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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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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掌掴记者的事?”

    “霍先生调查我?”夏悠眼眸微眯。

    “并没有。”霍岐南忽地笑了:“盛城不太大,我偶尔也看一些电视报纸,夏小姐的事迹传得很快。能让传闻中脾气甚好的女演员夏悠,脾气发作掌掴记者怒摔相机,我倒是很好奇,这位记者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夏悠的表情明显挂不住了:“如果这是讽刺的话,抱歉,我先走一步了。”

    夏悠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

    在圈内,她确实没什么脾气,即便是现如今一直屈居三线,她也毫不懈怠,一直兢兢业业地对待着工作,任劳任怨。只是掌掴记者的事,众人将矛头全都推向她,她又有说不出的苦衷,满心的委屈也只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刻伤处被提及,夏悠确实是真的被激怒了。

    她沿着原路返回房间。然而,来时走廊里她特意留好的那盏灯也不知被谁熄了。她有轻微的夜盲症,偶尔复发。来这里时走得太急,忘了随身携带抵抗夜盲症的维生素□□。现下,昏暗的走廊让她眼前一片黑,根本看不清东西。

    似乎有脚步声在游动,夏悠不想让人知晓她有夜盲症的事情,就昂首挺胸地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可偏偏她第一天住这里,路线又不熟得很。

    “砰”地一声,就撞上了走廊上的凳子。

    明明疼得很,她却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生怕背后的人看出了端倪。

    她记忆中,拐过弯就应该到她的房间了。可走了好几步,她也没能找到房间的正确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忽然而来的灯光,点亮了她眼前一整个世界的清明。

    霍岐南站在走廊尽出,说:

    “走廊里暗得很,我给你开盏灯。”

    **

    天明,拍摄再次开始。

    摄制组的条件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化妆师都没有。夏悠给自己上了个淡妆,顶着两团黑黢黢的眼圈就进入拍摄了。

    因为昨天摔鸟的事,摄制组已经不敢再让夏悠再去触碰雏鹤了。毕竟要是国家保护动物出了什么问题,怕是他们一组人都地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整组人都在忙碌着,只有夏悠眼巴巴地被安排在了一旁观战。

    前两天的那名引导员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走到夏悠旁边,递了一把钥匙给她。

    夏悠错愕:“这是什么?”

    “这是后院药房的钥匙。”引导员抿唇笑着:“听说有一批雏鹤最近生病了,先生要去取一些维生素类药品,化在食物里给雏鹤服用。本来这是我的差事,恰好我昨天听说你在拍摄当中犯错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在先生面前戴罪立功,争取接下来的拍摄好过些。”

    引导员的好心来得猝不及防,夏悠有些感动道:“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这平原上风大,容易感冒。有了钥匙之后,你要是生病了,也顺带可以到药房里找感冒药物和维生素药品,很多都是人畜通用的。”

    “人也可以服用?”夏悠反问。

    “是啊,大多都是,不过你用之前最好先看一下使用说明。”

    “那维生素A有吗?”

    引导员抚了抚腮帮:“应该有,我记得前段日子还补货的。”

    夏悠忍不住嘴角上扬,手里的钥匙握在她的手心,舒心极了。

    看来,这鬼地方的生活还是过得去的。至少,夜盲症这个问题应该算是解决了。

    **

    中场休息时间,摄制组的人都散了。

    培育室里,只剩下了霍岐南一人。柔和的白炽灯照在他的发心,光圈一遍遍地在他的黑发上泛滥,衬得他侧脸深邃。

    片刻后,有脚步声从外头走进来。之后,在他面前立足。

    是那位女引导员。

    “先生,药房的钥匙我已经给夏悠了。”

    “知道了。”霍岐南回。

    “我不懂您为什么要告诉她错误的信息。明明雏鹤出生之后,我们从来不给它喂任何药物的。”

