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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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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这一年便起了武汉革命,也是四个人生命该绝,摄政王单单想起他们来,召见法部尚书张仁普,当面交派,快把南京解来的四个革命党处决,免得将来留为后患。张仁普奉到旨意,哪敢怠慢,下朝之后,便到法部,看一看天光已到日落,当日是不能办事了,便下了一道手谕:“明日早晨,提前决囚。”吩咐管狱的早早预备,并且手谕上标的是重要人犯,不得疏懈。按照前清规例,每逢冬至前后,刑部处决囚犯,是彻夜不得安息。狱中点着胳臂粗的绿油大蜡,预备很好的酒席,还叫进唱莲花落、八角鼓的,在狱中彻夜弹唱。所有狱囚,一律是好酒好菜,开怀畅饮,并听各种弹唱,以为娱乐。直唱到鸡鸣五更,天光将亮,只听狱中的铃铛一响,便立刻散席收场。所有唱玩意的,把一班乐器收拾收拾,扭头便走。牢头指挥散卒,将各囚犯的手铐脚镣,也一齐上好。此时静悄悄鸦雀无声,专等左右堂侍郎到来,立刻升公座,将朱笔勾下的人犯簿子取出来。凡经朱笔勾过的,一律处决。这个簿子名叫勾到本,是刑部尚官拟好,进呈到皇上面前。内中人犯,俱都是死囚,不过有三种分别:最重的叫作情实,其次的叫作可矜,再次的叫作缓决。当这三项拟定后,刑部得预备许多份通知书,凡京官中六部九卿翰詹科道,每一个人有一份通知,请他们斟酌案情,看本部拟定的是否公允。如有可疑之点,尽管签注意见,将原案驳回。如一案破驳三人以上,刑部的原议便要完全推翻,重新再议再定。必须经过这种手续,然后才能将勾到本呈到皇上面前。皇上又从头阅一遍,看情实之中,有什么疑义,也许挪到可矜、缓决;看可矜之中,有什么弊窦,也许提到情实。一切安配好了,然后用朱笔向那情实人犯的姓名上,圈过来一勾。凡被朱笔勾到,一律是处决。至于可矜的姓名上,写一个矜字,缓决的姓名上,写一个缓字,便全保住生命了。由这些地方看起来,从古专制帝王,未尝不知慎重人命。像这样的善政,到了共和民国,反倒一笔勾销了。共和国的军阀,杀人如草不闻声,哪里还用得着勾到本呢!
  闲言少叙,却说张仁普在部中下了手谕,他便匆匆回宅去了。部中各机关,全都很诧异的,说现在才八月下旬,离冬至还远得很呢,怎么忽然要提前决囚?还是什么重要人犯!既然堂官有谕,大家只好分头预备。最忙的是狱卒,霍善鸣同管狱的各班役,先叫了七八桌上好的酒席,然后传莲花落、八角鼓,同各种相声、单弦等种种玩意,进狱来弹唱。各狱囚一看见这种举动,凡斩监候、绞监候各种重罪人犯,全有点提心吊胆,变貌变色。内中最担心的,并不是狱囚,反倒是狱卒霍善鸣。你道因为什么?他看见堂官的手谕上,标“重要人犯”,心里便有点打鼓。因为这一座狱中,最重要的案子,当然以谋炸摄政王为第一了。这一案中的要犯,除去汪杜鹃、白重光,便要数胡璧人。璧人同他妹妹文娘,订婚约已经半年,如今忽然出了意外。倘然璧人有一个山高水低,我的母亲同妹妹,心中何以为情。但事到而今,隐瞒是隐瞒不了,只可同璧人商量,趁今夜纷乱之际,将文娘领进来,使他们未婚的夫妻,得以晤面谈几句话。就是将来出了意外,也算对得起母亲妹妹。主意打好,立刻写信,派专差到他家中,请老太太同小姐即刻前来。一面又到璧人屋中,将这意思委婉地说了。