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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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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是进退两难?倒莫如不招安的好了。”九锡听这话也很有道理,忙问道:“依章兄的高见,必须怎样才可以两全呢?”春林道:“这话小民却不敢说,只好请大人卓裁赐教。”九锡心想,这个胡匪,实在狡猾得很。他明明是想做统领,却又不肯开口要求,还得要从我嘴里讨供。看起来也就难缠得很了。假如我此时不应许他,这事必然归于决裂;但是要应许了他,又未免叫他看得太易了,以后难免跋扈飞扬,无法管束。这样,我先探一探他的口气再说。便答道:“依本道的主意,你三位既然各有部属,将来不妨编为正式军队,归督中协统辖。你三人便可为营长。在行伍中,也要算很快的了,但不知章兄意下如何?”九锡说这话,不看别人,只用眼睃着春林一人。春林却不慌不忙地答道:“大人不要说提拔我们做营长,我们是心满意足,喜出望外;便是叫我们当一名什长,只要制军大帅不咎既往,朝廷破格录用,我们也总算拨云雾得见青天。但是其中说不尽的难处,大人要知,我这位老宗兄章明夷,他手下人最少,还有两千多人;至于小民同马二麟,现在有枪械的同伴,每人总不下四五千。请示大人,如编为一营,普天之下,也没有这大的营部,可怎样的编法呢?再说目前这位督中协梁大人,快七十岁了,出门上马,得有两个人扶着他。他如何能统带这一群亡命?大人的意思虽好,只怕还有些不适用。小民这不过是多虑,至于说得对不对,还得大人仔细斟酌。”九锡听这话越逼越紧,大有非统领不干的意思。有心隐许吧,怕在制军面前交代不下;要是不应吧,不但这一趟白来,只怕还有后患。我只有先含糊其辞,将他们稳住了,然后同制军商议,再定办法。随向春林道:“章兄的话,一点也不错。将来我同制军商酌,最好谁的部属,仍归谁带。够三营的,便编为三营;够五营的,便编为五营。俗云定法不是法,将来三位的队伍调至省垣,制军一定要亲自点验。果然年力精壮,人数众多,三位当然全是统领,决不能拘定营长。至于梁协台,也不过是名义上的统属,他还能亲自带队伍吗?”章春林此时听见“统领”二字,面上稍露喜色,似乎有一点满意了。可是他仍然不肯从口中说出肯降不肯降的实在话来。
  这时候天色发白,已经快亮了。王九锡同章春林说的话最多,有些口干舌燥。章明夷自入座之后,却始终未发一言。马二麟只说了一套话,被春林一眼瞪回去,他就从此闭口。虽然是四人会议,实际上却只有二人发言。春林希望的,就是想做统领。后来九锡隐然以此相许,他这才放心不再逼迫,只粗粗地议及改编一切手续,及编制费需款若干,常年饷需款若干。正谈得兴高采烈,忽然门一响进来一条大汉,手中擎着盒子炮,贸然直闯,倒把九锡吓了一愣。若问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招降绿林若奉骄子 妄加白眼深种祸根
  
  九锡口头上虽然提出统领两个字,其实他心里,还是另有打算。章春林机警非凡,一看这神气,也了悟八九。不过面子上既承他以统领相许,也乐得顺水行舟,先承他这份情,然后再想主意对待。两个人针锋相对,各怀心机,章明夷虽然不哼不哈,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坐在旁边,看他两人交涉,倒也有趣得很。唯有马二麟是个直性的汉子,并没有那些曲曲弯弯,他听见九锡说许他们做统领,仍然领带旧部,自然高兴得很。有心说几句感谢的话,又怕说得不得体,惹春林嗔怪,只可咽回去不说,净听春林怎样对答。这四人各有一副神气,倒也好看。
