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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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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两天,诸事已经办竣,启驾回銮,到了北京。刘子平因为有这案的关系,也随着到部专为此事,催促堂官速议。敬王哪有闲心办这事,便交派子平道:“你查一查例,看着拟吧。”子平既有了全权,他也无须查例,因为这种事,例上是没有的,只能用比附的办法。这时瑞方也在北京,打听明白了,知道此案归子平主稿,他心里便有些打鼓,忙派他的心腹孙会卿去见子平,倒访问访问所拟的是什么罪名。子平坏极了,始而还不肯说,后来说明了,所拟是降三级调用的处分。会卿得了这个消息,忙报告瑞方,瑞方听了,不觉捶胸顿足道:“这一来可坑死我了。”会卿道:“降三级调用,总比革职强,怎么倒坑死了呢?”瑞方发急道:“你们没做过官的人,哪里晓得此中奥窍?比如要革职,我还可以回家充老太爷,出门也不过是个废员罢了。就是见了当日的同寓同年,还可以你兄我弟,不拘形迹。如今偏偏要降三级调用,这降三级的罪过,可就大了。你想我是一个现任总督,降一级是巡抚,降二级是司道,降三级便成了知府了。果然降级后还可以回家,知府不知府,也没什么关系。偏偏大清的定例,凡是大员降级的,必须仍旧当差,不准擅自回家。如果回家,以抗旨论。我凭空变成一个知府,不定指到哪一省去候补,再遇着部里同我开玩笑,把我分发到当日做督抚的省份,那一班旧属员,如今全做了巡抚两司、现任道员,我去见他们,倒要递履历手本,见了面还得行庭参大礼,称呼一声大人,你想一想,这不是作践人吗?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再说革职的废员,不起用便罢,如果起用,当时就可以官复原职。要是降了三级,纵然朝廷开恩,还得照着次序,一步一止地向上提。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这总督的原级?就以做官说,也是顶不上算的事了。此事你必须替我赶紧想法子,别等他奏上去,那时可就不好办了。今天你就去见刘子平,无论如何,请他顾念老交情,给我拟一个革职的罪名。不怕花几个钱,我也情甘乐意。快去,快去!去晚了,恐怕来不及呢!”孙会卿道:“大帅不必着急。据我想,他既明说出来,显而易见,是想敲竹杠。他不听见我的回话,决然不至复奏上去。好在大帅肯花钱,这事就容易解决了。我今天晚上把他约出来,到东兴居去吃饭,恳切地同他说一说,料想没有做不到的。大帅尽可以放心。”瑞方点头道:“你多费神吧,越快越好。现下我是失势的人,可恨从前的朋友,连影儿也看不见了,就仗着你一个人疏通,真是宦情如纸,哪有一点道义!”
  会卿见他这样发牢骚,益发不敢怠慢,赶紧坐上车子到崇文门外上四条,去寻刘子平。恰好子平才下衙门,正在上房吸烟。会卿到了,立刻请见。会卿一定拉着他去吃东兴居。子平说,你少候一候,等我过足了瘾,咱们同车前去。直到掌灯后,两个人坐上车,奔打磨厂西口,在东兴居寻了一间雅座,彼此喝着酒。会卿用话挑逗他,说瑞制军这一案,明天就能复上去吗?子平笑道:“已经送稿画行了。”这一句不要紧,把会卿的脸全吓白了,忙问道:“怎么这样快法?”子平道:“我何尝愿意快?无奈这是皇太后交下来的案子,又有李侯的参折,奉摄政王谕,并案速拟,谁敢再迟慢啊!”会卿踌躇道:“你子翁可还能想个什么法子,把那稿抽出来,将降级的罪名,改一改吗?”子平大笑道:“会卿,你真会说轻巧话儿。这是奉旨的案子,能够那样随便吗?”会卿道:“小弟虽然没当过差,可是听人说过,从前已经出奏的案子,还能设法抽回,如今不过是送稿画行,凭你子翁这样精明干练,老于公事,要想个法子,似乎不至做不到。常言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瑞制军虽然暂时受屈,将来一定是要起用的。