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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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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崔子侯为什么会对岑破荆下手?岑破荆是武艺高强到让他欲除之而后快?还是谋略厉害到让他觉得放虎归山日后是大患?以至于他不愿留一个长久的人质,而非要毁掉大好的要挟机会,只为除掉岑破荆?”
迟衡失语。
“你们围城崔子侯不急吗?不急他就不会急急地挂出岑破荆让你们退兵!”
“可是,和他对着干,万一他心一横……”
“没有说不让你们退兵!你现在这随随便便一退,没有战略没有部署,崔子侯一旦缓过来,他会傻到不出追兵?垒州向来以城池环环相扣为傲,当其他城池都是摆设?你得学会怎么巧退兵,不能一退更把自己退到绝路上去!”颜鸾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就任由你一人专断,别人呢?地图给我。也多亏你今晚你把他们一网打尽,不然把颜王军摸熟了更麻烦!”
见颜鸾终于平静,迟衡十分惭愧,拿着地图铺到他跟前。
颜鸾斜了一眼:“还好,今晚没有动兵。”
迟衡老老实实将下午霍斥的一顿骂原原本本复述了,并说是自己一意孤行,执拗到准备明天撤兵的。
颜鸾思索了一下:“霍斥骂得对,他是个中老手肯定深知其中厉害。霍斥最擅的就是守山,以少博多,以及如何勇追穷寇,多少人当初想把他赶出夷山最后也没得逞,就是这个原因。不过,他非常不擅攻城,不然夷州城早落入他的掌中了——霍斥出不了可行主意,难怪都瘫到这里了。”
迟衡挠了挠头,的确,霍斥和古照川都干预得少。
颜鸾变得冷静:“罢了,别的就不说了,霍斥不出主意说明他自己也没主意。盟友,是不可能替你打先锋的,他们肯定会先想到如何保全自己,而且,他们也在看颜王军是如何决断的——那就是你是怎么能攻下渔水城的。你要是顺利拿下垒州,他们就会成为颜王军的人。你要是拿不下,就不可能让他们服气,现在是盟友,也很快会断裂的——当盟友也是要得利的,你尽砸兵不见动静,不需多久他们肯定会主动撤离的。”
迟衡答道:“现在看来,霍斥只对退兵一事很愤慨。”
“他们是在静观其变而已。现在就说说,怎么退兵。”颜鸾说到这里时,已经不发怒了,反而是跃跃欲试,露出一种终于遇上对手的兴奋感,“首先,肯定要退——就要营造出一种退的势头,让崔子侯相信颜王军仓皇出渔水城边界之外,你说该怎么办?”
思量了一下,迟衡回答:“我们可以实施疑兵阵,造出尘土漫天的气势,以及,留下凌乱的营帐等等,有很多方法可以短暂迷惑一下。”
颜鸾一点头继续道:“你看一看整个布局,你行军到哪里最容易受到攻击?”
“渔水关前,是必经之路,山路极狭窄,易遭遇从上而下的落石阵,大多数兵士将退无可退,且无回击之力。”
“对,如果遭遇落石和袭击你会退向哪里?”
迟衡斟酌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我会分作三路。留一路在渔水关附近抗击埋伏。另外两路沿着山路退回,南路与北路相背而驰,这样可最大的降低损失。”
“南路走五里是水路,这里的河冻不住,你会被困住;北路走十里,可能会遇上什么?”
迟衡低头沿着山脉查过去,凝思,而后答道:“止城如果有援兵,占据地利之势,正面冲击,咱们无可能胜;如果是伏击,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即使他们不那么狠,你也还留着大部分的兵——又有什么用,他们也已把你分成这一段一段。如果这个时候霍斥再有什么主意,领着他的精兵冲出突围,你怎么办?一个残军,除了被崔子侯各个击破之外,只能困死在渔水关与渔水城之间。”
迟衡默然不语。
颜鸾举起茶饮了一口:“有的退兵能退出一片海阔天空,有的退兵直接退进了悬崖,不要以为这么简单。别着急,现在好好想想,怎么退兵,才能不让你这么狼狈。”
迟衡兀自琢磨了一会儿,领悟到一些些:“郎将,我懂了,我太笨了,不能鱼贯而出的撤兵。在疑兵阵的掩饰之下,咱们可以呈雁字型散开,像两把尖刀一样,绕过渔水关……可是,这样的话,咱们就绕得远了……”
颜鸾举起案卷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笨啊笨,你就不会将计就计吗?”