    霍岐南将培育箱关上,缓缓抬眸:“有些东西,必须要拐弯抹角,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获得。这些,你不懂。”

    引导员不懂,夏悠也并不会知道——

    刚出生不久的雏鹤,需要在最自然的环境下成长。连一丁点抗生素都用不得,更不用说莫名其妙的维生素类药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这个文真的是一时兴起,心里也没什么底。

    麻烦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支持我一下吧~

    每天都会更新,一般是在早上八点半。

    但因为开文前没什么准备,所以更新不定时,反正每天都会更就是了。

 第4章

    跟着摄制组东奔西跑了一天,夏悠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蒙起被子,睡觉。

    结果刚躺下,及腰处就有什么硬物搁着她。她顺手将硬物取出来,才想起来,是她放在口袋里的维生素A软胶囊。

    这维生素A可是来之不易,午间中场休息时间,为了不被人发觉,愣是偷偷潜入了药房。偏生药房里的药物多如牛毛,她只好一样一样地找,找得时间太长,以致于她连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等拿到维生素A之后,又匆匆忙忙地开工了。

    少吃一顿饭对女明星来说,实在是常事。而这得来不易的维生素A,却是比一顿饭重要得多。

    夏悠端起床头的水杯,就着温水连吞了两粒胶囊。她只期待着,服用之后夜盲症能尽快缓解。毕竟,纪录片拍摄,重在“记录”二字。它不可能像影视剧拍摄一样,有明确的时间分工。摄制组随时随地赶鸭子上架,白天黑夜也都是有的。

    眼皮渐渐沉了,临闭上眼的那一刻,夏悠只心里在想。

    但愿该死的夜盲症能少发作一些,至少,别在霍岐南面前。

    **

    午夜十二点,睡梦中的夏悠,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吵醒。

    她原本是极为警醒的,可偏偏白天里的拍摄,令她累得提不起精神。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是酸疼的,连接电话都是浑浑噩噩的。

    “喂,是夏小姐吗?”

    令人耳熟的男音,夏悠愣了半秒,才从脑子里翻出这股声音主人。片刻后,她立刻睁开眼睛,盯了一眼来电显示:“赵医生?”

    夏悠记了这位医生的电话,却从未接到过他的深夜来电。

    “是我。”

    夏悠预感情况不妙:“怎么回事?”

    “阮阮出事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三分钟前,阮阮心跳骤停,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什么?!”

    “现在医生在对她进行急救,是吉是险目前还不清楚。你也知道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只有换心才能救她,然而目前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心源。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随着她年龄的增长,病发次数会越来越频繁。”医生的口气里,带着细碎的叹气:“没有人知道,这次以后,还能不能再有下次。”

    “我现在就过来!”

    夏悠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身为一个女明星,夏悠应该最注重自己的衣妆。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现在,她的心里只容得下,她那个软软的、小小的阮阮。

    令她担惊受怕的阮阮。

    **

    深夜的保护区,暗得没有一盏灯。

    夏悠打着手电筒,一路飞奔到保护区大门口。西北风还在冷冽地刮着,吹进她□□在外的脖颈里,从头到脚,一路贯穿了她的身体。

    保护区大门口的铁栅栏竖在她面前,像是监狱里不可逾越的高墙。

    夏悠连撞了好几下门:“有人吗?我要出去!”

    门外有值班守夜的人,此时此刻估计是睡着了,连一点应答的声音都没有。

    “有人吗?”

    撞门没有效果,夏悠直接抬起了脚,用脚踹。

    “哐当哐当”——

    噪音终于惊动了打瞌睡的值班员。他揉着眼睛,远远地,打开了电筒,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夏悠。

    “什么人啊这是?大半夜的,闹什么闹,小心我把你送进公安局去!”

    夏悠好声好气地解释:“您好,我是摄制组的演员,我们最近在拍摄纪录片,所以住在保护区里。现在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麻烦你开个门,成吗?”

