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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鹤-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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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明明围了很多人,却安静地没有一个人讲话,仿佛陷入死寂。

    医生还在通过各种手段挽救阮阮,却似乎于事无补。

    夏悠坐在病床旁,双手握紧着阮阮的一只小手,时刻不敢松下。

    在医护人员一片忙碌中,衬得她愈发的静,仿佛是一尊已死的雕像。她紧紧地抓着阮阮的小手,一刻不敢松,如同她一放手,阮阮的小手便会被室温冻结,然后不复温暖死去。

    她眼神里遍布着绝望,霍岐南心疼地搂住她的肩头,伏在她耳边说:“小鹤,别着急,我已经让阿晟去找心源了,过两天就能有结果了。”

    夏悠出人意外的平静,只是抬了抬眼皮,说了声:“谢谢。”

    她眼底心如死灰:“我等得及,但阮阮怕是等不到了。”

    霍岐南不言,唯独揽住她肩头的那双手,牢牢收住了。

    夏悠握紧阮阮的手,稍稍抬眼望向窗外。

    病房里的人忙得都忘了时间,入夜了,连窗台上的帘子,都没人记得拉上。

    她抬眼朝向室外的一片黢黑,声音绝望而悲切。

    “一晃眼,怎么天都这么黑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还等得及吗?”

    男人的手温柔附上夏悠的手背,硕大的掌心足以将阮阮无力的小手一并裹住。

    他的声音里,仿佛含着这世上最坚决的笃定。

    “一定等得及。”

    **

    隔日,天气大好。

    似乎应验了霍岐南昨日里的话,凌晨三点的时候,阮阮终于被抢救下来。只可惜各项器官衰竭于事无补,现在的情况,无疑是抱着期望等死。

    眼看着,第二天就这么到了。

    五月盛春,阳光也格外地好。

    苏醒后的阮阮,盯着病房里唯一与外界连通的一扇窗,跟夏悠说,想去室外晒晒太阳吹吹风。

    夏悠原先是不允的,但医生说,阮阮病情危重,假如她真的想,就别拂逆她的愿望了,就当是她最后的任性也好。毕竟,先天性心脏病是底子里的毛病,稍稍晒点太阳,吹些风,并不会影响病情发展。

    后来,夏悠还是推着轮椅,带她出去了。

    她自四岁病发以来,到现如今八岁,基于保守治疗的原则,一直躲在病房里。夏悠想着,多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终归比关在病房里好。

    医院外的草坪上,一群身着病号服的小孩子,在踢足球。你一脚我一顶,玩的不亦乐乎。

    等到玩得满头大汗了,围在一旁的父母立刻凑过去,有说有笑地帮孩子擦着汗,场面其乐融融。

    阮阮靠在轮椅上,夏悠推着她,正绕着外围走。

    忽然,阮阮伸出了惨白的小手,指着那一群踢足球的孩子,说:“夏悠阿姨,你说,那边是不是那些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呀?”

    夏悠微微一怔,阮阮并未像往常一样叫她妈妈,叫的却是夏悠阿姨。

    夏悠扣下轮椅刹车,蹲到阮阮面前,噘唇假装生气:“怎么不叫妈妈了?妈妈心里可要难过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夏悠阿姨本来就不是我的妈妈呀。”

    天真的口气,却让人心头一痛。

    “谁说的,阮阮就是妈妈的女儿。”

    阮阮仰着小脸,虽然脸色苍白,却纯真难掩:“我以前听孤儿院的小朋友说过,我爸爸妈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把我扔了。夏悠阿姨你看我可怜,才让我叫你妈妈的。”

    夏悠心疼地将阮阮按入怀里:“别听他们胡说。”

    阮阮悄悄从夏悠怀里溜出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一堆由父母照顾着的踢足球的孩子,说:“夏悠阿姨,今天阮阮有个贪心的愿望,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什么。”

    “今天阮阮做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人。”

    夏悠含着泪,噗嗤笑了声:“妈妈不就在这儿吗?”

    “还缺个爸爸。”

    阮阮回以甜甜一笑,又往身后一瞥,说:“我看见霍叔叔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妈妈你能让他过来吗?”

