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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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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她先瞧瞧四周,道:“映风哥哥不在这附近,我们到海边上去谈吧。”
我和她一道走到海边,她声音黏腻地在我身边说:“溟郁姐姐,我喜欢映风哥哥,却不知怎么同他去说,现下心里头乱的很,你快替我出出主意,这里就只有你能帮我想办法了,云矜那丫头肯定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方法。”
我还以为她要百转千回,半天才切入主题,她一说,我才不得已感叹道,如今妖族的小姑娘要比凡人直白多了,只是这事情我没有经验,就算是有经验,也是失败的经验,我实在不能用我那点半吊子的经验去误导了这小姑娘。
我先假装咳了两声,然后先让她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事情很简单,无非是当初慕容从一只大鸟的攻势下救了她一命,然后她为报恩一直在慕容的身边,对其渐渐生出爱慕之情,如今修炼成人了,想同慕容表白心迹,却不知如何开口,见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便让我帮她想想办法。
我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事情还是要最直白的方法才最管用,便对她说:“你直接在他的面前变成人的模样即可,你这么漂亮,而且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应该不会讨厌你才是……”
她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万一映风哥哥就喜欢鸟,不喜欢人怎么办?”
我一时间呆了:“他这人有这嗜好?”
不管怎么说,她陪了慕容几年,终究是要比我了解慕容一些:“映风哥哥从小便一个人在六道山后山练剑,他还说过什么世上之人,全是麻烦人物,我觉得他肯定是讨厌人的。”
进不行,那只得退了,我说道:“那你便一直以鸟的模样,跟在他的身旁便好了。”
她又慌慌张张地摇头:“不行,这也不行,要不然他便不会喜欢我了,要去喜欢别人了。”
“别人?那你方才说他喜欢鸟,不喜欢人?”
她一脸的急切,这回声音却有些哽咽:“他有喜欢的人的。”
慕容这人居然还有喜欢的姑娘,这倒是着实令我吃了一惊,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先确认道:“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睁大眼睛,显然是觉得我的问题奇怪:“当然是女的啊,怎会是男的呢?”
我点头:“女的就好……”又蓦然惊悟,慕容会喜欢女人,这才是真的可怕之处。
我禁不住问:“他喜欢谁?”
凤尾鸟坐在沙滩上,抽噎到:“是他同门的一个师妹,叫陆婉清,他那个师妹此番没有同映风哥哥一道下山,但是她人漂亮,心也善良,与映风哥哥接触得最多,我觉得映风哥哥定然是喜欢她的。”
我蹲下来,伸手擦干她的眼泪,却发现她的脸出奇地烫,这刚好显得我的手出奇地凉。
“你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知道?”我问。
她点头。
我一向是不喜欢那些拐弯抹角的方式的,比如写情书之流,因为我觉得,无论方式多么复杂,他喜欢你便是喜欢你,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那你还是当面去问问他最好了,我同他并不是很熟,你看我们一路上也没说过什么话,你比我更了解他一些,所以这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拿出勇气来才行。”这番已经是我的肺腑之言了,再说不出别的高深言论了。
她声音因为带着哭腔,显得有些别扭:“我不愿意一直以鸟的模样来陪着他,若是哪日,他同那陆婉清成亲了,我还是要这样陪着他,他同那陆婉清有娃娃了,我还要这样陪着他,那我一直陪着他,有什么意义?不过也只是陪着罢了。”
她的话听来虽像小儿胡言一般,但是细细想来,却是蕴着一些心酸,那些明白大仁大义之事的人全部都用一副看开了的语气同你说,真正的喜欢便是陪在那人身边,尽管那人视你为无物,你还是觉得陪在他身边就好。但事实上,某日你发现,你所能做的,只是能陪在那人身边的时候,心情却是难过之至。
她拍拍身上的沙子,眼睛盯着地下:“溟郁姐姐,今晚谢谢你,但是你说的我要再想想,看着映风哥哥同陆婉清成亲生娃娃,那种感觉太难受了,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便知道了。”
