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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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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大总统要设参政院,还派参政,还要从商界中取才,这个消息传至马沛霖耳中,他以为是做官的机会到了,立刻召集他的谋士,商议运动之法。他原是商会会长,会长之下,还有一个坐办,此人姓胡名伯孙,乃是一个破落秀才,平日调词架讼无所不为。因为在马沛霖家里教过书,大施其拍马手段,很博得东家欢心。因此东家当选商会会长,他也随着得充商会坐办,在商会中作福作威。凡大小商家,只要有一点事求到他的面前,最低限度,也得厚厚送上一份水礼,再不然,就得送上一包洋钱。错非这样,他不但不给你办,反在暗中给你破坏。因此商界送了他一个绰号,管他叫大洋狗。言其他吃得肥肥的,专能哄主人欢喜,除去主人之外,没有一个不咬。这次马沛霖想要运动参政,特特将他叫至家中,商议进行之策。胡伯孙说:“晚生倒有两条法子,可以同时并进。一条是叫北京九城商界,大家向总统府上一公呈,力保东翁,堪胜参政之职,这走的是明路子。还有一条暗路,是总统府管家谢大爷,常在东翁开的那个饭庄子上请客。东翁同他,也有一面之识,最好他再请客时候,完全由东翁候账,分文不取,他面子上一定不肯。那时东翁出面,同他客气拉拢,总算留下这一点好感。然后一面托谭鑫培,向谢大爷关说;一面托刘喜奎向大公子面谈。两方的情面,都在本府要人身上,料想没有不成的。这是一条暗路子,关系更为重要。请东翁裁酌,两计是否可行?”马沛霖极表赞成,说:“两计全好,但是刘喜奎我素日同她没有拉拢,她如何肯帮忙呢?”胡伯孙说:“这个无妨,喜奎的师傅,同晚生是换帖兄弟。我去寻他,他一定不能推脱不管。”马沛霖说:“这样很好,你就赶紧去办,千万不要走在后边,要等人名发下来,那时再想加入,可就不容易了。”胡伯孙说:“东翁自请万安,决然不能使人捷足先登。”他出门便去寻刘喜奎师傅。
  原来这时候刘喜奎在北京城中,成了伶界天字第一号的红角色,连谭老板,都得退避三舍。其实喜奎演戏,并不是怎样超群绝伦,唱作有什么佳妙之处。只因她长得容颜美丽,真称得起修短适中,秾纤合度。两只媚眼,流盼生辉,尤有惑阳城迷下蔡的魔力。又兼她演的全是花旦戏,尤其容易招徕,使一班登徒子,涎垂三尺。她的师傅,也并非什么出名露色的名伶,只是乡班中一个唱花旦的,外号叫小香怜,曾在人和班中,唱红了几年,天生一条铁嗓,真能听出二三里远近。凡是秦腔的花旦戏,他没有不会唱的。胡伯孙同他是近同乡,因此拉拢到一处,伯孙情愿同他换帖,小香怜自己倒很知道身份,始而不敢,说:“胡先生是斯文秀士,上等社会的人物,我们一个唱戏的伶人,怎敢同你呼兄唤弟?”伯孙大笑,说:“如今是中华民国,五族平等,并没有什么贵贱尊卑,唱戏的同做官的,全在一条水平线上。你要这样见外,我连同乡也不认你了。”本来两人是各有所求,小香怜带着徒弟,初到北京,能红不能红,全要看捧的主儿多少。最要紧是商界,因为商界在社会中,最占势力,而且人数也最多,如果商界赞成,自然戏园中可以卖出很多的座位。他知道伯孙在商会当坐办,从前家乡演戏时,也曾会过面,因此借着同乡的名义,先带徒弟,坐着马车,来拜访胡伯孙。胡伯孙在北京,就知道天津伶界中,有一个刘喜奎,是数一数二的红角色。第八镇统曹虎臣,曾在她身上花过很多的钱,却始终不得为入幕之宾,这个女伶的身份,也就够瞧的了。胡伯孙本是一个势利鬼,他总想同有钱有势的阔人物交结,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如今听见刘喜奎登门来拜,心说这是结交阔人的好机会到了,我必须竭力欢迎。