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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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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也在一个小餐馆解决,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回旅馆睡了午觉,下午他两个又去了马口市场转了一圈,县城里卖油的不少,马口市场就有三家,两家都是门面后边带着小型的油坊,都配了小的机械榨油机器,这种机器出油量小所以常常用来榨芝麻油,花生油之类。
  县城里头的菜籽油也比玉山贵一些,一斤两块七生意却很好,杨茂德探头看了看油的成色不算好,深茶色这是为了追求出油量而掺杂了二道油,二道油就是用油枯再次榨的油,这种油混合了许多沉淀。
  在猪肉摊子是买了一副猪腰子,又从小地摊上称了两斤田螺,两人坐在市场口的小饭馆里,这饭馆两人常来老板也熟,拿了猪腰子和田螺回后厨做菜,伍哥捏了桌上的炒花生说:“咋样?下了决心没?”
  杨茂德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摇头:“种田是种田,经商是经商,再说现在这时局一天三变,铺摊子不是好时候。”
  “那你还每月都来看一回。”
  “总得淌淌水,比想入行的时候两眼一抹黑来的强。”
  伍哥点头又扔了颗花生到嘴里然后说:“明天还想去哪里?”
  “到新长街逛逛。”杨茂德说的新长街就是县政府外头的主街,杨茂泉眼红的大升百货商店就在新长街上。
  “给少奶奶买东西?”伍哥笑道:“我看少奶奶不是喜欢那种虚头东西的人,还不如去老长街买些东西合算。”
  杨茂德这才想起阿祖走时吩咐要带的东西,怔了怔然后说:“两边都去。”
  这时候的阿祖正裹了头巾一手拄着木棍,一边伸手搀扶茂梅,前面有田二婶和三顺媳妇拉着茂菊和茂兰,几个人穿梭在浓密的树林里,大家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头上裹着毛巾,或是背着背篓或是提着小篮子,像一群逃荒的人一般。
  “哎!嫂子背后,背后,菌子。”茂梅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阿祖扶她站稳然后回头一看,一颗大松树下果然有一丛浅灰色的野菌子,从松针落叶里冒出来。
  “让我采,让我采。”茂梅挥舞着手,挣脱开阿祖的搀扶,小心翼翼的拄着木棍一步一滑的走过去。
  阿祖也不抢,只是紧张的看着怕她摔跟头,可怜的小脚姑娘这一路走来已经摔了好几次,但是丝毫不减兴致。
  “二姐,三姐,快看。”茂梅举高手中肥硕的菌子,这是一丛灰巴菇,大的已经有茂梅的巴掌大,小的也有不少,挤在一起显得非常热闹。
  走在前面的茂菊没有回头,眼睛四处溜达着,一会儿就直接奔着一颗老松树而去,扒拉开地上枯黄的松针,一窝七八个橘黄色的菌子露了出来。
  田二婶呵呵笑着:“三小姐眼睛是尖,这松花菌难找得很,躲在松针下头颜色又不打眼。”
  茂菊笑眯眯的把七八朵松花菌放进她的背篓里,又开始慢慢的向上爬。茂兰被三顺媳妇拉着气喘吁吁,手里提着的小竹篮里也有小半篮野菌子,路过一丛响水竹的时候,她用木棒拨弄了一下延伸到小路上的竹枝。却听扑棱一声,一个大花尾巴的野鸡从竹丛里窜了出来,夹杂着惊恐的叫声转瞬消失在远处的草丛里。
  “哎呦!野鸡。”众人只能望着野鸡逃走的方向跺脚,那速度根本没有撵到的可能。
  “快找看看,水竹从里有没有野鸡窝,说不定有蛋哩。”茂梅喊道。
  茂兰赶紧伸棍子拨拉竹丛,三顺媳妇笑着说:“莫找,就算有野鸡窝也莫得蛋,大花尾巴的野鸡是公的,绿身子白尾巴的才是母野鸡。”
  果然拨拉了半天一无所获,茂梅不死心的又往周围的草旮旯里用木棍敲打,想要再看看能不能撞到野鸡。田二婶回头说:“四小姐莫往深草里去,万一碰到蛇。”
  阿祖赶紧把茂梅拉回来,紧张的问:“有毒蛇么?”