我想笑她年少故作老成,明明我还大着她一截,她说话却像极了那些喜欢训人的长辈,我却又笑不出来,近君情怯,无以能言,天底下讨厌一个人的心情,有千千万万种,但喜欢上另一个人的心情,大抵都是一样的。
凤尾鸟变作鸟的模样,往别处飞过去了,留我一人在海边上。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在真鹭山上一边看着月亮,一边想我究竟喜不喜欢苏夜,我对他,理应有恨,却从来不应该有过爱,我觉得万事万物皆需一个因果来解释,我有千百种理由去恨他,却实在找不出一个理由爱他,但我若不爱他,曾经几百个伴着眼泪,伴着心碎,脑海中尽是他的身影的夜晚,又能算作什么?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是爱他的,且无任何因果可以解释。
可是,若我喜欢的是苏夜,那闲溱又是什么?他不过是苏夜的一个影子,不过有着同苏夜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其余的地方,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但是,他不在的这几天,我想的全是他,不是苏夜,全是他,全是他,这几日,我从未思念过苏夜,哪怕一刻。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客栈,简单地收拾了我为数不多的行装。
惊魂言之中的幻兽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是在恢复的这一段过程之中,整个幻境都不会存在,远远的便能直接看见秋由族地盘所在,之前这个幻境存在的时候,是不能直接看见秋由族所在的,看见的依旧是走不到头的荒凉海滩。
我正要进秋由族地盘的时候,听得有人在后面唤我。
“小溟郁!”
不知为何,我现在心绪很是复杂,我不回头,疾步往前走,秋由族人不多,地方也不大,远处,我看得见秋由女仙所在的那间大屋子。
我并非不想回头,而是不敢,我不敢面对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我一定要回到过去,了却那些烦恼,过去的事情,我一个人面对便好,这回,不能再将闲溱牵扯进去,若我的心中还记挂着苏夜,那我永远都不能坦荡荡地面对闲溱,好好在这里继续活下去。
“小溟郁,你去哪?”他虽在后头唤我名字,却不追上来,跟在我的后面,我只得加快脚步,尽管我知道,他要追上我,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
我进了秋由女仙所在的那件类似祭司房的大屋子,他却并未跟进来,我虽未回头看他,却也知道他在外头,一个人站在荒凉星辰底下。
秋由女仙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看她的神情,倒像是在等着我来。
我以那一次占卜的机会,向秋由女仙要求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对我施展“回魂梦”,而我在梦中,可能永远都不会出来,我到现在,仍是改不了自卑,敏感又不爱面对现实的性子,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未有一刻,放下过过去的事情。
“你可想清楚了,回魂梦不同于惊魂言,既是幻境,也不是幻境,里面你所见所闻,皆是真实之事,是真实可见,发生在过去之事,你在里面所作所为,既可能改变当日种种,也可能让你从此丢了性命。”秋由女仙显然早就料到我的来意了,她当了许久的神仙,也足够大度,不计较我们毁了惊魂言的幻境,反而好心提点我,回魂梦的骇人之处。
我下定了决心,当然不会随意变卦:“既是过去无法放下的事情,那么我此行,也不过是何来何往,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此番,便是去会会那系铃人,不见他最后一面,我始终是心思难安。”
秋由女仙唤了左右两边的祭司,三个人一起施法,我所站的地方,出现一个暗紫色的法阵,我在法阵的中央。
忽然,一只有力而冰凉的手从后面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进这回魂梦,我陪你,不过另一段幻境罢了!”
我转头,看见闲溱眼里含着怒意,看着我。
我心中既是惊愕,又是庆幸,惊愕是惊愕他本可一把将我拉出这法阵,他却自己站了进来,说要陪我,庆幸,是庆幸他在我的身边,他就在我的身边,我看得到他,摸得到他,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若他不在,我是会很难过的。
门口闯进来一个人,我一看,是姬棠,姬棠显然是追着闲溱而来,原本整齐的黑色长发如今尽被海风吹乱,她形色匆匆,也进了这法阵之中。
忽然,闲溱抬手一掌,打在她的肩上,将她打出这法阵之中,她在法阵外,梨花一样娇美的面容变得凌厉起来。
“闲溱!”
