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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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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就包吧,我看中午割上来的韭菜新鲜得很,盐巴骨上剔下来的肉也还多得很。”茂菊也来了兴致。
  茂兰却偷偷的从背后扯了扯阿祖的衣襟,阿祖回头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她冲田二婶努了努嘴。然后贴在她耳后小声说:“爹说给大厨房加菜。”
  阿祖想到这几日从救火到送葬,现在又忙这田里的事情,确实烦劳大家很多,茂兰不自己说出来这是让自己做人情。
  “过几天再做饺子吧,今晚不如蒸包子?”阿祖笑着说:“韭菜馅儿配上鸡蛋,再放些肉进去,味道应该也不错。”
  说完她拉着田二婶的手说道:“晚上我们就沾二婶子的光,一起在大厨房做晚饭成吗?”
  田二婶高兴的点头:“那当然好,就是大厨房用的面莫得你们小厨房的精细,要不单给你们蒸些白面的包子?”
  茂兰上前笑着插话:“田二婶说得好笑,咋个就娇贵得只能吃白面了?”
  要蒸百多人的包子真正是个大工程,那块盐巴骨上剔下来有十四五斤肉,看起来不少但是真要摊到这么多人头上,能沾到荤腥子已经是不易,既然要做人情茂兰也舍得,咬咬牙又提了一方二十斤的肥腊肉出来,鸡蛋倒是真不少足足提了半竹篓有百十来个,用大锅也一连炒了三锅。
  阿祖本来想提议摊成蛋饼然后再切丝,一看这阵仗也吓到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家收拾不敢瞎指挥,割来的韭菜就更多了,足足有五背篓,这时候才看到了大厨房煮饭的全部娘子军,一共二十四人。大娘子小媳妇都有,套着袖套和围裙显得干净利索,蹲在大水塘边上洗菜时候一片热闹气氛。
  “平时那有这么多人?”田二婶笑道:“不过煮四五锅苞谷糊糊,炒几锅菜,厨房里头八个人一轮,分三天倒,没轮班的人就去东跨院煮猪草。”
  “我娘说只有过年过节弄好吃的时候,才凑在一起忙一下。”旁边一个白净的小媳妇搭话:“我倒是赶到好了,刚进门莫几天,就赶上接少奶奶办喜宴,这不?今天又赶上蒸包子,我喜欢忙哩,又热闹又有好吃的。”
  田二婶介绍:“这是李三顺的媳妇,少奶奶嫁进来的前几天也刚进门,李大嫂整天笑得眯样,她是省心了,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儿算是熬出头了。”说完又盯了一眼在池塘里扑腾的自家儿子大声呵斥:“长娃子!你个龟儿子!边上在洗菜你们几个不晓得走远点耍?泥水都弄到菜上了。”
  “弄到菜上你不晓得再洗洗?”虎头虎脑的小子摸一把脸上的水:“一坛子萝卜抓不出个姜,咋愣么笨哩?”
  田二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是你爹昨晚上说你的吧?你都不晓得啥意思咋能乱用?讨口子捡句话三天丢不下。”
  小胖子气呼呼:“咋个就不晓得了?我爹说了过后还跟我解释了哩,一坛子萝卜抓不出个姜,就是一堆里头挑不出个聪明的人。”他手指头一划拉:“你们这么多人连个菜都洗不好,能有聪明的?”
