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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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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早晨工夫,他用金蝉脱壳之计,脱了一个干干净净。可把侯马两个侦探头儿给害苦了,他们从昨天夜里回至警察厅,把搜查的情形向吴必翔回了一遍。必翔紧皱双眉,说:“区广的令亲曾有密电报告,说危险物运来北京。今天他本人又来说,千真万确,此物落在社会团分部。你两人平日很是精干,为何此次对这样重要之物,竟会搜不出来?既无赃证,我们怎能向公府销差?何况执法处现在换了路成章,他知道此案要犯是我们破获的,心中已经老大不快,今天还有公事来,叫把田见龙送到他们处里讯问。是我婉言谢却,说赃证未全,俟等全备了,再为咨送。你们既未能起出危险物来,明天他再来提,我简直无话可说了。倘然被他硬提了去,咱们是前功尽弃,好比煮熟了鸭子,咱们连一口汤都没喝着,被人连锅一齐端,这多么委屈啊!”侯马见总监急得这样,便一齐说:“我们回去再搜。”必翔摇头道:“你们当时既未搜出,这时回去,依然还是搜不出来。要叫我看,你们得变一变方法,净指着搜是不成功的。最好明天你们设法把该分部的夫役调出一个来,许之以厚利,再威之以严刑,不患他不说实话。这样不动声色,就把事办了。”侯马两人听总监替他们想出法子来,当然是顺竿爬,说:“到底是总监考虑周详,卑弁等自当遵命办理。”说罢便退下来。侯喜挠着头发,对马瑞说:“二弟,这件事只好由你一个人想主意吧,愚兄实在要敬谢不敏了。那个金戈二,我实在缠不了他。打不成皮猴,反倒撩一身臊,这是何苦呢?总监净会说现成的话,他也不替人家想想,金戈二用的人,我们如何敢加以严刑?再说纵有严刑,也问不出口供来啊!何况说帮里的辈数,我比戈二小着两辈呢。倘然他要翻了脸,拿出老辈的身份来,要管教我,我岂不自讨没趣吗?”马瑞道:“既然这样,您昨天为什么又告奋勇呢?”侯喜道:“你哪里知道,我昨天原想一冲一撞,明天还能再去二趟吗?无论如何,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负责了。”马瑞紧皱双眉,说:“我一人也负不起这种责任来啊?此事咱们只有从长计议,谁也不能推卸责任。”两人一同回侦缉处,忙了一天,还不曾吃饭呢。从清真馆中叫来几样菜,两个人端起酒杯来,只有发愁,却想不出一条完善的法子。后来还是马瑞说:“此事是咱两人不宜出面,一出面倒不好办了。莫如另寻两个面生的人,到紧急之时,可以拉下脸来对付他,你看如何?”侯喜赞成此议。他们从探兵中,寻了两个很有气力,而到差日子不多的,叫至面前。嘱咐他们,明天早晨到社会团分部门前,如此这般。二人领命去了,若问能否破获,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豪士入屠门一场春梦 财神游古寺十笏黄金
  
  田见龙也是命中注定,该当死于枪弹之下。当他被捕以前,恰恰赶上北京执法处处长换了一个新人,到任之始,雷厉风行,要同民党作对,便拿见龙做了头一名开刀祭旗之人。假如处长仍是云雷,在警察厅一方面,既未得着真赃实据,他也未必肯多这种事。或者将见龙移交法庭,判一个有期徒刑,也就许从此终结。偏偏来了一个路成章,成章原是陕西都督,因为霍正义一案,项子城心中总有点不痛快他,所以将他调至京城,改任为执法处处长。在子城这种调动很寓有一种深意,一者是警戒成章,叫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二者是北京这块地方,决不许民党势力暗长潜滋。把这大权交给成章,正应了古人一句话,是猛虎在山,藜藿不采。