“这回魂梦凶险,你不必进来,白白丢了性命!”闲溱呵斥道。
布阵结束,眼前的一切尽数不见,我同闲溱,一起进入了回魂梦之中。?
☆、再探过往荒唐梦
? “小溟郁,你可是在惊魂言里头没有玩过瘾?这大晚上不好生歇息着,非跑来这里寻刺激?”闲溱有些生气,此刻倒像是责备我。
眼前风景物事定格的时候,我便认出这里是曾经的殳国皇宫,亭台楼阁,屋宇房舍,一切风物皆同以往一样,或质朴庄重,或恢宏浩大,全是我所熟悉的,但现在我暂时没什么心思欣赏这些旧时风光,闲溱在我的面前,表情中一半生气,一半担忧。
“幸好我及时赶上来,随你一道进来了,万一你一个人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他语气依然急促。
我眼下要难得地比他镇静一些:“你才是,这是我一个人要面对的事情,本不想牵扯上你的,你随我一道来了,万一你遇上什么危险,我……”
我一时没想起来怎么说,比起他,的确是我更容易遇到危险,而且遇到危险还不容易逃跑。
“怎么不说了,你怎么样?”他逼近我,原本温和沉静的他此刻变得有些气势汹汹。
“……我,我死好几百次,都不能去阴曹地府同你交代。”还顺便加上了一句:“也没办法跟姬棠交代。”
他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来:“姬棠?你要同她交代什么?”
我别过脸去,尽量不直视他,他无形中将话题引向一个此刻不大方便说,却早晚有一天要说的事情上,他显然是故意将话题引到姬棠那里的,我正愁思怎么说能不惹他生气,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气量小,无论我有多少理由,仍不能掩盖我其实在吃醋,而且吃得很是难看,更重要的是,我这难看的样子还刚好被他尽数看在眼底。
“没什么……”我声音小得尚不比夏天夜里的蚊子。
他看了我一阵子:“不过你可以放心了,即便我葬身在这回魂梦之中,也不干她什么事,我方才将她打出这阵法外,她不必陪着你我来这里面受罪。”
本来我的意思是姬棠很担心闲溱,若闲溱因为我有什么不测,那我定然无法面对姬棠,而闲溱却好像是以为我在担心姬棠的安危。
我微微抬起头来:“你很担心她?”
我恨我这话问得直白,让他瞧出我那点不堪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来,他盯着我的脸看:“我担不担心她不过是小事,你在这里耍什么性子?”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脸上像被泼了一炉子滚烫的鸡汤,却还是要寻话狡辩道:“我这哪里是耍什么性子?我求秋由女仙让我进这回魂梦,是有我自己的事情,哪里是耍什么小性子?”
他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进这地方又是做什么?你就那么想回到过去?”
我点头:“最近忽然想做一个考古学家,要参考一些有价值的古董,没什么比穿越时空更好的方法了。”
他原本稍微和缓一些的脸色一下子又铁了下来:“撒谎!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周围的建筑风貌,庭园设计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模样,就这些才经历了几十年的东西,有多大的考古价值?”
这谎编得不高明,也证明了我不大会说谎,只得直言相告:“我来见一个人。”
他撇眉:“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又撒谎!”