  说着手指头在阿祖和三个小姐身上停了停:“哦,三个小姐和少奶奶不算。”
  茂梅笑得弯腰:“咋个不算?我们也在洗菜。”说完举了举手里小筲箕里的大蒜。
  “那是大蒜头子。”他一本正经的说:“哄娃儿哩?我晓得那个是调料,不算菜。”
  阿祖也笑着,手里刮姜皮的筷子一滑落在手背上留下一条红痕,田二婶赶紧看一看见没什么大事便转头冲几个半大孩儿吼:“皮子痒?有空闲就去林子里捡些菌子回来,回头包到包子里也算添个菜。”
  水里的娃子一哄而散,长娃子捡了岸上的细竹竿还回头冲茂梅喊:“莫生气哈,回头我沾些知了回来,炸了香得很。”
  茂梅也赶紧站起来回话:“看到笋牯牛也捉些把我,我喜欢吃炸的笋牯牛。”
  茂兰赶紧拽她,旁边的女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一边正在整理洗好韭菜的陈婶子笑道:“他们要捡菌子怕是要去后山头,那边莫得竹林子,想逮笋牯牛要下涧去,明天我打猪草的时候去竹林子里寻寻。”
  茂菊白了妹妹一眼:“陈婶子莫理她,她就是嘴馋。”
  茂梅嘟嘴:“回头你莫吃。”
  “要说逮笋牯牛要日头出了才好,早上打猪草的时候怕是还没出来哩。”田二婶笑着开解:“下涧里的那片竹林子是大,但菜园子下头那片金竹林也不小,明天上午头去菜园子里弄了菜顺便去找找就是了。”
  茂梅一听就欢喜的拍手:“哎呀!那好,我吃了那么多笋牯牛还没自己捉过哩。”
  “其实要吃笋牯牛还是春日头找笋蛹的时候,从竹根的管子里刨出来,一个就有拇指蛋蛋大,肉肉的、油油的,不管是烤还是炸都有一股奶味,好吃得很。”旁边一个大娘开口:“还是那年春上从下涧分竹林子的时候挖过一回,这东西精得很用来住的竹子都是上好的甜竹。”
  “被它住过的甜竹子会死吗?”茂梅好奇的问
  “死倒是不会,但是长大的竹子会起干裂的口子,不成材。”
  “那我们春日上去挖呗。”茂梅说的大义凛然:“还能顺便驱虫。”
  那个大娘呵呵笑:“挖笋蛹伤竹根哩,它都不住在土里,钻到竹根的空节里住,不好挖。”
  茂梅露出失望的神色。
  “其实吃蜂蛹也是一个味儿。”田二婶安慰:“林子里头野蜂窝多的是,想吃就让伍哥他们寻去。”
  “七月底就到收蜂蜜的时候,有人用野蜂窝来换油哩。”茂兰说:“你想吃我炸了给你吃个够。”
  茂梅赶紧点头,每年七月的蜂蛹和八月的蚕蛹,是她最期待的小食品。
  不管是蜂蛹还是蚕蛹,阿祖都没有吃过,她也就跟着大家一起听个乐呵。回到厨房大院,将韭菜切好足足有四大木盆,先用盐拌均杀水。大家开始切添加在里面的配菜,腊肉切碎,炒的鸡蛋切碎,葱姜蒜还有酸酸的泡红椒也切了两大碗。
  半人高的木桶被滚了出来,一袋子白面,半袋子玉米面和半袋子豆面,被掺在一起一人高的木棒田二婶和陈婶子一人一根,连水也是一小铁皮桶唰的到了一桶进去,两人开始搅拌,顺着木桶绕圈的走动,白色,黄色和褐色的三色面在桶里翻腾。
  两扇大大的门板也被抬了出来,七八条长板凳架在院里,然后就是两个人抬着大大的蒸笼出来,幽幽的散发出青竹的香气。蒸笼的直径比煮饭的大铁锅略小一圈,也远超阿祖的一个臂圈范围,一笼可以蒸五十多个包子。
  “老面发好了没?”田二婶拍一拍桶里略有些硬的面团然后抬头问。
  就见李三媳妇端了一大瓢飘散热气的灰色汤出来:“发了,一瓢够不?”