  正在清谈密议之间,忽见一人推门闯进,是一个高大的汉子,猛可间倒把九锡吓了一愣。仔细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天在烟茶楼上遇见,保护春林下楼的那个汉子杨四虎。只见他手里拿着盒子炮,腰下还插着一柄短刀,凶风满面,看着真有点怕人。他进来一声也不响,便立在春林身后。春林看了他一眼,问道:“老四,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立刻便追了来?”杨四虎道:“我今夜在外间睡得很甜,不知什么时候,当家的出去了。及至醒来,到里间一看,不见了你,我心里很发急,赶紧出来打听,问谁谁都说不知道。我想当家的机密,只有汪师爷知道,便去将他叫醒了,问他下落。他冲着我嘻嘻地笑,却不肯把实话告诉我。后来我真急了,要同他动武。他这才说,你不用着急,此时当家的同马大爷、章四爷,全在北房第七间密室里,商议事呢,你去不去没有什么要紧。我问在座的还有外人吗?他说只有一位王道台同议。我想王道台虽说是一位大官,究竟不是我们一群的人,总觉有些不放心。因此打定主意,仍然来看一看才好。我拉着老汪,叫他一同来,他一定不肯。后来叫一个向导,把我领到这一间门前,教给我怎样推门,怎样迈步,省得撞到机关上吃亏。我照着他的话才寻了来。”春林道:“我们在这里是会议,并不是打仗,你来不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赶紧去寻汪之汉,叫他替我传一个令:现在牛庄的众兄弟们,暂且停留几天,不准胡闹,候我的信息,才准下手呢。”杨四虎答应一声是,便去了。
  九锡心里明白:他必有一部分人现在牛庄,不定又想闹什么事。幸亏我在这里稳住他们,要不然,这个祸出来又不小。想到这里,便含笑问春林道:“按说你们的秘密,我原不应当打听。但是今夜这会议,大家总算开诚相见,似乎没有不可说的话了。方才老兄传令到牛庄,不知那里可有什么布置吗?”春林一阵冷笑道:“小民有几句冒言,大人听了,千万不要见怪。如今这做官的,无论大小,简直没有一个人类,不知大人可信我这话不信?”九锡心想:这小子真坏,直是当面骂人,然而我又不能说他这话不对。只可笑答道:“你骂得好!一点也不错。但是牛庄又有哪个官得罪了你呢?”春林道:“他果然得罪我,那倒不成问题,我也绝不怪他。因为我们当胡匪的,本同官府是仇敌。所以仇敌的缘故,不是因为胡匪是害民的,官府是保民的吗?哪知现在倒成了一个反比例,胡匪有时候看见人民困苦,还存一点怜恤之心;那做官的除去变着方法弄钱,更不知什么叫良心,什么叫天理;有时候把人民害得家破人亡,他兀自于心未足,还要牵连许多无辜在内。这样的官,就是把他杀了,也不能算我们残忍吧。”九锡道:“你发了这半天的议论,到底说的是谁呢?”春林道:“小民说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牛庄镇的巡检性善。他本是汉军旗人,老姓是郭,号叫不恶。后来随了旗派,把老姓去掉,只叫性善。此人本在麟中堂府当家人出身,后来捐了这小功名,来奉天候补。前任席清席制台,是麟中堂的门生,这性善曾经给他沏过茶,伺候过吃饭。有这一点渊源,席清便将他补了牛庄镇巡检。本省牛庄、营口两个巡检缺,乃是全省著名的优缺——牛庄每年有三万银子;营口也有两万出头。大约这些好处,也瞒不了大人你。”九锡笑道:“略知道一点,恐怕没有这许多吧。”春林道:“瞒上不瞒下,这些地方,大人自然没有我知道得清楚。”九锡道:“他赚钱多少,我们管他做什么?你只说他做了什么孽,招出你们的不平来。”春林道:“他这孽造得可真不小。”那营口镇上,有一家首户姓于,原是从山东迁了来的,在东三省经商发财。老掌柜的名叫于得海,在东三省经营商业四十年,创了有十几处生意,如营口、大连、牛庄、长春、双城、海参崴、佳木斯,全有连号。通共算起来,也值到一二百万。他的家眷却在牛庄居住,在东三省娶妻生子,他跟前三个儿子,也全随他经商,老头子总算万事称心。