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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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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舒仲达回至屋中,自己盘算了一回,主意打好,便匆匆跑到后门外乌谨的私宅,要见乌大人,有紧要事面禀。乌谨同他是老朋友,当初在提督衙门当笔帖式时候,同仲达住在一个院中,时常断炊,揭不开锅,仲达借给他钱,代他赊米赊面,因此二人是拜盟的把兄弟。后来乌谨发迹了,很想提拔他做官,报答当年的好处,仲达却执意不肯,说:“我是一个生意人,受不了官礼的拘束。你要提拔我,莫若替我招一点股,开一个厂子,我当老板,你再替我多拉几处官工,又自由,又赚钱。就是拿钱的股东,也决计折不了本,这就算成全我了。做官的话,我自料没有那种福命,决然不敢想他。”乌谨道:“这事容易极了。我先拿一万两,另外再招两万,有三万股本,差不多吧?”仲达道:“对付着够了,只要有买卖做,有一年就活动起来。”乌谨果然拿了一万两,又另外招足两万,便开了这个宝兴木厂。从此皇室有什么官工,十有六七总是宝兴承作。一者是有乌谨的人情;二者舒仲达为人精明,又善于巴结应酬,如内务府大小官员,及宫里的太监,他是随时地送礼请客,所以,这些人也全同他格外要好。因此,宝兴的买卖,便一天比一天发达起来。饮水思源,他倒是不忘乌谨的好处,所以时常到乌宅来请安。这一天说是有要紧事面谈,看门的便将他一直引到后宅。乌谨才起来,正吃点心呢,听说是仲达来了,便迎出来,喊一声老二屋里坐,你今天来的这般早,一定有事。仲达进了屋子,说大哥,小弟有件秘事面禀,请你暂时不要放人进来。乌谨道:“底下人不经呼唤,他们不敢进来,你有什么事,自请说吧。”仲达改了一套口词,说小弟出城,到表弟汲汉卿家,见他同院的街坊胡璧人、汪杜鹃、白重光三个人,形迹可疑,因此便暗地授意汉卿,叫他随时侦察,连小弟也假装套近,同他们交朋友。后来知道白重光专能测绘,便将他约到咱们厂子里,请他专管绘图,不过是借此绊住他,好察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作用。哪知白重光虽被约至城里,他仍然天天跑到城外,同汪、胡二人俾夜作昼地秘密聚谈。因此汉卿夫妻更格外注了意,每夜三更,我那弟妇辛氏必在窗外窥察他们的行径。果然看出来了,原来他们三人是革命党,手枪、炸弹全都现成。他们竟自暗中商量,想要炸摄政王爷。汉卿知道这个消息,哪敢怠慢,连夜报告给我。小弟因此急来禀见大哥,这事究应怎样办法,还得求大哥的示下。乌谨听了这话,面上虽少现出惊诧之色,却很镇定地询问仲达:“他们是怎样定的计,预备在何日举行?”仲达又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乌谨沉吟了一会,对仲达道:“此事一半日内先不要发表,你要紧将白重光拢住了,不要放他逃走。并致意你那表弟汲汉卿,在暗中监视汪、胡二人,有什么举动,先随时地报告给你。我这里自有一种布置,决叫他们一个也走不脱。这事机密又要机密,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千万不可再对第二个人说。你这就走吧,不宜在此久坐,提防白重光醒悟了,他预先逃走,这事可就不好办了。”仲达应一声是,便匆匆地去了。