  阿祖凑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田二婶把面团按出一个坑然后到进半瓢,大家又是一阵的揉捏推赶,再按出一个坑把剩下的倒进去,又重复一次先前的动作。
  面团的颜色变得更加灰暗,看起来脏兮兮的,田二婶再拍了拍发出噗噗的像是击打破棉絮的声音才满意的点点头,在上面洒了层玉米粉,然后合力抬起一个巨大的木桶盖子将它封好。
  田二婶洗了手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面粉:“等发面吧,这天气热得很,两三个小时就能好。”
  陈婶子也招呼阿祖她们过来洗了手,然后提起浑浊的水:“那我们先回去煮猪草了,晚上吃包子就莫熬苞谷糊糊了,浪费。”
  田二婶点头:“我去翻几个南瓜回来,晚上就用南瓜和红苕煮汤。”说完她一拍脑门:“哎呦!三个小姐和少奶奶晚上也在外头吃哩,咋弄?给你们熬锅稀饭?”
  阿祖赶紧摇头:“别麻烦,大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茂兰也点头:“二婶子莫见外,要真吃不惯,小厨房还有昨天炖的腊骨头汤。”
  茂菊拽拽她姐的衣袖:“孙奶奶还在哩,咋也要再弄几个小菜。”
  阿祖抬头看到屋檐下坐着跟其他几个老婆婆一起聊天的孙私娘,老太太耳朵很灵光听到茂菊的话回了头:“莫麻烦哩,把你昨晚上教德娃媳妇弄的洗澡泡菜弄给我吃就行。”
  阿祖抿嘴笑,茂兰说四川的新媳妇进婆家首先要学的就是做泡菜,那一只小小的瓦坛子是她融入新家庭的第一步哩。
  等到真正开始做晚饭阿祖和三个小姑娘发现完全没有她们插手的余地嘛,为了表示她们也有参与,阿祖分到了切菌子的工作,长娃子他们真的采了小半兜野菌回来。茂梅和茂兰分到了烧火的工作,只是三间打通的灶屋里一排八口大锅一起烧,屋里热气和蒸汽一起翻腾,不一会儿额头的刘海便湿漉漉的往下滴水,难怪田二婶她们人人都头上包着一条毛巾。
  茂菊的工作最简单,她要把蒸熟的包子从蒸笼里捡到筲箕上,开始她还用个筷子慢条斯理的夹着,后来一见每次端出来都有五大蒸笼,便也洗了手和别的媳妇一样赤手上阵,片刻粉嫩嫩的小手一片通红。
  七张大方桌被男人们扛到了晒坝上,四周挑高的木杆上点起了春节时才悬挂的红色灯笼,其实灯火还没有夕阳的余晖明亮。大盆糊得软烂的南瓜红薯汤,一筲箕堆尖的灰白包子,泡菜的酸辣香气,混合在一起引人食欲的味道在暖暖的夜风里飘荡着。
  杨老爹和杨茂德也出来跟孙私娘坐在一桌,等包子端来后阿祖也被按在了杨茂德身边坐下,一个她还不认识的黑脸大娘添了满满一碗红薯汤笑着递给她。
  喝一口,有软糯香甜在嘴里散开,这个味道叫幸福。
  ………………………………………………、
  杨家小剧场
  入夜,国清小朋友缠着老爹听他读西游记,正讲到第三十三回:外道迷真性,元神助本心。银角大王抓了唐僧、八戒和沙僧师徒,阿祖洗了澡出来见儿子眼睛睁得溜圆听得正有劲儿,便拍拍他的小屁股说:“还不洗洗睡?做事总是拖沓磨蹭,唐僧要像你哪能取到经书?”