    “好。”

    面对阮阮的要求,夏悠没有一点迟疑和芥蒂。

    霍岐南离她们不算太远,大概是怕阮阮出门生了问题,又担心夏悠抗拒他,所以就一直远远地跟着。

    夏悠早早地就看见霍岐南了,只是不愿意理会罢了。她不是个傻子,这些天来霍岐南对她的好,对阮阮的好,她都放在眼里。她甚至都想着,如果阮阮能再度好起来,她或许真的愿意抛弃前嫌,重新同他开始。然而,那也终归就是想想,并不能成真罢了。

    夏悠不由分说地拉着霍岐南,带到阮阮面前。

    见到霍岐南,阮阮软软地说:“霍叔叔,阮阮今天有个小愿望,想麻烦你。”

    “什么事?”

    “霍叔叔你可以扮演我一天的假爸爸吗?”大概是怕霍岐南答应,阮阮又竖了跟手指,哀求似的说:“就一天就够了。”

    “当然可以,只要阮阮好起来,想让霍叔叔当一辈子的爸爸,我都答应。”

    “这好像不可能了。”阮阮笑着摇头:“我听护士阿姨说,我可能就要死了。”

    闻言,夏悠立即□□嘴来,呛声问:“哪个护士说的?!”

    幸亏霍岐南及时拉住了她,才免得让阮阮受了惊。

    好在阮阮并没有因为护士的话,而扫了兴致,反倒是高兴地拉着霍岐南与夏悠,三只双手叠放在她的膝盖上,牢牢握住。

    阮阮说:“今天真高兴,阮阮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

    不远处,那群踢足球的小男孩中间决出了冠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小男孩被自己的父亲扛上头顶,两脚架在父亲的脖子里,兴奋地大叫。

    阮阮将一切收入眼里,神情里的羡慕之色一览无余。

    “爸爸妈妈,你们说跑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会有好多好多的风,在耳边吹?”

    霍岐南看懂了阮阮的表情,灵机一动蹲下身来,挑眉问:“那爸爸带你去跑一跑?”

    “好呀好呀。”说完,阮阮又扁了扁唇:“可是我有心脏病不能跑呢。”

    夏悠也赶紧拉住霍岐南,沉下嗓子:“霍岐南你想干什么,你不知道阮阮有心脏病吗?”

    霍岐南却避而不答,只是低下头,指着那一对父子,语气宠溺:“要不我们学他们一样?”

    “可以吗?”阮阮的瞳孔里仿佛跳跃着星星。

    “当然可以。”

    霍岐南捋捋阮阮额前的碎发:“爸爸来当阮阮的腿,爸爸跑起来,阮阮就也能感受到跑起来的感觉了。”

    阮阮拍手叫好:“哇,这样我就能知道,奔跑是什么感觉了。”

    阮阮眼底的渴望毫不遮掩,夏悠不忍心拒绝她,却又有些担心。她轻轻拉了拉霍岐南的袖管,悄悄问:“霍岐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捋下她的手,包裹进掌心:“放心,我咨询过医生,有分寸。”

    在夏悠的帮助下,霍岐南蹑手蹑脚地将阮阮架上头顶。担心阮阮的心脏,受不了跑动的负荷。霍岐南就用手试探着风向,逆着风走,试图用微小的体力,让阮阮得到最大的体验。

    这一天,有了爸爸妈妈,阮阮过得很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

    只是这高兴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临近傍晚,阮阮病情再次恶化,伴随着之前各项器官的衰竭,阮阮的心率骤降至四十。

    药石无灵,医生无奈宣告停止治疗。

    夏悠痛哭失声,霍岐南的安慰于事无补。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床上的阮阮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妈妈……”

    她虚弱地叫唤着。

    夏悠赶忙扑过去,揭下脆弱的氧气面罩,听她说话。

    “妈妈,阮阮还想去白天的草坪。”

    “好,妈妈这就带你去。”

    夏悠擦干泪将阮阮抱下床,由霍岐南推着她,走向医院草坪。

    三人绕着草坪走了很久,阮阮忽然用盈盈不堪的力气,拉住了霍岐南和夏悠两人的手,仿佛随时都要掉下去。

    她半睁着眼睛,笑了笑:“霍叔叔,夏阿姨,如果有下辈子的话,阮阮还想像今天一样当你们的女儿好不好?”

