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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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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这衣裳时,正是迟衡削弱容越权力之时。

    容越记得当时极为愤怒,再一看这灰不拉几的衣裳,看都不看直接撇了。现在想一想,太平时期,人人都手握重权,总是祸害,迟衡是皇帝,所作所为亦是形势所至,所以封容越为容州王作为抚慰——假如迟衡能回来,就是当一个平常百姓也足矣,容越苦笑,将灰色衣裳穿了起来。

    裁剪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衣裳质地柔顺,灰色中闪着淡淡的银,绣着几不可见的千叶石竹。除开它并不显眼的颜色外,这是一件舒适至极的衣裳,当容越策马缓行石城街巷时,邂逅的倾慕目光亦不少于平常。

    西贝山上,海棠花好,开满一树又一树。

    赏花的人有许多,当然因为容州王在,都离得不远不近。山也好,水也好,花也好,人也好,就是缺了点什么,心里总不是那么畅快,容越一个人站在海棠花下发愣,想起数年前,自己和兄弟们驰骋元奚的大好江山,什么景没见过。比这漫山海棠花更印象深刻的,是泞州一小城池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土墙上都挂满了紫藤花,美不胜收。

    还有那一树树的紫薇花。

    迟衡曾说过,紫薇树怕痒,轻轻挠一挠树干就浑身发颤。容越不信,大喇喇地伸手去挠,那树干可就动了。迟衡笑着让他轻轻的挠,用指甲挠。平日里拿刀拿枪的手,哪里轻的起来,容越嘻嘻哈哈地把一路的紫薇树都挠过去。

    容越越想越烦,抬头,忽见一老头盯着自己看。

    见容越一拧眉老头慌了,急忙过来谢罪,吭哧吭哧了半天说:“小人见容州王这衣服甚是眼熟,故而多看了几眼。”

    天底下衣裳都类似,当然眼熟了。

    老头摇头:“小人是祖传裁缝,手艺不敢妄称,半个容州是没人能比。十几年前,有个长得高大的将军来店,问小人有没有夜里会发光的衣裳。有是有,得采深海里的金丝草为质,价格比珍珠还贵,小人只听祖上说过却从没有制过,而且一件夜光衣制下来也得一两年。”

    容越有点发懵:“十几年前,记错了吧?”

    “错不了!这将军给了一锭黄金当定金。小人也好奇,抱着一试的心情,依了古法,开始制这件衣裳。”老头感慨地说,“想不到比小人想象难多了,那金丝草只在七月里有,一旦错过,得等来年,光把那草集齐就花了两年半。非但如此,那金丝草特别细,要织入绸缎中必须慎之又慎,中间又折损许多。”

    容越掂了掂衣裳,只觉得柔软至极。

    老头继续说:“第二年就有个骑马的小兵来取衣裳,小人告诉他实情,给他看了金丝草,他便又给了两锭黄金作为本钱,说是务必制好。如此这般,年年都有不同的小兵来,来来回回过了六年,衣裳制好了——六年心血,小人白天黑夜就只做了这一件衣裳,送出去时跟送出自己的孩子一样难受,问那小兵穿的人是谁,小兵不肯说——想不到今天,终于又见到了。”说罢,老头颤抖着手,摩挲着那腰带不肯放。

    容越愣了半晌,喃喃:“你们,都挺有耐性的!这衣服会发光?”

    “容州王不曾在夜里穿过吗?”

    夕阳落下天色渐渐黯了,这件灰色的衣裳却泛起越来越明的光亮,星星点点,风一吹,下摆处如扬起了星尘。骏马飞驰而过,曳起如七月七日星河般的璀璨之光。曾经和他遗憾锦衣夜行无人知,而今,了无遗憾了。

    容越回去,喝了几杯流霞酒,醉的人事不省。

    都候宁清禀报完最近的事务之后,见容越郁郁寡欢,遂提议:“容州王不如乘着海船到海上游上半日,风光与地上又不同。”

    乘着一只捕鱼的海船,风帆高悬乘风破浪,自然别是一番波澜壮阔。

    容越坐在船头,看风浪高高掀起拍打在海船身上,发出巨大的啪啪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海水时不时地溅在脸上,苦的。容越并不喜欢乘船,有不可控的眩晕感。上次,迟衡兴致勃勃拉着他巡检海船,他叫苦不迭,折腾得不可开交。

    容越吩咐船靠岸一停,宁清指着海鸥飞处:“那是无心崖,最是险要。”