立刻将喜奎师徒,让进客厅。伯孙亲自出来周旋,敬烟敬茶呼小香怜为大哥,说:“难得大哥同刘女士枉驾光临,小弟实在不敢当。”小香怜连说:“胡老爷,千万不要这样称呼,在下同小徒不过是卖艺之人,以伺候大人老爷为本分,怎敢当胡老爷这样抬爱?我们今天来,是在天津时候,就访得胡老爷在北京商会总揽全权,在下与胡老爷忝为同乡,当然必能替我们吹嘘拉拢。因此才带领小徒,专诚来拜访。就求胡老爷看在同乡面上,替我们多多为力,我们师徒,就感激不尽了。”伯孙笑道:“这个小弟理应效劳,用不着大哥托付。以刘女士的艺术,到北京来,一定誉满九城,为剧界开一新纪元。就连谭老板,也得甘拜下风。至于九城商界,也不是小弟说一句大话,叫他们包多少厢,就得包多少厢;叫他们定多少座,就得定多少座。贵师徒请安坐饭店,就等着挑帘红吧。”世界上人哪有不喜奉承的,何况一个身操贱业的女子,喜奎格外高兴。同胡伯孙谈了足有两刻钟,临走时候,伯孙亲自送出大门,当日晚半天,也坐着马车,到六国饭店去回拜。从此同小香怜拉拢得很近,两人居然成了换帖弟兄。刘喜奎始而搭三庆园演唱,后来又挪到广和楼,这时候谭鑫培在天乐演唱,可不是每日登场,大约一个星期内只演两天。星期六同星期,天乐园的门前,总贴着斗大金字,谭鑫培准演某某佳剧。相离不远,便是肉市广和楼,广和楼前,也贴着斗大金字,全国第一坤伶刘喜奎,准演某某佳剧。有时候天乐园这边上的座儿,尚不抵广和楼十分六七。广和楼的座儿,总是向外漾,有多少包厢,头一天便被人包了个净尽。这种魔力,固然因为刘喜奎是女性,北京城又初有坤伶,当然如磁石吸针,不知不觉地,就全被她吸了去。但是故意捧场的人,也特别加多,这些捧场的,当然商界占一大部分。然而专指着商界,也不能如此之盛。胡伯孙一个人的力量,也没有这样神奇。出力最大,而收效最宏的,乃是当今的少总统项大公子。在前半部书中,曾经表过他,那时他做工商部司官,曾被旗人将他窘得无路可走,多亏庄中堂之山,费了很大气力,才给他转过一点面子。如今他老子做了总统,他在新华宫中养尊处优,俨然就是三国时的五官中郎将。他生平最恨旗人,这一次刘喜奎到北京来,有人对大公子说:喜奎当初本是旗人家的女子,从八岁上,被她父母写给天津一个姓刘的做养女,因此才改姓为刘。却没料到,她后来越出息越俊俏,从十一岁学戏,居然一唱就红了。今年才十八岁,已经名满全国,没有不知道刘娘是一位绝代佳人的。从前只在天津唱,烟台、上海也去过两回,捧场的也很不少。这一次,因为北京园子慕名迎聘,每月出三千块钱包银。喜奎这时候正被统制曹虎臣终日缠绕,她面子上不敢得罪,心里却很不痛快。常言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喜奎见曹统制,生得既黑且胖,是一个粗鲁武人,芳心中如何能接受这种蠢材。只好想一个法子,脱离他的羁绊。恰赶上北京专人来约,便借这机会到京来了。也是她正走幸运,一到北京,又大红特红。尤其是项大公子,因为听说她是旗女,刻不容缓,到戏园来赏识。也是五百年前结下的风流冤债,大公子一看见她,便神魂飞越。对左右说:“我生平所见的美女子为数很多,却始终没有像刘娘这样绝色。我们二爷从女伶中选了一个赵玉清,便认为天姿国色,要比起刘娘来,真有仙凡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了。”左右的清客,见大公子这样赞美,也都附和着,说:“大爷的赏识,果然不虚,照刘喜奎这样人物,在全国中也寻不出几个来。大爷既看她好,回头我们陪着大爷,到她家里去喝一回茶,她一定特别欢迎。”项可定听左右说,能陪他到喜奎家中,真是说不尽的高兴。等最后喜奎的戏演完了,天已掌灯时分,可定同着手下一班人,到惠丰堂吃过晚饭,便一同坐汽车,到喜奎家里来。喜奎初到北京,本住六国饭店,后来因饭店挑费太大,房子也不宽绰,便在前门外韩家潭,租了一所很大的四合房,有她师傅同养家的娘,还有厨子拉车的,男女仆人,一共也有十几口人。除去演戏之外,倒是规规矩矩地过日子,并不操那法外的副业。虽有一班登徒子,存着不可测的野心,想要同她拉拢,但是人家的门,老是关得紧紧的,拒而不纳。因此大家才晓得喜奎是一个有身份有操守的女伶,并非淫滥下贱、等于妓女的优人所可同日而语,也就从此歇了心,不做非分之想了。