子翁同他又是老朋友,如今成全了他,将来他也必然感恩图报。”子平听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算了吧,他如今被议,也认得我是朋友了。他如果做一辈子总督,要有人提我是他的朋友,只怕他还要翻脸骂人呢。”会卿道:“子翁,你是宽宏大度的人,何必记念从前之事。常言说:‘疾风知劲草,患难显良朋。’人心全是肉长的,他这次受了你的好处,当然要感激终身。你子翁还是替他想一想法的为是。”子平略一沉吟道:“其实呢,我同他也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虽说无法,究竟还可以想着看。只是其中有一样难处,程受经的为人,你总该知道了。”会卿忙答道:“不是现在民政部参议的程受经吗?”子平点头道:“正是他。此人同老瑞嫌隙很深,他听见了这个案,便在参议厅传见我,打了许多官话,说这是欺君大罪,万不能少为减轻,纵然不拟斩监候,也须要发往军台。我只含糊着应下来,他又把我请到他宅里,再三托付,说无论如何,你老哥得要替兄弟出这一口怨气。你请想,他虽是个参堂,也总算我的上司,我怎敢徇情向着老瑞?要叫他知道了,我这现任郎中,便要做不牢稳。为别人的事,我去丢宫,那犯得上吗?”孙会卿本是久惯拉官纤的,一听这话,他心里早已了然。便笑道:“这样说,子翁为朋友,可以牺牲这官,叫瑞制军替你赔偿。将来你乐意做官呢,可以拿这笔款再捐一个,岂不是两全其美?”子平道:“这事谈何容易!纵然我肯牺牲,他也肯出钱,要打算不担罪名,或是落一个革职留任,我也是决然做不到的。”会卿道:“这一层制军也很明白,他也不敢希望革职留任,他此时所求的,就是免去降级,拟一个革职的罪名。在子翁,当然可以做得到。再就面子上说,革职较比降级,总算是罪加一等。就是程参议知道了,他对子翁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据小弟看,这事就这样定局吧。子翁用多少款,小弟即刻就可以拨付,也不用等事成之后。因为子翁的为人,是一诺千金,不要说这一点小事,就是几万几百万,也不过一言为定。”子平道:“这事要在旁人手里办,凭他瑞制军的身份,二十万现银子,是不算多的,我刘子平也不敢说慷慨热诚,可绝不乘人之危,敲朋友的竹杠。这样吧,八万两库平纹银,也不用要价还价。是这样,回头就上衙门设法撤稿改拟;如果不然,只好随他去吧。”会卿听了,立刻取出正金银行的支簿来,填了八万库平纹银,在旁边却注了一行小字,是“蕴古斋拨买刘子平先生古钟鼎价”,双手奉与子平,说这样写,并可免去外边的声气。子平看了看,放在靴掖中带起来,草草吃过饭,便别了会卿,到衙门做手脚去了。
  你道会卿的款项,为何出手这样大方?因为他出来时候,已经请示好了瑞方,究竟肯花多少钱?瑞方张口便说了十万两,如果说不下来,再添三万两万,他还可以认头。会卿心里有底,所以一听要价,即刻如数拨清,所为堵住子平的嘴,免得他再翻悔。至于瑞方的款项,平日多用蕴古斋名义存在外国银行,所为遮掩人的耳目。会卿便将此款拨作买古董的钱,自然无人注意。这全是老于拉官纤的神机妙用。子平也是此中人,当然彼此心心相印。二人分手之后,会卿便去见瑞方报告一切。瑞方也没得说,只好认头花这八万银子。总还算是侥幸,要不然,这降三级的罪名一定是免不了的。果然,第二天便下了一道旨意,大意说:“瑞方身为封疆大吏,当孝钦皇太后奉安之时,宜如何谨慎行事,乃竟将无知愚民放入神道,拍照影像,实属玩忽已极。本当从重治罪,姑念该员历事两朝,不无微劳足录,着从宽革职,以示惩儆。以后大小臣工,务宜恪恭尽职,以瑞方为戒,勿谓宽典可以幸邀也,钦此。”瑞方见着旨意,方才把心放下。个人赶紧回天津,办理交代。朝旨令直隶藩司暂为护理。瑞方草草交代完了,便将家眷迁回北京,实行做他的废员。