璧人听了,并无丝毫畏惧之意,只说:“大哥这样办也好。可惜岳母台前,未能少尽半子之心,实在感愧得很。至于贤妹正在青春,我死之后,千万不可拘那守贞的老套,最好另择佳偶,早早婚嫁为是。”善鸣道:“老弟太多虑了,我也不过是防备万一的意思。其实上边,也并不曾指名道姓,要处决某人。”璧人道:“这还用指名道姓,当然是小弟同汪、白二君了。”善鸣此时忙得不得了,一面招呼酒席,一面周旋唱玩意的老板,一面又迎接他母亲妹妹,领到璧人屋中。璧人恭恭敬敬地给岳母行过礼,又向未婚之妻文娘,深深作揖。说:“鄙人以一技微长,得蒙小姐垂青,许以终身,鄙人感激知己的心,非可言喻。不幸身负重罪,恐难与小姐订白头之盟。窃愿身死之后,小姐莫误青春,另择良匹,鄙人亦可瞑目九泉。”文娘道:“君这话太不对了。妾若抱人尽可夫的心,北京尽多佳婿,何必选及狱囚?君要知道,妾所爱的是艺术。纵然人有不测,艺术仍存,妾情愿抱艺术终老,决不能再嫁他人。请君安心静养,或者天可怜见,终有出险之日,也说不定。妾母女在此,徒乱君的心曲,请从此辞,改日再会吧。”说罢拉着她母亲,一同出狱。璧人想要再说几句,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送她母女出门。紧跟着,汪杜鹃、白重光同来寻他,彼此见面大笑。重光道:“我们快熬出来了。在狱里死不死活不活,终年不见天日,倒不如早早回去的好。”杜鹃道:“你先不必说这些话。今夜霍大哥对咱三人,特别优待。听说预备的是鸭翅席,在璧人屋中吃,还有他本人同提牢官作陪,所以我们先就到这里,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一个开怀畅饮,尽醉方休。”杜鹃正说着,善鸣已经走来,一见面便道:“好极了!二位在这里稍候,酒席就开过来。提牢季老爷,少时就来,我还得照应那边。今夜一共七八桌,他们在大屋子里吃,各种弹唱也在那里,虽说有伙计张罗,我也得去周旋周旋。”三人各说大哥请便,我们自己朋友,用不着周旋。少时酒菜送过来,有狱中夫役,调桌凳,摆杯箸。善鸣同提牢官季友兰,拉着手儿走来,三人忙起身让座。友兰笑道:“三位先生,不要客气。咱们随便喝酒,随便谈话,你们要一拘束,便不是英雄本色了。”五个人坐了一桌,猜拳行令,放开量一喝。少时那边也开了弹唱,但听丝管和鸣八音齐奏,唱的声音最大,便是徐狗子的莲花落。各狱犯听到高兴之处,便大声喊好,声震屋壁。一直喝到四更,善鸣早吩咐各小卒,把手镣脚铐铁锁等,按着狱犯人数俱都预备齐楚,等候着临时应用。
  天才交五更,但听喔喔的一声鸡唱,提牢官传令:“闭门查狱!”狱卒扯开了嗓子,高叫一声,在天色昏冥中,听了真令人惊心动魄。所有各弹唱的人,一听见闭门两个字,全都止住了唱,将乐器收入囊中,立起身来,连头也不回,便一直出狱去了。各小卒忙作一团,给狱犯加铐上锁。善鸣对璧人等道:“对不起!暂且屈尊一刻吧。”三人笑道:“这是应当的,大哥何必说客气话呢?”小卒也给他三人上了手镣脚铐。此时狱中静悄悄的,连一丝声息全没有。少时天光已经大亮,所有值日的书吏班役,以及掌刑的刽子手,一律站班伺候。忽听大门外一声喧哗,堂官到了,尚书张仁普同左右侍郎先后到齐。二堂上设了三个座位,张仁普居中,左右侍郎一边一位。公堂桌上,点着绿油大蜡,摆列朱盒笔架。斩犯、绞犯的白纸招子,早经预备好了,上面写着斩犯、绞犯一名,却空着三个字的姓名,专等堂官自己标明。张仁普拿起朱笔来,头一名填了三个字,是汤沃胡,第二名高天放,第三名陈碧血,第四名朱复明。