  这里乌谨传话,叫快请二爷到我屋里,有要事面议。这二爷便是上回所说的申林,他现为右翼总兵,同乌谨是胞兄弟,所有提督衙门各种要案,差不多全是经他手破获的。因此乌谨倚为右手,时刻离他不得。兄弟二人的住宅,在一条胡同内,因此一叫便到。乌谨见了他,便将方才仲达报告的话,又秘密对他说了。申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老舒这时候,也知道白重光是革命党,跑来报告了。其实白重光这个人,久已就有人向我诉说,说他行踪诡秘,装哑装聋,我因为是老舒用的人,总不至十分靠不住,因此也不曾格外注意,可是他装哑混进摄政王府,这是确确知道的。至于汪、胡两人,那个胡璧人,我早已就认得他,他是如意馆的画师,同龙子春至好。这个人少年荒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他所交的朋友,也都是些浮浪子弟之类。那个姓汪的,听说以卖字为生,怎会全变成革命党了?这事也奇怪得很。”乌谨道:“你先不要管他奇怪不奇怪,这事既然发生了,我们总宜早早下手,别等着出了乱子,那时可担不起啊。”申林冷笑了一声道:“离出乱子还远得很呢。这件事据我看,万不宜破获得太快了。如果破获太快,在我们不但不能得功,或者反许受过,那就太不值了。”乌谨道:“这话怎么讲呢?”申林笑道:“说破了不值半文钱,大哥当了这些年的差事,难道连这一点小小机关,还参不透吗?你请想,老舒的报告,不过得自汲汉卿的一面之言。虽说有炸弹要炸王爷,那也是一句空话,究竟有什么真凭实据?就是我们先去抄他,纵然抄出炸弹来,他也未必肯招承是要炸王爷的,他既不招,在我们不过是破获一桩革命案子。在从前这种似是而非的案子,也不知破获了多少,还算得什么特别的大功吗?倘然抄不出炸弹来,我们岂不是诬良为匪,虽说担不着什么不是,到底外边又要造谣言,说我们弟兄贪功生事,诬陷好人,却是何苦来呢?”乌谨道:“你这话诚然有理,但是我们也不能看着不管啊。究竟要怎么办,你也得筹划筹划,省得将来担不是。”申林道:“这事有线索,是很好着手的。现放着龙子春,还有不好办的事吗?”说到这里,便伏在他哥哥耳边,说如此这般,可以瓮里捉鳖,手到拿来,而且有凭有据。在我们,可以坐享一个保荐的功劳,哥哥你想不好吗?乌谨鼓掌赞成,说:“到底是兄弟你足智多谋,这样办是再好没有了。你明天一早就去好了,提防夜长梦多。”申林道我晓得,哥哥自请放心。
  申林别了乌谨,便到衙门去,在密室中,先把他两个心腹叫来。这两个人,一个叫徐子英,一个叫成少安,全是申林部下最得力的大侦探。二人来至密室,先朝着申林请过安,然后垂手侍立在两旁。申林低声对他二人说:“你们两个人,一个到前门外琉璃厂国民关,注意汲汉卿家。他家里住着一个姓胡的,一个姓汪的,你要监视他两人的行踪,防其逃逸,却不可打草惊蛇。他如果没有逃走的形势,你千万不可叫他看出破绽来。一个到西四牌楼宝兴木厂,他厂子里住着一个姓白的,也以监视汪、胡的手段,一同监视他。你二人只负监视的责任,不负捕拿的责任,只要他三人到就捕之时,不曾逃亡,便是你二人的功劳。至于我部下的侦探,你二人可随便调遣指挥,但不得对他们说穿了这三个人。你二人可听明白了吗?”二人躬身回道:“听明白了。”申林摆一摆手,他们便下去了,依照申林的话,分头进行。
  第二天一早,申林便借听戏为名,跑到龙子春家,同他们闲谈。也是活该凑巧,这一天正赶上汪杜鹃约子春吃饭听戏,申林却假装糊涂,问他汪杜鹃是什么人。子春告诉了他,他当时也不曾揭破,随着子春去逛隆福寺。无意中却遇着了汪、胡二人,胡璧人同他早就认识,汪杜鹃却是第一次。申林故意同他套近,高低扰了杜鹃一顿饭,还伴着他送回如意馆。到了如意馆中,乘着子春替他寻药的工夫,二人在上房开了一回秘密谈判。申林问子春:“你看汪杜鹃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子春道:“此时连我也不敢下断语了。