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远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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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瑟恩的身躯微微一颤，似乎刚从一个幻境中醒来一般。他没有看卡珊，只是望着紧闭的皇宫侧门说道：“十三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看着她被送进皇宫的。”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卡珊尴尬的轻咳一声，这是一个她不能也不敢提及的话题。洛琳·安泽希就像一颗流星，在海瑟恩的生命中短暂的划过，却彻底带走了他所有的眷恋和牵挂。
　　书房里寂静的空气越发沉重，卡珊暗自叹了口气，决定用另一个话题缓和一下氛围：“关于我们和欧德林之间的新协议你怎么看？”
　　“就是霍迪尔·费奇兹提出来的那个共同筑建银河边缘防线的协议吗？”海瑟恩转头看着她，“我觉得可以考虑。”
　　“但是我还是有点犹豫。”卡珊说，“毕竟我们和戈纳之间的战争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再有外来星系的种族向我们发动战争的可行性并不大，内阁普遍觉得这个筑建边缘防线只是无用功。”
　　“这不是无用功。”海瑟恩说，“宇宙这么大，我们又不是生存在此的唯一种族。这次和戈纳的遗民之间的战争都打得这么艰难，万一下一次来的是有着万全准备的侵略军队呢？既然已经知道了威胁所在，我们就不能松懈我们的戒备。”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卡珊无奈的回应道，“但是我必须找一个理由说服内阁。”
　　海瑟恩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也不是很难。人类的殖民地已经遍布银河系看，只要我们继续发展下去，银河系对于我们来说很快就会变得拥挤，我们终究有一天要走出银河，。我想霍迪尔之所以会提出边缘防线这个计划，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你可以借此说服内阁，在我们筑建防线的同时筑建跨星系远航的基地，总之不能将对外探索的优势白白让给欧德林。”
　　卡珊笑着说：“那应该是多远之后才能发生的事了？”
　　“我倒希望越早越好，最好能在我有生之年内。”海瑟恩回答。
　　他还抱着微末的幻想，或许在他有生之年，人类的足迹能到达最遥远的地方，远到足够触及那个失落在时空裂隙中的人，无论那时候她是死去还是活着，他都要用尽全力带她回家。
　　终其一生，海瑟恩都在努力追赶洛琳的脚步，但是她前进的太快了，不止一次将海瑟恩远远扔在身后。
　　卡珊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点：“不过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和欧德林方面有过好几次摩擦，我担心军部内部会不会对这个协议产生反感。”
　　“你不需要担心军部的问题。”海瑟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就是你手里的剑，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哦，对。我都忘记了军部现在是由你掌控了。”卡珊恍然大悟道，“不过那些老家伙真的会听你的吗？”
　　海瑟恩的眼神暗了暗：“听不听也无所谓了，他们已经在位置上呆了够久，是时候给年轻人让位了。”
　　罗维特莱利是第一个，在他之后还会有更多年轻有为的军人取代被腐朽的将领把持的高位。因为军部的行为而寒心的不止一人，海瑟恩已经铁了心要对军部高层进行彻底的整顿。
　　只是当初他渴望权力，是为了能保护住他最想保护的人。现在他终于掌握住了权力，他想保护的人却早已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但这并不代表海瑟恩什么都无法为她做。
　　楼下的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作为主角的卡珊不得不回到宴会厅去。临走前，她不抱希望的提了一句：“父亲让我问你一声，关于你的王妃，你自己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吗？”
　　作为一个父亲，费斯塔三世自然不希望看着海瑟恩为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浪费年华。海瑟恩明白这一点，不过他知道他注定要让他父亲失望。
　　“我有中意人选，只需要等她回来。”他回答。
　　卡珊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替他带上了书房门。
　　夜逐渐深下去，宫墙外的首都仍旧灯火通明，仿佛今夜它并不打算睡去。在庆贺女皇登基的民众并不知道，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正是暗潮涌动。海瑟恩抬起手环，吉尔伯托发来的报告被投映出来，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平稳进行，后天早上，关于军部中某几位老将军的丑闻将会继女王登基的消息占领新闻头条。这只是一个开始，借着这件事，海瑟恩将会借机对军部高层进行大清理。到时候，许多被军部列为绝密的文件也会对外公布，整个帝国将会第一次听到洛琳·安泽希这个名字，知道她为了现在的和平安宁做出过多少贡献。
　　海瑟恩承诺过要将洛琳失去的所有都系都还给她，他说到做到。从洛琳应得的尊敬和荣耀开始，她被剥夺的一切都会被海瑟恩归还原位。
　　海瑟恩回到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书房的光屏上显示着远星号副舰长昆特一个小时前传来的秘密报告，门罗没有为远星号指派新的舰长，而是要求昆特以副舰长的职位代行舰长的指挥权。如今这艘王牌驱逐舰已经成为了海瑟恩的直属战舰，正在遥远的耐俄冈执行秘密任务。
　　昆特明明下午才向他提交过一份报告，除非是遇见了特别紧急的情况，否则下一份报告应该在中午才会被提交过来。海瑟恩带着疑惑打开了报告，先跳出来的一段录像，远星号副舰长昆特出现在屏幕当中，他看上去无比激动，连声音都抑制不住的在颤抖。
　　“殿下，我们之前在耐俄冈附近捕捉到了一段随着我们迁跃而出现的游离的讯息。”他说。
　　海瑟恩皱起眉头，宇宙中的游离讯息并不少见，它们之所以会出现，有的是因为传输过程中出现错误，有的是因为接收终端意外损坏，有的则干脆就是被人投进宇宙中的漂流瓶。有时候甚至会有亿万光年之外的讯息会被迁跃时产生的时空扭曲吸引，继而出现在战舰附近，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屏幕上的昆特还在说着：“请您放心，这条讯息只有我和另外几个很可靠的人看过。我们一致觉得您也应该看到它，确切来说，这条讯息似乎就是写给您的。”
　　录像到这里结束了，随后，那段被捕捉到的游离讯息出现在了光屏之上。
　　一瞬间，似乎有一道闪电从海瑟恩的脑海中划过，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只有那条信息在他的视野中越发清晰，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犹如烧红的烙铁一样在他的心中被狠狠烙下。
　　“我是洛琳安泽希。”这是讯息上的第一句话。
　　“我能记得的事情很有限。当我刚刚醒来的时候，除了我自己的名字，我的脑海中全是不属于我的古老记忆。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在陌生的星辰之间游荡，直到一些模糊的记忆缓慢的浮出，我才隐约想起我来自何方，而在我来的地方，有一个说过会一直等着我。
　　我不知道这条讯息应该发往哪里，如果有一天，那个一直在等着我的人看到了这条讯息，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希望我们能早日相见。”
　　海瑟恩深吸一口气，一时间，漫长等待的痛苦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股苦涩的希望从他心中升起。他曾以为他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直活下去，不断自欺欺人的相信洛琳还活在宇宙中的某个地方，正等着自己去找到她。
　　但是现在，他的幻想突然成为了现实。虽然这是一个很大的宇宙，或许要过很久很久，洛琳才能找到回归的路，但至少海瑟恩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期待这场重逢的人。
　　海瑟恩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正在退去，白昼正要升起，银河系之外的时空依旧遥远，而在宇宙某个深处藏着一个缥缈的承诺，有人正为他穿越万千星光向他而来。
　　纵使前路无际，归期茫茫。
　　【夜与远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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