    “好。”不约而同。

    她嘟嘴说:“要亲生的那种。”

    “一定。”

    “那就太好了。”

    阮阮快乐地想鼓掌,但两只手拍打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力气,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悻悻地垂下手,面朝霍岐南,说:“霍叔叔,你还能像白天一样,带我再跑一次吗?我好喜欢。”

    “当然可以。”

    他目光温柔,仿佛是位凝视着女儿的父亲。

    阮阮耷拉着眼皮,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这一次,阮阮有点累了,想靠在轮椅上睡一会。待会叔叔你推着轮椅带我跑,妈妈你就在原地等我们回来好吗?”

    “好。”夏悠含泪咬牙点头,但她怕阮阮这一睡就不会来了,又立刻嘱咐一句:“妈妈等你回来。”

    “好的呢。”

    “等你回来妈妈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那我一定要听。”

    说完,阮阮的手轻轻点了点霍岐南的手背,眯眼笑了笑:“霍叔叔,阮阮有点累了,你带阮阮再跑一跑吧。”

    “好。”

    医院的草坪不算长,可就是那么一个短暂的来回。霍岐南将阮阮推回夏悠身边的时候,阮阮已经没了气息。

    夏悠歇斯底里地痛哭,空荡的草坪上没有一丝人烟,只剩下哭泣的回声。刚刚失去呼吸,阮阮的身体还温热着。夏悠生怕夜风将她的身体吹冷了,歇斯底里地将她从轮椅上抱下来,牢牢地固在怀里,指尖揪得死紧,仿佛要就此融入骨血里。

    她一边哭,一边大喊:“阮阮,妈妈爱你。”

    然而,这一句,阮阮却终究没能听见。

    **

    这时,霍岐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起。

    方致晟的声音急不可耐,不经招呼,便立刻报告:“先生,我已经电话联系到了对方,对方愿意提供活体心脏,开价三十万。现在我已经带着钱去跟对方接头了。”

    “不用了阿晟。”

    “怎么?”

    霍岐南的嗓音也终究是哑了:“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就这么把阮阮给……写死了……

    前天姐姐结婚当伴娘,宝宝累坏了,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申请断更一天,补个眠……_(:зゝ∠)_

 第30章 31

    第三十一章

    阮阮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她是个孤儿,本身就没什么亲戚,连临走时来墓地送别她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

    墓地靠山,天上飘着小雨,一片松柏树里,夏悠手捧阮阮的遗照,拾级而上。

    一把黑伞竖在她的头顶,身旁,霍岐南正替她打着伞。

    夏悠循着墓地的编号,终于找到了属于阮阮的那一方土地。

    每个人活着的时候,再怎么轰轰烈烈运筹帷幄,等死去了,也不过就拘束在这么一方天地。

    工作人员将阮阮的骨灰封入墓碑底下的水泥砖盒,意味着阮阮从此告别这个世界。

    墓碑上还镶嵌阮阮黑白照片,玻璃罩子套在照片上,能够长久地维持照片不褪色。夏悠特地选了这么一个管理费高昂的目的,倒也没选错,至少阮阮的笑容好似就活在了一颗水晶里,不死不灭。

    送别的人都走完了,空旷的墓地里,只剩下夏悠与霍岐南两人。

    下着雨的空气里,充斥着水汽,仿佛在人的睫毛上布下一层水雾。

    两人隔得不远,依稀中,霍岐南能看清夏悠睫毛上的水雾一点点凝结,最后与她的泪水融在一起,落下来。

    他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别哭了。”

    夏悠难得放下她那一副该死的骄傲,在霍岐南面前展现脆弱。她轻轻地靠在他肩上,含着泪说:“霍岐南你说阮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老天爷就这么早把她带走了。”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奈何这两天她不眠不休,连拳头都软得像是棉花:“凭什么?我不服气。”

    他将她的拳头握在手心:“你还有我,还有默默。”

    “霍岐南你明明知道我恨你的,甚至因为你我连郁默也一起恨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恨我没关系。”他替她揩掉眼泪:“这一辈子这么长,我可以用以后偿还你。”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偿还。”

