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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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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楼这样大发议论,也不管见龙爱听不爱听。见龙低着头一声也不响,心里却也有些感触。想洪化虎原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他万不该背着我乱出风头,这实在太不对了,也就难怪荷楼兄这样大发脾气了。面子上又不能不敷衍他几句,只好满面堆着笑,用极和婉的态度,向荷楼解释道:“化虎这种举动,实在是不对。他无论如何,不该妄想同孙总理抗肩。总理是什么身份,平民党是什么历史,我们一个后起的小党,向人家递晚生帖,还怕人家不收呢。怎么居然就敢论平等,他太狂妄无知了,怎么能怨大哥生气呢?”见龙是知道他脾气的,他无论怎样暴躁,怒目揎拳,恨不得打谁一顿才出气,你只要顺着他的口气,说上一两句,他立刻就风平浪静,把一肚子愤慨,全消化净了。你倘然要逆着他的口气,说上一两句,那可就糟了,他立刻把一腔恨怨别人的积愤,完全呵在你一个人身上,甚至扎刀子,玩手枪,他都满不在乎。见龙深知道他这种脾气,便顺着他的口气,说了几句。果然他的心气立刻平了,却仍然慨叹着:“你既然明白我的话对,为什么还要举他当部长呢?我总认为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将来你的性命,都许葬送在他的手中。你不要认为我这话说得过甚,早晚你总有明白的时候。”见龙很不爱听他这些话,但是面子上又不敢阻拦他,只好用旁的话打岔道:“大哥此次到天津,住在哪里,能否携带小弟我,咱们住在一处吗?”荷楼道:“我想住在六国饭店,那里的房子挑费全都太贵。老弟你要一个人随着我住,倒也没有什么,你倘然带的人多,那可就犯不上了。”见龙说:“既然这样,我们只好先住栈房,将来有便宜房子租一所,我们好成立社会团分部。”荷楼道:“你们这社会团分部,也不是到了天津就可以成立的。第一要紧的事,就是得访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彼此可以合作,自然成立起来,也可望发达。要不然,有名无实的分部,要他有什么用呢?”一句话提醒了见龙,说:“大哥所说的,真是金石之言。我也为此事很犯踌躇,头一样京津两地,并没有一个知己的朋友,我们空空洞洞地跑来了,究竟谁靠得住,谁靠不住,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临时要寻同人帮忙,岂不是很大的一个难题?”荷楼笑道:“你岂不闻燕赵自古多感慨悲歌之士。你这次到京津,果能细心寻访,屠狗卖浆之流,只怕有的是呢!”这一句话恰打入见龙心坎,立刻眉飞色舞,向荷楼拱手道:“承大哥指教。我此番到天津,破出一月二十天工夫,一定要寻几位有肝胆有毅力的人物,把这社会团分部,于最短期间内,推广到直隶全省。将来与贵党分道扬镳,也不枉这一次南奔北走的辛苦。”荷楼哈哈大笑道:“你的志愿,诚然是可嘉,然而庆父不去,鲁难未已。你就知在枝叶上着力,不知从根本上着想,将来到了京津,你就知道专制独夫的厉害了。依我劝你,发展贵党,在目前倒不是什么切要之图。你如果真有决心,想给同胞造福,倒莫如帮着我们轰轰烈烈地做一回。凭你的胆量腕力,哪一样也不落后,为什么不做大事,却办那穷年莫殚累世莫究的党务呢?”