不料去年染病死了,三个儿子便分了家:次子于俭,三子于廉,全搬开牛庄;只有长子于谨,奉养他母亲,仍在牛庄居住。这牛庄街上,因为他家有钱,便推他为首事人。平常官府有什么事情,全是首事人出来接头。这一次性善到任,他知道牛庄是一个最富地方,便要想方法额外生财。本来这地方的出口货,以参茸、皮货、牲口、粮食为大宗。近来这些东西,除正税之外,还有三四道捐:学有学捐,警有警捐,这不必说了;更有什么车捐、船捐、种种名目,一天比一天加多,商民已经担负不起。偏偏这位巡检大老爷,又硬要征一笔路捐:他说你们的货,既然从我这里经过,我是地方官,当然得要保护你们,万没有白保护的道理,你们多少也得要出几个钱,咱们百分抽一,总不算多了。岂知百分抽一,一年的钱也就不在少处,只参茸、皮货、红粮这三项,每年不下数千万。值百抽一,差不多他一年要得到几几万。大人请想,那本镇的商人,能够承认吗?是于谨倡首同他反抗,说他私征税款,勒索商民,要到省里去告他。这一来,才把他吓回去了。可是这笔捐虽然抗回,冤家却结成了。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捕了几个无名的胡匪来,硬说是章春林的同伙。这真把小民挖苦死了。小民说一句斗胆的话,我那同伙,不要说他一个小小巡检不敢正眼去看,就是制军大人调动三军人马,也不能手到擒来。春林说到这里,意气发皇,不知不觉的,又露出他那胡匪本色。九锡在旁边,只是拈髯微笑。
  此时章明夷却有点沉不住气了,生怕春林过于野蛮,得罪了九锡,于招降上发生障碍。因为明夷的心,本是希望招降,与春林宗旨有些不同。春林野性难驯,对于招降的事,并不十分热心,不过为章马二人所劝,不得不随声附和。至于他本心,总觉做官不如为匪,赚一个无拘无束。明夷因见他这样张狂,便笑着拦道:“老五你说的话太多了,可暂且休息休息。你看我们已经谈得太阳多高了,一夜没睡觉,又说了许多话,也该吃一点东西,然后好有精神再谈。”春林见明夷打断他的话头,心中老大不悦。倒是九锡连说好好,我们是该点心点心了。咱们大家一壁吃着,一壁谈话,岂不更好!马二麟也喊道:“我的肚子真饿了,章四爷你真是救命星君,快叫他们弄早饭吃吧。”明夷乘大家饥饿之时,便用手去按电铃,一连按了三下。不大工夫,见家人推门进来,向主人回过:“饭已预备好了,请到饭厅坐吧。”原来他这里的规矩,按一下电铃是叫人,按两下是倒茶,按三下是开饭,按四下是吃烟,按五下是有意外的事情。各家人有值日的,有值夜的,规矩严肃,不许有一点错误。明夷按了三下,值日的家人,知道是开饭,即刻便传知厨房,转眼之间,俱已齐备。
  大家来至饭厅,当然拱九锡上座,春林同二麟在左右相陪,明夷坐在主位。略劝了两杯酒,便吩咐开饭。在他的意思,恐怕酒一过量,章、马二人犯了胡子性,开罪九锡。因此草草吃过饭,好议正事。九锡却不待吃完,便向春林追问那牛庄的案子。春林道:“大人不用着急,等吃过了饭,咱们在烟灯旁边,细细地谈。”九锡笑道:“你提起吃烟来,我到这里两天,也不知瘾到哪里去了,真真可笑。看起来烟瘾是假的,心瘾是真的。人遇着有紧急事,决不会犯瘾,因为心里把这事忘了,瘾自然不会来。我虽然吃不多,但是每天四口烟,总是要吃的。如今一连两天,却不曾吃到一口,也不觉有一点难过。看起来大烟也欺负人,到你们这里,连它也吓回去了。”明夷大笑道:“大公祖为何不早说呢?旁的供给不起,要说到大烟,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这庄上,每年至少也要种四五百亩,一年十万的出息,全要取之大烟。跑到这里来挨瘾,可真是笑话了。”春林在旁边接口道:“大烟瘾是假的,这话我真信。有一次我带着四五百人,同俄国兵对敌。他们来了两千多,把我的人全打散了,我一个人逃到洞里,藏了三天三夜。幸亏随身带的有干粮,有水壶,饮食对付着不曾缺,只是大烟的话,可没地方去过瘾了。那时我心里,只害怕俄国人搜寻到这里,性命就有些难保了,哪里还想到瘾不瘾呢!活该死里逃生,马二哥领着一两千弟兄,特为来打接应,把我从山洞里救了出来。