  田二婶见她变了脸色便宽慰说:“莫事,大多是些草蛇,最毒也就是竹叶青,路过竹丛的时候用木棍敲敲,就是被咬了也莫事,我带蛇药了。”说完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
  阿祖还是抓着茂梅不放手,万一真被蛇咬了,杨老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让三个姑娘再上山,又往上爬了一截儿,到一个平缓的坡地,三个小脚姑娘都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阿祖取了水壶给她们喝水,田二婶和三顺媳妇却没有半分累了的样子,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又钻进两旁的林子里。阿祖也累得不行,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们去找菌子,自己留下来陪三个小姑,茂菊扒过背篓看了一眼:“也就够咱们小厨房吃一顿,还耽搁田二婶和三顺嫂子一下午做事,下回我们自己摸出来耍,能找多少算多少。”
  阿祖赶紧摇头:“那不成,有熟悉山上的人跟着还成,不然万一遇了蛇,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茂兰也同意的点头:“嗯,万一真遭了蛇,你还指望爹会放我们出门?”
  茂梅喝了水拧上盖子:“要不下次喊上冬儿和竹子林子姐她们。”
  说着话就见田二婶和三顺嫂子从树林里钻了回来,头上包的毛巾被解了下来兜着满满的菌子提在手里。
  “七八月头的菌子就是多。”田二婶把菌子倒进背篓:“其实九十月也多,但那个时候忙秋收,莫时间来弄。”
  三顺媳妇也倒了菌子用毛巾拍打了一下身上沾染的泥:“等几天田里苞谷浇完粪水,喊他们那些爷们上山找几天,晒干了冬天来添菜也是好的。”
  田二婶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清闲不得几天,苞谷田里忙完又要给黄豆打顶。”
  “今年黄豆种得多?”三顺媳妇问:“我就看到园子下头新开的那块田里种的黄豆。”
  田二婶手一指东边:“还有涧嘴上那十几亩苞谷地里也种了,少爷说要实验啥套种技术,苞谷地里种了黄豆,会增产。”
  三顺媳妇一愣:“种黄豆占了苞谷的地方咋还会增产?”
  “不晓得。”田二婶摇头:“少爷那是跟书学的,前头少爷说要把苞谷地里种稀些,那些老田把子不也说?现在咋样?还不是都跟到屁股后头学?”
  三顺媳妇弄不懂其中的道理,只得发出感叹声:“不管咋说,就算苞谷收得少了,那黄豆也能添补,总是亏不了。”
  “少爷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一亩地能比原来多收三四十斤,黄豆是额外的。”田二婶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今年就试种了这十几亩,要是收成好,明年头六十多亩苞谷地都要这么种。”
  六个人休息够了继续找菌子,落在后面的茂梅还在对阿祖感叹自家大哥的能干:“连爹都夸大哥脑子好使,种地比他强。”
  阿祖暗笑,能学以致用也算脑子好使的表现吧。
  “嫂子,你先头说要教我们识字哩,啥时候得空啊?”
  “我又不忙,你们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阿祖在一颗树上磕了磕木棍底下粘着的泥土,惊飞了一群停在树上歇息的鸟,比鸽子个头还要□□羽长嘴白色尾巴。
  “嗯,哪每天早饭过后学一个小时咋样?往冬日头去那个时候太阳没出洗衣服冷得很。”茂梅想得长远,夏日里已经考虑到冬天,看来是打算长期学习。
  “好。”阿祖一口答应下来。
  前面突然传来哎呦一声,她赶忙抬头以为又是谁摔着了,却见茂菊扶着一棵树站定不动,她忙跑过去问:“怎么了?脚疼?”
  茂菊脸红红忸怩了片刻才小声的凑到阿祖耳边说:“嫂子,我……那个来了,忘了记日子,现在身上不舒坦。”
  阿祖看她不自然的表情想了下才后觉,原来她说的是是来月假了:“那我们赶紧回去。”
  六个人沿原路返回,竹蓝里的菌子也倒进背篓里,也不过大半兜。把茂菊送回屋里换衣服,阿祖和茂梅蹲在井边清洗菌子,静下来阿祖才开始细想,好像自己的月假也早该来了吧,算了算才发现早就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
  自己的月假一项准时还没遇到过缺席的情况,阿祖皱皱眉头有些担心,孙大娘可是说过如果月例不准时,那就证明身体不太健康。
  “嫂子,咋了?”茂梅看着阿祖把手里一朵菌子洗得稀碎便不解的开口询问。
  阿祖看了看她,半响喃喃的问:“四妹,那个孙奶奶住的远吗?”
  她想着去玉山镇上实在是有些远,不如私下问问孙私娘,对于老太太的本事,阿祖还是有些信服的,无论是赤脚医生还是神婆,能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翻过后山梁就能看到孙家院,就在后头的山脚下。”茂梅指了指后面高耸的山峰。
  “那平日里,你们生病是去找她来?还是自己过去?”