今天因为你有早晨的话,所以对杜鹃面上,我很注意相看,觉得他有些神不守舍,而且眉棱眼角之间,隐含着一股煞气。这事真被你说着了。据我看只怕早晚之间,他们就许有什么动作,总以早早下手,别等出了事故才好。”申林冷笑道:“你这时候也知道急了,我如果不说,只怕你还闷在罐子里呢。实对你说,这事已经到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时候了。今天是万不能下手的,最好你……”说到这里,便伏在子春耳边,秘密说了几句。子春道:“这样最妥最妙了,只是将来破获时候,王爷必定要问为什么放他们跑进内东华来,这个干系,我也担不起啊。”申林道:“难为你还自命为智多星呢,这事有什么难办!你全推到胡璧人身上。朋友是他引来的,就说如意馆中,因为加工赶画,璧人一个画不出来,特特约了汪杜鹃来做助手。看他人很老实,便不时许他到馆来,帮着画人物。后来提督衙门侦察出他的为人不甚妥当,因此本馆也格外注意,凡是他一举一动,必有人暗中监视。没想到他在今日今夜,勾同胡璧人住在馆中,发生了这桩意外。幸喜本馆同提督衙门早有防备,所以手到擒来。这样说不但你担不着不是,还许受赏呢。你又何必发愁?”子春此时,也只有百依顺随,因为他心里总想着汪、胡两人不致如此,不定是申子亭又想要贪功生事。但他既说得这样活灵活现,事体关系太重,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姑且依照申林的计划,帮助进行,倒看明天是怎么一回事。二人商议定了,子春才拿着药去见杜鹃,敷衍几句,他便告辞,同申林一同走了。其实暗地里全有埋伏。他们去了以后,汪、胡两人认为是千载难得的机会,即刻进行一切。哪知摄政王府的警卫同如意馆的巡警,全是申林的手法,叫他们暂时回避了。他却暗派了四个手脚灵活会夜行术的密探,伏在左近房上,侦察汪、胡的形迹。杜鹃埋好了炸弹以后,才要立起身来,一块砖头落在他眼前,这就是房上的密探恐怕转眼认不出他埋的地址来,特特飞了一块花石,正打在埋炸弹的那个地方。当时汪、胡两人哪知内中的窍要,还以为是从房上吹下来的,也并不甚介意。
  哪知他两人出城以后,徐子英领着三个侦探在暗地跟随,申林早已得着报告,不觉喜出望外,拍手道:“果然没出我的打算。”立时禀知他哥哥乌谨,乌谨立时调兵遣将,预备捉拿这三个人。全布置好了,然后挈同申林,到摄政王府禀知此事,一面又请王府派员,会同申林,在如意馆门前将埋藏的炸弹完全取出。此时是真赃实犯,提督衙门立了这一桩大功,自然得意扬扬。却把一个摄政王吓得手足无措,立时传见文武各官,发作道:“这还了得!竟会将革命匪徒放到皇城里来,你们是管什么的?幸亏乌谨、申林发觉得早,要不然我的性命便从此送掉了。以后你们再要这样颟顸,我一定要从重办。姑念眼前孝钦皇后奉安的日子已经快到了,暂且从宽免其议处。你们快下去,会审那三个革命匪徒,是何人的主使,有多少党羽,目前藏匿在京城的还有若干人?快快问一个水落石出,好保北京的安宁,防未来的隐患。你们快去快办!”众人答应一声是,各自退下,又在军机处会议了一番。恩亲王主张严办,将那三个人照大逆不道治罪,凌迟处死;庄中堂却主张宽办,说革命党羽太多,如果办得太严了,结下深仇,将来防不胜防,反倒留了后患。二人很争执了一番。民政部尚书敬亲王,赞成庄中堂的议论;陆军部尚书铁木贤,赞成恩亲王的办法,两方相持不下。后来还是乌谨替给解围,说:“王爷同中堂,暂时先不必争论,俟等本衙门问出一个水落石出,然后再请旨办理。”二人点头道也好,就是这样吧。庄中堂又对敬亲王说:“此事关系太大,还得劳王爷的驾,会同乌统领审讯才好。”敬亲王道:“那是自然的,本爵当然脱卸不了这个责任。”