咦?
“疑兵阵之下,摆成梯型阵向前,如果无埋伏,则顺利撤出渔水关;如果中了埋伏,最前面的人数最少,即刻撤回,将伏兵引出。后面是梯阵,一段一段,越往后,人数越多,岂不是可以反败为胜?”颜鸾道。
的确如此。
“假如没有埋伏,则说明一切无事。一旦中了埋伏,说明垒州早有准备,就算出了渔水关,后边还有无数的伏击。那么,你将渔水关的埋伏消灭之后,如何办?”
“难道我要沿着山路走止城?”
颜鸾摇头:“战渔水关还有胜算,你若遇上止城的兵士,绝对就是一场血拼,划不来。你应该在渔水关御玺之后,回来!”
“回来?”迟衡一惊。
“对,立刻引兵回渔水城,我敢说,渔水关若有埋伏,则崔子侯一定会出重兵来追赶,他要的就是杀不死也就把你困死这个地方。如果此时你回兵,则必然会与崔子侯正面一战,此时不的胜算如何?”
“旗鼓相当。”
“还好,你没有轻敌,那么如何增加胜算呢?”
迟衡眼睛一亮,朗声道:“郎将,我知道了,在布阵的时候就留一部分兵压阵,这样看上去前边很尖锐,其实重兵在背后截击崔子侯,拖他陷入困境。”
颜鸾赞许地点头:“这么想就对了!那么你也就知道霍斥的兵应该摆在哪里了吧?就是这个地方——颜王军是前锋和断后,就让霍斥的精兵在中间对峙崔子侯——霍斥攻城不行,但最擅于牵着敌人的鼻子走,让他一定要困住崔子侯。渔水城一城无主,则攻城就轻易多了!”
迟衡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回身,见颜鸾笑得开心。
他心中一动,忽然上前一下子抱住了颜鸾的腰,把颜鸾惊了一下,而后笑道:“哟!难怪纪策说你爱撒娇,还真是。算了,你们都年纪不大经历的战事少,换了别人,我早一巴掌拍上去了。”
迟衡嗡嗡地说:“郎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仓促撤兵不对,但不撤又害怕。你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以后,我会像你这样的。”
颜鸾笑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迟衡收紧了手:“下午和晚上我都可茫然了,只知道很担心很担心但又无可奈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去防患未然。你是不是对我可失望了?”
“是有点气,好在你治兵还算有素,这么大的事,营帐里都静悄悄的,我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颜鸾推开迟衡的肩膀,随意揉了揉他硬硬的短发,“你啊,小战的部署没有一点问题,统千兵一下子就出现怯势,不过初次领这么多兵会茫然也正常。你别自己闷着瞎想,和温云白等多交流,你想不出不代表别人想不出,是不是?最厉害的人,不是什么都厉害,而是能将厉害的人都集在自己手里。”
迟衡偏头看着颜鸾。
“迟衡,进步已经很快了,而且还知道把花雁随用起来,进而还有霍斥——这些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暗自耕耘的,真高兴,一切都能为我所用。”颜鸾笑了,微微仰起头,嘴角的弧线有点狡黠又有点狡猾。黑色的裘衣,黑色的长发。
迟衡看得着迷。
难怪说:女要俏,三分孝;男要俏,一身皂。红衣的颜鸾是张扬的、生气蓬勃的,黑衣的颜鸾是冷静的、大杀四方的,无论哪一种,都让人敬仰。
103挑灯剑下
【第一百零三章】
如果渔水关有埋伏;就让自己去顶好了。
迟衡低低地说:“郎将,明天你调兵遣将时把我派去打前锋进渔水关吧。”
颜鸾皱眉:“我怎么能插手这事呢?虽然我是郎将,既然此次由你掌兵就得掌到底;不然日后如何服众。别的人不说,霍斥你就拿不下,能靠我一时,还能靠我一辈子啊?”
“啊;那你呢?”
