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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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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准叫你升得知府;三年以内,必能做到监司大员。”苟登科听了,非常高兴。心说这六万银子,花得很值,倒做成我升官的机会了。可见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的话,古人诚不我欺。钦差又向他说道:“你这光州城外十余里,有一座光山,景致非常幽雅。兄弟来时,曾在那山上略一观览,可惜不曾窥其全豹。兄弟意思,想要在那山上备酒请客。山上的青云寺,恰在中峰,可以周览全景。我已派人知会寺僧,预备酒席。后天我们大家一同游山,彼此舒畅胸襟,你老哥一定赞成的。”苟登科躬身回道:“大人既有此雅兴,卑职情愿奉陪。”钦差大喜,约定后日早晨,一同前往。这一天苟登科特特备了许多轿马,来至店中伺候钦差一同去游山。钦差见了,不觉皱眉道:“我们游山,乃是一种雅事,必须芒鞋竹杖。或缓步,或乘驴,有一种高人名士的风度,才足以啸傲怡情。若闹起官派来,与台皂隶,夹道奔驰,岂不污了名山胜迹,这是万万使不得的。最好你老哥只带幕府管先生,再带一个书童。我们雇上几匹驴,大家骑着,自自由由地游山逛景,仍还我们书生的本色,你看不好吗?”此时苟登科是百依百随,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果然雇了几匹驴,大家乘驴前往。内中却少了黄先生同两个随役。钦差说他们昨天到山上,张罗一切去了。钦差同倭三爷,随有三个长班,赵小顺也在其内;苟登科只带了管冲,还有一个小书童,名叫五马的,一共是八个人。所有轿马差役,俱都遣散回去。临行之时,钦差又嘱咐道:“我们此去游山,当日不准回来,也许耽搁三天两日,你们衙中人,万不可成群搭伙地寻上山头,败我们的清兴。”大家唯唯称是,各自去了。八人骑着驴,款款而行,一直向光山青云寺而来。果然当天不见回衙。好在州署的事,有黑红师爷,前后稿案,担负责任。官不回来,他们乐得逍遥自在,无拘无管。一直过了三天,仍不见回来。苟登科的夫人朱氏有些着急了,把差人叫进去问道:“老爷游山去,为何三日不归?你们怎也不去看看?”差人回道:“临行之时,钦差曾有吩咐,不叫寻上山去,败他们清兴。太太请想,我们如果私自去寻,连老爷全要担不是了。”太太骂道:“胡说!难道官不做了,净去逛山不成。你们赶紧去寻老爷回来,就说衙门里有紧要公事,一刻不能延缓。快去快来,你们如果耽延着,等老爷回来,先敲折你们两条狗腿。”差人冯三卫二,答应一声,退下来骂道:“什么是有公事,只怕是母事罢咧。他想汉子想急了,却要敲我们的腿。偏不去,倒看她怎样奈何我们。”二人果然延迟了一日不曾前往。在他们意中,以为今天晚上,苟官必定回来了。哪知天至二更,仍然鱼沉雁杳。这一来不止太太着了慌,连合衙的人全有些诧异了。大家议论纷纷,有说知州是乐而忘返的;有说是喝醉了,病倒在寺中的;也有说不定一时高兴,又跑到什么地方去游逛的。依着太太的主意,要叫差人连夜去迎接。有那老成一点的,便拦道:“此时夜深了,惊师动众地连夜去接官,咱们老爷那种脾气,岂不叫他见怪。莫若等明日一早,索性多派几副轿马,连钦差一同接回来,也冠冕好看。要不然,老爷一个人,他决计不肯回来的。你们是不知应酬上司的难处,何况他是一位大钦差,又是一位好讲官礼的旗人,连抚台全得让他三分,何况我们小小州署。”太太听他这话很有道理,虽然心中不乐意,也无可奈何。
