接仗,大家借着俯冲之力,势如破竹般杀入敌阵,眼看突围在望,人人心中大喜。柳三刀在厮杀混战中,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敌军动向,他内力深厚,听力也强于旁人,忽于吵嚷声中听见有传令官道:“童枢密有令,放箭!”又有人道:“我军与敌军混在一起,如果放箭,岂不是连我军将士都要被射杀了?”那传令官道:“顾不了许多,走了反贼大伙儿都担当不起。”柳三刀心道,不好!连忙喊道:“大伙儿小心,敌人要放箭了!”
不光是义军,就是周围宋军听他这么一喊,也是纷纷一愣,有人喊道:“他娘的,是谁让放箭的?老子还在这里杀敌呢!”话音刚落,只听得嗖嗖声大作,抬头一看,无数箭矢正遮天蔽日而来,宋军之中又有人骂道:“童贯,你这阉人,不得好死,你十八辈……”骂了一般便不做声了,想是已被射杀。
柳三刀道:“快找盾牌护身,没有盾牌就剥他们的盔甲!”众人连忙依言照做,一阵箭雨过后,义军便伤亡了将近一半,宋兵也被死了不少,幸存的士兵也纷纷。众人顶起盾牌或者盔甲,继续向前猛冲,箭雨阵阵袭来,众豪杰相继扑倒。柳三刀喊道:“诸位,再咬咬牙,便冲出去了!”话音刚落,又一阵箭雨袭来。
方晓然气力不支,箭射在盾牌之上,只震得她手臂发麻,挥刀时手腕总是不听使唤,柳长发见她左支右绌,频频遇险,连忙护在她身旁,替她挡去了几支箭矢,其中一支箭劲力非常强,想是宋军之中某个大力士所发,这箭打在柳长发刀背上,直震得他手腕发麻,柳长发冲锋陷阵了一日,也已非常疲惫,这么一震,让他几乎提不起刀来。
方晓然见柳长发身子微晃,难以避开正在疾飞而来的那支箭,来不及多想,一转身挡在了柳长发前面,那飞矢“嗖”的一声,射穿了方晓然右肩,疼得她昏倒过去。柳长发惊叫一声,连忙用左手抱住她,正要看其伤势,又有几支箭破空而至,柳长发转过盾牌,护住方晓然上半身,同时侧着身子挥刀挡箭,可他手腕实在不如先前那般有力、灵活,终不能拨落从背后飞来的那两支箭羽,这两支箭钉入他后背,其中一支刚好穿心而过。此时,各人都在勉力抵挡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自顾尚且不能,焉能顾得了他人?
柳长发抱着方晓然缓缓跪下。方晓然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右肩温热,又听到柳长发在自己耳畔喘着粗气,猛地转醒,看到柳长发胸口鲜血流个不停,浸湿了自己右侧衣服,心中一颤,她一边喊着:“叔叔、婶婶。”一边挣扎着坐起,将柳长发抱在怀中,柳长发断断续续在她耳边说道:“然妹,你可要好好活着,莫要想着报仇……”说罢便不动了,无论方晓然如何呼唤,他都不再转醒。
柳三刀、甘雨迟、柳长青听到方晓然呼唤,赶忙回身,甘雨迟扑到儿子身上,边哭边晃;柳长青跪在他哥脚边,低头抽咽;柳三刀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犹如当头挨了一棒,愣在当场;他们撕心裂肺,忘记了身旁呼啸而过的飞矢。就在这时,义军中一叫做李铁铛的头目,连忙率领十几人护住了柳三刀一家,李铁铛上前拉一拉柳三刀手臂道:“柳四哥,人死不能复生,快走!”
柳三刀一抹眼泪,蹲下身去,拔出柳长发身上箭矢,将他扛在肩上,向众人一挥刀道:“走!”甘雨迟扶起了方晓然,柳长青、李铁铛等人从旁掩护,众人继续向前奔,两阵箭雨过后,义军又倒下了十几个,可众人也已杀至敌阵边缘,宋兵见这些人个个如出笼野兽,势不可挡,于是纷纷辟易。他们深知“功劳要在易中求,生命须在险中保”的道理,更何况如今这世道,纵然立了功劳,也会被上司抢去。
众人突出重围时,天已擦黑,柳长青点了点人数,只剩五十三个,大伙如漏网之鱼,急急往北逃窜。马蹄声偶尔从后面传来,那是追赶他们的宋兵,大概是惧怕众人猛狠,不敢过分靠近,只是时近时远跟着,找机会下手。岂不知,众人已经疲惫不堪,若那些宋兵真的冲过来,倒真能捡个现成。
入夜后,到了帮源峒东北三十里外的方家庄,庄上处处断壁残垣,恶臭阵阵,半个人影都不见,李铁铛让人点起火把,看到路边零零落落躺着十几具尸体,看服饰,像是那些来不及躲避兵燹的村民,有几条野狗看见人来,从一具尸体旁跑开了去,到数丈之外立住,眼睛闪闪发亮,盯着众人看。
柳三刀道:“咱们就在这庄中歇息。”众人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庭院,稍微打扫,聊作歇脚之处。柳三刀将柳长发的尸体放在屋檐下,找了张席子盖住,又命人在周围数家院中都点上火把,以迷惑追来的宋兵。甘雨迟把方晓然扶到一间偏房,将她肩上的箭拔了出来,抹上金疮药,包扎妥当,方晓然无精打采,只盯着火把发愣,甘雨迟默默陪她坐着。柳长青、李铁铛各带了几个人在庄中四处搜罗找吃的,好在村民们走得仓促,留下了不少柴米油盐。
饭后,柳三刀道:“我与彭宴佳兄弟守前半夜,铁铛兄弟和多福兄弟守后半夜,大伙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日四更动身,先向东北,再折而向南,让敌军摸不透咱们去向。”众人皆无异议。大伙或躺或坐,很快鼾声四起。
方晓然在甘雨迟的劝说之下,草草扒了几口饭,再也坚持不住,趴在甘雨迟腿上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伤口疼痛阵阵,见柳长发卷起裤管在溪水中抓鱼,还时不时大笑着向自己洒水,两人正嬉笑打闹时,突然来到定亲酒席上,柳长发与方七佛斗酒,父亲在旁边开怀大笑,她心中喜悦无限,叫道:“爹、大哥,你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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