    “纪录片摄制组的演员?”值班员眯眼瞧着夏悠。

    “是的,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您能先开个门吗?”夏悠急匆匆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值班员断然喝止:“管你是摄制组的演员,还是导演。保护区超过晚上十点就闭门,这是规矩。半夜放人出去,万一你是心怀不轨的偷鸟贼怎么办?”

    “我真不是偷鸟贼,我可以给你搜身。我家里有人病了,实在是火烧眉毛,麻烦你,开个门成吗?”

    “真的不行。”值班员转身就要走。

    夏悠立刻冲了上去,扒着铁栅栏,像是名凄惨的女囚,只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钻进栅栏的缝隙里。心里顾着阮阮,她只觉得眼眶发酸:“大叔,我求你,就当我求你,开个门让我出去好吗?”

    值班员摇摇头,面露难色。

    夏悠急得天都快塌了:“你让我出去,我不参加这次拍摄了,我要回去!”

    就在夏悠无计可施,接近崩溃之时,从她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灯光。

    等她回头看时,已经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霍岐南站在她的身后,安定地仿佛是她的一根支柱。门口微弱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他深邃的脸上,一面背阴,一面朝光。大概是夜盲症的缘故,隔着灯光,他朦朦胧胧的站在她的面前,令她莫名动心。

    “我现在要出去,麻烦开门。”霍岐南说。

    保护区并不大,里头工作的人,一张张面孔,值班员也都认得出。见到来人是霍岐南,值班员立刻收好了表情,毕恭毕敬道:“是。先生,我这就去开门。”

    门口的铁栅栏缓缓洞开,霍岐南先一步迈出去,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路灯的光影下,霍岐南的影子被一再拉长。

    他说:“走,我带你出去。”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不自觉地,夏悠就跟紧了他的脚步,说:“好。”

    门口零星的停着几辆山地摩托,他先一步垮了上去,发动车子,开到她的面前。

    “去哪儿?”

    “盛城医院。”

    他递给她一顶头盔:“我的车在三公里外的停车场,这里是保护区,不允许汽车穿行。我现在带你去取车,去盛城医院。”

    “好。”

    夏悠跨坐上山地摩托后座,听到霍岐南说:“这块片区路况不太好,抓紧我。”

    夏悠稍微犹豫,最后仍是张开了手,搂紧了他。

    **

    发动机轰鸣,山地摩托在暗夜里飞奔而去。

    夜风簌簌地吹着,穿过霍岐南温热的呼吸,一并喷吐道夏悠的脸上。那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令夏悠有些恍惚。

    她唏嘘地想起来,似乎在多年前,有个男人,也曾这样骑着车,一路地载着她,一路前行。

    那是个盛秋。

    刚烧过荒的土地,焦黑了一篇,连带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柴草气味。

    那时候,她叫白鹤冉,还不叫夏悠。

    她坐在那人的单车后座上,背着油画框,初初是个美术系油画专业的大二学生。

    狂野里没有规矩的路,车轮滚下一轴就是一条道。可即便是这么任性妄为的行走,两人最终仍是走散了。

    现如今再回想起来,夏悠只觉得,那恍惚已经上辈子的事了。

    毕竟,横亘着这么多年的时光,她连他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

    抵达盛城医院的第一时间,夏悠就立刻直奔急诊科,但却始终没能找到阮阮。

    之后她才从医生口中得知,阮阮刚刚被抢救回来,已经送回心内科的住院病房了。

    至此,夏悠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匆匆放下。

    霍岐南站在她身边,见她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才不落痕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口罩,递给她。

    “医院里人多眼杂,你是公众人物,戴上吧。”

    夏悠愣了愣,才回了句:“谢谢。”

    阮阮住在八楼的病房,从急诊室过去,也不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从保护区到盛城医院的长途跋涉,夏悠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可偏偏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此刻,站在阮阮的病房门前,看见她安静熟睡的脸。夏悠却忽然走不动了。她就呆呆地站在门口,隔着房门上的探视窗,悄悄地窥探着病房内的一切。