  到次日早晨,管家郝升同差役冯三、卫二带了四乘小轿、六七匹骡子,直奔光山而来。到了山下,众农人看见,还以为上庙烧香来的,大家围拢着。差人把农民赶开,顺着盘道上山。这山很陡的,不容易走。冯三卫二在前面带路,郝升在后面督着。卫二道:“这山我有三四年没来过,不知菩提寺的僧人,还是那个老和尚吗?”冯三道:“老和尚前年就死了,听说新换的长老,是一个少年凶僧。明着是和尚暗着是帮徒,无恶不作。化了做官的钱,吃喝嫖赌抽大烟,随便高乐。可惜这个庙,被他糟蹋了。”二人随便闲谈,不知不觉已来到庙前。轿马等等,俱在寺外停住。卫二上去敲门。冯三道:“真真岂有此理!青天白日,闭着这牢门做嘛?”卫二敲了几下,不见有人出来开门,发急道:“天不早了,为何还睡着不起?这和尚可真自由了。”说罢又连声地敲,哪里有一点动静。卫二急了,搬了一大块石头,硬往山门上撞。撞了许久工夫,仍不见有人出来。冯三道:“这里面有了蹊跷了,我们也不必砸门了,多半是一座空庙。大家跳进院里,倒看一看情形如何?只怕出了意外,说也不定。”但是山门的墙又很高,空人怎能跳得进去。后来郝升出主意,将骡子拉至墙根下,站在驴子背上,把住墙头,翻身上房。在房上立起身来,向庙中看,冷清清何曾有一个人。冯三练过把式,身子轻便,走至前坡一纵身跳下来,又用手招呼卫二。卫二也跳下去。郝升站在房上,却不敢跳,只催他二人快些到房里寻查老爷是否在此庙中。二人先在临街的房里查视一周,里面空空落落,不但没一个人,甚至连一样家具物件全不曾看见,直然就是空房数间。二人出来,向郝升摆一摆手。郝升道:“没有人吗?”二人道:“岂但人呢,连一个苍蝇也不曾看见呀。”郝升道:“你们再到大殿看一看。”二人又进了大殿。少时出来,说道:“大殿里有人。”郝升道:“可有老爷吗?”卫二道:“不是老爷,是泥塑的观音菩萨。”郝升道:“呸!这是什么时候,你们还寻开心。等回来见着老爷,先敲折你的腿。”冯三道:“郝爷,你先别着急,容我们细细地寻。”说罢又往后边去了。去了许久工夫,方才回来,向郝升道:“前后一共二十几间房,全寻到了,并没有一个人的影子。老爷一定是未在这里。你如果不信,只好请你自己下来,再搜寻一遍。我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郝升在房上蹲着工夫大了,两腿已经蹲酸。忽然听见这两人的话,他心里一急一吓,两条腿哪里还做得主,一个翻筋斗,便直撞下来。幸亏冯三眼明手快,横着一抱一拖,无奈他身子很沉重,连冯三也撞了一个跟头。二人俱栽倒在地上,幸而是土地,栽得全不算重。喘息了片刻,卫二把他们扶起来。郝升道:“可吓死我了。”冯三道:“我的活老爷,你这是闹着玩的吗?幸亏我在眼前,要不然连脑浆全出来了。我还随着挨了一摔。”郝升道:“不用废话了,你们快领我寻老爷去吧。”二人领着郝升,又挨着屋子看了一遍,果然没有一个人影子。郝升仍不死心,又在后院僧人卧室中,仔细寻访。只有几只破箱笼,几件不成材的木器,还有木鱼钟鼓之类,其余却不曾见着什么。左盘右旋,看了好几遍,忽然从桌子底下发现一种东西,忙过去伸手拾起。仔细看了一看,不觉哎呀一声。冯三问道:“郝爷你看出什么踪迹来吗?”郝升忙举着这件东西,给他二人看道:“你们看这一顶帽子,乃是老爷头上所戴之物,里面尚有戳记。如今却扔在桌下,此中大有研究的余地。因为目前已到冬初,这一顶乃是暖帽,老爷平素又患头风之症,时刻不能离开帽子,如今却为何扔在地下?他纵然出去游逛,也万不能不戴帽子呀,这件事可怪得很了。”三人研究了半天,仍然不得线索,只得拿着这顶帽子,来至门前。郝升道:“我们真急糊涂了,你二人既然跳进来,为何不开门呢?平白却挨这一摔,岂非自寻苦恼。”二人听了,也自觉好笑。哪知到了门前,大失所望。原来这门是用石头块子砌住了的,一时如何能拆得动。冯三道:“这个案子更大了,内中一定有不可说的隐情。要不然,哪有堂堂钦差同本地父母官才从这里游过便砌门的道理。我们赶紧出离这庙,将山下的农民,带去几个,拷问拷问,也许得着一点头绪。”郝升道:“只好如此,我们这就走吧。”三人抬出两张桌子来,架在一处,登着桌子上房。外面有人接着,俱都跳至墙外。冯三卫二仍在前面引路。等下了光山,众农民又围拢上来,当时便抓了一老一小,带回州署拷问。据他们供称,在四五日前,曾有七八位衣服很阔的人,骑着驴上山。山上的和尚,还带着人下来迎接。又过了一两天,仿佛夜里听见有车走的声音,大家也没甚注意,便过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庄稼人实在不知道。