  国清小朋友侧头看了看自家老娘:“谁要当唐僧?笨死了总被抓到。”
  “你还想当孙猴子?要是孙猴子也像你这么磨蹭不去救他师傅,唐僧早就被吃了。”阿祖擦着头发:“你要多学学人家好的一面,莫说孙猴子,就是让你投胎当了妖怪,拖拖踏踏的等你去抓唐僧,人家老早就取经回来了。”
  “爹,娘说我还不如个妖怪。”国清小朋友说不过便找外援。
  杨茂德合了书:“洗澡去。”
  战败的国清小朋友怏怏的走了,杨茂德看了妻子一眼,清咳一声打开书。 
  字正腔圆的读到:“这便就是唐僧,只是还不曾拿住那有手段的孙行者。须是拿住他,才好吃唐僧哩。若不曾拿得他,切莫动他的人。”

  ☆、学做霉豆子

  本来计划好的采野菌的活动被搁置了下来,原因就是接下来几日骤然转热的天气,别说雷雨无论是白天黑夜天空晴朗得跟镜面一样,不见一丝云彩。
  “不下雨好哩,天热长出的菜才瓷实,味儿足。”大家乘着天气好开始翻晒库房里的坛坛罐罐,等到八月里收了辣椒就是制做豆瓣酱的时候,但现在要做的是制作豆瓣酱前的首要工作,霉豆子。
  先要将干胡豆破开,阿祖学着一手捏着手指头大小的胡豆肚脐朝上,一手用刀比照着黑印处在条凳上轻轻一磕,一颗胡豆就被完整的分成两半。只是农家的刀都很厚重,不消一刻便手腕酸软,她便又学着茂菊在手指上缠了布条,捏着一根大大的缝被针,从豆脐的地方刺进去然后用力扳动针破开豆子。
  杨家每年要做足足五百斤豆瓣酱,她看着到在圆筲箕里的干胡豆犯怵,什么东西上了规模都显得十分令人敬畏,参与破豆子的都是小媳妇和半大的小女娃,阿祖在冬儿的介绍下又认识了田大叔家的林子和竹子,还有李大顺家的燕儿,她才五岁哩。
  大院里头阳盛阴衰,半大的男娃子有十多个,但小女娃就这少少的几个,阿祖看到梳着两股小辫显得有些神情怯怯的燕儿,没有同龄的小女娃一起玩她十分的依恋自己的娘,一边破着胡豆一边用眼睛瞄着进进出出清洗坛罐的大顺媳妇。
  林子和竹子都比冬儿大一些,已经十六七岁的农家少女真是花一样的年纪,朝气的脸庞和与朝气脸庞不相符合的一双黑粗大手,显然是两个很勤劳的的女娃,手上的老茧陈旧的伤口还有长期侵染草浆青黑的指甲。
  阿祖有点走神手下的针戳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疼的一哆嗦,坐在对面的林子抬头笑道:“少奶奶莫急,这干胡豆皮滑得很。”
  竹子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小砍柴刀:“所以我就不爱用针,一不小心就扎手哩。”
  林子低头手下破豆子的剪刀使得飞快:“你也小心点儿,回头砍了手莫找我哭,其实我也不爱用针,手粗捏不住,冬日里纳鞋底都能掰断好多针,我娘都不要我做鞋了。”
  “你是不是都不用锥子啊?光用大针纳个单鞋底子还行,做棉鞋可不就费针?”茂菊伸长手拿了自己的针线篮子:“喏,光是手劲儿大那行?针也吃不住,我先头也老是坏针,不过我可掰不断针,就是老用顶针,针鼻子容易折,我就找老陈叔打了这一套。”
  她手上的铁椎粗粗细细有四五根,笔直尖锐手柄的地方是一个铁环,上面光洁润滑的反着光,显然是经常使用的。
  “看着先用锥子扎眼费事,其实比一针一针硬戳快得多。”
  冬儿伸长脖子看了看:“原来我爹会打这套锥子是跟小姐学的啊,嘿嘿,我哥去拜师的时候他还打了一套送给师母做人情,师母也夸哩。”
  茂菊得意的一扬眉:“是吧,我冬日头一个人能做我们一家子的棉鞋。”
  茂兰捻起最细的一根然后用来破胡豆,别说还真比大头针好用:“嫂子换这个试试,手上不缠布条子也不打滑。”
  阿祖点头解了手指头上缠的布,缺血发白的手指泛起麻麻的感觉。
  “冬儿,你哥拜了啥师傅?”茂梅好奇的问:“咋不跟老陈叔学铁匠手艺?”