    病房的门虚掩着,隐隐约约地,霍岐南在里头看到了一个不大的身影,是个白胖胖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了张圆润润的脸,但却是惨白惨白的,嘴唇还发着病态的紫绀色。一双小手紧蜷着,表情倔强又骄傲,有一种令他似曾相识的影子。

    “她是?”霍岐南问。

    夏悠眼眶微红,倔强地埋下脑袋,不愿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狼狈。

    “我女儿。”

 第5章

    病房内传来一阵轻咳,夏悠从探视窗里看见病床上的阮阮正咳嗽着,心一紧,就立刻推开了房门。

    主治医师赵医生恰好也在。他原本正对着在病历卡上齐刷刷地写着东西,见夏悠进来了,才放下。

    “夏小姐。”

    稀疏的咳嗽声已经停止了,但夏悠还是忍不住担心:“阮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之前阮阮心跳骤停,急诊室的医生对她进行了心肺复苏,经过十几分钟,才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了。这小姑娘估计是不知道别人为了救她花了多大的力气,刚从急诊室里出来不到五分钟,又跟个没事人似的,睡着了。”赵医生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现在情况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赵医生轻叹了一口气:“阮阮刚睡着,别吵醒了她,关于病情的事我们出去说。”

    “嗯。”夏悠点头。

    赵医生先一步出去,夏悠跟在后头,压低了声音同病房内的霍岐南说:“我先出去一趟。”

    “好。”

    **

    心跳仪读秒的音调,掩盖了病房内的所有声音,规律且有力地响动着。

    病床上的阮阮还处于熟睡中,一张惨白的小脸,被氧气面罩牢牢地箍住。

    突如其来的,阮阮又是一阵轻咳,霍岐南下意识地走过去,却在意识到自己似乎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病床头,隔得很近,阮阮圆润的小脸蛋就毫无意外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霍岐南这才发觉,阮阮和夏悠长得完全不像。

    夏悠是典型的美人尖瓜子脸,而阮阮的骨架整个都生得极为浑圆软润。夏悠是双眼皮,阮阮是单眼皮。夏悠是高鼻梁,阮阮是塌鼻尖。

    两人唯一想象之处,大概就是眉眼里的那股倔强的颜色。

    阮阮似乎睡得不□□稳,没一会,睡梦中的她就开始动手动脚的,脸上的氧气面罩险些被她挣掉了。霍岐南曲着腰,小心翼翼地替她将面罩扶回去。

    大概是脱离了氧气面罩的桎梏,阮阮呢哝的呓语,也一并暴露在了霍岐南耳边。

    病房里很安静,霍岐南不用贴在她唇边,就能清楚无虞地听见她的梦话。

    “记者叔叔,不要拍我妈妈……求求你……不要拍我妈妈……”

    霍岐南微愣,配合着阮阮四处晃动的手,已经猜出了大概。

    临走出病房的时候,霍岐南掠了一眼床板上的病历卡,上头正清晰地写着阮阮的信息——

    “阮润,八岁,先天性心脏病患儿。”

    **

    夏悠一直没有回到病房。

    霍岐南在病房门口等了她很久,也没见她回来。他担心她是否是碰上了围追堵截的记者,就亲自出去找她了。

    他绕了医院一圈也没找到她。

    最后,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是在心内科病房的安全通道口找到的她。

    那时,她正靠在安全通道的墙角口,两眼空洞。原本罩在脸上的口罩,已经脱落了一半,另一半死气沉沉地挂在左耳上。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她才终于回过身来,瞧了来人一眼,又重新埋下头不予理会。

    霍岐南也不说话,只安静地靠在另一个角落,仿佛是在与她对峙。

    长久之后,夏悠才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眼皮也不抬,对着空气问。

    “有火吗?借口火。”

    呲喇——

    火石碰撞之后,产生火花。

    霍岐南走过去,将火源对准她的烟头,递了上去。灰暗的安全通道口,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狭长的女式香烟在夏悠的指尖开出火花来,离得很近,霍岐南能看见她手握烟蒂的指尖,是颤抖的。

    霍岐南静默地靠在一旁,说:“她不是你的女儿。”

    这是一句陈述句。

    “何出此言?”