    她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指着阮阮墓碑旁的一块空白墓地说:“霍岐南你看见这块墓地了吗?三年前我就将它买了下来,以后打算用来埋葬我自己。单个的墓地,左边葬阮阮,右边葬我。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你,恨到连死都规划好了,都不要再看见你,也不要看见郁默。”

    夏悠话音刚落,就有细碎的脚步声从底下传来,夏悠立刻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去,不说话。

    霍岐南回头一看,才发觉是陈姐和郁默竟然上来了。

    死寂一般的墓地里,没有人说话,陈姐和郁默也安静地立在旁边。

    陈姐是个单纯的妇人,看见阮阮墓碑上黑白的小脸,也不由得流下泪来。郁默站在一旁,扁着唇,忍了很久,眼眶终于湿润。

    霍岐南站在一旁,将郁默的表情收入眼里。

    他到底是不忍心看他哭,轻声附在他耳边说:“乖,默默别哭,你哭了夏悠阿姨会更难过的。”

    最喜欢的夏悠阿姨被提及,郁默终是吸了吸鼻子,垂垂的眼泪,重新被憋了回去。

    **

    方山那边,夏悠有些遗留的戏份还没拍完。

    吴导原想着阮阮的事情对夏悠打击很大,就一直也没催着她。结果翻来覆去地等,等到阮阮葬礼结束约莫有一个多星期,也没能等到夏悠。他到底是着急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跟霍岐南报告。

    对于演戏,夏悠一直兢兢业业的,现如今突然音讯全无,霍岐南也不由担心。他辗转从助理那儿要到了钥匙,直奔夏悠公寓。

    刚打开门,一股腥涩的酒味就瞬间扑鼻而来,霍岐南忍不住蹙眉。

    客厅里乱成一团糟,所有窗户紧闭,窗帘被合得密不透光。

    人走进去,仿佛瞬间迷失在了一个黑匣子里。

    霍岐南在公寓里找了一圈,也没能见着夏悠的影子。正当他以为夏悠不再公寓里,准备折返时,却忽然听见从书房那边传来一线,似乎是有人打了个酒嗝。

    他轻声走进书房,果然看见墙角被窗帘遮盖的地方,像是有人在微微抖动,隐约像是藏着个人。

    果不其然,他拉开窗帘,夏悠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个空酒瓶。

    日光炽烈,一下子突然刺进夏悠的瞳孔里,令她睁不开眼,她重新埋头缩在膝盖里,抵死也不肯抬起头来。她身上脏兮兮的,还是一周前参加阮阮葬礼时的黑色套装,肩膀上不知何时蹭到了蜘蛛网,颓败地黏在衣服上。

    霍岐南掸去她肩头的蜘蛛网,安慰她:“阮阮走了快一个星期了,小鹤你该振作了。”

    “振作?”她终于仰起头来,一双眼睛肿的像是铜铃:“振作什么?我宁可陪她一起死了!”

    “别说胡话。”他将她拉进怀里,像是在护着一件宝物。

    她推开他:“霍岐南你不懂,你不懂阮阮对我有多重要。”

    夏悠力道蛮横,险些两人同时推到在地上。

    “那你有想过,即使阮阮走了,也不想看见你现在这样吗?”难得地,霍岐南对她大吼出声。

    突然,夏悠陷入了沉默。

    她整个人仿佛是死了,隔了许久,她才张着干裂的唇,轻声开口,低沉悲哀的语气,像是礼堂告别仪式上的致辞,绝望又看不见未来。

    “我是在阮阮五岁的时候,碰到的她。那时候郁默四岁,刚有些懂事的年纪,开始巴着我夏悠阿姨夏悠阿姨地叫。郁默很粘我,这种情绪,像是出自骨血里的,直到今天都还一样。郁默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打心眼里忍不住喜欢他。可是那些该死的仇恨,让我对他的每一分好都感到懊恼,那段时间我差点疯了。冷静下来之后,我放不下仇恨,开始对郁默狠下心肠,甚至有一次,我险些掐死他。就在哪个时候,阮阮出现了。她用她的善良天真教会了我,什么是母爱,也教会了我,开始在和郁默的关系里懂得释放。”

    夏悠说:“收养她,是出于我的自私,我实在太孤独了,孤独到一无所有。我很想要有一个人能陪着我,于是,阮阮成了这个被挑选的孩子。这些年,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我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只可惜,她还是离开了我。我不甘心,很不甘心。”