两人的口供,全是一样。州里本有一位州判老爷,姓张名九功,倒是一位老资格的佐贰。为人很精练很有阅历,可惜苟登科平素同他不和,因此州署的事,他向来不闻不问。有时候派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不派的事,他也不打听。此次州官失踪,只得把他请进衙来主事。张九功将前后的情形,俱都问明,不觉顿足道:“坏了坏了,这怎见得是钦差?只怕是大篾片,用的是调虎离山计。你们也太糊涂了,为何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如果会他两次,是真是假,不难一目了然。现在人已走了,叫我有什么法子啊?”郝升道:“我们老爷对于这件事严守秘密,连本署的人,若非心腹,还不叫晓得。三番五次地嘱咐我,别泄露一点风声,谁敢事先对张老爷说啊。”此时苟登科的太太哭哭啼啼,朝着张九功连连万福,求他赶紧寻找丈夫的踪迹。张九功连忙带着官人先到同泰店中,传店主人,问他这几人走后,可留下什么东西不曾?店主人道:“他们走后,将跨院的房子,俱都锁起来,吩咐不准擅开。说三五日仍旧回来。”张九功带着店家,把跨院门开开,将各屋的锁拧下,到屋里巡视一周。空空落落的,除去本店几件木器之外,要什么也没有。张九功又问他们:“游山以前,没有什么动静吗?”店主人道:“游山的前一夜,有一位黄师爷,说是到光山菩提寺中预备一切,曾用车子,拉了几件箱笼,其余并未看见什么。”张九功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随后又到光山菩提寺中,带着几名差人,先把寺墙拆毁,然后进到里面,加细访查。在后殿中走了几遍,对差人道:“这殿中的地是空的,你们不信用脚跺着听一听便知道了。”大家侧耳潜听,果有嗡嗡的声音,便一齐回道:“老爷的明鉴,果然与众不同。”张九功道:“要破这起案子,只好在这地下寻求吧。”众差人听了,忙将地上的毡毯卷起,却是方砖墁地。又将砖刨起一块,底下却是木板。张九功道:“不必刨了,先寻这地窖的门要紧。”众人寻了半天,哪里有一点影子。张九功忽然灵机一动,吩咐差人将佛像推倒。这像原是个大肚弥勒佛,身体又宽又大。众差人站在他身后,用力一推,忽听哗啦一声,佛背上竟自裂开两扇门,倒把众差人吓了一跳。若问这门是否通达地窖,地窖内能否发现什么隐秘,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冒充观察沪上骗娇妻 识破行藏途中谈革命
  
  上一回的叙事,用的是暗点法。在看小说诸君,全都了然于心,知道钦差是假的,报仇是真的。然而作书的人,却不曾一一道破。如今倒要翻回来,说一说此中的暗幕。原来白朗的心腹爪牙很多,不但开封省城常通消息,就连北京城中也不时有人报告。凡本省官吏的升迁调补,以及河南的官在北京运动什么事,走谁的门子,花了多少钱,至纤至悉,他全能知道。自胡师鲁奏参苟登科,皇太后特派宝珍前往查办,早有人报与白朗知道。在报告的人,原以为此案关系重大,宝珍必然要受贿的,知会白朗注意,将来好劫这一笔不义之财。哪知适逢其会,正赶上王天宠急于报仇。一听见这个消息,心中灵机一动,便同白朗、苗凤声大家商议。说我们何不想个法子,既能报仇,又可将这贪官不义的钱财尽数估取了来,周济周济咱们河南同乡,也是好的。白朗鼓掌赞成。苗凤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暗暗向二人授计。说我们只需如此这般,保管不费吹灰之力,既得了钱,又可报了仇,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将来犯了案,他们也没有地方去捉人。二人各说道妙计,当时便调兵遣将,先派几个心腹,连夜到北京城,探听一切。知道于万鹏同宝珍,已经通了关节,便假冒于万鹏,连三并四给苟登科发了几封信。告诉他钦差已经出京,要格外小心,设法买通一切,我已经替他打通,千万别来回信,省得走了风声。