    无心崖上,海浪汹涌扑过来。

    容越独自站着,远望着,往事如海雾一般也迎面扑来,茫茫无际,弹指一挥间,多少往事不经意间消逝了。记忆里,他曾与迟衡就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块大大的礁石上,而迟衡说过的话,历历在目,再度复苏。

    「容越,有没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没。」

    「有没有一种地老天荒至死不悔的感觉?」

    「……没。」

    「有没有一种,站在这里,深恨旁边是我而不是你命定的那个人的很郁闷的感觉?」

    「……」

    回忆竟然如此清晰,一个字,一个词,连同他当时那戏谑的笑挑起的尾音,都记得清清楚楚。曾有多少次,自己与他站在奔流的山川前,看波澜起伏;又曾有多少次,自己与他站在烽火未熄的城墙上,看尘埃落定;彼时无心,真就无心,韶光流转,均已成灰烬。

    容越看着汹涌的潮水扑上来,心底无限寂寥。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不受待见的衣服的分割线===================

    ===========这是不太久远前的旧章【315】回忆一下===============

    容越孤身一人。

    要走更洒脱,不过他一向好招摇,所以吩咐得更加繁琐一些。容德殿里,容越嘟囔说:“破荆有家有室,他回去当然风光,我回去,呃,向谁炫耀啊,紫星台的师兄弟们都被我欺负惨了,没谁欺负过我的啊——我这才叫锦衣夜行啊!”

    迟衡笑着递给他一个木盒子:“给你定做的。”

    容越好奇地打开,却是一件灰色的衣服,大失所望:“这就是你给我的?这么普通的衣服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这质地,什么质地啊,滑不够滑,软不够软,款式,也很平常嘛,我不求你给个龙袍,好歹也得是贡品才像话是不。”说罢,兴趣缺缺地把衣服扔一边。

    迟衡挂不住了:“不喜欢就算了。”

    坐在床沿上不说话。

    容越收拾着行李,也不说话,二人就这么静默了许久,容越越收拾越难受,把东西一掷,砰的一声重重坐在床上,面露愤懑之色:“我不是破荆,藏不住,有什么说什么………………”

    ================这是沧海桑田回忆的分割线===================

    =====这是比较久远前的一章【286】回忆一下,当时准备海战=====

    第二天迟衡就见识了海雾茫茫的天气,两丈外看不见人,迟衡和容越站在礁石上,只能听见海浪一浪一浪拍打过来的声音,环顾四周,宛如深处浑沌天地之中,天上地下,唯有二人。

    迟衡扭头对容越说:“有没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没。”

    “有没有一种地老天荒至死不悔的感觉?”

    “……没。”

    “有没有一种,站在这里,深恨旁边是我而不是你命定的那个人,的很郁闷的感觉?”

    容越丢过来一白眼:“你想多了!”

    “……”

    容越露出一丝嘲笑和幸灾乐祸:“你是不是现在深恨旁边的是我而不是石韦或者纪副使啊?你是不是特希望跟谁地老天荒,结果回头竟然是我啊?嘿嘿,你就安安静静闭上眼吧,听听海浪,听听海鸟,万物本来就是须臾一瞬的事,你非要让它至死不变,不是为难老天爷吗?”

    “……果然是紫星台混出来的!”

    说罢,迟衡伸展四肢,果真闭眼、抬头、深呼吸,一股雾气袭过来,将他团团围住。虽然是一臂之隔,亦是飘渺不可触。容越笑着,举手,戳了戳他的咯吱窝。迟衡嗤的笑出声,抬腿就踢过来。

    。

 第339章 三四二

    【第四百四十二章】

    容越喜欢上了无心崖。

    喜欢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海鸥争逐;也喜欢静静地躺在礁石上;看星辰闪烁。“听听海浪,听听海鸟;万物本来就是须臾一瞬的事,谁与谁;能地老天荒呢?”无非日夜;无非星辰。

    暗夜里,若看见无心崖上有星尘闪烁;就知道容州王在那里。

    每一天他都呆在那里。

    属下和子民们献上至美的糕点供他无聊时享用;有人说容州王的性子耐不住冷清;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厌倦这种单调乏味的日子。但潮涨的六月;容州王依旧呆在那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七月初九,风雨大作,宛如触怒了龙王一样,大海波涛汹涌,海浪被高高翻起重重地落下,瓢泼大雨铺天盖地浇过来。