    一段话说完,夏悠的嗓音里明显带着些细碎的哽咽。

    听完,霍岐南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拉入怀里,声音像是在忏悔:“小鹤,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

    “霍岐南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宁可一直恨着你,也不想听你的抱歉内疚。”

    夏悠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她怕她真的禁不住心软:“过去的那场爱情里,我知道的,我始终都是一颗棋子。”

    话音刚落,夏悠就拎起了身旁的酒瓶,一口灌了下去。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想站起来,然而宿醉的脚步却令她险些栽倒下去。

    霍岐南扶住她,她却猛力将他推开,指着房门:“霍岐南你给我滚,给我滚出我家,我宁可自生自灭,死在这间公寓里,也不想看见你这该死的嘴脸!”

    霍岐南不置一言,反而顺势拉住了她的手,登时将她转了个圈,迫使她与他目光相接。

    “你不是恨我吗?”

    霍岐南眉目冷冽,失了平时的温柔和睦,像是个冷静的裁决者。夏悠恍惚觉得,这才是他暴露在温柔表象里的真面目。

    夏悠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对,我恨你,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好,我满足你的想法。”

    霍岐南取过水果盘里水果刀,短小而尖利的刀刃,足够将人的肉体刺穿。

    无论是胸是腹,任何一处下这么一刀,一条命怕也是损了半条。

    他握着刀子,递到她面前:“六年前,就是我霍岐南背弃了你,欺骗了你。如果你还存着以前那点泼辣的狠劲。来,捅一刀下去。”

    那柄刀就横在夏悠面前,但此刻,她却踌躇着不去接。也许是出于心里的抵触,又或许,她根本舍不得霍岐南死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霍岐南却仿佛是火上浇油似的,又对她讽刺道。

    “夏悠,你不是恨我了吗?为什么不下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堕落狼狈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让我在看你的笑话。”

    一句话不足以,他又下了另一剂狠药。

    “一个孤儿的死,就让你这么难堪。你还像是之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夏悠吗?这样的你,怎么斗得过我?”

    “夏悠,站稳了,一刀捅进我的心口,一切就结束了。”

    该死的酒精,令夏悠心里的火焰一再发酵。霍岐南的讽刺,好似一股强心剂,令她重燃斗志。她一把抓住霍岐南手里的水果刀,抓在手里按得死紧。刀起,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往霍岐南的胸口刺去。

    只是就到了那毫厘只差的距离时,她却忽然停下了手。

    哐当——

    水果刀落在了地上,刀尖砸在木质地板上,瞬间凹陷了一个坑。

    夏悠转身过去,背对着他,轻声地、仿佛听不见似的,说了一声。

    “谢谢。”

    她不是个傻子,她明白霍岐南的话是激将法。他用性命做赌注,只不过是想唤醒她那一点点的斗志。

    还好,她到底也是还有理智在的。在被激到暴怒的零界点的时候,还是停下来了。

    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没事,只要你愿意重新振作,这一刀,还等着你。”

    她低声笑:“不用了,我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跟你斗。不上台面,胜得也不光彩。”

    “也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夏悠一跌一撞地扶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酒瓶、烟蒂散了一地。夏悠俯下身去捡了一个空酒瓶,扔进垃圾桶里。

    心想着,是时候振作了。

    不然,连她一门心思想抗争的霍岐南,都要斗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阮墓地这个画面,是起源于去年我老太太入葬的时候。

    看着工作人员拿水泥把墓底下撬开,封上水泥,感觉蛮可悲的,人的一生就葬在那么小的一块墓地里了。

    顺便吐槽下不止房价贵,墓地还死贵,1。5w一个穴,还有年限要重新缴费。感觉国家要规范下,不然狗带之后,连墓地都住不起了,只能抛海了。

    ps:老太太就是我奶奶的爸爸,这是我们苏州这边的叫法哈哈,原谅土鳖芸

 第31章 32

    第三十二章

    很快,夏悠重新恢复拍摄。

    不到两天,《御前女捕快》的所有拍摄任务宣告结束。临结束的那几天,身为制片人的霍岐南一直在剧组跟进,旁人以为他是关心剧组进度,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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