  这一天晚上,项大公子的车驾居然光临,清客中有一个姓单,叫单成焕的,最能先意承志,体贴大公子的意思,大家都管他叫善承欢。他叫开喜奎的门,恰是小香怜出来答话,他一看来的主儿,坐着汽车,两只诸葛电灯,照着车门上边,有公府两个字。小香怜心中明白,这是从总统府来的,怎敢怠慢,恭恭敬敬问这位老爷贵姓。单成焕说:“你先不必问我,听我对你说,这车中坐的是府里大爷,白天在广和楼听戏,看见你们老板作工很好,特来拜访拜访,彼此谈一谈,并无他意,就请你头前引路好了。”小香怜说:“原来是府里大爷,我家老板向来除演戏外不会生人,今天大爷光临,自当别论,快请里面坐吧。”项可定见人家已表示欢迎,这才下车,两个清客在身后相随,小香怜在头里引路。此时刘喜奎才吃过晚饭,跟包的早报信给她说:“总统府的大少爷前来拜访。”喜奎心说:这可不敢说不见。立刻吩咐让至客厅,她本人只穿着家常衣服,云狐腿皮袍,真青素缎的面子,白袜青缎皂鞋,脸上未施脂粉,却是天生白皙,只在嘴唇上染了一点红,格外有一种天然之美,真非笔墨所能形容。她秀靥含春,向大公子望去,见这位大公子,也就在三十挂零年纪,身量不高,五官却非常英伟,而且有一种儒雅气象,决非曹虎臣那种粗野可比。她连忙过来深深鞠躬,笑着说道:“我们这种蓬门小户,怎敢劳大爷贵驾光临。您要高兴,哪时叫我,我哪时便去伺候。大爷不同别位,我们在这里卖艺,求您照应还求不到呢!您今天肯到我们家来,这真是天喜贵人驾着彩云下降,怪不得早晨喜鹊直叫了半天呢。”喜奎这一套话说完了,乐得诸位清客不住手地鼓掌,说:“女博士清谈娓娓,真使人乐而忘倦。”大公子也笑了,说:“果然名下无虚,怪不得在戏台上,你的说白,那样清楚利落呢。”喜奎因爱慕大公子,特特让到自己绣阁中,真是神仙之府,别有洞天。彼此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一直谈到四更天,方才命驾回府。从此以后,不时往来。有时候大公子特派汽车,把喜奎接到府中,时候太晚了,便留在府中住宿。两人热度,渐渐高涨起来。在大公子的意思,本想纳她为妾,只因总统这一关不容易通过。在项二少纳赵玉清为妾时候,被老头子知道了,大发脾气,说:“纳妾倒没有什么,但何必一定要女戏子呢?她们这种人,走惯了江湖,焉能安安生生在家里过日子。与其将来闹得丑声四播,依然下堂求去,何如当日就不要她们。”项二少因为舍不得同赵玉清分离,在老头子面前,又实在无法交代。只得带了赵玉清偷偷离开北京,跑到杭州去,实行学范大夫游湖,半年不敢回京。后来多亏冯国华段吉祥一班武人,竭力替他疏通,老头子这才允许不究。请想正当这时候,大公子如何敢纳喜奎为妾?究竟喜奎的意思,也不一定想要嫁他,她虽是一个女伶,却胸怀大志,自己曾立个誓,不给人做妾。要想娶她为妻,得合乎她要求的条件。什么条件呢?头一样是年岁不能比她大过十岁;第二样是体格坚强,相貌英伟;第三样是出身,文的得在欧美留过学,曾取得博士学位,武的要在陆海军大学毕过业,曾得过外国少尉职衔;第四样还得说资格,文官在简任以上,武官在少将以上。具有这四种资格,她方才肯嫁人。对项大公子,也不过是表面上的亲热,其实芳心并不认为白头偕老之人。她所以结识项大公子,一者是在北京,有这样一位有势力的保险人,无论再有怎样的色鬼坏蛋,也不敢轻于尝试;再者是想敲大公子几个钱,好再添置最新式的戏衣行头。因为她在上海时,定织了几十件平金绣花戏衣,一共是八千七百五十元,她仅仅留了一千块钱定钱,已经半年多了。湘绣庄屡次来电,问她是专人送来,还是派人去取。