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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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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走吧,早知这样,一直敲门进去,何至将汪太太吓跑了呢?”
  三个人站起来就走,也不管茶壶烟卷了。敲开正门,由和尚领着向里走。原来里面是很大的一所场院,稀稀落落的,隔着不远便有几间平房,四外圈着竹篱,篱下还栽着扁豆野花之类,多是蔓生爬满了竹篱。似乎这一类的竹篱茅舍,远近相望总有一二十所。和尚对世翼说:“凡来避暑的大人老爷,同太太小姐等,多半是请到这院内居住。人口多的占一大所,人口少的占一小所,虽然房子不多,却都收拾得非常干净。此次童大人只带一个听差的,一位吹笛子的,汪大人带着太太小姐,另外男女仆人一共有十来位。前面靠墙的三间便是童大人寓处,那边有大树的一所房子,汪大人汪太太便住在那里。”和尚正说着,童其泰已经迎上来,先同世翼握手,后来看见叫天,不觉跺脚道:“好好,你带了一位师旷来,我们还要品丝调竹,这真成了班门弄斧了。怪不得我听这唱的音调与众不同,心里计算,绝不是一位门外汉,敢情大老板到了,失迎失迎!”叫天很恭敬地说道:“院长这样过奖,我们做艺的人,如何担当得起?”紧跟着又给瑞子吟介绍,彼此敷衍了几句,一同到童院长行辕。
  竹篱之内,只有三间房子,一个听差的,忙着给烧茶。还有一位老先生,有六十多岁了,据说当年曾在醇王府坐科,学过昆弋。如今老了,专给大人先生擫笛,借此觅一点生活之费。童院长很爱惜他,所以把他带到西山来,帮着自己消遣破闷。瑞子吟同他也认识,因此两人同病相怜,格外亲密,他们跑到西屋去谈话,叫天也跟了过去。东屋中只剩童梁两人,世翼来此避暑,本来醉翁之意,他专为联络汪立堂,好进行大选运动。但是同立堂见面说,似乎又有点张不开口,如今遇着童其泰,这真是天造地设,最好的一位皮条匠,大可利用他居间说话,比当面锣对面鼓总可以活动得多。他抬头看两个伴儿全到西屋去了,这里只剩下他同其泰两个人,其泰低声问道:“秘书长府里那样忙,你怎么会有工夫到这里来?许是附带着有什么使命吧。”世翼道:“真有你的,怪不得做院长呢!大热的天,谁乐意跑到这里来?上命差遣,概不由己。”他说到这里,附耳低言告诉童其泰如此这般。其泰道:“你同老汪,既是同乡,又是同学,有什么话不能说,何必再借重外人呢?”世翼道:“你怎么这样糊涂?人家是民党,我是官僚,他总摆着那清高架子,叫我怎样开口啊?”其泰笑道:“你别信那一套,什么叫清高,看见大洋钱一样眼红,还不如我这穷官僚有骨气呢!”世翼道:“这个我何尝不明白,不过面子上不能不粉饰一点,谁叫他的地位高权力大呢?”其泰道:“我看透了他们这些人了,一言以蔽之,就是色厉而内荏。你要运动他们,万不可专凭利诱,必须先以威胁,使他们存有戒心,然后再以利动之,自然可以就范。要不然,空费唇舌,他的气焰还许越说越高呢!”世翼点头称是,说:“这事还得烦你介绍,我先同他见一面,什么话也不说。明天我在这庙里预备一桌素席,请你们两家先聚一回,然后再慢慢地引到正题。我先吓唬吓唬他,好在眼前有一个很好的题目,他听了一定得动心。”其泰问他什么事,他便将枪毙田见龙的前后经过,对其泰学说了一遍。其泰皱眉道:“这事做得可差一点,纵然他有颠覆国家的罪名,也应当送至最高司法机关,问一个水落石出,搜得充分证据,然后再判罪啊。怎么糊里糊涂地,执法处就越俎代庖呢?”世翼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无法无天的时代,还说他做什么。谁叫田见龙倒霉,赶到路成章的手里呢?他此时恨不得抓住一两个,放开手做榜样,好叫总统夸他有作为。将来遇着机会,再放出去做都督。其实这也是做梦,如今手里没有一点实力的,休想再得着地盘。将来有项总统一天,对付着还好办,他要有一个好歹,不等外人瓜分,只怕我们国内这些武人,自己就瓜分了。”其泰说:“咱们去见汪立堂,也不必同别人,就是咱两个好了。”世翼赞成。随着其泰,出了竹篱,趁天空月色慢慢向前行走,来至两棵大槐树前边,很宽的一片竹篱。竹篱的门儿半掩着,其泰用手一推,高声唤道:“汪议长,有朋友来看你。”一言未了,立堂已经迎出来,赤着双足,只穿一条很小的裤衩,西服衬衫,大有不衫不履之风。