见龙听他这话里有话,忙向前凑了一步,低声问道:“大哥的话,是怎么说法?莫非还有什么借重小弟的地方吗?”荷楼也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说:“老弟,错非咱们是老同志,我也决不肯对你说。假如洪化虎在面前,我宁可叫它烂在肚子里,也休想提一个字,因为这事的关系太重了。我同华自强筹划了不是一天,总也想不出一个相当的人物来。后来老弟成立了一个社会团,我们更想到将来这种事借重老弟的地方很多,因为我们那平民党,现在被老贼注上了意,特特派了许多爪牙,终日刺探我们的内幕。尤其京津两地,暗中埋伏着,真是满坑满谷。北京一个吴必翔,天津一个杨德林,全是他看门的心腹,整天率领着一班爪牙,同我们平民党的人作对。凡是我们党中少有一点名望的人物,未曾来到京津,他们就先得了报告。等到这两只脚一履京津的土地,先得严重地搜你一回,恨不把你浑身衣服全剥光了,看一看你是否带着有什么危险物。等到你落了栈房旅馆,无论你是在租界与不在租界,至少得派四个探兵,四面包围着你。你一张口,一抬脚,他们全有报告。请想这种样子,我们党中人还有活动余地吗?不要说大事做不了,甚至连一件防身的利器,全不能带到京津来,真真把我们制死了。所以想到老弟你,目前还不为他们注意,将来到了缓急之时,借重你做一位运输使者。凭你的胆量,同你那随机应变的口才,一定不致发生破绽。这就是我们的肺腑之谈,但不知老弟你能否帮我们这个忙?”见龙笑道:“大哥这话,说得太离奇了,我怎能不帮忙呢?我们投身革命,哪一个不是受孙总理的培植提携。饮水思源,对于他老人家,当然还得服从到底。至于我们那社会团,也是由平民党分支出来的,怎能有了社会团,就把平民党丢弃了呢?”见龙这样一说,荷楼真是从心眼里痛快,挑着大拇指啧啧地赞道:“如今世界上,照老弟这样不忘本的,真是不可多得。将来平民党如有达到目的一天,老弟是凌烟阁上第一人呢。”见龙道:“小弟不过是行心之所安。至于擎功受赏,我的心意,倒还不在此呢。”荷楼道:“你这次到京津去,要寻一位最得力的同志,这是很要紧的。人不在多,如果能有一位,将来发起大事,便可以得到他很大的助力。这个人的资格,我向老弟说一说,头一样要北京老土著,于北京的人情地理全都熟悉;第二样要有肝胆义气,不受势胁,不为利诱,能够坚持到底,始终不变节的;第三此人还得精明强干,伶牙俐齿,有临时应变之才的。这三样能够完备,便是我们一只大膀臂。将来伟大事业,说不定即由此人身上成功。不过能够这样完备的人才,实在不可多得,也就看我们的时运如何,能成功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了。”见龙点头称是。两个人住在一间屋里,倒是丝毫不觉寂寞。一路上说说谈谈,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天津。
新铭轮船是直开到海关码头的,虽然在法租界中,仍然是军警森列,侦探密布。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原来彼时项子城当权,他同各国公使,都有相当的交谊。凡无关大体的事,他只要提出要求,各公使无不慨然应允,这也是外交上一种手段,所谓以小换大,结果还是他们得便宜。此次项子城做了临时总统,他最怕的就是平民党一班革命健将。不但明目张胆地反对他,有时候还在暗中策动,用种种手段,为不利他的行为。因此他就不能不思患预防,对于民党人的行踪动作,时时刻刻地提防着。第一步是多多豢养鹰犬,做他的爪牙。这些鹰犬,分门别类,什么样的人全有。一言以蔽之,不过是些无业流氓而已。因为人数很多,分散在各地,凡各省城商埠一律全有。唯独北京天津,格外加多。但是有一样美中不足,北京有江米巷使馆领域,天津有英法日德奥意俄比八国租界(按:彼时欧战将开,租界尚未收回),这全是中国政权法律不及之地。党人有时藏匿在这种地方,做种种反动的预备,中国官吏,便束手无策。项子城做过北洋大臣,深知道内幕情形。他当选临时总统之后,便对左右宣布,满清之时,党人可以在租界自由活动,如今是我的天下了,他们休想再做当日的好梦,所有各国公使,我对他们说一句,他们总不好意思驳我的面子。果然当宴会之时,项子城对各公使要求,说我们中国初改国体,时局尚未大定,所有宵小匪人以及宗社党等,多半以各国租界为护符,时常策划不利于现政府之事。贵公使领事等,耳目难周,哪能顾得过来?莫若由我国警察密探,帮助办理,随时可到各租界,会同工部局严查匪党,务断根株。