  大家散了,敬亲王连饭也没顾得吃,便直到提督衙门去了。乌谨陪着他吃过饭,立刻升堂,先带胡璧人审讯。少时铁锁郎当,将璧人牵上堂来。左右喝他跪下,他却挺立不跪,乌谨才要发威,敬亲王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却和颜悦色地对璧人笑道:“你就是如意馆的画师胡璧人吗?”璧人道:“学生叫胡璧人,是不错的。但是在如意馆,不过为遮掩身子,遇了机会,好实行我们的革命主义,也并非真想当你满清的差使。”敬亲王道:“你小小年纪,受了匪人的煽惑,干这种无头勾当,本爵见了很是怜惜你。你若能将同谋的人,及各处的机关巢穴全供出来,并没有虚话,本爵必设法开脱你的罪名。你是一个才出世的学生,前程远大,为什么轻轻将性命送掉?怎能对得起你的父母?本爵劝你这些话,总算仁至义尽,你不可错转了念头。”璧人冷笑道:“你这话自以为是仁至义尽,要据我听,是半文不值。我们革命党,就知道驱除满人,光复故物,死生二字,久已置之度外。请你不必多费唇舌,昨夜的事,全是我做的,你叫我怎样招,我便怎样招。至于以外的人和事,你就不必多问。实对你说,我们革命党,散布全国,随时随地全有,你们仔细一点就好了。”敬王见他不肯招承,吩咐先带下去,再传汪杜鹃。杜鹃上来,所有供词,同璧人也差不许多。敬王问那炸弹是谁的,杜鹃承认,炸弹是我从外国带来的。敬王又问:“炸弹共有几个?”杜鹃回说:“只有这一个。”敬王又问:“你们同伙的共有几人?”杜鹃回说只有我一人。敬王道:“那胡璧人、白重光,不是你的一伙吗?”杜鹃回说不是,胡璧人是同院的街坊,不过彼此认识就是了。至于造谋埋藏炸弹,全是我一个人。白重光我们虽一同到京,却不住在一处,更没有他的关系了。敬王道:“看你不肯拉扯同伙,倒是很有义气。但是这样的罪名,你要一个人担起来,将来摄政王爷震怒,你便免不了碎剐凌迟,岂不是自讨苦吃?莫若将同伙全举出来,你的罪名自然可以减轻。我这是向着你的话,你要再思再想。”杜鹃哈哈大笑道:“敬王,你的这一份厚意隆情,诚然可感,说的也很有理,无奈我汪杜鹃并非怕死之人,休说是碎剐凌迟,便是焚骨扬灰,叫我看也是很平常的事。并且我们革命党原是以流血为目的,必须这样,才算达到我们的目的。今日之事,既然失败,或杀或剐,请你早早执行,不必多问。况且我党中人,成千累万,纵然全说出来,你也没有地方去拿,何必空自饶舌,耽延时刻呢。”敬王听他这样侃侃而谈,又是佩服,又是爱惜,心里早存了不忍杀他之意。吩咐再将白重光带上来,同他对质。重光上来,敬王自然也是那样问他。重光道:“你不用问了。实对你说,所有炸弹的事,全是俺白重光一人所做,与胡璧人、汪杜鹃全不相干。你要治什么罪,就治我一个人好了,不必胡拉乱扯,也不必追问同伙之人。你们满清三百年的工夫,占我土地,奴我人民,如今我们汉人全醒了,要想恢复祖业,这是光明正大的事。你们要知趣的,早早退让,别等祸到临头,后悔已晚。我白重光一个人,算不得什么,但愿死于你们刀斧之下,好激动我们那多数同胞,将来齐心努力,一鼓成功,那才如了我的志愿呢!”敬王道:“你两个人真好义气,彼此全要承认炸弹的事,这也难得。但是你们住在汲汉卿同舒仲达家,他们两人是否与你们同伙,你们死到临头,似乎也不必隐瞒了。”杜鹃道:“那是不相干的。汲汉卿不过是一个生意人,他也不懂得革命为何事,此事与他并无丝毫关系。他就是出首我们,也为保全自己身家,我们是很乐意的,决不怨恨他,更不能无故地去攀他。”白重光所说的,也同杜鹃一样。敬王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先退堂。吩咐将胡、汪、白三人,暂押在提督衙门优待室中,不许难为了他们。一切饮食花费,准其作正开销。自己却到摄政王府,回明一切情形,言外要请摄政王从宽发落。此时摄政王也没有主见。同恩王商议,恩王又主张严办;召见庄中堂,庄中堂因为自己是汉人,在王爷面前,恐怕担了嫌疑,也不肯坚执是严是宽。