  “嫂子你不舒服?”茂梅赶紧甩干了手上的水,把阿祖扶起来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阿祖赶忙抓住她的手:“没有不舒服,就是……”她凑过去在茂梅耳边把自己月假缺席的事情给她一说,茂梅一脸懵懂。别看她只比茂菊小一岁,但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没来月假哩,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懂。
  见阿祖脸色慎重,就干脆拉了她去找茂兰。
  三个青葱的小姑娘和一个新嫁娘,讨论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最后决定等杨茂德回来,喊人去把孙奶奶再接过来看看。
  晚饭桌上杨老爹看着三个无精打采的女儿和一样无精打采的大媳妇,美美的吃了一筷子腊瘦肉炒野菌子。心想,累着了吧,哼哼,以为上山下地容易么?

  ☆、阿祖怀孕了

  杨茂德和伍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阿祖和茂兰赶紧张罗着给他俩弄吃的,而茂菊瞅着机会凑过去,把嫂子担心的事情一说,等阿祖端了一大碗面条进来的时候,杨茂德拉住她问:“还有没有啥地方不舒服?”
  阿祖被他问的一愣,然后看旁边挤眉弄眼直笑的茂菊,赶紧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杨茂德想下然后转头跟伍哥说:“吃了饭出去喊人抬滑竿把孙奶奶接过来看看。”
  伍哥没抬头哎的答应了一声,继续呼哧呼哧的吃面。
  “先让孙奶奶看看,等二十九那天跟我去镇上,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才放心。”
  阿祖笑着说:“真的没有不舒服,就是……,不用去医院吧?镇上太远了。”
  “让马医生看看,我只信得过他。”杨茂德一锤定义,然后低下头吃碗里煎得嫩嫩的荷包蛋。
  一边的茂梅已经开始翻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四块细棉的布头,葱绿、淡粉、桃红和水蓝,鸡蛋糕、绣线、白糖,还有一盒什锦糖,看包装的精美铁盒子估计不便宜。
  茂梅流着口水打开一样,里面橙色的橘子糖,白色的梨子糖,黄色的香蕉糖,绿色的薄荷糖还有褐色的梅子糖,分装在各自的格子里像是花一样。
  “咋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茂兰皱皱眉:“招爹骂哩?”
  杨茂德笑了笑,这东西一盒就值十五块钱,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贵:“在大升百货里买的,咋也不能转一圈空手出来。”
  茂兰拍了下茂梅捻糖的手:“留着待客。”
  说完便果断的盖上盖子收了起来,茂梅小脸皱成一团,但也知道用这个当零嘴太过奢侈,便收了手嘟着嘴嘀咕:“看到吃不到,还不如不买哩。”
  茂菊又把背篓底下最后一块厚实的蓝布取出来,这是准备给茂兰制围裙的;再下面就全是书籍和报纸:“大伯不是说喊你从他办公室拿旧报纸?又多花钱。”
  杨茂德皱了皱眉头:“又不是捡破烂的,旧报纸没几个钱,丢人丢到县政府里去?他那是客套话,当真了才是傻子。”
  三个姑娘跟杨县长接触不多,而且每次来老宅杨县长都表现得很慷慨,所以三个女孩对他印象颇好,茂菊听他这么说撇了撇嘴:“偷书不算偷,这捡报纸能算捡破烂?弄回来冬日头包腊肉也是好的。”
  “歪理多。”杨茂德扬扬手里的筷子吓唬她。
  伍哥三两口吃了面赶紧出去找人接孙私娘,虽然杨老爹给三个姑娘解了禁足,但他还不习惯在她们跟前吃饭。
  去的人脚程快,等洗刷好碗筷又洗过澡,慈眉善目的孙私娘被抬了进来,阿祖吞吞吐吐把事情一说,老太太呵呵笑了起来:“这事情怪我,本来先头走的时候就该给你提个醒儿,但是那时候日子短,我也把不准。”