其泰笑道:“不是鬼,是你的好朋友,快过来见见吧。”立堂早看见世翼,不觉哈哈大笑,说:“原来是二哥,真把小弟吓坏了。你那小侄女,现在还藏在屋里不敢出来呢!”两人手拉着手,世翼道:“愚兄真真该死,这要把侄女吓出一个好歹来,我如何担得起啊?”三人来到小客厅,立堂又把他的夫人同女儿唤出来,见一见世翼,证明了并不是鬼。他这位千金今年十三岁了,专好音乐歌唱,一死地问她父亲,方才在墙外唱的可是梁伯伯吗?立堂随口答应了一个是字。这位千金,便立刻要拜世翼为师,跟他学唱。其泰大笑道:“你这可认着名师了。”又向世翼道:“你快收这位女弟子吧。”世翼也大笑起来,说:“好侄女,你这可真是问道于盲了。”立堂道:“你不要推脱,方才明明有人唱,不是你却是谁呢?”世翼笑道:“我要有人家那一条嗓子,就犯不上在总统府受罪啦!唱一出戏,拿二百块钱,有多么写意,多么舒服啊!”汪小姐还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汪太太笑道:“你梁伯伯一定是带了唱手来啦,但不知这位名角究竟是谁,我们倒要领教领教。”其泰插言道:“这位名角可不是凡人,全球有名的伶界大王,执北京舞台牛耳垂三十年,可与唐之李龟年、元之关汉卿先后媲美。你们猜一猜倒是何人?”汪太太笑道:“这还用猜吗?谭老板之外,更有何人敢当此席?”汪小姐听了,便立刻央求世翼替她介绍。世翼眼珠一转,心说这是一个运动内情的机会,我必须如此这般,管叫立堂三五日内就得回北京去,帮着进行大选。没想到这大力量,却在小女儿身上。他想到这里,便满口应承:“我必向老谭去说,你明天听我的信。他如果肯说一说,强似别人传授三年。方才《折柳阳关》他很夸赞唱得不坏,只可惜转折太生。将来如经他一指点,小姐的法曲,就不难压倒一切了。”世翼这样一鼓吹,汪小姐益发兴致勃勃,恨不得即刻将谭老板叫了来,当面唱给她听,好学得此中三昧。世翼只说了些闲话,便告辞而去,临行时候,至再地说:“明天在寓里特备素席一桌,只请你们两家还有本寺长老。”汪童都答应准去,然后分手。世翼在路上对其泰说:“我们正好将计用计,先把立堂拉回北京,不怕他不给效力。”其泰道:“这事最好三方面进行。一方面你开出十万元支票来交给我,作为托他运动议员之费。一方面你再授意谭老板,叫他如此这般。一方面你再用旁敲的法子,拿田见龙这件事,影射着叫他害怕。这样三方齐进,既诱之以利,又胁之以威,再利用他的千金从旁敦促,还怕固执不从吗?”世翼点头称是。两人回来,又谈了几句闲话,世翼带着谭瑞两人,一同回他们的寓所。叫天因为工夫大了,又躺下吸烟。世翼坐在他身旁,把方才的事情约略向他说了一遍,意思是请他帮忙。叫天放下烟枪笑道:“梁大人你无论委我什么事,我决不推辞,但是我也有一个难题得求梁大人替我解决,不知你能允否?”世翼忙追问是什么事情,要知老谭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遍布天罗网插翅难飞 私练主人兵迎头一棒
  
  世翼得着种种机会,自以为这次来约立堂,准可以马到成功了,及至同叫天一商量,叫天说:“我是一个做艺的下等人,怎配给汪小姐为师?这太言重了,我实在担不起。”童其泰在一旁大笑道:“你不要假惺惺了,满清时许多王公贝勒都拜在你门下,你也不曾拒绝过谁,何争这一位汪小姐呢?”叫天道:“您可不知道,满清的王公大人,我们是伺候惯了,没什么说的。至于民国这些老爷们,我不曾伺候过,怎敢轻言收徒弟呢?”世翼道:“我跟童院长都是民国的官儿,咱们不也是好朋友吗?你何必那样固执呢?”叫天道:“您与童院长是风雅中人,又当别论。汪议长乃是民党健将,人家的思想根本上就同我们反对,我怎敢同人家表示亲近呢?”童其泰笑道:“你不必再推辞了,你答应了这件事,直接是帮秘书长的忙,间接是帮大总统的忙,前途关系很大,你就应承好了。”瑞子吟在一旁也极力撺掇,说:“这不过是偶然凑趣,还讲什么师父徒弟?你只管答应下来,将来是我吹笛子,我说戏,你在旁边指拨一两句就成了,难道还用你掰着手儿教吗?”大家全赞成这话,叫天也无的可驳了。但是他最后又提出了一种条件,请世翼认可。他说:“这寺中长老清澄,因为要刷新罗汉殿,将这五百尊罗汉身上的金,凡有破裂残缺之处,一律找补着修饰齐了,就这一种工程,最低限度得要用五千元以上。和尚原托我向滔贝勒说好了,款子尚未拨过,清室已倒,滔贝勒也逃往天津。我心里直到而今还存着一块病,好在梁大人不在乎此区区小钱,您在和尚的缘簿上随便写一笔,我这一生心愿,就算从此终了啦。这原是功德无量的事,料想梁大人一定可以赞成。”世翼大笑,说:“你早就该说,何必等到今天呢?”