    海上翻起了奇妙的黑色,容越站在高高的无心崖上。

    风雨打湿了全身,湿漉漉的衣裳裹得身姿挺直,潮一点一点涨了上来,像一双手一样推他离开。容越知道很快潮水很快淹没这里,可他不想离开。风雨的袭击令他有一种波澜壮阔的豪迈,像当初号令千军万马一样,快意平生。

    这种要腾飞的渴望令他心潮澎湃,令他无比眷恋。

    这是一种归宿,注定要跃入海中搏击风浪一样的归宿,他曾愤怒,曾不甘,曾不解,曾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迟衡怎么就会在杜鹃花中睡去,再不见踪影。而今,他豁然顿悟,就是这样,就是这种与归宿相拥的安然。

    海水汹涌地蔓延过容越的腿,容越的腰,仿佛听见熟悉的笑,再度如潮:

    「容越,有没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过眼的世事太多,你说的是哪个沧海、哪块桑田?」

    「有没有一种地老天荒至死不悔的感觉?」

    「悔是什么?」

    「有没有一种,站在这里,深恨旁边是我而不是你命定的那个人的很郁闷的感觉?」

    「我命定的人是谁呢?」

    「谁呢?」

    「哼!我仙格主战,七世孤鸾,人世间情爱本就无缘,何必白费心思结识什么命定之人!这一世之后,我终于修成新的帝君了!反而是你,太过坚执无情,一怒之下屠杀生灵数万,只怕仙格又得重修!」容越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声卷起千重浪,合着巨大的浪花声洒落。

    星尘飘在海中,闪烁点点光芒。

    波澜掀起,波澜又落,容州王渺然消失于海中之事沸沸扬扬,惹无数慨叹。

    后来人始终无法相信这个记载,生出许多猜测,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生性率直,终被奸人暗害;一种是新帝上位,容越知道功高盖主,索性飘然隐世。

    再漫长的历史在史册上无非寥寥几笔而已,但有些传说越久越绮丽。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更兼性格恣意洒脱,怎不令人倾慕?久而久之,生前无一丝儿女私情的容越,身后反而成了天下闺中女子梦中人,亦是奇事,此是后话,在此不表。

    相较于容越的英年早逝,纪策年过七十,无疾而终。史册有载:纪策年少运筹帷幄,助乾元帝迟衡建立江山,官封丞相;后一心辅佐章宗帝颜景同,权倾朝野,元奚大盛。后世盛赞不已,称为千载一相。

    太傅褚嘉,师出纪策,曾著随笔,叙诸臣轶事,其中多有提及纪策:

    「纪相,名策,智策超群,随颜鸾平夷州征元州,封副使。鸾逝,纪相自立。先帝奔之,纪相识乱世英雄,遂退拥先帝。先帝每倚之,无往不胜。先帝常呼纪相副使,盖不忘旧恩也。」

    「纪相少时清逸,不耐朝事繁琐,屡有归隐之意。先帝驾崩,纪相骤变,兴利除弊,励精图治,判若两人而风华益显。」

    「纪相浅饮,每醉石下。偶呼先帝之名,声哀,闻者莫不悲伤。」

    「纪府疏阔多木,时微雪,端宁侯来,望树而叹:‘先帝尝言吾如春柳初绿,赞卿如古木覆雪磊落漠漠,彼时,吾以为胜卿也。’纪相默然。」

    「纪相病卒,尝曰:‘半生不负,负我半生。’阖然而逝,闻者不明其意。」

    新帝继位,骆惊寒常常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不上朝,知他有旧疾,颜景同并不逼迫。约莫三四年后,臣子中出色者终于崭露头角,骆惊寒索性辞官,退隐骆府,亦常常有臣子登门拜访。骆惊寒擅经济民生,革新税法,商业大兴,令国库强盛,各个州郡丰盈,百姓多受益于新法,富足安泰。但世人多重诗书,轻经济,只寥寥几笔载之,数百年之后始有人称许他的前瞻。

    褚嘉于笔记中,亦有提及,言多倾慕:

    「骆惊寒,世封端宁侯,精治理,行处富庶,商贾崇之敬之。前朝文安十七年,先帝攻垒州,遇端宁侯旧病复发,救之。端宁侯感怀其恩,率众降之。」

    「端宁侯举止端雅,目若星辰耀水,顾盼生情,嘉憾生不同时。」

    「先帝明睿,端宁侯每从之。先帝曙州亡,端宁侯深恨,禁人呼帝名。有侍者不慎言及,端宁侯色变,眼框欲裂,以簪击之,当日逐,至此,府内无人再言。激烈如此,吾未见之。」

    「端宁侯喜绮丽,唯五月着素衣,经年未变。」

    相形之下,石韦不及纪策的权势在握,不及骆惊寒的悠闲半生,他戎马一生,驰骋疆域。颜景同敬其功勋,但倚重旧日好友钟续,多有偏袒。迟衡去世三年后,索格王西侵,丰图州、笪笪州岌岌可危,石韦请缨西北,颜景同准之。石韦果不负期望,将其驱出元奚,且伺机西进,令王朝之边界推向更广阔的西疆,后朝再无超越。为保边界太平,石韦常年驻扎西疆,之后极少回京,而他一手栽培的少将军相扬始终追随左右。

    褚嘉曾载:「石韦,字季弦。端宁侯将领,后随侯降先帝。将军年少成名,俊容出众,有儒将之风,尝以单薄之垒州,逐悍贼封振苍于千里之外,先帝赞之,每言将军为己师。」

    「某宴,帝醉,曰:将军与先帝情同眷侣,缘何先帝弃京而归曙州,盖此情不若彼情也?臣子皆惊,钟续怒目帝。将军自若曰:吾之爱,岂因先帝之厚薄而有变?一言出,皆敬其磊落,帝愧之,自饮三杯谢罪。」

    「相扬痴昵将军数年,尝有人戏言:彼心有爱,汝何暖一冷石。相扬黯然。将军察,叹曰:厮守一日,胜空念千时。遂与相扬交好,不隐不避,其为人坦白如斯。众知,亦无人薄责。」

    「上书令苏桓年少美姿容,殊赞之。将军驻疆十年,归,众始叹青山之外更有青山。时将军四十有余。」

    「将军善振士气,每以鼓击之,纵百余人如千军万马。」

    岑破荆为人豪爽刚强,逢险事力挽狂澜,生前身后均倍受赞誉;迟衡旧时部将梁千烈、霍斥、麻行之、扈烁、古照川、左昭等人,各有际遇,因建国立功,封赏优厚,偶有坎坷,仕途不顺,因岑破荆纪策等旧友提携,有惊无险,多于不惑之年归田卸甲,富足一生。

    万里书院先后历经十余年始建成,环于山腰,意境清雅。

    日月深长,木荣草茵,松柏竹梅苍郁,青藤薜萝攀蔓,远望如仙境。自那一年入山之后庄期再没有下山过,就算皇帝召见也避而不见,在万里书院最高处的无观轩,深居简出,宛如世外之人,世人高山仰止。

    书院终是书院,不如翰林院诱人。

    最初的几年,犹有学子急功近利慕名而来;越往后,越像学院,因求功名者耐不住寂寞,庄期也越发高隐。数十年后,庄期著《中列》后离世。《中列》文简义深,论天文,道地理,叙世悟,述生死。因其意博深邃,人多不解,《中列》遂只于书院内珍藏,外人少知。世事沧桑,如过眼云烟,二三百年后万里书院渐渐没落,《中列》流落民间,有博学之士得之,著书阐意,如璞玉拂尘,光芒始鉴,被越来越多人奉为瑰宝。越至后世,庄期名望越盛,更有盛者,知庄期之名,而不知皇帝何许人也。

    庄期画像并未入迟衡的群贤阁。

    当时正史对庄期的描述寥寥,有出尘皎月之语,后人只能凭空想象他夜观星相的超凡之姿。

    黑玉乌木,忘川恒水,弹指间。

    迟衡将铜镜覆下调侃道:“战修,你辜负了的几十年,幸好被纪策都弥补了。”

    战修嘻嘻一笑:“治国安邦,本就不是我的本责。策星君三世清逸,每一世修成正果后都逍遥归隐,唯独这一次,为了替你挑起半壁江山,转了本性,回来后他一定饶不了你。”

    “策星君在遗忘之前,大概是不想见我了。”