  说完上下扫视了片刻,又拉了手腕攥在手里,阿祖看她不像马医生把脉的姿势,但是手指却也压在手腕的脉搏上。过了会儿她点点头:“是怀娃娃了。”
  这话说的清楚,阿祖一时又惊又喜,再看杨茂德也同样表情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脸红红的低了头,一旁的三个小姑娘大呼小叫起来。
  “哎呦!先头摔下坡,这两天又爬山采菌子哩,嫂子不要紧吧?”茂兰赶紧搬了凳子给阿祖让她坐下。
  “不打紧,才四十多天不显怀。”孙私娘拍拍阿祖的手背宽慰:“只要莫再摔跟头,平常做事都莫啥。”
  杨茂德算算日子,四十多天不正是新婚之夜?看来自己挺准嘛,想着便扬了嘴角盯着阿祖乐呵,另一边茂梅已经把这消息告诉了杨老爹,并搀了他过来。
  杨老爹一进屋也是笑得跟花一样,对孙私娘说:“多住几天,你也晓得我屋头莫主事的女人,劳烦你叮嘱叮嘱新媳妇。”
  “这喜事我咋个会推?”孙私娘说:“肯定要住两天的。”
  杨老爹中年丧妻,地主人家自然有不少人托孙私娘做媒,但杨老爹看着下头四个娃娃都还小,怕娶了女人回来对娃儿不好,再加上自己病歪歪的也就断了念想。那时候孙私娘就提起过,屋头没有主事的女人,这媳妇女儿的教养他是不方便过问的,像是茂兰头一回儿来月假不晓得咋办,还是春儿偷偷找了黄婶子来处理的,过后杨老爹也有所闻,便接了孙私娘来住了两三天,算是给茂兰上了身为女人的一课。
  田二婶提着灯笼来接孙私娘去外院住,听说了阿祖怀孕的消息也跟着高兴了半天,但孙私娘提醒她没过三个月先莫要到处说,这也是这里的一个风俗,老话说头三月不算人,指的就是怀孕前三个月容易流产,如果坐小月子就不算揣娃娃。
  等大家散去,孙私娘拉了杨茂德让他提灯送自己,一路上把怀孕禁房事跟他叮嘱了一遍,杨茂德含糊的应着,想起前几日的孟浪也有些心惊,又想起被春儿推下坡,这孩子还是皮实的,这么折腾都没事儿。
  “过了这头三月就好,但是也要爱惜着些你媳妇儿,她现在可是揣了娃,金贵得很。”老太太低声说,但再低声跟在后头的田二婶和伍哥也听到了,只得轻咳一声两人自顾自的聊起别的话题。
  说着说着便说到三顺媳妇的寡妇表姐:“说是寡妇,也就进门了几天,男人就被抓壮丁拉走了,春上的时候有抚恤名单下来,里头有他家的名字哩,男人莫得了,她又没怀上就被婆家送回来了。”
  见伍哥没表示,她只能继续说:“听三顺媳妇说,只比她大一岁,还不到二十哩,是个好娃,勤快,长得也好,就是背了个寡妇的名儿不好听。”
  “我是真没成家的心思。”伍哥吭哧了半天才说:“再说人家还不到二十,比我小了十多岁那咋成?”
  “哎呦,老嫁爷们少娶妻,只要人好,小个十岁算啥。”田二婶继续游说:“再说,你要找个黄花闺女那不是比你小更多?”
  “三顺媳妇说她表姐是个伶俐的,只要你也有心思,她就问问。”看伍哥还不点头,她便叹口气:“伍哥啊,你是不是嫌弃她嫁过?”
  伍哥赶紧摇头:“不是,就……就是没想过要成家。”
  前头说完话的孙私娘回头问:“说的哪家姑娘?”
  “梁家的佃户,梁云河边上李常年家的大闺女。”梁家是于杨家差不多的地主大户,他家主要的田地在三星往东属于金山的地界,孙私娘是远近闻名的大仙,自然人面都熟悉。听她说起便想了想:“李兰翠。”
  “好像是这个名儿。”田二婶点头:“那姑娘咋样?”
  孙私娘叹口气:“怕是不成。”
  田二婶一惊:“咋?三顺媳妇把她表姐夸得花儿样,有啥不妥当?”
  “就因为是个好娃哩。”孙私娘摇头说:“梁老头想要把她说给他家儿子,李家是佃户,估计推不脱。”
  “哎?梁家少爷不是结婚了?听说是金山乡场上一个商户的女娃儿,好像是头几年的事情。”金山是跟三星同级的乡,也有一个不大的乡场,在这样的小地方开一个商店不要多少家身,小门小户的女儿嫁到梁家当时让很多人都羡慕的。
  “是结婚了,有三年多了,但是一直莫娃儿哩。”孙私娘压低声音:“这李兰翠是接进去做小的,梁家托了我去说媒,我给推了。”
  田二婶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赶紧凑过去问:“咋?”