  “嗨,我爹那破手艺也就修修锄头打个镰刀。”冬儿摇头:“我哥拜的师傅就是常来家杀猪的郝老叔。”
  “你哥要学杀猪?”茂梅惊讶。
  “嗯呢。”冬儿转头四处看看然后才往前凑着低声说:“我爹说,每年年底请他杀猪不是要花五十块钱?要是我哥学了老太爷也能少花些钱。”
  茂兰啧啧舌:“年底要杀七八十头猪,可不容易哩,莫看五十块钱多,爹可说了不是轻生的活儿。”
  冬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是这话,但是我哥结了婚要分出去哩,我爹也是想他学个手艺然后能自立门户。”
  茂兰默然,杨家大院当初挑了四十个佃户入住,经过几十年发展,现在的院里严格来讲已经远远不止四十户人。比如李家,现在只记了李明发一户,但是却有李大顺、二顺和三顺,三个儿子都结了婚却并没有分出去,现在李大顺家燕儿都五岁了,依旧在吃他老爹的老本。
  杨家供养这四十户,一年一户有粮三百,油五十,其他的布匹杂项直接折了现一年一户十元,要求自家做饭吃,也能拿粮油到大厨房入伙。如果是三口之家这些东西自然够嚼用,但李家大大小小十来口,都在大厨房吃饭其实杨老爹是贴本的。
  但是他也并不计较,吃饭的人多,做事的人也多啊,所以杨老爹并没有强行要求他们分家独立出去,但是也没有给他们补户的念头。一家子忙到年尾还是只落得十个大洋,但是吃喝不愁这已经比外面那些佃户强太多了。
  不过冬儿的爹想得更长远些,他想要自家儿子更有出息,既然不想他出去当个普通的佃户,自然要寻一寻别的出路。学杀猪,帮主家杀猪,就算真的不给工钱,依照杨茂德的性格也会高看自家儿子一眼,能混到跟田家兄弟或是伍哥一样地位,他就知足了。
  “我一直想问。”阿祖停手好奇的盯着茂兰:“咱们这里为什么只有年底杀一回猪啊?那平日里都不吃新鲜猪肉?”
  “也有吧,我听郝师傅说,逢集的时候他会杀头猪去卖,不过三星场上卖不完,玉山那边倒是可以,所以太热的时候他只有别个提前给他订了肉,他才杀猪。”冬儿说。
  “我晓得嫂子想问啥。”茂兰笑道:“我家冬日里头杀猪是为了年关头交军人税,而且那个时候正好要熏腊肉所以才年头上一起杀猪。”
  “而且冬日头莫东西喂哩。”冬儿把一个有小黑眼的胡豆挑出来扔进一旁的簸箕里:“现在见天的打猪草,冬日头可是莫得的,七八十头猪儿一天能吃得很。”
  阿祖虽然自己没喂过猪,但是以往隔壁的孙大娘她儿子在一个小纸厂里当工头,孙大娘也沾光在食堂里找了个工作,利用职权之便她在纸厂后头养了两头猪,平日里食堂的剩汤剩饭还有每日里去市场捡些垃圾都用来喂猪。
  冬日食物贫乏,市场里只能捡到写烂白菜萝卜头根本不够喂,孙大娘说老是让猪吃菜要拉稀减膘的,所以她总在秋收的时候买许多玉米杆子回来扎碎了堆在地窖里,玉米杆子是粗纤维不能直接用来喂猪,不然猪吃了反而掉膘。
  她是怎么处理来着?阿祖微仰头仔细回想,好像是先把清洗好的干稻杆切成小段和玉米杆饲料混合,装进一口大缸中,加温水以一份水浸一点五份料,把将饲料浸湿紧紧的压实,上压重物然后封闭缸口,闷五到七天发酵后取出来喂猪。孙大娘还说,如果开缸以后只酸不香,没有酒曲香味就是因为密封不好,不能用来喂猪。
  阿祖以前总受孙大娘照顾,所以常常假日里给她帮些小忙,这制作冬日的饲料她也是见过的,想到这里她转头问茂梅:“四妹,我看灶屋里每天都要烧很多玉米杆,你们不用来喂猪吗?”