  第二天一早,世翼传下话去,叫和尚特备上好素席一桌,并发出请柬去。头一位主客是汪议长,第二位是汪太太,第三位是汪小姐,第四位童院长,第五位瑞子吟,第六位谭鑫培,第七位是童院长的笛师任先生,第八位是本寺长老清澄。世翼预先开好了十万支票,交付其泰手中。又另外开了五千,是预备给和尚的。清澄听说梁大人请客,吩咐预备素席,立刻传下话去,叫专做素菜的厨夫苏三特别加工加料,移荤做素。什么燕窝、鱼翅、清蒸鲤鱼、口袋鸭子,各种各样北京的名菜,一律要用素料做出来,同荤的一般无二。尤其是用冬菇口蘑大豆三样吊出来的高汤,直比鸡鸭肉的三合汤更觉清鲜适口。老和尚老早地就跑到世翼的行辕来张罗一切,在芭蕉树下陈列好了桌椅家具,等到夕阳西下,明月初上,清风徐来,在这里浅斟低酌,自然有一种特别不同的滋味。少时童其泰先到了,世翼将他拉到密室中,两人秘密地谈了有一刻钟,汪立堂带着太太小姐也到了。小姐一见世翼的面,便首先问道:“梁伯伯,我托您的事情办好了吗?”世翼笑道:“我今天请客,就是为给你们介绍,人家谭老板已经应允,倾囊倒箧,将昆曲的奥妙完全说与小姐,你就净等着受教好了。”汪小姐听了,欢喜得舞蹈手足,连连称谢。立堂在一旁用申斥的语调说道:“你这孩子太疯了!见了梁伯伯,不说一句正经话,却拿这些没要紧的事同人家纠缠,也不怕笑话吗?”汪太太见立堂申斥她的女儿,心里很不自在,便也发话道:“昆曲也是一种艺术,并不是什么没出息的事。你带孩子到西山来,不是为消遣吗?难道总得按着她的头念英文学算术,那才算正经吗?”其泰听他两口子的语气是要抬杠,赶忙想法子岔开,从西屋中将叫天子吟全叫出来,替给引见,说:“这就是谭老板,这位瑞先生是给他吹笛子的,也是昆曲学大家。”一面又对谭瑞说:“这位汪小姐是醉心艺术的,很仰慕你们二位,以后大家不要客气,尽可以彼此研究,教学相长。”叫天很恭敬地向汪小姐鞠躬,称呼一声小姐,又向其泰说:“人家汪小姐研究昆曲是求学问,怎能同我们做艺的人相提并论?我们这种昆曲不过是蒙人吃饭罢了。”汪小姐道:“谭老板,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还要拜你为师呢!”老谭啊呀了一声,说:“小姐这样说,怕不折了我谭鑫培的草料?我们做艺的人,很想求小姐指点,又怕小姐不屑于赐教,您如今这样客气,我们更当不起了。”他们在这里谦恭着,世翼插言道:“不必客气了,这是随便研究学问,也不必分什么师徒。最好从明天起,叫谭老板同瑞先生到小姐的贵寓去,实地传习一小时。准能这样,有一个月的工夫,小姐的昆曲学,自然进步了。”汪小姐鼓掌赞成,叫天还一再谦逊,后来还是立堂出来,向叫天客气了两句,才没得说了。
  大家入席饮酒,因为天气热,庙里特备的站人老号啤酒同玉泉山汽水,全用冰镇透了,大家喝着,自然格外可口。立堂问世翼:“你才从北京来,可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吗?”这一句,真是问到鼓点上了。世翼喝了一口酒,摇摇头,一声长叹,说:“不要说吧,说了反令人不痛快。”立堂很诧异地说:“什么事难过?那样你更得说了。难道许你难过,就不许我们难过了吗?”世翼道:“社会团的田见龙,平素同你们贵党最为接近,你总知道这个人吧?”立堂道:“知道倒是知道,只是未同他见过面。听朋友说,倒是一个青年有为之士,不过性情激烈一点罢了。你提他作什么,莫非由他身上,又出了什么变故了。”世翼道:“哪有变故,叫执法处给枪毙了!”立堂一听,不觉大吃一惊。但是他面子上,仍故示镇定,说:“小小的年纪,实在可惜。但是他也必有自取之道,不能专归罪于执法处吧。”世翼道:“传说他携带炸弹潜来北京,要谋杀当道要人。其实这些话也未必靠得住,大概他的来意,是以破坏大选为最终目的。