摄政王又是生气,又是着急,对敬王很发牢骚说:“辇毂之下,居然有革命党!来日方长,以后的日子还怎样过?你们又没有一定主意,叫我怎么办呢?”敬王道:“王爷也不必着急。这件事据我看,非调善辅回来解决不了。还是请王爷早早把他叫回来,然后再决定处置的法子。”一句话提醒了摄政王,立时传谕电报处,急速给通州去电,调滔贝勒同辅公即日回京,有要事相议。此时滔贝勒正在通州教场,演戏练操,非常高兴。善辅因为谏止不住,一个人躲在屋中,装病生闷气。忽然接着这一道电旨,正中下怀,立时催着滔贝勒一同回京。在摄政王花园后楼上,见了王爷,正赶上乌谨也在屋中,说明了这件事。摄政王派善辅会同敬王、乌谨审理此案。
  善辅下来,对敬王说:“汪杜鹃这个人,侄孙在东洋留学时候,曾跟他同过学,并且他们组织铁血团时,侄孙也是发起人之一。他入团还在我以后呢。我同他虽然宗旨各殊,到底是旧同学。如今最好在后花园,我一个人问他,先同他叙一叙交情,然后再追问他同伙的人,在北京究竟有多少。慢慢地套一套,自然就套出来了。”大家很赞成善辅的提议。到了提督衙门,众人全回避过了,只有善辅一个人在密室中,吩咐将汪杜鹃提来审讯。不大工夫,铁锁郎当,杜鹃已经提到。才一进门,善辅早起立相迎,紧行一步,拉了杜鹃的手,笑道:“汪大哥,别来无恙?今日真是他乡遇故知了。”杜鹃突然遇着他,又见他这样表示亲密,很诧异的,仔细向善辅脸上观看。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不觉冷笑道:“原来是赵大哥,阔别太久,恕我一时眼拙。你也是咱们铁血团中的同志,今天为何却坐在这里,难道说你也犯了案不成?为何又不上刑具,莫非满清待革命党,还有什么等级分别吗?”杜鹃明知善辅的历史,却故意说出这样话来,真比打骂还厉害十倍。善辅那样机警权变的人,听了这一套,也不觉良心发现,立时满面红潮,答不上一句话来。迟了许久,才期期地答道:“大哥,请你不要当面骂人。小弟自恨生长在满人队中,为德不卒,不能追随诸位仁兄,干那革命事业。清夜扪心,实在抱愧得很。其实我们满人种种失德,小弟何常不明白,只是迫于世家的关系,叫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有一事小弟口问心,可以对得起诸位同志:无论如何,我不能助长革命,我也决不摧残革命。就以大哥今日这件事说,小弟得着信,立刻从通州跑回来,所怕的是倘有意外,我如何对得起大哥?大哥也应当原谅我的苦衷,何忍再拿话奚落我,使我惭愧无地。咱弟兄今日见面,是要叙一叙私交的契阔,至于国家事,小弟不忍提,请大哥也不提才好。”说到这里,忙吩咐左右:“将汪先生的铁锁手镣先脱下来,我们弟兄好畅谈一番,就是嗣后也不得再给汪先生上这刑具。”左右听公爷这样交派,哪敢怠慢,立时将刑具全下了。善辅拱他上坐,杜鹃也不谦辞,同他对面坐了。下人献上茶来,善辅又吩咐摆点心,请他随意吃喝,以便久谈。杜鹃不谈旁的,只问他在北京近来看什么书,临什么帖,又谈些当年在日本同游时,有什么风景。闹得善辅干瞪着眼,只张不开口问他正事。二人闲谈,足有两点钟工夫,始终不能张开口问他。善辅也无法了,只得对他说:“大哥在监狱里住着,小弟心中着实不安。我已经替你收拾了一间静室,请你住在里边,一切饮食起居,无有不便。”杜鹃笑道:“承你优待,我是感激极了。但是我们被拿的,原是三人,我一个人享福,却让他二人受罪,那如何使得?依我说,你还是将我送到狱里去吧。”善辅听了,很踌躇地答道:“大哥这话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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