  “梁家娃儿不行了哩,也就今年年底就要走。”孙私娘唉叹一声:“大烟抽的,瘦得不成人样了,瘫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杨茂德听得一愣:“梁家少爷叫梁东辉吧?好像才二十五。”
  “可不是?”孙私娘咂咂嘴:“虽说他家就一个独苗想要赶紧娶个女娃儿进来续香火,但是摆明是要坑人哩,这媒我咋个会做?”
  田二婶也连声感叹,也不再同伍哥提起这事,不管梁家怎么打算,这事情他们是不能去趟这浑水的,就算那女娃再好也不值当哩。
  送了孙私娘回来,杨茂德回来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微黄的弯月,梁东辉他是认识的,小时候杨老爹带着他去三星赶集的时候,时常会遇到梁老爷子带着梁东辉来赶集,两个大人会在茶馆里闲聊几句,梁东辉比杨茂德大一些时常拽着他在人群里淘气,等到了杨茂德七八岁的时候,听说他被送去县里读书了,从此再没见过。
  他也抽大烟?而且即将面对死亡?一直以来杨茂德都觉得死亡是一件从上往下的事情,除了在战场上丢了性命的人,一般来说年老的总会走在年轻的前面。想到笑起来满脸和气的梁老爷子,他这会儿看着即将比自己先离世的儿子,肯定是痛不欲生。
  幸亏自己戒了,看一眼在门口向外张望的娇妻,他才能拥有这份幸福。
  “马医生开的这是新药吗?”阿祖见他不再院子里发呆,便放了心回屋继续整理带回来的东西,闻一闻药包:“怎么还是藿香正气药的味道?”
  “就是藿香正气药,只是改了里头的分量。”杨茂德从她手里接了药包:“马医生说不用发作的时候喝了,早晚各一次就行。”
  “那今晚不是还没喝?”阿祖又拿起一包:“我现在就熬去。”
  “明早再说吧,不差这一顿。”杨茂德再次夺了她手里的药:“而且明天喊梅子给我熬,你就莫要碰了。”
  阿祖莫名的盯了他片刻:“马医生说我先前熬的不对?”
  “不是。”杨茂德看她继续盯着自己,便微侧了侧头把视线落在旁边的蜡烛上:“……总归是药,怀了娃儿就莫要碰。”
  阿祖看着面前别扭表达关怀之情的男人噗嗤一笑:“我又不喝,只是熬药怕什么。”
  “反正别碰就是了。”说完把桌上的药包统统丢回到背篓里,然后提了放到门外。
  “还有晚上也莫要熬夜陪我。”他整理桌上的书和报纸,拿了一张坐回到椅子里:“要换的衣服我自己也能找,你要早点睡。”
  “不行。”阿祖翻了翻桌上的报纸,有民国政府的《向导》,四川新闻社的《抗战日报》,还有《大众日报》和新政府《民众报》。这些报纸都是给机关单位积攒下来当废纸卖到书店的,书店再往外卖一叠不过一块钱而已。
  “你说不行?”杨茂德放下手中的报纸把小女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半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那我就搬去跟伍哥住段时间。”
  阿祖红这脸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这个也不行。”

  ☆、盘查下家底

  不知道真的是怀了孕比较累,还是因为杨茂德在身边比较安心,阿祖到底是没有熬夜看到杨茂德发作,清晨起来的时候见他依旧换过衣服眉目安静的躺在自己身边。
  男人身上凉凉的,阿祖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便起身下了床,梳洗完毕往厨房走,顺便提了门口放药包的背篓,远远便看到茂梅正在打水准备淘米。见阿祖提着背篓,她赶紧站起来甩甩手小跑过来接住:“嫂子咋能自己拎背兜儿?”
  阿祖看她紧张的样子哭笑不得:“里头就几包药,一点都不重。”
  “那也莫要拿,回头喊我哥提过来就是了。”看看里头的药包:“这是给我哥开的新药?”
  阿祖点头,便说了早晚一次的话,茂梅答应着挡开她的手:“这事你莫操心,我弄就行。”
  “又不是生病了不能动弹,一些小事情还是能做的。”阿祖抢不过背兜只能抢了地上的小盆,挑拣米粒里的杂物。
  茂梅扯着嗓子喊里头的茂兰搬了小板凳出来,然后才说:“那行,你挑米吧,我熬药去。”
  接替茂梅看管的茂兰搬了凳子出来让阿祖坐,但是说什么也不让她弯腰打水淘米:“嫂子你莫要不放心上,现在你是两个人哩,这活计又做不完咋还用抢?不淘米还能不把早饭给你吃?”
  等熬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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