“我来垒州就是怕你们乱了阵脚,还好没有酿成大错。本来是要立刻赶回元州去的,看这情形,我还是再呆两天,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就当我不在好了。”颜鸾揉了揉眉心,“我连续数日赶路,精疲力尽得睡一会儿,你要好好琢磨明天怎么分派将领和兵士,怎么布局能来得以退为进、反败为胜——这比你单带一支队伍攻城略地重要很多。你一人唯两只手,能杀多少人,但若谋略对了,不费一兵你都能杀千军万马!”
迟衡认真地点头。
颜鸾果然累极,一沾上被子就睡过去了。迟衡点起灯,依照颜鸾方才说的,一一二二思量过去,越想越豁然开朗,尤其是想到竟然能以退兵之策将崔子侯引出渔水城,真正的是反败为胜。
原本一团迷雾的前途,这么一转竟然拨开云雾见晴天,迟衡立刻将心中调兵遣将及布局在纸上挥毫,龙飞凤舞,一发不可收拾,直写到灯都要尽了才收笔。
心犹澎湃不已,笔端之外更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
轻声脱鞋上了床。
颜鸾侧身熟睡着,鼾声微起,脸向里边。迟衡撩起他披散的长发,鼻梁高挺、腮骨滑腻、眉梢上挑到恰到好处,正好挠在心里最痒的地方,甚至连耳朵都有着完美的弧线。
俯身轻吻了一下耳垂。
太累睡得太熟,颜鸾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迟衡在颜鸾的背后躺下,将被子拉上,手握住了颜鸾的腰,心跳得更快更剧烈了,底下甚至迫不及待地翘起来了。如果颜鸾会生气,那怎么冒犯他都会生气;如果颜鸾不在意,那再过分一点儿又何妨。
于是,迟衡贴着颜鸾的背后,紧紧地依偎,那生硬的地方顶在不该顶的地方,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挪地方。
久梦成真。
听外面的寒风凛冽,身上心里一片火热,迟衡含含混混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他贴得更紧了。
清晨,他的手指骤然一疼,手猛然一抽却没松开,缓缓睁开眼睛,听见颜鸾依然疲惫的沙哑声戏谑:“还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再不起来崔子侯又要把岑破荆挂起来了!”
迟衡不好意思地松手,飞快起身。
穿衣戴甲一气呵成,也不管那盔甲硬邦邦的冷到骨子里,一边穿一边问:“郎将,那你怎么办?”
“你只需像平常一样就好,无需管我,也别跟人说我来过。”
“你要藏在兵士里吗?”
“这你不必担心,等你胜利之后我自然就会出来了。”颜鸾笑了一笑,抚了抚他的短发,“你和岑破荆都是我看好的人,想干什么只管大胆地去干,别瞻前顾后,我还等着你把垒州攻下呢。”
心一阵悸动,迟衡手拿头盔,自信地道:“有郎将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管我在还是不在,都不能怕。”颜鸾披上裘衣,想了一想,凝重地说,“迟衡,我知道从没有一兵一卒到现在,你们已经很辛苦,而攻打垒州本无需那么着急的。但我需要垒州做后盾,没有一个地方比垒州更合适了,越早攻下,我就越早没有后顾之忧!”
“郎将尽管放心。”
颜鸾拿起斗笠,忽然笑了:“迟衡,你的刀法真是不错。攻击时比你练刀时活泛多了,这样很好,不过需记住,你现在不欠刀法,欠的是如何统兵。”
说罢,颜鸾掀开营帐的门帘出去了。
迟衡一愣,飞快追了出去。门外是薄薄的一层雪,只有数个兵士在忙碌着,而颜鸾,竟已渺无踪迹。迟衡手中一片微寒,仿佛昨夜的温存全然是梦。
迟衡将所有将领召集过来,推翻昨日的安排。
先布撤退事宜,关键是如何撤得叫崔子侯以为仓促不已;再布疑兵阵,营造出浩浩荡荡全撤的阵势,半真半假;三布衡轭之阵,令容越打前锋,带一支精兵率先往渔水关,再布置数个将领随其后,越往后人越多;三项布置完毕。
各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只有容越留下,难得严肃:“这次,是不是只能胜不能败!”
“是的。尤其是你领兵打的前锋,要经过逼|仄的渔水关峡谷,如果真有伏击,只能被动应战,反击的可能基本没有——甚至,对方都不需要兵刃相接,咱们就可能损失许多兵士。”
容越问:“这里是最难的吗?”