哪知这一件事,便是投当道所忌,又遇上那好事喜功的路成章,当然就没有活路儿了。”这几句话,深深刺入立堂耳中,他脸上的颜色都有点变了。其泰却故意插言,说:“破坏大选,也没有这大的罪啊?”世翼摇摇头,说:“你们哪能知道内幕情形呢。在项公本人,未必有什么恋战野心,但是他手下那一班武人,哪一个不想着攀龙鳞、附凤翼,好扩大北洋系的威风。怎能眼睁睁地将总统地位让与别人呢?我们并不是袒护项公,以为正式总统非他不可,我们是为大局起见,免得将来地方人民遭了连带涂炭。莫若以此席属之项公,自然可使全国武人心平气和,不至再起什么争端。如其不然,将来一有变局,京津地方便不免有一场纷乱,连我们大家也是躲不开的。”世翼这种说话,虽然含有几分恫吓意味,到底也是实情。因为眼前的局面,无论何人也看到了,正式总统如果不选项子城,一定要大大地起一场纷乱,各省武人决不能善罢甘休。就是东西洋各国,他们为保持和平,利用东亚这一片广大商场,好发展自己事业,也决不愿中国再起内乱。因此对于项子城的正式总统,无形中早有默契,别人纵有想争的,量一量己身势力,再看一看国际形势,也就自然而然地知难而退了。不过人类的权利思想,领袖欲望,是不能根本停息的,自己明知道不能当选,但是也决不乐意叫自己反对的人,公然当选。一定还得用种种方法,使种种手段,向对方实施其破坏主意,这就是彼时大选以前酝酿中的一种局势。怎奈项子城的爪牙多,手段辣,他早布好了天罗地网,将这一班反对的人一齐拘入网内,失其自由,你纵然想反对想破坏,其势已有所不能。除去俯首帖耳乖乖地选他之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汪立堂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还看不出这种形势来吗?他跑到西山来,原是一种待价而沽的意思,并不是根本反对。今天见世翼请客,在酒席筵前,又说了这一套话,他心中更彻底了解了。面子上极力敷衍世翼,说:“不但二哥这样想,连小弟也是这样想。依着小弟的意思,我们本党议员应当无条件地一致投选项公,偏偏内中还有几位坚持异议。我同他们很抬了几次杠,索性跑到西山来,暂时躲避躲避,也省得再同他们怄气。”世翼听他这样说,便乘势劝驾,说:“你老弟深明大体,我是很知道的。连项公提起来,也很佩服你的眼光远大,与其他民党不同。不过天下事总是人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飞,如今参众两院三四百民党议员,因为没有领袖,简直成了一盘散沙。若非有一位资格深名望大的在前面做领导,将来投票时候,一定要闹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那时候倘然出一点意外,不但与大局有妨,就连贵党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我想这领导的责任,非老弟亲身走一趟不可。虽说天气暑热,谁叫为国家大局呢?你还能辞得了这一场辛苦吗?”立堂听他明揭出来,自己左右作难。说即刻回京吧,未免太丢身份,被人家空言一吓,就受不住了;不即刻回京吧,又怕留这一重痕迹,老项的手段太辣,说不定将来就许报复报复。他只得想一个旁的托词,说:“小弟并没有丝毫成见,要论我的资望,在本党中,原指挥不动他们这些人,不过二哥既说到这里,当然义不容辞。但是小弟此番携眷到西山来,倒不是专为自己避暑,实在因为你那小侄女,她在春间,发生了一点肺病的苗头。医生说,必须到西山空气好的地方住上两个月,这病自然会好的。如今来了才半个月,怎好就回去呢?等早晚我同她母女商量商量,如果小女赞成回京,我们即日便可以走。至于天气凉热,有什么关系呢?”世翼听他将这责任推到女儿身上,心说你这可要上当了,不出五天,我一定能叫你在这里安居不得。