问我这几天是怎样活着的,我便细诉一切。马二哥大笑,问我瘾不瘾?哪知这一问我可问坏了,立刻鼻涕眼泪哈欠,如连珠炮似的,接连不断。高低钻到一座小饭铺里边,借人家的烟具,足吸了一回,这才不瘾了。不但不瘾,立刻精神百倍,召集我的残部,随同马二哥,仍旧打上前去,把俄国兵打一个落花流水,转败为胜。你们说大烟这东西,可恨不可恨?到底是真瘾还是假瘾呢?”春林这一席话,将九锡的瘾又勾上来,直打哈欠流眼泪,当时有些支撑不住了。明夷忙将电铃按了四下,不大工夫,家人上来回说,烟房已经收拾停妥。众人便从饭厅又踱到烟房,预备过瘾。
  明夷忙替九锡烧烟,九锡一面吸着,一面问牛庄的事。春林道:“这事提起来,能把人气坏了。那性善自捉了这干人,便在背地里教给他们诬攀,硬把于谨攀出来,说他是章春林的窝主。其实小民同这个人,并无一面之识。无缘无故,硬把人家做胡匪看待,飞签火票拘了去,屈打成招,如今还押在狱里。他也不上详,不定案,就指望借此敲钱。于家应许给他三万,他仍然不依,非十万不能了结。大人请想他这样的官,就是把他杀了,也不为过吧。”九锡笑道:“杀了固然很对,但是你一杀他,那于谨的罪名,岂不更坐实了吗?”春林道:“我也虑到这一层。但是不杀他,我心里总不出这口愤气。不拘早晚,一定要取他的首级来。”春林说到这里,凶狠之气,现于颜面,九锡心里忖量,此人少年英发,确是一个有用之才,只可惜未脱胡子本色,将来纵然收降了他,只怕也有些不好驾驭。但是我此来系奉帅谕招降,只能将他说服,便是我一件奇功,至于将来反复不反复,那全看宋大帅的手段如何,我也管不得许多。想到这里,仍旧和颜悦色地对春林说:“章兄,你自肯归降大帅,那于谨的事,很容易办——大帅去一封公事,立刻便可将他释放。至于性善这个贪官,我一定请大帅从严惩治他,决不能再叫他为害人民。你看怎么样呢?”春林哈哈大笑道:“我的王大人,你话错了。除暴安良,惩治贪吏,那是你们做大官的分内应为之事,与我章春林有什么相干?假如我不投降,难道于谨就不该申雪?性善就不该惩治吗?”这一席话,如遇着口齿笨拙的,简直要瞠目不知所答。哪知九锡也是江湖出身,随机应变,来得很快。春林说完了,他不假思索,便笑着答道:“章兄,你怎么倒怪起我来?你要知道,你如果不投降大帅,这件事有何人上去面回?一者我不能出口,因为你既不降,我怎好说是听你谈的;二者你既不降,那于谨究竟冤枉不冤枉,也就不敢断定了。你要是投降,这件事你也有应负的责任。因为你既做了统领,就有安民之责,于谨受屈,你当然得要回明大帅,替他请命,怎能说不相干呢?你如今却怪我说错,岂不是你自己先错了!”一席话倒把春林说得闭口无言。章明夷同马二麟,俱都鼓掌大笑,道:“老五,你这可没得说了。王大人的舌辩,真厉害呀!”九锡忙笑道:“我哪里有什么舌辩?我只恨这位章兄,他眼看就要做统领了,还说这不负责任之言,岂不把自己太看小了?”春林说:“大人不要高抬我了。我一个鲁莽汉子,哪里够得上做统领呢?”九锡正颜厉色道:“我们方才讲过的,事事要推诚相见,你怎么又闹起客气来?我们趁同灯共榻,正好磋商条件。你三位的意思,究竟如何,要爽爽快快地告诉我。咱们先定一个草约,我再向宋大帅详细陈明。急不如快,十天以内便要成功,这才是咱们大丈夫的本色。要吞吞吐吐扭扭捏捏,那便是妇人行为了,岂不叫人笑话!”春林道:“既然这样,小民要据实陈诉:目前我部下所辖的弟兄,在牛庄、营口一带,有三千多;在金复海盖有四千多;吉黑两省,还有一千多人。通共算起来,约在八千上下。要是每营五百,可以编为十六营。这一笔编制费,按最少计算也得要二十万元。至于每月饷粮,七万元是不能再少的了。大人自能承认,小民一声令下,不出半个月,便可以编成一支劲旅,不但保卫省城,绰有余裕,就是日俄两国,我们也决不怕他。不是小民说一句大话,宋大帅招降我们三人,以后这东三省,便是无缺金瓯,无论哪一国人,也不敢正眼来看。每年所保的利权,不定有几千几百万,休想外溢。至于三省胡匪,只要我们归降了,更有哪一个敢出头捣乱?