不仅是敝国之幸,即贵国租界中,亦可减少许多是非。各公使一致赞成,立时通知各地领事,以后中国官警,如入界捕拿匪党,务必协力相助,不得拦阻。并准中国密探随时到租界采访匪踪。这一纸通知下去,果然发生了很大效力。从此中国警探到租界办案如入无人之境。并且在外国码头上,也可以自由搜查。凡看见有一点形迹可疑的,恨不得把你的行李箱笼,随身衣服,全都翻转过来,一宗一件地向日光照过了,才觉放心。他们的目的,本就想着遇事生风,寻得一些把柄,好作为邀功之具。所以曾荷楼、田见龙这一干人,偏偏就遇上了。在法租界河沿码头上下船之时,被一班官衣便衣警探团团地包围住,七嘴八舌,问是从哪里来的。听说是从上海才到,仿佛防敌人入境似的七手八脚,便严密地搜查了一番,结果并没搜出一样有嫌疑的书信器物来。又再三追问见龙做什么事业,此番到天津来有什么目的。见龙也答得好,我们是南洋的糖商,特来天津调查糖业情形,好在这里开设糖栈。众警探听说他是商界中人,这才把满腹的疑团消释了一半,一个一个地漫退了。荷楼一个人去住他的六国饭店,见龙带着三个同伴,住在日租界德义旅馆。为什么要住日租界呢?见龙在东洋多年,日文日语非常熟悉。住在日租界中,就是为防备倘或发生一点意外,他同日本人,可以对面谈话,临时能有许多的便利,这也是见龙心思周密的地方。
他四人到了旅馆之后,可称举目无亲,想寻一个帮忙的朋友全都很难很难。见龙在船上时,自听了荷楼那一篇议论,他心中很以为然。第一步是得要访友,如真能得着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不仅社会团分部问题,不难提前解决,便是荷楼所说的事,也有很大助力。不过这种人是很难寻访的。在通都大埠之间,中外杂居,人类繁伙,我们既不能挨着个儿同他们去交接,怎能一望而知某人是一个有肝胆义气的男儿?这简直成了大海捞针,却向哪里去捞呢?看起来,这个问题,似易而实难。我必须破除几天工夫,到各人烟稠密地方,查访一番,或者也许有什么意外的遭遇。最好是各娱乐场中,无论哪一界的人全有,而且是一种是非坑儿,最容易表现好坏人的个性。我既然闲着没有事做,何必在旅馆里空坐着,消磨这有用的光阴呢?听说天津市上,唯中日交界的南市地方,最为热闹,俗名叫什么三不管。我何不前往游赏一番,或者于无意中,也许遇着义侠之人,可与共图大事的。他想到这里,便叫茶房雇了一部人力车,拉往三不管游览。
拉车的如飞一般,转眼拉到南市牌楼底下,说左右一带全是三不管,您是自己游玩,还是坐车子看一遍呢?见龙给了他两角钱,说我很乐意走着看看。便顺着丹桂茶园,一直向西。见来来往往,游人很多。他是穿了这条街,又进那条街,出了这个胡同,又进那个胡同,所有大街上的买卖,多半以饭馆、戏园、澡堂、娼寮占多数。见龙走到一家戏园门口,见门外的报单上,列着一尺大小的金字,有什么金月梅、张凤仙、小达子、何翠宝等。他不觉心里一动,想在上海时候,虽听过几回戏,总不曾见过什么甚好的角色,如今适逢其会,来到这个戏园子门前,久已闻名金月梅,是坤伶花旦中一个最老的角色,小达子、何翠宝、张凤仙,听说也都唱得很好。我何妨进去看一看,一者消遣,二者也许因此得遇意中的同志。他一壁想,一壁走进园门,买了一张池座的散票,来至里面。见池子里前五六排,早已就卖满了,只剩后排还有座位。他也不愿向前挤,只在池后紧挨着正面楼下,寻了一副座头。看座的照例沏茶摆瓜子。见龙向对面看,虽然离台远点,却看得清清楚楚,并且后面人不甚多,也不显得拥挤。在他凳子旁边坐的,一边是一位老先生,看年纪足有六七十岁了,须发皆白,但是精神倒还强健。再看那一边坐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看身上穿的衣服,同脸上的神气,像是一个无赖子弟。因为他坐在凳上并不看戏,两只眼睛东张西望,不是向两面包箱内打转,便是向身后楼下女座内出神。偏偏楼下女座中,同他距离很近的是两个青年妇女。看神气像是姑嫂,一个有二十出头,一个就在十五六岁,油头粉面,修饰得很漂亮,不愧是一对小家碧玉。那个青年男子,因为相离甚近,几乎粉香油味,全都闻了一个毕清。他把脖子扭过去,两眼直勾勾的大有涎垂三尺之势。那两个妇女,看神气是很讨厌他,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把四只眼睛,全送到戏台上。对于眼前这个人,只装作没看见。急得他抓耳挠腮,左咳嗽两声,右吐一口痰,恨不得把两个女人叫应,告诉人家,说我在这里害单思病呢,你们真真就不可怜可怜,同我过一句话吗?