一面却暗暗跟定了宝珍。宝珍出京,他们也随着出了京;宝珍到洛阳游玩,他们也随着到洛阳。此时王、白、苗三人,也在洛阳会齐,大家商议,要早下手才好。偏巧宝珍住的这店,也是红帮人开的,自然完全受王、白二人支配。二人托付店家,用慢性的麻药,下在饮食之中,使宝珍精神恍惚,自然不能动身。然后这几人,假扮绸缎客人,一同到光州去了。白朗十几岁时,随着他父亲,在北京念书,住过四五年,学得一口好京话,他便假充钦差,倭三爷便是王天宠,黄师爷便是苗凤声,赵小顺乃是郭家符,配搭得非常合宜,所以看不出一些破绽。及至银子诓至手中,连夜运至光山菩提寺。寺中的僧人,名叫无畏,也是强盗出身,红帮中有名的健将,同白朗是盟兄弟。第二天把苟登科诓至寺中,夜间把他杀了,将尸身放在地窖内。管冲同五马儿再三央告,保全他们的生命。天宠看这二人很有用处,便将他们带回瓦岗山。派管冲管理文牍,叫五马儿在身边伺候。此时已知会洛阳的客店,停止了宝珍的麻药。宝珍觉得精神好了,同他的长班米升商量,赶紧到光州查办事件。及至来到光州城,已经是满城风雨,说州官被钦差杀了,有尸无头,省里已经派委来查办。宝珍这一吓非同小可,心说我病倒在洛阳,哪里来的钦差呢?忙同米升商议,如何是好。米升道:“老爷倒不要藏藏躲躲,如此一来,反显得我们有亏心了。莫如直赴州衙,打听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再作计较。”宝珍想这话很对,带了长班米升、游吉一直到州署来。米升拿着大帖,来门上拜客。门上见是钦差宝珍,哪敢怠慢。一面暗中吩咐差人,在四围看住了,别把他们放走,一面拿帖去见张九功。此时省里电委张九功,暂行护州篆,所以门上来请示他。九功吩咐门上,一面迎接钦差,一面招呼同泰店的主人,前来认一认,日前住店的钦差,是否即是此公。吩咐完了,连忙顶冠束带,出来迎接钦差。将宝珍让至花厅,先行过庭参礼,然后请钦差上坐,自己在下首相陪。说道不知钦差大人驾到,不曾出郭远迎,卑职理应请罪。说罢又深深请了一个安。宝珍道:“兄弟此次到贵州来查办事件,偏偏病倒在洛阳,耽搁了一个多月,前日才略略见好。因此力疾从公,赶紧起身前来。没想到才入贵境,便听得满城风雨,究竟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所以亲身来领教,求老兄详细见示才好。”张九功只得吞吞吐吐地说了一遍。宝珍跳起来喊道:“反了反了,这还了得吗!光天化日之下,竟自有强盗冒充钦差,杀官夺财,这河南成了什么世界!兄弟也不便查了,只好将这事原原本本,奏与皇太后知道。先问一问河南巡抚,他身为疆吏,平日纵盗殃民,该当何罪。”张九功连忙起身相劝,求钦差暂息雷霆。此时同泰店主人也到了,看一看宝珍,向张九功摇手示意。九功心里明白了,心说这事越闹越大,我这个小小功名,算不得什么,只怕连巡抚大帅也要吃苦。心中盘算,必须如此如此,我既能见好上官,还能于中取利。便转过脸来,先用好话将宝珍稳住,然后把自己的州判衙门做了钦差行辕。又请出两位儒学教官来绊住了他。自己连夜赶到省中,面见巡抚报告一切。此时巡抚明善也吓坏了,反倒向九功领教,得用什么法子疏通。九功便乘势献计说:“第一得要封住钦差的嘴,他倘然奏明朝廷,大帅如何能担得起?如今苟牧是死了,他花了七万银子贿赂,内中倒有五万两是应当解省的地丁,被他挪用。要强迫叫他赔补,他家中人必不甘心,一定要到北京上控。据卑职看,不但这五万得大帅设法弥补,还得拿出几个钱来,做他妻子身后的赡养。还得卑职破出情面,向他家陈说利害,方能有效。至于钦差一方面,他此次来,本想从苟牧手中得一笔贿赂。现在苟牧既死,他毫无所得,岂肯甘心。莫若由大帅看破一点,送他两三万金,求他回奏时,只说未到光州,苟登科已经得病身亡,人死不究,可以宽其既往。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件事便完全了结。这乃是釜底抽薪之法,是再好没有的了。”巡抚皱眉问道:“你这法子固然很好,但是得用多少钱呢?”九功道:“回大帅话,至少得要十万银子。”巡抚听了,倒吸一口冷气道:“这多钱叫我向哪里筹去呀?”