填写完了,传谕带斩犯、绞犯上堂,验明正身,好预备行刑。管狱的班役,如虎一般地奔至狱中,把四个人名交给提牢官。提牢官转交牢头,好由牢头领班役到狱中绑人。霍善鸣此时提心在口,接过人名单来用眼一照,把他吓了一跳!你道因为什么?原来第一名上边有一个胡字。细看是名不是姓,他立刻把心完全放下了,因为汤沃胡同胡璧人不是一案。果然下列三个人,并无有汪、白、胡三姓。善鸣晓得,这是南京革命的案子,连忙领着班役,来至狱房。只见许多囚人,一个个全是面无人色,唯独汪、白、胡三人,谈笑自若。善鸣进来,一直奔东南角的大炕,炕上坐着的,便是此案中四个人犯,善鸣到了他们面前,先抱拳拱手,说“恭喜贺喜”,紧跟着由小卒将镣铐打开。班役过去,先左右开弓,每人敬了两个嘴巴,这是照例的,叫作打凶煞。然后五花大绑,将四人一律绑起,推推拥拥的,到狱门外去了。这狱中的众犯,瞪眼看着,全把心放下了。也有说的,也有笑的,登时又高兴起来。善鸣见此次决囚,并不曾挨着汪、白、胡三人,真是喜出望外,立刻亲自动手,将他三人的手镣脚铐卸下来,一同到璧人屋中谈话。善鸣道:“直到此时,我的心才回到本位了。”壁人笑道:“死生有命,大哥何必这样看不开呢?”白重光在一旁笑道:“老弟说哪里话?亲者厚,厚者偏,这不是当然的道理吗?”汪杜鹃道:“我们暂时先不必欢喜。要叫我看,咱三人早晚也脱不过去。你看他今天处决的,全是些革命党人,也不要管真假虚实,足见清廷的命意所在。大约不出早晚,就快轮着我们三个人了。”杜鹃这一席话,又把善鸣一团高兴完全打消。果然又过了二十多天,这一日早晨,堂官张仁普忽然高坐堂皇,点着姓名叫提汪杜鹃、白重光、胡璧人上堂。要问三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骗吃骗代表假革命 疯遇疯大闹真遭瘟
  
  项子城未到京以前,便有密电给摄政王载沣,是劝他普赦党人,不要再结这种无谓的仇怨。摄政王倒也肯听话,果然下了一道上谕:“所有从前革命被捕的人犯,一律取保开释。其有学业出众、才具优长者,朝廷还要破格录用。”又面谕法部尚书张仁普:可将那三个谋炸本爵的人犯,取保开释。唯开释之前,必须把他提到堂上,谕以朝廷的宽仁厚德,嘱咐他们以后安分求学,不可再犯上作乱。张仁普领旨回部,立刻便升堂提出三个人来训话。这一提不要紧,可把霍善鸣吓坏了。他认着是要步汤沃胡的后尘呢,吓得面色惨变,向璧人等说话时,全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璧人反倒发急,说大哥,你怕一阵子,也搪不过去啊!倒是快一点给我们加上手镣,带上锁子,好去见官啊!一句话提醒了善鸣,登时手忙脚乱,慌作一团,草草把镣带好,由班役架着三人,一直到二堂。三人立在堂上,仍然是不肯下跪。好在张仁普,并不计较这些小节,反倒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道:“现在摄政王爷有旨,开释你们三个人。你们三个人自能取保,当堂便可以释放。只是有一节,你们身犯重罪,王爷不计前嫌,居然一律赦免了,以这样天高地厚,就是比尧舜也差不了许多。论理你们应当向阙叩头,谢一谢王爷的恩典,才是道理。我想革命党一定也有良心存在,不知你三位以为何如?如以为然,就请依照我的话吧。”张仁普这一席话,倒把三个人问住。要叩头吧,实在失革命的身份;不叩头吧,人家以德报怨,保全了三人性命,不能不算是有恩之人。对于有恩之人,还要倔强无礼,又未免失了英雄的身份,这才真正左右作难。