  这一来,倒比做官的时候逍遥自在了。终日跑到琉璃厂各古玩书帖铺,去搜寻便宜俏货。此时同孙会卿的交情更加亲密,同黄佐文可成了仇人了。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呢?原来佐文同会卿,面子上虽是朋友,骨子里边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因为两个人全是瑞方的私人,彼此争怜妒宠,各不相下,谁总想将谁踢倒,然后好一个人专利。孙会卿是一个跑上房的小厮出身,专能得太太小姐的欢心。当日在内务府大臣增家当小厮,增家的老太太最喜欢古玩,他便时常陪着太太到前门外琉璃厂购买古玩。有时古玩铺故意抬价,太太看好了的东西,信口胡说,少一个钱不卖。太太因此动了气,会卿便乘势进言,说宅里有的是银子,太太随便提出几个来,开一个古玩铺,奴才便去当老板,以后无论遇着甚样好东西,先拿进宅给太太看。太太看中了意,便照价留下,一个钱的亏也吃不着。每年做买卖赚的钱,就够太太开心的了。太太不愿要的古玩,还可以拿到铺子去卖,这样一办,不但伤不着本,而且还可以得利。三言五语,把太太说活了心,果然提出两万银子来,叫他领东开了这个蕴古斋。会卿因为在增府几年,好东西很见了不少,他又处处留心,随时打听,因此对于古玩,颇有鉴别的能力。开市之后,他又很能拉拢,时常自己到河南、陕西、山东出古玩的省份,分头采买,颇得了许多好东西。拿到北京来,明是十两银子买的,在太太跟前硬报二百;要是二百买的,便报三千、五千。好在内务府的旗人,花钱不如粪土,迷迷糊糊的,他就发了几万银子财。后来交上瑞方,随他到陕西、湖北各处,倚仗着大帅的势力,听说谁家有值钱的古玩、字画、书帖,推门就买。你要顺顺当当卖给他,多少发一点官价,如果不卖,他回头便嘱托首府、首县,不拘什么贼情盗案,随便咬你一口,他便随官人来抄家,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你还得随着打官司。就这样,不知害了多少人。他在瑞方面前,却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能员了。不几年工夫,便保到试用知府加道衔,差不多全称他为孙二大人。这就是会卿以前的历史。他这人总算很能干了,但是有一样缺点,就是认识字不多,难登大雅之堂。瑞方是旗人中一个名士,专讲吟几句诗,写几笔字,自命为风流才子。差不多的读书人,他全看不起,一律呼为俗物浊流。孙会卿在他眼中,不过做可供奔走的奴才罢了。就是会卿在他面前,也有点自惭形秽。
  偏偏瑞方进京,认识了这个黄佐文。佐文是京西涿州人,别看他做照相的买卖,的确是个斯文中人。在涿州,也曾进过学,补过廪,写一笔很好的苏字,作几句诗,更是出口成章。并且还有一样特别的本事,是好刀笔,专能调词架讼。在涿州时候,历任地方官,全吃了他的苦。最后来了一位知州,是当刑幕出身,刀笔的本事又在黄佐文以上。他未到任以前,便知道佐文的大名,到任后先去拜访佐文。知道他住在城里一个店中,先派长班打听明白了,他不曾在家,这位州官便坐着轿子去拜。店里人当然是挡驾了,州官也不理,一直奔佐文住室,硬逼着店伙开了门,在屋中床底下,搜出一个匣儿来,将锁拧开。里面并无他物,只有几百张呈文,千奇百怪,什么花样全有。只空着人名,专等有买卖来,拣案情相似的,照着填写好了,即刻便能呈递。州官得了这个匣儿,如获至宝,立时收在轿子里边,打道回衙。早有人给佐文送信去了。佐文吓得忙隐起来,不敢出头。托本地的绅士,去见州官替他说情。州官也答得好,说:“照着大清例,讼棍的罪名,是应当永远监禁。我如今得了他的把柄,本应如法炮制,既有你先生来说情,我也不为已甚。只提出一个条件来,他能遵守,我便一概不究,不然只好对不起了。”绅士问他什么条件,州官说:“限当日限,请黄先生即刻离开涿州,我并且送五十两盘费给他。我在任一天,便一天不准他履涿州境上。我什么时候卸任,他便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既保全了他的功名,也免去了我的考成。如果不然,我即刻便捉他来,按律惩办。”说着便取出五十两银子,交给某绅士。某绅士拿着银子,去见佐文,说知一切情形。佐文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岂肯碰这硬钉子?便接过银子来,写了一封谢信,即日跑至北京,去寻他的业师周慕臬。周慕臬是一位老进士,在工部当差多年。