九功乘势说道:“卑职倒有一个妙法,只是不敢向大帅回。”巡抚道:“你只管说,我决不怪你。如果法子高明,我将来还要保举你呢。”九功连忙请安,谢了栽培,又回道:“大帅此时,只拿出五万来便能成功。至于那五万地丁,求大帅委卑职,在光州代理州篆一年,卑职情愿竭力报效,将那五万地丁完全弥补上,不用大帅再垫一个钱。”张九功这一套话,因为看出明善是个庸懦无能的人,所以才敢放心大胆,直言不讳。果然明善利令智昏,居然应许了他。当时便写一个条子,知会藩司,说光州地方重要,苟牧出缺,选人甚难,可暂令州判张九功代理。藩司哪敢违命,当日便挂出牌来。张九功一面谢委,一面向巡抚禀辞。明善果然从大清银行开了五张支票,一万两一张。九功回至光州,作好作歹,给了苟家八千两银子作为赡养。特派差人,将朱氏同两个小孩,送回原籍,作为完事。宝珍这一面,倒实在花了两万五千两银子。苟登科当时,只动用了一万五千银子的地丁,其余全入他自己的私囊。九功全弥补清楚,不但未赔一个钱,反倒赚了两千银子,又白白得了这光州的缺,真要算得是狼吃狼了。
  以上便是王天宠出世的一段历史。从此以后,他更是横行河南,赃官污吏,不知被他剪除了多少。他虽然是强盗,河南人却无不歌功颂德,全称他为大侠王天宠。官府虽也剿过他几次,怎奈遍地全是红帮中人,连本省军队差不多全有十分之四五。一说拿王天宠,他们全是倒戈相向,谁敢再惹这祸,只得处处躲避着他。他却不时出来,调查各地方情形如何。凡河南认得他的,全呼之曰二爷。他却非常的和气,决不欺负人。有时遇着不平的事,他很好出面调停。说也真怪,凡经他调停的,两造俱俯首无词,比官断的尤其心悦诚服。他在郑州,无意中遇着了曹玉琳,鸡公山下做了这票买卖。做完之后,他把手下人俱打发回瓦岗山,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心腹人,带了三万银票,同玉琳的官示委札之物奔汉口。然后由汉口乘江轮直赴上海。到了上海,住在佛照楼栈房。随着印了二百官衔名片,上面曹玉琳三个大字,旁跨两行小字,是日本大学毕业,分发湖北候补道,汉口外交局总办。自己又置的二品顶戴。在楼房住着,特意贴出官衔条子,又赁了一副常马车。凡上海中西各官厅,他全拿片子去拜。那些官儿,自然也要照例回拜。彼此谈起来,知道他是庄宫保的红人,谁敢慢待。今日请吃花酒,明白请逛花园,他是有请必到,无不随嬉。
  列位若问他因何又想冒充官儿,其中却有一段隐情。因为他实在岁数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却仍是孤身一人,未有妻室。他母亲苗氏,为此事很是着急,常托人给他说亲。无奈他这门亲事,在河南地方却有点不易成就。因为他名为大侠,其实是大盗,凡有身家的谁肯把姑娘给他。至于小家碧玉,他又看不入眼。并且他曾发过誓言,无论何事,全可以遵从母命,唯娶妻必须完全由他自己做主。并且他又曾提出条件,女子的容貌,尚是第二问题。第一要本人的学问,得在他以上;第二要性情高傲,不慕虚荣;第三得有军事知识。这三样中,少一也是不成功的。他娘舅苗凤声笑道:“只怕寻遍了河南省,也没得这样一个女子,你只好出省去求吧。”因此他劫曹玉琳时候,忽然灵机一动,心说我何不假冒曹玉琳的牌号,到上海访上一访。上海地方,向来是华洋杂处,人才众多,或者有这一个可意的女子也说不定。所以他毅然来至上海,假充候补道曹观察,翎顶辉煌,招摇过市。本来上海地方是一个通商口岸,商民的眼皮很浅,只要看见阔人,便巴结要好。因此到沪未及一月,凡达官富商,全拉拢得非常密切。甚至上海道袁观察,也到栈房回拜过两次。所以小点官儿,更是望尘莫及,都来给曹大人请安。甚至出门时候,有一班佐杂小老爷还来替他站班。他带的两个长班,一个叫吴升,一个叫贾贵,也是长袍短套,头上顶了四两红缨。
  这一天吃过早饭,他穿了一身便衣,带着贾贵到各处游玩,无意中走进法国租界,见前面有一所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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