他平日挂有屠户的荣衔,一班民党的人自然闻风知惧。这在老项,也要算知人善任。成章此时,只有感激涕零,力图报效。又兼国务总理姜凤飞又再再对他说,执法处长不是容易做的,你必须以全副精力,侦查乱党,防患未然。凡遇着形迹可疑的人,千万不要放过,如有关系扰乱地方破坏政局的案子,更须严厉惩办,丝毫不可放松。成章受了两面责成,怎敢怠慢。到任的头一天,便将全部五十多个职员,一百多名侦探,一律叫上来当面训话,他说:“我决不轻去一人,我也决不轻加一人,我以为这种机关,并不在人员得力不得力,而纯粹在处长指挥得得力不得力。如果指挥得力,全可化为有用之才。你们第一要服从命令,第二要勤劳职务,咱们宁可落一个多事之名,可别落一个不管事之名。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我是丝毫也不假借。咱们共事之始,你们要打起精神来,漂漂亮亮地办几件案子。我当处长,并不想借此发财,而且还能自己掏腰包,叫你们大家发财,你们可得给我做脸。我也不会转弯子,就是这几句大实话,你们要记住好了。”自从他训话之后,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侦探,全都瞪大了眼睛,要建立不世之勋。恰恰赶上这时候,出了田见龙一桩案子。这案的来龙,本是从内政部发生的,自然警察厅得风气之先,何况吴必翔在三个月前,已经把区广安置好了,当然这种生意,到不了执法处门前。然在未破获以前,警察厅可以严守秘密,不使外间知道。既经破获之后,如何还能瞒得了呢?早有执法处的侦探头目许必成向路成章台前报告。成章听了心里大不痛快,埋怨许必成为什么不早说,必成回道:“处长圣明,请您想一想,那警察厅平素同本处意见很深,誓不两立。他们当日曾因为此案与云前处长犯过口舌争执,可惜云处长彼时首先揭发此案,后来反倒不甚注意,一任吴总监去办。听说吴总监为此案,置了不少眼线,连本处人员都有给他做线的,他的耳目当然格外灵。此次暗中又有朱总长授意帮忙,当然更没有本处伸手余地了。”他这一席话,更将成章的气儿激起来了,立刻将科长叫上来,叫他行文到警察厅,说田见龙一案事关乱党潜谋不轨,虽然贵厅捕获,但贵厅无裁判之权。普通法厅,又不适用于此种人犯,务请贵厅将该犯及一干赃证,即日移交本处,以便研讯判结,事关重大,务希提前解送,是为至盼云云。公事即刻缮清,即刻派许必成持文到警厅提人。必成拿着公文,另带了四名法警,刻不容缓地来到警厅。吴必翔见了公文,紧皱双眉,满心的不乐意。然而事关权限,又不能说不准人家提取。在他的意思,本想将危险物起出之后,自己原原本本,一面申详内政部,一面上呈大总统,请示提交普通法庭,抑交执法处。那时批示下来,无论交至哪一处,这破案捕人的大功,总归警察厅首先占去。却没想到,危险物尚未起出,执法处已经来提取人犯,既不能说不交,又不乐意把功劳叫人夺去。为难了多时,才将常明轩叫来,派他回一件公事。就说该犯虽然就获,赃证尚不完全,一俟全赃搜获,再当备文移送,不误研讯云云。这样轻描淡写,将许必成打发走了。紧跟着侯马两名侦探前来回话,诉说炸弹未能搜获一切经过情形。必翔真是大失所望,将侯马申斥了一番,后来替他们出主意,叫他们第二天早晨再去搜查,从夫役口中讨供。二人领命下来,彼此商酌,派两个面生的探兵,明早到社会团分部门前,专等查看踪迹。又再再嘱咐,你们只注意金戈二一个人,其余无关重要,二人领命去了。第二天早晨,五更天便跑了去,仿佛像神荼郁垒,大门前一边一个,也不说什么,只瞪大了眼睛,向门里边窥着。后来戈二出去寻访所长,他们便闪在一旁,及至所长希尼布身着制服,进了分部的门,二人心中很是疑惑:他把警察所长寻来什么用呢?莫非他要自首,可以减罪一等?后来见夫役出来招呼人力车,从分部中拿出一件一件的行李来,紧跟着有人押车一同启行。二人想要过去拦一拦,继而一想,人家既寻了本地面的警官,前来监视放行,我们何必再多事呢?最后是金戈二同希尼布一齐出来,他们一眼便看上那个黑提包,立刻抓了两辆车子随在后边,拐弯抹角,跟出有半里多路。