见佐文来了,只得暂时留他住下,说我不久便要外放了,你在我这里住着,也不是长久之道。果然过了没有两个月,周慕臬便放了广西柳州府遗缺知府。佐文意思,想要随着老师到任,帮办帮办钱谷的事。周慕臬一想,这样人我如何能带他去,将来不定闯多大祸呢。便用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法子,说:“你家中尚有老亲,遥遥万余里,又是烟瘴之地,我如何敢带你去?这样吧,今有一位照相馆的朋友,是我给他集的股本,在琉璃厂开了一座照相馆,内中有我一千银子股本,我走之后,便没人照应了。我如今将你荐到他那里,当一名司账先生,每月有十几块钱,也够花的了。你先在北京忍着,俟等有了机会,我再替你想法子吧。”佐文只得答应了。从此以后,他便在照相馆司账。
  这个照相馆,原名合美照相馆。掌柜的名叫沐恩波,照相的技能,在北京中推为第一。只是有一宗毛病,专好赌钱。佐文是一个有深心的人,看出破绽来,乘隙便约他出去赌钱,自己却暗中集合了几个吃腥赌的朋友,做好了圈套,时常三百、二百的,在外边输钱。没有钱的时候,便由佐文替他担保。佐文借此,便完全将沐恩波拿住了。面子上却又同他套近,张口合口地称呼他老师,一定要同他学照相的本事。沐恩波始而还不肯教,怎当他面子上恭维,骨子里又借着赌债挟制,闹得无法可施,只得实地传习给他。虽然不肯倾囊倒箧,尽授无遗,怎当佐文既有聪明,又肯专心,每逢照洗时候,他总要在旁边看着。果然不出半年,他就全学会了。后来有照相的,沐恩波不在家,他便大着胆子给人家照。始而尚有欠缺地方,过两个月,居然同恩波也差不许多,他这才有了把握。平时对于几位股东,全是他涿州同乡,自然联络很近。他时常对股东说,沐恩波怎样好赌,拉了多少亏空,再过一年,这买卖便全被他输光了。日久天长,股东方面全看不起恩波,只碍于照相的事,那两个副手全远不如他,生怕辞掉他,生意受了影响。后来佐文特意亲手给股东照了几个相,洗出来一比较,同恩波不相上下。因此大家决心将恩波辞掉,便将佐文提升了照相馆老板。佐文接过事来,同股东商议,将合美的字号改和合,又添置家具大做起来,因此生意一天比一天发达,每年赚四五千块钱。后来又嫌地基狭窄,搬到一座庙里。这庙名清仁观,是白云观的一座分庙,看家的是一个老道士,姓薛名希庄,也是从白云观派来的。这清仁观的一个旁院,上房五间,下房五间,这厢房只有一面三间,院场很大,极合照相之用,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全能照得开。佐文费了许多手续,还花了不少运动费,才把这房子租过来。每月租金四十五元,先交三个月房租。迁过之后,果然十分适用。因此,和合照相馆的名誉,也一天比一天增长。
  瑞方在北京时候,不断逛琉璃厂,在他这馆中照了几个相,十分满意。又同黄佐文谈起来,知道他是一个读书人,益发另眼看待。在直隶总督任上,还不时地调佐文到天津照相,也狠赚了他几个钱。却没料到在皇陵照相,碰着了冤家对头,将佐文逮捕了,直解到北京,由侍卫处交到慎刑司审讯。这慎刑司的机关,附设在宗人府,凡是宗室觉罗,以及内务府太监,及由内宫发出来的人犯,全是先交慎刑司。慎刑司对于这些人,有生杀主权。情节重的,当时便可用乱棍打死;情节轻的,也许监禁,也许释放。黄佐文因为是皇太后交下来的钦犯,所以转入慎刑司。此时管慎刑司的王大臣,是敬亲王同镇国公玉襄。敬王差事很多,哪还有工夫去问这事,这位襄公爷却又是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问案。将佐文提上来,胡乱问了一回。佐文口口声声,只咬定是瑞方叫他照的。这位公爷也不客气,立时便标出票来,派了四名御役去传瑞方。慎刑司的御役,全是二三等侍卫,戴着蓝顶子,去当马快传人。瑞方听见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心说我已经得了革职的处分,为何慎刑司又来传人?这场官司,我如何打得起呢。只得花了四千块钱,运动好了侍卫,只说瑞方在天津办理交代尚未回来,俟等回京,即刻便来到案。自己却暗中去见敬王说知此事,求王爷设法保全。敬王听了,不觉跳起来说:“玉襄这孩子糊涂极了,世界上哪有科罪之后,又重科的道理?那个姓黄的顺口拉人,岂能听得,这事等明天我自己问吧。但是玉襄那里,你多少送他几个钱,省得我以上压下,面子上不好看。”瑞方答应下来,赶紧托人向玉公疏通,花了五千块钱,应许不再传人。第二天敬王到慎刑司提讯此案,也不往下深究,便叫黄佐文取保开释,具了一张甘结,以后再不敢在皇陵左近照相,即刻将他放了,作为完案。在敬王的意思,以为主使的瑞方,尚且革职了事,何必再殃及无辜,这倒是一番忠厚存心。