“男人……”
最后我决定,我还是样样都实话实说了好,只是这什么时候说什么实话,还是要视情况而定,这里不比惊魂言,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里的人都是看得见的,若我们不谨慎些,也有可能被视作来王宫之中盗宝的小贼,被侍卫抓了去,我庆幸这是殳国的王宫,若这真是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倒是可以帮我们免除一些麻烦。
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是殳国王宫之中的人。
我想让闲溱放心一些:“这里是我心中的幻境,是我熟识的地方,这里的人都认识我,其实你大可不必跟着我一起来的,我一个人也不大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若真的遇到危险,我身上还带着那枚秋由女仙给我们的龟甲,照着上次的方法再召唤出一只妖怪来,把坏人打跑就行了。”
他诡异地一笑:“谁说我是担心你才跟你进来的?不过是见你一个人跑走,我叫了你半天你也不回应一声,你惹我生气,要解我的怒气,唯独只有穿越到过去,看看几十年前的美女是何等风姿,才能解我的气。”
我脸一红:“撒谎!”
他瞥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指着前面说:“你看,那不就有一个美女?瞧着她我可解气多了。”
“哪里!”我也顾不上和他拌嘴,连忙伸直了脖子往远方看过去,这一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本该早就想到的一件事情,此时才忽然出现在我脑海之中。
闲溱所指的那个“美女”,正是我,以前的我,温灵绣。
这里是殳国的王宫,若我真的回到过去,那么会遇见以前的我也不奇怪,只是这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我方才竟然无暇顾及,闲溱跟我在这回魂梦之中,这是五十年前的时候,若是他看见我出现在五十年前,他会怎么想?
我因为这桃花仙木复活过来,维持不老的容貌,若不是这桃花仙木和老虞厉害的还魂之术,我现在当是一把枯骨,闲溱定然会察觉其中不对的地方,而且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了,他一发现,那我就不得不将一切事情告诉他。
我曾经下过决心,总有一天,选一个好时候,好地方,我要将一切都告诉闲溱,但是没想过,竟会是现在。
远处那人确是我,未来的自己看见过去的自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时候我还一脸的稚嫩,说起话来也讨人喜欢,虽然个子矮矮的,脸蛋却也漂亮,一看便是没经过什么风浪的小姑娘,现在,我依旧喜欢自己当年的模样,当年的我,没有现在的自卑和敏感,没有现在这种不喜欢同人过多接触的心情。
闲溱却不觉得奇怪,只淡淡说了句:“那便是你吧。”
我穿着我一生中最华丽的服侍,那套衣裳比我出嫁的时候还要华美好几倍,手中抱着桃花仙木制成的琴,我的身后,跟着几十排乐师,每一排乐师,手中执拿着不同的乐器,我知道,这是我弹奏《宫商月满》的那个除夕夜。
我和闲溱藏得隐蔽,那些人理应看不见我们两人。
我算了算时间,我还有一阵子才开始弹奏,我便趁着这一段时间,同闲溱解释我的事情。
准备说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但是我必须要开口,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其实很多时候,很多的事情,说了便是说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只有恰当的人,这个人,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闲溱,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在我十八岁那年便已经死了……”我以这句话作为开头,草草讲了我藏了许久的事情,讲得有些急促,有些地方也来不及润色,我曾经私下里准备过很多个版本的说辞,准备选最好的那个版本告诉闲溱,但是现下说出来的,却是最潦草,最简略的版本,许多精心准备的细节都没有顾得上说。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纵有千言万语,说出来,也不过就是几句撕心裂肺。
本是一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说着的时候,却忍不住哭了。
他静静地听我说,眼里什么也没有,我以为他会觉得惶惑,会惊讶,但是,他就在我面前,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在听我讲一件小事,诸如我爬了哪里的柳树,折了哪里的柳枝,欺负了哪里的孩子,这样的小事情。
“所以,现在我依靠那桃花仙木复活,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汀兰宫那些人说得不错,我是妖物……”说道最后,我很是不争气地泣不成声,却还是要加上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远处,曾经的我抱着琴,走上了那抚琴奏乐的流光台上,千名乐师,都跟在我身后,步上那流光台。
闲溱的神情镇静得让我发慌,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跟他说这些一样。但我马上又反应过来,此行难免会见到苏夜,万一闲溱同苏夜见面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见面,他会怎样想?