忽见提包摔落在地上,他们便一同下来围观。戈二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拿出来,又将提包拿起来,口朝下,底朝上,摇了两摇。这两个怯侦探,方才死心塌地地走了。戈二这才喘过一口大气来,特到劝业场去寻他的朋友,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两个怯侦探一直回警察厅,面见侯马二位头目,将早晨眼见的情形,同金戈二路上掉落提包的经过,一五一十,向他们回明。侯喜紧皱双眉,说:“这事更坏了,他一定将炸弹移至他方,我们再想搜查都无从下手了。”马瑞说:“他故意将警察所长叫去监视,这是为遮人眼目,又将私人东西运走,仿佛炸弹也随着一同走了,这更是摇惑我们的心意,我们万不可以上他这个当。好在他已经走了,也用不着费话,我两人急速带人前去,彻底搜查,可以断八成,炸弹一定还在分部里边,并未移出。”侯喜听他这样说,也是半疑半信,只可点齐了十几名探兵,一同到南横街,先寻希尼布,问早间的情形。希尼布是实话实说,又极力担承,自己亲眼监视,并无一点舛错。马瑞说:“这事你可不要大意,现在总监急得跺脚,倘然炸弹搜不出来,不但我们担不住,连你本地面上,多少也得担一点不是。”希尼布一听这话也有点慌了,心说我从三等巡警,如今熬到当所长,很不容易,难道就这样轻轻断送了不成?忙请示马瑞应当怎样办理。马瑞叫他带路,一同到分部来,先拷问两个守门的夫役,夫役推说一概不知。他们又二次搜检,连墁地的砖俱都起开,甚至连土也掘下几尺去,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之物。侯马两人直到此时才算完全绝望,垂头丧气地仍回警察厅销差。只有在总监面前,叩头请罪,说:“卑弁无能,尽两日之力,并未搜出丝毫证物。应当受什么处分,只有请总监从宽发落,卑弁等感戴不尽。”必翔此时虽然着急,也没什么法子可想。正在踌躇不决之际,执法处又派人前来提案,公文上说,无须等候赃证,先提田见龙来处审讯。以后如发现赃物,再请贵厅继续送来,特派许必成守候,务希即刻移交。并派员随同护送前来,是为至盼云云。必翔一看这套公事,知道路成章急了,如果再不给他送去,他一定要翻脸去请示总统。警察厅本是一处行政机关,照例不能羁押人犯。执法处虽是一个非法机关,却有裁判处决之权,因此必翔不敢十分同他争执。见了这一套公文,便即刻传谕,叫常明轩预备公文,并派督察长陈畸生随同押送前往。陈畸生本是田见龙的好友,前回书中曾经说过,此次见龙被捕来厅,畸生是十分照应他。每日早晚两餐,从饭馆中叫现成菜饭,甚至连茶叶烟卷,畸生都代为预备。两人仅止不能过私话,其余说些家常,谈些海外留学的故事。畸生每天夜里,总陪他到三更以后。畸生对常明轩说:“我们两人曾同过学,他既遭了这场官司,无论如何,关系旧日同窗,怎好叫他受着一点委屈。”常明轩也说得好:“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我们当这份差事,也不能从此不认得朋友。何况田见龙确乎是一位少年英俊,我非常地爱慕他。纵然没有你老哥照应,我也决不能叫他受着一点委屈。如今既有你老哥偏劳,我正是求之不得。不过这两天有一种消息,我们听了心里着实不痛快,但也无可奈何。”畸生大吃一惊,忙问明轩是什么消息。明轩未张口,先叹口气,说:“如今这一国三公的局面,真不好办了。咱们警察厅只能捕人,不能裁判。这裁判的责任,本应归之法庭,何况跟前要想收回治外法权,司法独立的精神,更应当完全表现出来,才有力量呢。偏偏在都城之内,设立非法机关的执法处。自从有了这种非法机关,无论什么事,他们全要越权干预,把司法界搅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关系政治犯,一律目之为乱党,他们可以随便提去,也不知援照哪一条法律,随便就可以宣布人家的死刑。