喜奎对于这事,很是为难,无论取送总得给人家现钱。她此时手中,却又没有这一笔巨款。因为在戏园赚的钱,都被她领家娘提去,置了房产了。想托人借一笔,得出很大的利钱。她想朝项大公子张口,又有点不好意思。再说要这样敲他,隐然是图几千块钱,把自己这身子,完全卖给人家了,凭个人的身份,也犯不上这样贱。这事我必须另想一个法子,从旁面敲钱,决不从他手中直取。她打好了主意,暗暗地对她师傅小香怜说:“如此这般,我能向大公子去说,包揽一切。”小香怜受了她的嘱托,以后恰恰赶上胡伯孙替马沛霖运动参政,寻到小香怜头上,小香怜应许同喜奎商议。第二天对伯孙说:“老板因为一件事,心里正不高兴,恐怕她未必肯说。”伯孙忙问是什么事,小香怜说:“在上海定了一批行头,还欠人家八千块钱。因为手中不便,到如今未能提取,所以她特别不高兴,我也没敢对她说。”胡伯孙一听,心里早明白了,说:“这事不要紧,您只管对老板说,如果这件事能够做到,八千块钱,我可以对马二爷说,请他先给垫一步,算不了什么。”小香怜一听洋钱有了着落,立刻眉开眼笑,说:“好好,您就对马二爷说吧,只要他肯拿出八千块钱来,参政院参政,一定有马二爷一席地位,决然跑不脱的。”伯孙满应满许,两人分手,各自去进行一切。刘喜奎说:“师傅,您不要过于实心,那姓胡的是一个大骗子手,假如洋钱不能到手,我们先把参政给他运动好了,他将来不认这笔账,我们向何方去索讨?那可真应了一句俗语,是扛着篙子去赶船啦。必须八千块钱先有了着落,今天早晨发表参政,午后便能将钱取到手中,这样才可以替他办。要不然,只好请他别寻门路,我们不犯上管他这宗闲事。”小香怜笑道:“这个不用你嘱咐,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第二天一早,胡伯孙就来寻他,说:“我已经向马二爷说好,情愿借给老板八千块钱。只要参政发表了,马上就可以开支票照拨,请大哥对老板说,事不宜迟,请她即刻去办才好呢。”小香怜微微一笑说:“我的胡老爷,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我们老板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去年在天津一个姓方的,本来有连长资格,托她向曹统制说,要运动营长。并且点着名儿,要运动辎重营营长,情愿出五千块钱运动费。老板不乐意管,后来添到七千元,方才答应了。姓方的亲自将钱送过来,说了许多客气话,且一再地说,只求老板赏脸收下,早发表晚发表全没有什么关系。老板听他说话很讲面子,当时一高兴,便寻了曹统制去。点着名儿,请他委方某为辎重营长。果然没出三天,公事就下来了。您想一想,人家不过运动一个营长,在品级上说,不过是一个委任官,连荐任都够不上,尚且肯出七千块钱运动费。您替马二爷运动参政,参政是一个简任官,比营长大着两级呢,仅仅才说了八千块钱,实际比营长只多着一千,便买得一个简任官到手,这真是再便宜没有的事了。您还口口声声提出一个借字来摆在前面,仿佛是怕老板坑了马二爷似的。既然说是借,就应当立刻拿出来。叶落归秋,还得要等参政发表了,才能说到借钱一步。假如参政不发表,当然就是不借了。照这样托人运动,真是八面不吃亏,只怕可着世界,也没有人肯效这种劳。依我劝胡二爷,您再另请高明吧。我们师徒,实在没有这大能力。”小香怜原是唱戏的出身,他那嘴怎样奸巧,撒开了一刻薄,闹得胡伯孙满面绯红,一再地作揖请安。说:“大哥千万不要误会,不要说八千块钱,就是八万八十万,凭老板的身份,也没有什么信不及的。不过马二爷说话,欠一点斟酌,小弟心直口快,未曾加以思忖,就这样学说出来,实在太鲁莽,对不起人,求大哥多多地原谅吧。”小香怜听他认错赔不是,便又拉回来说:“咱两人既是磕头弟兄,我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不过咱们既给人家办事,总愿意成,不愿意散。