    “她姓阮,叫阮润。”

    “难道她就不能跟她爸姓?”夏悠失笑。

    霍岐南没有应答。

    片刻后,夏悠才吐了圈烟,唇角微勾,笑容稍显魅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她确实不是我亲生女儿。”

    “你的养女?”

    “不,我没有和她办理过领养手续。确切来说,我连她的养母都算不上。我顶多,就是一个顶着她妈妈头衔的女人。”

    “什么叫做……顶着她妈妈头衔?”

    “她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孤儿院里的孩子?”霍岐南蹙眉。

    “是啊。”夏悠呷了一口烟:“大约一年多前,一次慈善活动,正好去到了盛城市郊的孤儿院,阮阮就是那里的孩子。听说,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了。那天参加慈善活动,机缘巧合地,就认识了她。”

    想起第一次遇见阮阮的模样,夏悠忍俊不禁地笑了,连指尖的烟蒂,都轻微抖动着:“一个很黏人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我,就巴着我的腿,喊我妈妈。我起先还以为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以为是我跟她妈妈长得很像,所以才被误认为是她妈妈。后来才知道,这姑娘打小就没见过她妈妈,连她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她,一个劲地喊我妈妈,还死活不松手。后来想起来,这跟牛皮糖一样粘人的小姑娘,跟我之间,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所以当时你就把她带走了?”霍岐南问。

    夏悠摇摇头:“有次赶一场深夜的电台通告,结束后吃了点夜宵过敏,就跑医院去了。结果,在医院里,又碰到了阮阮。那时候是深夜,我连妆都没有画,素面朝天地,还带着口罩和围巾。但即便是这样,还是被阮阮认出来了,死缠着我喊妈妈,不肯松手。后来,我才知道,她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大概是人的怜悯心起了作用,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去孤儿院看望她。后来,听说孤儿院给予阮阮的医疗条件不太好,我就亲自把她带在身边照顾了。”

    “就这样?”霍岐南倒是有些意外了。

    “当然。”

    烟草燃尽,只剩下一圈烟蒂。夏悠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她眯眼笑着:“你不觉得一个单身女演员,随身带着一个孤儿院小女孩,更容易引起外界的同情心,从而塑造我善良的、悲天悯人的形象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笃定的音调。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霍岐南略微皱眉,终于从对峙的墙角处站直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当初为什么要掌掴记者,害自己陷入现在这样的窘境?接不到通告,演艺合约被终止。甚至走到哪里,都像个过街老鼠,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夏悠翻了翻眼皮,不以为意:“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么垃圾的人。”

    “掌掴记者是因为阮阮吧。”霍岐南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你胡说什么呢?我看起来会像是那么天真愚蠢的人吗?”

    霍岐南比夏悠高了一头,此刻,他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夏悠稍显窘迫的表情。他也不避讳,只慢条斯理地对她说:“刚才在病房里,我听见睡着的阮阮,在梦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什么?”

    “她说,记者叔叔,我求你不要拍我妈妈。”

    闻言,夏悠瞬间一怔。片刻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霍岐南,眼里有些隐约的水光:“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

    她轻轻地叹气:“我以为我已经保护好了她,没想到,还是伤害了她。”

    夏悠嘴唇紧闭,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打开唇腔,说:“那天夜里,她忽然发高烧,我抱着她到医院看急诊,被跟拍的记者看见了。他们以为阮阮是我的私生女,跟拍了一通。我不想阮阮曝光在不堪入目的报纸上,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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