迟衡点头。
容越挑眉一笑:“就知道,除了我再没人有这能耐了。”
迟衡笑了,上前将他抱了一抱,盔甲相撞,声音清清脆脆:“我和岑破荆都打过最难的关隘,就剩你没有了,容越,无论如何都要挺到后面的援兵来助。”
容越一拳轻击过去,嘟囔了一句:“我知道难,但也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又不是不回来了。”
迟衡心口一疼。
“容越,不能说回不来的话。我将你从泞州带回来,是期望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
容越骇笑:“紫星台的人都不在乎名与利的。”
二人道一声珍重,容越大步离去。
迟衡把霍斥与古照川叫到营帐之中,将自己的派兵一说。
霍斥二人先是沉默,对视一下,霍斥笑道:“这还像点话,你若昨天细说了霍大哥也不至于担心整晚。那么,我们夷山众兵士该如何行军,你说来我听听。”
“你们在最后边,崔子侯若领兵来攻,将由你们来抵挡。”
“我们兵士众多崔子侯不敢硬来。”
见霍斥问得饶有兴致,迟衡越发自信了:“不错,所以绝不能让他看出我们的重兵在最后边。前边我已经用了疑兵之法,令人觉得重兵都押在最前边。而你们,不可用平常的阵法,宜用弯月之阵和鹤阵,这两个阵法都能将兵士疏散开来。弯月之阵的妙处在于因为是弧形,所以看上去极薄弱,诱崔子侯深入;再加以鹤阵,一旦收起两翼,两边包抄攻击猛烈,崔子侯的大部则陷入阵法之中。”
霍斥二人沉默了。
霍斥凝思:“这一切都基于崔子侯有埋伏有追击的基础之上,他若没埋伏没追击,我们这一路退兵就没有意义了,所有的阵法也毫无意义了——退出渔水城和渔水关外,咱们再想进来就难了。”
“崔子侯不会放虎归山容我们再去骚扰别的城池。”
古照川说道:“一定会有追击的,依照垒州多个城池的过往战事,他们的联系极为密切,绝不会坐视不管。迟衡,你这样的布兵,是让夷山军就成了主战之方,想拖住崔子侯,耗费的可不止一点儿兵,更别说包抄之后,两翼再派去围攻渔水城。”
迟衡笑着说:“霍大哥,古大哥,我们颜王军在最前边也不省劲,诱敌来歼,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法子。渔水关之下的峡谷,如遭伏击,就是有去无回。中间一段兵士,路途凶险——看这一路地势,止城的援兵绝对是来势汹汹,颜王军也只能硬着头皮浴血奋战。夷山军在地利之上与崔子侯是均等的,至少能,狭路相逢勇者胜,霍大哥,应该不会畏惧对上崔子侯吧。”
霍斥大笑:“他应该会怕我!”
古照川冷静思索了一下:“崔子侯若是想来一个力歼全军,且与止城等有极好的接应的话,他必然会全力一搏。兵力始终都是那些兵,他若率兵出来,则渔水城兵力所剩无几。那么,你所规划的那样,我们夷山军其实可留四分之一军按兵不动,待将崔子侯拖住之后,回马直接攻城,蓄势待发,比疲兵二度作战好许多。”
迟衡一琢磨,欣喜道:“正是如此!”
霍斥与古照川相视一笑:“你这法子,把我们夷山军全兜进去了。罢了,领兵作战岂能一点儿凶险都没有。攻城的话,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崔子侯一出一困,渔水城铁定慌了阵脚。”
“趁他们没缓过来,攻击时机最好。我会将颜王军的云梯、长弩和投石车等攻城武器都留给你们,攻城要快、要急、令他措手不及——法子是没有省劲的法子,但如果崔子侯的大军被咱们困住,攻城还用得着操心吗?”迟衡停了一停,“假如他们拿岑破荆作为人质要挟的话,一定要停!”
“这你尽管放心,崔子侯在外,不下令渔水城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围城越严峻,他们越不敢把岑都统怎么样。”
理是这个理,可任何理都有万一。
104挑灯剑下
【第一百零四章】
这一番安排之后;霍斥和古照川立刻着手派兵。迟衡虽然很想问霍斥是如何排布的,但想到既然是盟友,此时若不交心,以后如何放心?就且一赌!