要照方才你说的那一套,我回去对老板一说,当时就僵了。不但参政办不成,遇巧了她在大公子面前,说两句不相干的话,纵然再有别人说好话,也不能发生效力了。您请想,咱这不是耽误人家的事吗?”小香怜这样反面一拍,益发将胡伯孙拍得头昏脑晕,反倒向小香怜请教,这局事究竟得怎样立言,才能得老板的欢喜。小香怜想了想说:“这样吧,马二爷自己不是开的有金珠店吗?最好由金珠店开一个八千块钱的存单,这存单却存在第三者的手中,当面言明:将来参政发表,有马二爷的大名,这笔钱归我取;没有马二爷的大名,钱在他的金珠店里,我当然一个也拿不去。这样办,是省得马二爷不放心,你也好交代。我在老板面前,还不能这样说,就说你将八千块钱送来,是我不肯收,叫你存在金珠店里。等什么时候发表,什么时候去取,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老板总不好意思说什么,这件事就算敷衍过去了。这完全是为两面设想,一面省得提心吊胆,恐怕把钱花在空地上;一面理直气壮,不办事不要你的钱。在我们两人,一手托两家,既不偏袒这边,又不亏负那面。你想我这法子,总算面面俱圆了吧。”胡伯孙连声说:“好,我这就向马二爷说明,咱们今天就将款项拨兑清楚,也省得一再耽延着夜长梦多。”他立刻又去寻马沛霖,将存款的意思婉转说明,马沛霖始而还有点犹豫不定,恐怕这笔钱被人敲去,将来参政不能到手,岂不是掷黄金于虚牝。胡伯孙说:“二爷自请万安,参政不发表,洋钱仍在咱们店中,他一毛也取不了去。”马沛霖这才放心答应了,当时打一个电话,给他开的那个天庆金珠店老板林子馨,告以如此这般。林老板听是东家吩咐,只有高声应诺,不敢怠慢。洋钱条子,一切开好。胡伯孙陪着小香怜,三面对明,拨条存在林子馨手中,什么时候发表参政,什么时候便将款项拨清。果然洋钱的效力大,刘喜奎刻不容缓,去寻项大公子,也不藏头露尾,索性公开言明:没有八千块钱,不能取出戏衣,当时便要丢人擦脸。如今幸有这机会,求大爷只需说一句话,便可以玉成。项大公子慨然应许,说:“这算不了一件事,容我传知秘书内史两厅,叫他们开名单时,将马沛霖三字加入就是了。”喜奎再三申谢方才辞去。过了没有三天,果然发表了一大批参政,内中最令人注意的便是马沛霖、孔昭苏两人,当时传遍了九城。说一个是饭庄子的老板,一个是绸缎店的东家,可见大总统真是注重民生,对于衣食两字,不肯放过。只可惜还缺少一位建筑大家,要不然这民生三大要素,便可以完全无憾了。参政发表之后,又特任李天洪为参政院院长,溥伦为副院长。限一个月内,所有参政一律到京,以便正式开会,好商议军国大事。这一批参政,一共有百人开外,内中光怪陆离,什么样的人物全有,真能代表我国各界奇异不同的色彩,一个个欢喜踊跃,预备来京开会。内中唯独有一位先生,不但不来,反倒回电大骂了一顿。若问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姑苏拥泉石遗老鸣高 欧陆起风云公孙受窘
  
  项子城发表了一大批参政,内中五光十色,哪一界人都有,最多尤属满清遗老。遗老之中,也分三六九等,有满清的宗室贵胄,如滔贝勒朗贝勒之类;有前朝的封疆大员,如陈纯宣、田伯龙之类;有当年同朝为官的尚书侍郎,如丁铎声、庄子模之类;更有一种,是他当年做北洋大臣时,手下的几个红候补道,也都网罗在里边,一同发表了。这其中有一位,虽然当日也是项子城的属员,但是后来却又放到外省去,做过提学使、布政使,还护理过总督。这位先生姓毛名庆田,字实秋,他原是江西人氏,从幼年时,就注重理学。不止八股的手笔好,古文的工夫也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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