到底是璧人心思灵敏,口才也来得及,毅然说道:“革命是一个问题,恩怨又另是一个问题。我们今天下拜,拜的是有恩之人,并不是拜摄政王。无论是谁,对于我们有恩,我们全应当叩谢,也不能因为是摄政王,便提出异议。摄政王能以德报怨,保全我们生命,我们理应叩谢他。至于革命不革命,乃是另一件事,与此问题,如风马牛之不相及,我们何必再游移呢?”璧人的话,果然说动了汪、白二人,不约而同地,向上行了一跪三叩礼。张仁普见了,真是欣喜过望。因为他办理这种差事,本是很难的,照着规矩释放之后,还得当面交旨。交旨时候,必须在摄政王面前,奏陈被释人犯,怎样感激涕零,怎样磕头叩谢,怎样对天宣誓,从此洗心涤虑,改过自新,这全是应有的文章。无奈革命党生性倔强,你想叫他说一句服软的话,全是做不到的,何况跪下磕大头呢?假如他们说出不好听的来,还开放不开放呢?纵然不致如此之甚,他们连一句感谢的话全不肯说,回头见了摄政王,还是撒谎呢,还是实说呢?撒谎便是欺君,实话实说,一定招王爷不痛快,这岂不是左右为难吗?如今这三个人,居然破除成例,朝上面叩头致谢,回头见摄政王复旨,当然是容易措辞了。所以张仁普很是欢喜,着实地嘉奖了他们几句。此时有胡璧人的哥哥,同他的一般朋友,全知道这个信息,到法部来写保状,好领璧人回家。璧人对大家说,你们要保,保三个人,如其保我一个人,我宁再坐几天牢狱,也决不出去的。他这一说,倒成了难题了,因为买卖人胆小,知道他们谋炸摄政王,乃是革命的案子,全有点怕牵连,谁也不敢作保。壁人的哥哥胡雨人,特约了一家古玩铺作保。这铺子名叫清赏斋,内中有胡家的股本,所以老板不敢说不保,但是只保璧人一人,如汪、白他是决不肯保的,偏偏璧人不答应。麻烦了半天工夫,老板只是摇头不允,说:“我保胡少爷,他有家,有买卖,有房有地,将来就是出了差错,自有他哥哥前来承当。那两位先生,既不是北京人,在北京又没产业,没亲友,倘然出一点事故,他们跑得没了影儿,我得出头打革命官司,这事谁敢保啊!”胡雨人听人家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也不好拿出东家的派头来,硬压迫着叫人作保。后来还是霍善鸣给解了围。他在齐化门外开着一座钱粮店,字号是善祥,长柜的姓曲叫竹吟,是山东人,性情非常豪爽。善鸣把他请了来,一说此事,曲竹吟慨然说道:“只要东家肯出保,我姓曲的决不从中作梗。”善鸣大喜,即时由善祥出保状,胡、汪、白三人一齐释放出来。善鸣还赠了汪、白两人三百块钱,作为出狱后的用度,又再三托付曲竹吟,将他两人暂且安置在铺子里,一切饮食花费,准由铺中作正开销。
  胡璧人出了狱,本想把汪、白两人约到自己家中,他两个哥哥全不同意,说:“咱们家本是仕宦人家,要把革命党拉进来,凭空招来许多侦探,终日围在大门左右,叫人看着,还成一种什么体统?你及早不要胡闹了,老老实实地在家里闷几天,连大门也不必出。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更宜远远躲着为是。”璧人哪里肯听这一套,对他两个哥哥说:“你们也不必害怕,最好咱们三人分居各爨,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也省得出了事连累你们。”依着他大哥大嫂两人的意思,倒还念手足之情,看他年纪太小不忍得实行分家,怎奈他二哥二嫂,听说分家两字,极端赞成。立时请来朋友多人,把房产家具开出清单来,请按三股分配。轮到璧人名下,分了五千银子现款,一所四合瓦房,带有跨院,坐落在西草厂。另外在通州乡间,分了七十八亩九分民地。