    “‘半生不负卿,卿负我半生’,这么大的幽怨岂能一忘了之?多亏你被降到这阎罗殿里当王才能得一时清静啊!”容越扔一颗竟彀停灰В还伤崴嵘闹绯觯赜锏亩鳎涛豆槐鹗遣煌�

    迟衡一袭黑衣如夜,半笑不笑看他。

    淡淡一杯茶,过往之事拂过。

 第340章 三四三

      【这一段还要大幅度地修整;副本刷得太乱;周末吧;亲们先过目,试个水!=^_^=!】

    【第三百四十三章】

    阎罗殿王辰衡星君一袭黑衣,半笑不笑。

    淡淡一杯茶,过往之事一一拂过。

    杜鹃花下,凡魂出窍,所有的记忆一点一点恢复:他是一介帝君辰衡,他一念入尘;他无意入世为王却终为帝王。凡间至上尊荣加身,却无法抵消他犯下了两个大错:一是屠城,数万鬼魂拘于一城无处可去,怨气冲天;二是煞鬼被封,他在得志得意时随口封——大异界镇安崇武弑神千军万马地安魂,数万煞鬼因此得势,狂妄无忌,虽为梦魂,亦触弑神之戒。

    仙格大损,不复为帝君。

    重上天界后第一件事,就是受罚。

    天罚无情,来不及披上紫袍,诛仙台上惩罚的藤条残冷加身,一鞭一鞭勒入仙体,皮开肉绽,疼痛刺骨。辰衡趴在冰冷的恒水之中,忍受着冰渣一下又一下地刺入展开的皮肉之中。刑罚、疼痛、仙界的复苏、几万年的沧桑通通挤压着凡间的百年的须臾。记忆像迷雾一样渐渐散去,而受刑中的辰衡一次次扭头咬破肩头肌肤,试图以这种方式拉扯被撕裂的记忆。

    素霖曾替辰衡辩解:因他的每一世都在战修身边,沾染了战修的暴戾,故而有屠城之举。

    但无济于事,天罚就是天罚。

    辰衡甘心受罚。他知道,为情而怒只是缘由,而根源仍是深深埋于他心中的暴虐,只是在仙界缺一个突破口而已。心甘情愿,不代表天罚就能有丝毫的宽容,在迟衡被活活鞭策至窒息时,容越死了——战修回来了。

    凡间叫容越,仙界称战修,七世乱世修行,终于修成正果荣升为东面帝君。

    战修紫袍加身,见了忍不住慨叹:“你这是何苦?”

    “战修,我要见丹珣一次。”

    “丹珣忘光了。”

    “我不信。”

    战修把紫袍宽袖一摆,叹气说:“辰衡,你我转世不知多少次,要是都记得,还不得把人纠结死?你念着凡间的颜鸾,那纪策呢?骆惊寒呢?石韦呢?这些你都要记住吗?不可能的,不如忘记!”

    “他们留着我的骨,就会留一丝记忆,一丝足矣,我总有办法令记忆复苏。”辰衡气息渐弱,“但丹珣不同,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如果连我也忘了,就永远的忘记了,这一世像云一样散了,再不可能聚拢。战修,我,快撑不住了。我已经忘记了颜鸾的脸,能记住的只有一片红色。你让他来,我只想跟他说……我不愿忘!”

    战修凑前大声说:“我问过……”

    “什么?”

    “我早晨去见丹珣了,他明明白白拒绝了。他说:天界条律,不是白纸一张,该忘的注定会忘,即使勉强去记也是逆天,必遭到惩戒。你听听,他顾忌天条,是不会来的。”

    看见黑血从肩头缓缓溢出,战修急忙用手去擦拭。

    痛苦的咬牙声响起,抬头辰衡的脸色已变黑,疼痛入髓,气息似乎停滞。他的腮骨发出可怕的咬骨声,那是冰水又一次刺进了天痕之中。万年挚友被如此折磨,自己的心何尝不是被千刀万剐一般难受。

    可怕的入骨之痛如潮水冲过,辰衡渐渐缓了过来。

    战修收回袖子说:“辰衡,我们这次下界你可知是为什么?素霖不愿让你入劫,为什么?一连七世,是单纯的让我修成帝君吗?丹珣负帝王之命却半路夭折,为什么呢?你梦里随口的一句话,怎么就成了煞鬼起势的源头?以及,为什么你会压抑不住内心的狂魔弑杀了数万无辜百姓——辰衡,这不是偶然!”

    辰衡疑惑地望着挚友。

    战修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第一,丹珣是真命天子,这次下界历劫的主心骨,但他却半路被夺命,无功而返,原因是煞鬼被你金口御封之前已经强大到干扰一个帝君的命定,你的一语成谶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否则,区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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