大家开怀畅饮,直吃到月亮上来,方才将残肴撤下去。清澄又沏了十多碗碧螺春,每人一碗,在芭蕉树下品茗。其泰挽着立堂的手,在月亮门外的树底下席地而谈,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这里汪小姐一定烦瑞子吟擫笛,她要歌一支昆曲,好请教谭老板好坏如何,大家全都赞成。瑞子吟取出笛子来,任先生也乐意帮腔,两个人双笛齐鸣,汪小姐引吭高歌,唱了一段《游园》,谭老板鼓掌大声叫好。唱完了,一定向谭瑞任三人请教。三人各发挥了一套议论,汪小姐听着,真是闻所未闻,说不尽的欢喜。少时立堂同其泰也拉着手儿回来,立堂脸上很表现一种欢喜愉快的神色。
  大家又谈了有一点钟,立堂带着太太小姐首先走了。世翼其泰等送他到大门外,清澄在门外合掌当胸,给汪议长站班,直待他走远了方才进来。其泰向世翼微然一笑,只说了一句“钱能通神”,两人四目相视,彼此会意。世翼回来,斜坐在竹椅上,向和尚清澄笑道:“老方丈,你是神通广大,未卜先知,你可算出来,今天庙里有什么喜事吗?”清澄合掌念道:“阿弥陀佛,贫僧昨晚在禅堂上打坐,忽见本寺五百尊罗汉,身上全都大放光明,倒把贫僧吓了一跳。忙向本寺伽蓝打听,据他对我说,是天上文曲星君要与罗汉结一种善缘,在他们丈六金身上,加一层特别光彩,这岂不是非常喜事吗?”一席话招得众人都哈哈大笑,尤其是谭老板笑得格外起劲,向老和尚说道:“文曲星君就在眼前,你快过来谢谢吧。”清澄笑容可掬地朝着世翼深深鞠躬问讯,说:“文曲星君,从那一天光临敝寺,小僧就看清了,要等到今天才认得,一世清修岂不用在空地上了。”世翼哈哈大笑,说:“真有你的,果然不愧是一位高僧,我那五千块钱,总算没花在空地上。”说罢从衣裳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来,说:“这是交通银行五千元的支票,你拿了去,将五百尊罗汉身上的金彩一律见新,如果此数不符,差多差少,可到北京我的宅里照着数儿补领。”和尚恭恭敬敬地将支票接过来,嘴里还不住念:“阿弥陀佛,大慈大悲,佛光普照,佛光普照,小僧十年的心愿,不料顷刻之间就功行圆满。总算是一点诚心,感动了天上星君,同我佛结此光明之缘。也不枉小僧黑夜白日苦祷了十年,五百尊罗汉爷爷,从此丈六金身又可以出现于大千世界了。”他谢了世翼,又挨着个儿谢在座这一些人。叫天说:“你要赶紧动工,等秋天开光时候,我们还来瞻仰呢。”清澄连声答应,说:“开光以前,我们寺中一定遍发请帖,凡本寺的施主檀越,一位也不能落下,全都请到了,也好表彰梁大人这一番功德。”世翼道:“这一点小事,还值得表彰嘛!你干你的正事去吧,我们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清澄如奉到赦旨一般,赶紧合掌行礼,慢慢退下。其泰说:“立堂已应许竭力疏通,但是他附带着要求一种条件,是总统当选之后,千万不要解散国会,更要求当道不要仇视平民党的议员。这两条我都完全应许了,你将来见他时候,再切实地找补几句,这件事就算妥当了。如今是要进行第二步,快快地催他进京。他自一到了北京,为四周的空气包围,不愁他不给尽力。其实他们本党的议员,也正在寻他商量主意,他也正好顺水推舟,做这现成的人情。有田见龙那个榜样在前边,我想他们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公然反对大选。不过他是此中一个领袖,无论如何面子上不能不敷衍他,也省他暗地作梗,从中破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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