“你本不该来的!”最后我甩下这么一句话作为我长篇大论的收场,心想他生气也好,嫌弃也好,离我而去也好,就这么一直沉默也好,却不想,他走上前来,伸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擦干了我脸上残留的眼泪,我脸哭得红红的,倒显得他的手冰凉得仿佛没有温度。
“但我来了,而且就在这里,你就算想赶我走,我也没处去了。”听见他温软的声音,我鼻尖又是一阵奇酸,他一定有话要说,只是他没有说,因为或许那不是我想听的话。
此刻我倒宁愿他直白一些,有时候一个人教养太好,太懂得顾及别人,也是会伤人的,因为你见他对你这般好,便以为他只对你这般好,却不知,他对所有人,都是这般好。
流光台上,所有人就位,我端坐在中央,手已经摆在了琴弦之上。
“小溟郁……”他忽然开口道。
“嗯?”我期待着他要说的话。
“这件事情,你算是因祸得福,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般运气的。”他说得平静,我觉得,他知道这件事情,既没有惊诧,也没有鄙视我,倒还显得有些高兴。
我问:“运气?很多人,就像慕容他们,都将妖物看做万恶之物,我如今成了妖物,怎么是运气?”
他说:“妖类的寿命比人的要长很久,这样,你要跟谁在一起,要做什么事情,不是有更多的时间?不像很多人,还来不及做要做的事情,同重要的人见最后一面,便撒手归天了,比如……嗯,就比如那玉尘天宗。”
“寿命长算不得什么好事。”我看着他道:“这样快乐固然久一些,但是难过的事情也免不了多一些。”
他翘了翘眉毛,样子甚是好看:“你心思太悲观了,小心日后长皱纹。”
“……还有,今后不许随便哭鼻子,不许在我面前哭,也不许在别人面前哭,知道了吗?”这句话,他倒是说得比方才那句要严肃得多。
“为什么?”
“关心你的人有很多,他们若见你哭鼻子,定然会跟着难过的。”他缓缓一笑,好似一朵花在初春绽放。
他的话音一落,流光台四周,全场静谧,《宫商月满》的第一个调子响了起来。
风箫声动,磬响钟鸣,当日我身在其中,也辨不大清楚这乐曲整体听起来是怎样的,在除夕之前,我同那千名乐师,从来没有一同练习过这一支曲子,但是,这一个晚上,所有的音律,全都和谐成一个调子,这个调子,集千人之力,成万象之声,惊山河内外,动日月乾坤。
我欲要记下那《宫商月满》的调子,不想才听了一段不到,竟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这样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一个人在惊魂言中的时候,那时候同这下子一模一样,丹田之处有气息沿着经脉游走,浑身滚烫发热,我竭力捂住耳朵,不去听这曲子。
闲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儿之处,忽然便将我抱起,小声道:“四周妖气极盛,此琴曲是大凶之音!”
我一路紧紧拉着闲溱银白的衣袖,一边咬着干涩的嘴唇,闲溱带着我,一路奔来□□,踩着□□院中几树寒梅,跃出了宫墙,听这曲子,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裂开一般,喉中一阵腥气漫上来,不知怎么一口鲜血便毫无预兆地吐出来,染红了闲溱的白色衣袖。
闲溱三步两步便带我速速离开了宫廷,最后落地那一下子,我口中又呕出一堆鲜血,心中满是害怕,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桃花仙木附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老虞也没怎么解释,我这般控制不住地一直吐血,分明是人之将死的先兆。
我的手上沾满了血,忍不住地颤抖,死死抓着闲溱的衣袖,满脑子只想着一句话,说的,也只是这一句话。
“闲溱,你别离开我……”我眼前恍惚,心中满是害怕,我从未如此害怕,并不是怕我死了,是怕他离开。
闲溱紧紧搂着我,这里是宫墙之外,没有旁人,他在我耳边说道:“你先定下心神来,你这是走火入魔之兆,我来替你导气。”
闲溱的真气流通至我体内的时候,没有方才那般难受了,我的心也静了下来,呼吸也逐渐稳定了,他收去功力,问我好些没有,我微微点头,尽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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