  “那东西咋能喂猪?”茂梅被她问的一愣:“公玉米杆吃起来倒是甜的跟甘蔗一样,这结了玉米的玉米杆子跟木柴一样莫味道,猪能爱吃?”
  阿祖见过孙大娘收来的玉米杆子光秃秃的,她那里能分辨出公还是母的,想了半天只得摇头:“我也不懂,只是见别人堆在地窖里,冬天的时候取出来发酵以后用来喂猪。”
  “哎呦,要是真能用来喂猪就好了。”冬儿笑道:“咱们地里的玉米杆子可不少哩,每年用来烧火都能用到二年的五月间。”
  “嫂子不如去问问我哥?”茂菊从阿祖手里夺了铁椎子:“他看了不少农书,说不定晓得些里头的门道。”
  阿祖嗔怪的拿回她夺走的锥子:“也不急这一会儿,这时间他大概在跟公爹下棋哩。”
  虽如此说,她到底把这事情放在了心上,晚上回房两人都洗了澡坐在窗边纳凉,阿祖把用玉米杆子喂猪的事情和杨茂德细细的说了一遍。
  男人听的认真,目光停在阿祖姣好的脸庞上,等阿祖说完她自己使劲的呼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驱散脸上的热气。
  “这个事情我也听人说起过。”杨茂德斜长的眼眸微眯着向后靠在竹椅的靠背上:“但是发酵这一块儿没你说得这么清楚,但是你也有没明白的地方。”
  他手指磕了磕扶手:“就问一点,那窖藏的玉米杆子取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发青的?”
  阿祖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烧火的玉米杆子是干枯发黄的,我听说起这事的人说过,要窖藏玉米杆子的地窖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放上几个月还能保持一定的含水量这种窖藏方法叫青贮,而且青贮的饲料多用于喂养反刍动物,而猪不适合。”
  阿祖还真没进过孙大娘家的地窖看过,闻言嘟了小嘴:“但是我真的见过她用玉米杆子喂猪。”
  “橘生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杨茂德微微笑道:“一方土养一方人,考虑到环境、气候、风俗,这些不同自然生活的方式也就不同。”
  看阿祖有些气闷,他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脸蛋:“我不是不想冬日养猪,只是不合算而已,产出和消费要挂钩,不然种得再多卖不掉也只能留着自己吃而已。”
  “自己吃也好啊。”阿祖想起大厨房寡淡的一日三餐。
  杨茂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大环境如此,人人都还在吃不饱而你家却天天大鱼大肉会招人恨的。比起外面的人杨家大院的佃户已经非常幸福了,在这个乱世里幸福可是一种罪过,足以引来灾祸。
  看着阿祖晶亮亮的眼睛,这些话他说不出来,只得掩饰的拿了桌上的书:“不用在这上头纠结,要想喂猪冬日头多种些萝卜,浪费点油枯而且。”
  “真的不再想想?”阿祖凑过去挡了他的视线:“今年罂粟没了,但税不是还要交?多喂点猪,镇上卖不掉不是还有县城?而且做了腊肉也放不坏。”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杨茂德嘴角嚼起笑意:“莫操心,换税的事情我已经给孙保长写了条子,这个月送油的时候让伍哥去区政府问问。”
  阿祖啊一声蹦起来:“这月是不是还得我去?”
  “我自己去。”杨茂德摇头:“正好去找马医生看看。”
  “但是你现在夜里还会发作啊。”阿祖忧心。
  “嗯,没事,反正夜里就到县城里头了,我不住大伯家头和伍哥一起住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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