  哪知佐文同瑞方两人,却起了恶感。黄佐文出来,自以为所受的委屈全由瑞方作成,瑞方欠他这个情,实在不小。出门便去寻瑞方,意思是要想诉苦。哪知到了瑞方的门房,家人上去回话,出来说,大帅不在家,请改天再会吧。佐文很是诧异,说:“方才你们几位,不是说大帅在家吗,怎么一转脸又出去了呢?”家人哼了一声道:“黄先生依我劝你,以后少来为是。大帅因为你先生,很不自在呢。”佐文听了这话,立刻气往上撞,大声说道:“好啊,我姓黄的因为他,几乎把吃饭的家伙耍掉,他倒不自在了。告他说吧,还有大不自在在后头呢!算了吧,以后谁也不必见谁,我们做买卖的人,借不着他的势力。”说着一甩袖子,赌气回照相馆去了。偏偏家人又将佐文的话,告知瑞方。瑞方本来一肚子气,正没地方发泄。听家人一学说,立时跳起来大骂。偏巧孙会卿正在旁边,借风使船,说黄佐文有意陷害大帅。当初被捕时候,他如果咬定牙关,只说是自己闯入禁地,将大帅差遣的话一字不提,那李国英纵然有意寻衅,也抓不到题目。就凭大帅的势力,难道还能叫他受着一点委屈?偏偏他张口便将大帅拉出来,仿佛怕李侯无的可说,特意将话把递给人家。这种人的居心,也就实在不可问了。及至到了慎刑司,他仍然不肯罢休,硬逼着玉公出票子捉拿大帅,平白又花了九千块钱,还赚一个被拘的名儿。这全是他一个人的德政。如今跑出来,先见大帅,他心里未必不存着敲竹杠的念头。大帅不见他,可谓洞见肺肝,他还敢暴躁骂人,这种人真是枭獍了。会卿一席话,更把瑞方的肝火激起来,恨不得即刻将佐文捉来活活打死,才解他心头之恨。贸然问会卿道:“你可有什么法子处治他吗?”会卿道:“法子倒是有,但须慢慢地来,急了是不成功的。”瑞方哪里等得,立时催问会卿,到底是什么法子。会卿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回。瑞方道:“好好!这样一办,保管他在琉璃厂没有立足之地了。事不宜迟,你明天便去进行,在半个月以内,必须将他逐出清仁观,才出我这一口怨气。”会卿道:“买得太急了,岂不要多费钱。”瑞方道:“治气不养家,你只管放手去办,多花一万八千,我也不计较。”会卿讨得这句话,心中有了根,辞别瑞方,便到白云观去寻老道。
  原来白云观当家的道士,姓蒋名可道,字蝶生,已经七十岁了,是一个老实无用的废物。只因他的资格深,不能不推他为首座。其实联络应酬的本事,他是一点也没有,终日只研究烧丹炼药。有几个痴心妄想成仙的达官贵人,花不少钱,买了许多金石药品,请他烧炼丹药,结果吃下去,不是腹硬如铁,便是脊背生疽,全被他送到枉死城中去了。因此蒋蝶生的名誉,一天比一天坏。所有王公大员,从前在观中竭力报效,舍钱舍米的,如今全都不上门了。蝶生虽然守着许多庙产,怎奈他不善经营,多一半被人家霸占了。又兼他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个全是狂嫖滥赌,背着他随便典当质押,将庙中的财物,差不多盗空了。蝶生虽然知道,也管束不住。这天会卿来访他,谈了几句闲话,便问他清仁观的房子,每月能租多少钱。蝶生白瞪着两眼,答不上来。迟顿了许久才说:“那个地方,现在归我徒弟薛希庄看守着,租多少钱,我还不清楚呢。每月他也许给我送过十块八块来,但是靠不住的,如今已经三个月没见钱了。”会卿冷笑一声道:“我的师傅,我的道爷,你真是好人就完了。你那令高徒,白天假充道士,到了夜晚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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