见龙目视这种情形,从肺腑里流出一种不平,恨不立刻过去抽他两个嘴巴,才解心头之恨。再看旁坐的老人,也是拧眉叹气,对那个青年表示一种鄙夷不屑之意。正在这时候,台上扮演《雁门关》《南北合》,正唱到《八郎探母》一幕。小达子去八郎,金月梅去八夫人,两人见面时,按秦腔的口白,八郎有一句“我的妻呀”,小达子本来嗓音洪亮,这一句白口灌满了全台,池子中有许多人喊好。不料正当这个时候,可就出了是非。原来是那个恶少,听见小达子喊了一句“我的妻”,他更乘势立起身来,本来紧靠着楼下女座,也真是色胆包身,向前一探身,便伸手去牵那妇人衣袖,嘴里也学小达子的腔调,叫了一声“我的妻呀”。这一句可把妇人招翻了,破口大骂,说:“你是什么东西,众目之下就敢调戏人,找便宜。你家里有的是姑姑姨姨,姐姐妹妹,你不会回家去,朝着她们道白吗?什么野小子混账东西。你家大人也不教训教训你,就放你出来现眼。”妇人戟手痛骂,当时招了不少的人全围着看。那恶少自觉脸上难看,他便反打一耙,大声说道:“你要不招蜂引蝶,朝着我飞眼风,我凭什么调戏你呢?”他这一反打瓦,可把旁坐的老人气坏了,大声喝道:“你满嘴放屁,人家姑嫂两个是良家妇女。自从坐在那里听戏,你就用两只狗眼,死盯人家。人家不理你,也就罢了,你反倒满口喷粪。这样东西,就应当送警察厅,罚你三个月苦力。”老先生这一发作,大家全听着痛快。哪知那恶少仍然不服,反倒骂起老人来,说:“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也敢开口教训人。你打听打听,谁敢教训少爷我。”这一句尚未说完,就听有人应道:“我来教训少爷你。”紧跟着很清脆的两个嘴巴打到脸上。见龙此时,注目那打人的人,只见年纪也就在三十上下,细高的身材,赤红脸膛,两道重长的眉毛,斜插入鬓,一对光芒眸子,奕奕射人,看神气就知道不是一位寻常人物。他打了恶少两个嘴巴,却是嘻嘻地笑,脸上并不带一点生气的神气。见龙心里思索,这位先生一定是行侠仗义久经大敌之人,所以才这样沉得住气。要不然,焉能打了人不动声色呢?正在想着,又听“扑通”一声,摔倒了一个。原来是那恶少挨打之后,大肆咆哮,要与对面人拼命交手。对面那一位,仿佛行所无事的,向后退了一步。恶少以为是躲他呢,便又向前赶进一步,举手想打,哪知脚还不曾站稳,被对方用腿腕轻轻一扫,便摔了个仰面朝天。看热闹的,不知不觉齐声喊了一个好。恶少爬起来,也不言语,扭头便往外跑。大家一齐说道:“糟了糟了,他到外边约人去了,回头一定要打群架,你这位先生快走吧,不要在这里等打了。他看不见你,这事当然也就完了。要不然,这一场饥荒可着实不小,大家连戏都不要听了。”那一位抱不平打恶少的人,听众人这样说,只微微一笑,说:“多谢众位乡亲关照。他无论带多少人来,自有我去抵挡,决然连累不了众位乡亲。倒是看戏的二位女士,同那一位上年纪的老先生,不妨先走一步,省得临时受了惊吓。”那姑嫂两人倒也听说,果然立起身来从旁门走了。老先生却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只笑着说:“没要紧,请你这位壮士放心。他如果再肆行无礼,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这句话尚未说完,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之声:“众人闪开,我们找打人的说话。”紧跟着蹿进六七个青年来,全是小打扮,青洋绉小手巾包头,一直跑到池子后边,拧眉瞪眼的,要寻方才那个打人的答话。后面跟着的便是方才那个挨打的恶少。众人全站起来,向旁边一闪。有那胆小的,便钻入人群中,往旁门溜了。胆大的站在一边,专等看这一幕打人的活剧。方才抱不平的那位先生,丁字步站在当中,并无丝毫惧怯之意。恶少指着他说,方才打人的就是他。人家也不含糊,用自己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认清了,方才打抱不平、教训那个衣冠禽兽的,就是在下我。