衣服、金珠、细软、家具,分到他名下的,约略也值四五千两银子。好在璧人丝毫不争,给他什么,他便要什么,也不说长论短。其实他两哥哥,分得全比他多,并且有他不知道的,也全由他两个哥哥暗自分去。亲友谁肯多说话,况且看璧人是一个小孩子,更不犯向着他了。因此糊里糊涂地,便把他乃祖的宦囊,完全分净。璧人分家之后,心里觉着十分痛快。他的意思,并非如败家子以为分后可以自由挥霍,实在因为受不了家庭专制。分了以后,当然自立门户,不再受两个哥哥的挟制,好比鸟雀儿出离樊笼,从此海阔天空,赚一个无拘无束,自然心里是快活的。他分得西草厂的房子,从前本是赁给人住,每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房租,他分过之后,便想要回来自己住。是善鸣替他筹划,说:“你的经济大欠研究了。你一个人纵然娶过舍妹来,不过夫妻两人。用上一名男仆,一个女仆,仅仅才四个人。你西草厂的房子,通共有二十几间,用得开吗?与其闲着一大半,何妨仍旧租给人住。我家里跨院,有九间房,你们夫妻住着,非常合用。并且离家母很近,也省得他老人家想念女儿,还得坐车出城。你们住不白住,每月要你四块钱房租,你西草厂的房钱,还有二十六块,差不多够你夫妻的挑费了,不比住自己房子强吗?”璧人恍然大悟,说:“到底大哥阅历深,世故熟,比我这书呆子强得多了。我就遵照你的话,明天求你家仆人帮着我把家具先运去,然后再糊裱房间,预备办事。只可惜大哥不能出来,要不然岂不更圆满,更热闹!”善鸣道:“我出来不出来,没有什么关系,有老太太在家,诸事全替你办好了。只要过门之后,你们夫妻和和美美的,在老太太跟前多尽一点心,愚兄自然就感激不尽了。”璧人道:“这是应当的,无劳大哥嘱托。”二人分手之后,璧人先去见他岳母,把善鸣的意思说知。老太太自然非常乐意,说:“回头我派两个男仆,帮着你收拾起来。暂时也用不着家具,我那跨院中,一切木器陈设俱都现成,可以先借给你用。至于糊裱油漆等,明天我派人去叫来,有三两天工夫,就可以焕然一新。十月十九便是良辰吉日,我已经托人择好了。你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就等着做新郎吧。”璧人听了,真是说不出的感激。辞别了岳母,回至家中,将搬家娶亲的事,向他两个哥哥说知。大爷雨人有点天良发现,自己觉着对不起老三,说:“你娶亲,论理应当哥哥替你办,如今却依靠岳家,我心里头总觉着抱歉。这样吧,所有喜轿酒席等花费,全由我这里支出,不要再叫岳家垫办了。”璧人本是重义气的,听他哥哥这样说,自己也不便阻拦,只说哥哥替办也好,省得外人议论我们弟兄没有义气。只是诸事不妨从俭,在这兵荒马乱时候,犯不着多花冤枉钱。雨人道:“话虽这样说,但我家上辈是做过司道的,过于寒简,难免亲友笑话,诸事但酌中好了。现在离喜期只剩了十来天,再过两天,我同你嫂子先去布置一切。事前也得撒一撒帖子,凡老亲老友,差不多全得请一请,免得日后人家挑眼。你交的那些新朋友,据我看可以不请他们,省得又叫侦探注上意。”璧人听他哥哥这样说,虽然心里不痛快,究竟总是一番好意,也不便驳他,只含糊答应了。
  第二天,他仍然到善祥粮店去,寻汪杜鹃、白重光谈话,并报告他早晚娶亲的话。重光笑道:“恭喜贺喜!我们的喜酒,一定喝到肚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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