兵营阵地;一片狼藉;真如仓皇出逃一般。
下午;目送一拨又一拨的将领率着众兵士出发;寒风中视死如归;迟衡坐在雪青马上;凝目远望。而这个时辰;等最前方的容越到达渔水关前的峡谷,正是天黑之时。前方将是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修罗场;如果胜;则胜了;如果败,则是自己将他们送入了黄泉。
一个将领跑过来:“迟副都统,就剩我们最后一拨了。”
最后一拨,越显仓皇。
依先行的阵势,最后一拨人数最为众多,迟衡令兵士举旗:“出发!”
他知道,后边是霍斥的夷山军——夷山军不是自己的退路,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如果败了,他有何颜面来统领霍斥。至于霍斥的兵是如何统领的,他必须无条件地去相信他。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手中的刀如冰。
路边的冰有的已冻很坚硬,有的只是薄薄一层霜一样。尘土漫漫之中,迟衡策马前行,行得不快,整支队伍都是静默无声的,像最冷的河里最冰的寒水。但却松松散散的,看上去真的像败家之犬一样颓废。
他也会左右看看,看颜鸾有没有躲在自己的旁边。
时间过得如此的慢,抬头见明星在天。他一边行军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周围是天色已晚下的连绵无际的黑色的山脉,连自己的行军都已经进入渔水山脉,怎么前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都快沉不住气了。
只听见一阵劲急的马蹄,一个传令兵远远奔来,奔到迟衡跟前,飞身下马:“迟副都统,渔水关前,容越校尉遭遇埋伏,与垒州兵陷入交战。后边,刘副校尉的援兵已救援上。”
尘埃落定,迟衡心想,终于等来了:“知道了,你再探。”
传令兵飞驰而去。
一切都已布置得那么严密,只能等待吗?不知道容越是否能应对得过来,这种恨不能身长双翼替他作战的心情——在迟衡心潮澎湃之时,忽然听见一阵剧烈的鼓声,忽然心中一惊,往山上望过去,只见银光忽然大亮。
弓箭密布如星。
比想象中多很多,到底是有备而来了,而且果然是多地段伏击,想必前方也同样遇敌了——真该庆幸,早有准备。迟衡的热血沸腾,大声喊:“击鼓!迎战!”
只见垒州的兵士像潮水一样涌下来,颜王军兵戈豁然亮了出来。
不再是颓兵,分明是一支精锐兵。
那一战,血雨腥风,直直站了半个多时辰。
垒州兵士略占地势,攻击凌厉;颜王军胜在迟衡亲自率兵,哀兵必胜,抵御勇猛。且用的是衡轭之阵,如同车轮一样轮流出击令垒州兵士应接不暇,一队疲乏,则立刻换下休整,另一队快速迎上。迟衡则亲自站在中间指挥,对阵替换迅捷而井然有序。士气大振。
一开始虽然处于劣势,但数轮之后,颜王军轮番上阵,很快拔得头筹。垒州兵则士吃不消了,面对看上去源源不断的颜王军,渐露疲态。
瞅准了时机迟衡令一众兵士攻上山地,而后蜂拥而下围击,里应外合。
这一个翻转,垒州兵士措手不及。
迟衡大喜。
却见垒州人群之中,有一将领身着褐色铠甲,快马飞驰,亲自击鼓迎战。他这一击鼓,垒州兵士忽然同时发出轰天的一声大吼,如有神灵附体!那一瞬间,个个神勇百倍!
一刹那,颜王军同时被击得向后退了数步。
迟衡一惊,离得远看不分明。
只觉得那个将领并不是什么彪熊大将,怎么可能如此勇猛无敌,一出则令士气百倍之上。迟衡立刻也拿起战鼓,将战鼓擂得山响,比那将领还响亮,颜王军自然也士气一振。
但远不及垒州兵士的忽然爆发。
就在此时,只见那褐色盔甲的将领一马当前,率着精兵勇往直前,一举突破了颜王军最弱的一个方向。垒州全军顿时如涌退的潮水一样,挥刀挥矛的同时,飞快随他而去。
无论迟衡怎么击鼓,颜王军怎么奋力围追堵截,都远不及那气势如虹的撤兵。
追之不及,更怕落入陷阱,迟衡令全军停下不追,他眼睁睁地看那将领领着垒州兵士就这么离去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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