你想这种举动,不是太已地蹂躏人权吗?”明轩滔滔滚滚地一路大发议论,畸生听到最后的几句,立刻心里有点发慌。向明轩问道:“田见龙这一案,也有信提到执法处吗?”明轩才要回答,忽见外勤警察上来回道:“现有金戈二同着一班学界报界及街面绅商,拿着禀帖要面见处长,大概是为保田见龙而来,请示处长,还是见他们不见呢?”明轩才要说让到客厅接见,忽见总监的小厮鹿儿跑了来,说:“常处长,请你快到总监办公室,总监有要紧的公事候着你呢。”明轩此时只得先伺候上司,便将接见绅商的责任,完全托付给陈畸生了,说:“畸生兄,请你会一会吧。禀帖不必接,我方才所说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就请婉言回绝他们好了。”他说罢便匆匆到办公室去。
  这里陈畸生亲至客厅,戈二见是畸生出来接见,他心里未免有点诧异:这是处长的责任,怎么督察长代庖呢?也好,既是熟人,或者好求一点,他总不至于拒绝不管。想到这里先站起来,赔着笑脸,向畸生说道:“督察长肯接见我们,这事更好办了。”畸生笑着让座,说:“众位先生到本厅来,可有什么赐教吗?”金戈二当然是首先发言,他自将炸弹运走之后,心想这时候恰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为赃证既绝对不能被发现,见龙便没有死罪的危险。我正好趁此时机,纠合一二十位绅商学报各界的体面人,向警察厅递一张保呈,明知是保不出来,但求借此能将见龙移送法厅,他的性命就可以完全保住了。主意打好,然后到外面一招呼,居然邀集了十五六位,立时将保禀缮好,即刻来到警厅。他们原意本是求见常明轩,因为这种事不值得惊动总监,见了总务处长,一样能办。却没料到总务处长并未出面,却请督察长代见。要论地位,督察长本不在处长之下,不过这种事,非他权限所及,戈二不免有点诧异。继而一想,他既出见,当然可以负责,便将来意向畸生说明。随着将禀帖也递过去,畸生却不肯接,说:“保禀请金兄暂且带着,小弟有一言奉告,田见龙这案子,本是项大总统亲自交下来的,本厅只有逮捕之权,并无释放之权,此事得求诸君格外原谅。”戈二一听这口气不对,便用话试探,说:“见龙在北京热心公益,提倡教育,因此各界对他感情甚好。今日之来,虽不能如愿保释,但可否同他会见一面,稍致慰安之意,还请督察长格外方便,我等感谢不尽。”畸生道:“见龙自来本厅,便住在优待室中,不止饮食起居未曾受着一点委屈,便是吸烟卷,全预备的是大炮台。并且怕他一个人寂寞,每逢掌灯以后,兄弟有了闲工夫,还要到他优待室中,陪他谈些个家常闲话。诸位请想,他是否受着一点委屈,是否有慰安的必要,何必还担这种心呢?”戈二一听他这是阻拦大家不许见面,似乎也不便过于勉强,不过将来究竟怎么样呢?他想到这里,便用一种滑稽的口吻,向畸生笑道:“照督察长这样说,不是拘留犯人,简直成了款待贵客啦。假如见龙要能长久在贵厅住着,直然是有了终身的安乐窝,只怕踏破铁鞋也没处去寻这好地方呢。”说罢自己又哈哈大笑,却用冷眼盯着畸生。见畸生面上忽现一种惨淡之色,仿佛有许多抑郁,只是说不出来。略停了片刻,发为一种苦笑,说:“但愿如金兄所测,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不过未必能这样吧。”戈二借着这一句,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听督察长这样说,莫非有送法厅的消息吗?”畸生微摇其首,说:“送法厅起诉,我们厅里也很乐意这样,但恐事实上做不到吧。”此时戈二心中,也如一盆冷水,将五脏六腑全浸起来。因为他已了然畸生的话,知道见龙有送入执法处的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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