在国家每年不过多耗一二百万钱粮,所收的利益,却是无穷无尽。这一种机会,错非大人求贤若渴,贵驾光临,决然碰不到的。这不是我章春林自夸海口,大人在东三省多年,这种情形,还能瞒过你老吗?”九锡见他索了这大的价钱,还如此矜张夸大,心里很不以为然。但是面子上又不好驳他,只好拿出磋商的态度来,说:“一切事全都好办,只是这编制费未免太多,目前省库如洗,恐怕拿不出来,这件事似乎还得从长计议。”春林听了不悦道:“小民不信省库中,连几十万现款全没有。大人要知道,如今既编为国军,与胡匪时代,就迥不相同了。我们当胡匪的,无论什么衣裳全能穿,无论什么地方全能住,也用不着体统,也用不着排场。此后改为官军,一切体统排场,似乎全不能免。这二十万编制费,要说真了,本不足用,将来实行时,我还得垫上几万。因为看在大人面上,所以不忍多索。如今大人连这个数儿全出不到,简直就没有磋商的余地了。好在大人来说的,是我们三个人,小民虽然不能就范,还有他们两位,可以磋商。果然他们能少要几个钱,大人无妨先招安他们,小民权作化外之人,也没甚要紧。”九锡道:“章兄,你也不可这样固执。我也很能原谅你的苦衷,将来在大帅面前,我必竭力进行。果然能做到二十万,连我也称心如意,对得起一班弟兄,何况是你呢?不过眼前实在不敢说定。”春林冷笑道:“大人既奉命前来,难道没有代表的全权吗?要诸事得同大帅商议,我们当胡匪的,胆小心虚,倘然招降不成,再被官军擒住,白送了性命,那值得吗?”九锡听他这话,越逼越紧,心想这事要糟,他简直没有归降的诚意。但此时要把他惹翻了,不但自己性命不保,当此省防空虚之时,难保不酿成巨患。我只得暂且先用宕字诀,将目前的难题宕开,然后再拆看第三封锦囊,想来里面必有妙计,可以制服他。想到这里,便将自己亲手装的一口鸦片烟,送至春林面前笑道:“章兄赏脸,请先吸这一口。”春林措手推让说:“小民是何等之人,怎敢劳大人给我烧烟,岂不是有意折寿我吗?”九锡道:“咱们全是江湖中人,要脱略形迹。你怎么大人大人的,叫不住口,这就不是我交朋友的意思了。况且早晚你做了统领,咱们便是同寅,哪里有大人小人的分别呢?”春林听九锡这样说,果然依实,将烟枪接过来,一吸而尽。此时九锡不便再劝降了,只说了许多闲话,不过是夸张做官的荣耀势派,所为欣动他三人的心,好为暗中招降的助力。谈了有两个钟头,因为夜间大家全不曾睡觉,全有些困倦了,明夷便请九锡仍回卧室休息。九锡此时,正想寻一个地方,好拆看他的锦囊,便别了春林、二麟,随着明夷,仍到他原来休息的屋子。
  明夷笑道:“大人请随便睡一刻,等晚饭时,再过来奉请,生员也不奉陪了。”说罢便要推门出去。九锡却把他叫回来,含笑问道:“贤契可不要再同我开玩笑了,并且请你绊住他们二位,也千万别再过来赐教。”明夷笑道:“大公祖自请放心。我们虽然鲁莽,也不至那样不讲情理。你老这次再睡,如果有一个苍蝇敢来搅你的清梦,唯我是问。”他说完这话便出去了。九锡连道多谢多谢,也不知他听见没听见。自己思量,这一次决不至再有暴客,随从怀中取出第三封锦囊,抽出来观看。见上面写道:“章春林狡猾万状,急切间决难说妥。你可寻他的文案汪之汉,同护从杨四虎。之汉同袁金环,是姑舅兄弟,一提便知。此人足智多谋,得春林信任,彼自肯为帮忙,诸事皆易就范。至于四虎,其人耿直而勇悍,效忠于春林,春林时刻不能离他。如许他为营长,彼必有方法制服春林,如此则大事可成,永无后患矣。切切此嘱。”九锡看罢了,这才恍然大悟。内中的线索,果在袁金环身上。看起来,宋耳顺真是该走红运,怎么他一到任,便遇着了这种机会,居然有人将胡匪的底,完全卖给他。我在迎宾馆住了多次,却不知金环还有这大来历。可见我真是粗心,较比耳顺,差得太多了。但是他住在馆中不肯露出真相,这便是他得力的地方,我总拿出道台身份来,就难怪人家望望然而去之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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