你们有什么意思,只管朝着我来。单打独斗也可以,恃众凶殴也可以,但是有一样,可不准连累了好人。”话未说完,这一群凶恶青年一拥而上。看神气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来到面前,便能把人家按倒地上,先暴打一顿,好出一出胸中的怨气。哪知才一向前,还不曾近身,便跌倒了三四个。下剩的两三个,也不知因为什么,被人家用手一领,眼光就错乱了,立刻自己打起自己来。那个一拳把对方的鼻子打破,这个却又被自己人用腿一扫,来了一个仰面朝天。恶少约来的几个人,一转眼全倒了。皆因他在后边,所以尚未波及。哪知抱不平的那一位,单单的就是不肯容他。看他的神气,是想要逃跑,遂向前一进步,劈胸将他抓住,仿佛鹰抓燕雀似的,高高举起来,口中说道:“像你这样东西本当立刻摔死,为民除害。我是看在戏园子面上,不愿意给人家惹事。到底也不能这样轻轻地放了你,我姑且小小地同你开一个玩笑,叫你知道一点痛楚,以后自然不再调戏妇女了。”他说到这里,一只手提着他,那一只手却只用一根手指,向他大腿肉厚的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戳,就听那恶少好像杀猪一般地喊起来:“疼死我了,你怎么用铁针穿我的肉啊。”一连戳了他三四下,他早已疼得力竭声嘶,哀告起来:“祖宗,爷爷,叔叔,伯伯。”满嘴里乱叫起来。直到这时候,看园子的巡警,方才走过来,大声吆喝着:“不要打死人,快快把他放下。”人家倒是尊重警律,见巡警过来,忙把那恶少放在地上。哪知这一放下,又出了是非了。恶少同那几个青年,一见巡警过来仿佛有了仗恃似的,立刻大声吆喝:“你们这些东西,方才到哪里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打我们,你们连大气也不哼,直等我们吃了亏,你们才把王八脖子伸出来,你们如果把打人的放走了,回来这场官司,你们可得顶着打。你们也不睁开眼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在北京城,都没有人敢正眼看看我们。如今跑到天津来,能吃这个亏吗?你们快快把那打人的用警绳拴上,带到区里去。回头我们三爷有片子送他们譬厅,重重地惩办。你们听见了没有?”警察诺诺连声,不敢说一个不字,反倒向那位抱不平的埋怨道:“你这个人,不好好听戏,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还敢伸手打人,你也不看清楚了,这位是项三少爷的差官,如果叫三少爷知道了,连我们厅长也担不起啊。”那位抱不平的笑着问道:“他是项三少的差官就可以调戏妇女,那么项三少要亲自来到了,就可以唱一出《八蜡庙》,大抢活人吗?”警察被人家问住了,恼羞成怒,说:“你也不必强词夺理。调戏妇女,有什么凭证?你既然打人,就是现行犯,我们非把你带区不可。”抱不平笑道:“我要上区,也不用着你们带,不过要去两造都得去,我一个人是不能去的。”那恶少在一旁大声道:“你说什么?我陪你上区,你打听打听,我们三少一刻离开我也不成。我有工夫陪你打官司吗?你就是一个人上区,打这一面的官司去吧。要不然,你把我的肉全戳烂了,你就是赔我肉。”
两面正在不可开交,警察想带那抱不平的却又有点畏怯,恐怕把人家惹翻了,自己也得跟着吃亏。要不带吧,又真怕项三少出头干涉,连自己饭碗也打碎了。他真是左右作难,只可跟着乱嚷嚷。意思是想叫那抱不平的说几句软话,给恶少顺一顺气。然后他们再出来调和,把这事息了,省得给区里招麻烦,叫区官埋怨他们不会办事。哪知那个抱不平的口风愈来愈硬,要丝毫转圜之地也没有。恶少是气势汹汹地,非叫立刻带区不可。一边不揭鞍,一边不下马。闹得警察一点主意也没有。正在这时候,忽见一位老者走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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