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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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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算来用火冲子打猎不合算哩。”抽吧着旱烟的男人皱着眉头:“打一枪都能赶上两斤香油了。”
  杨茂德点头:“也就是这回子练枪用它,平日里头可用不起。”
  伍哥剥完兔皮把皮子用竹签撑开晾晒在院坝边的绳上,又看了看手脚麻利收拾野猪的诚哥儿,这处理猪肉他就不熟悉了,便洗了手也捡了个馍馍蹲在一旁,茂兰舀了碗稀饭给他,伍哥正盯着杨茂德说话:“那大升里头的东西都是虚价,现在四川到处在支持抗战,外头用的都是四川产的毛瑟枪和子弹,回头我去找找路子,肯定比这便宜。”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茂兰手里的稀饭,一眼没顾到手指撞到碗上,一时间洒了自己和茂兰手上到处都是,茂兰惊呼一声:“哎呦,幸亏不烫。”
  伍哥赶紧站起来甩着手,难堪的道歉。茂兰笑着把碗递给他又从衣襟上抽了手帕:“这有啥,烧出来半天了也就是个温热。”说完擦干净了手上的汤水,看了看他手里还在滴答的土碗,便把已经脏了的手帕递过去:“反正都脏了,你也擦擦,回头我好洗。”
  伍哥尴尬的笑着,接了她手上的手帕,轻软丝滑的帕子拿在手里像是完全没有分量,胡乱的抹了抹:“谢谢。”
  茂兰看着他笑道:“伍哥咋总这么客气?”说完拿了他手里的帕子便离开了。
  伍哥不自在的又把手在衣服上蹭一蹭,像是想抹去那丝帕留在手上的触感,他在杨茂德和杨老爹面前都不紧张和客气的,但是就是不习惯跟女娃打交道哩。
  杨茂德喊阿祖给自己的碗里添了勺咸菜,才接着伍哥的话往下说:“那成,这月再进县城就去办这事。”
  正说着又见田二叔搬了个竹筐子进来,里面黑乎乎一坨脸盆大小的蜂巢,黑乎乎的外壳还十分完整。
  “呦呵,这野蜂窝挺大的。”众人围上去:“也是桐油坡那边坡上出的吧?这山边边也就那一堆花多,才养的出这么大的野蜂窝。”
  李三顺从屋头拿了大盆子和一把砍刀,用刀像破西瓜一样砍开外壳,用手搬开就见到里面密密麻麻六角的蜂巢,因为已经是储蜜的季节所以大多数是橙黄的的蜜窝子,切一块下来足有十多斤重,里面的蜜浓得溢出来,李三顺不时将沾满蜂蜜的手指放进嘴里啧啧赞道:“太甜了!”
  阿祖凑过去闻一闻并没有太浓烈的香气,又指了指边上黑褐色的一块儿:“这是什么?看着像蜜,颜色又不同。”
  “也是蜂蜜。”田二叔用手挤了挤:“橙黄发亮的是桐树开花时候的蜜,这种是平日里野花花的蜜,不同种类混在一起就是这个颜色,一样能吃。”
  茂梅经不住馋便扯了一条放进嘴里,咀嚼了片刻吐出来:“真的好甜啊。”阿祖见她手里的六角形蜂巢已经变得透明,但是形状却还是完整的。
  见阿祖打量,她又扯了一小块塞进阿祖的嘴里:“好吃吧?”
  阿祖点点头,蜜很甜,而蜂巢的口感却似橡胶不易嚼碎,吐出来用手指摆弄一下又恢复成六角形。
  “这蜂巢有四个部分能吃,一就是这蜜,二就是油炸的蜂房,还有这种是刚储满的花粉,最后就是这蜂蛹。”田二叔用手掰开,一边是填满嫩黄色粉状的蜂巢,阿祖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味,而另一边是许多肉肉的虫子,白花花的身子顶着蠕动的黑色小脑袋,阿祖看的身上一阵发麻。
  茂梅却欢喜的紧,拿了只干净的碗便招呼茂兰帮她剥蜂蛹,田二叔把蜂蜜的块捣碎,然后用纱布袋装起来悬挂在小盆上,就见到橙黄粘稠的蜂蜜顺着袋子底部向盆子里流淌。
  “挂一晚上,明天就把剩下的蜂房油炸,又甜又脆。”茂菊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去帮茂梅剥蜂蛹,阿祖不敢靠过去,便躲到杨茂德身边。
  男人看着她露出好笑的神情:“你还怕小虫子?”
  阿祖尴尬的笑笑:“怕肉虫子。”特别是它们聚成一堆的时候。
  既然大厨房做好吃的,内院的小厨房便没有开火,晚餐依旧是红薯稀饭配桐叶馍馍,大锅炒的黄瓜片,凉拌酸茄子,用大蒜苗子炒出来的兔肉,还有搁白芸豆炖出来的野鸡,里面果然没有掺很多菜。大大的晒坝上趁着暮色,大家开始推杯换盏,酒味菜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汗味,阿祖坐了片刻便败逃而出,寻到茂梅她们,才发现三个小姑娘真正忙着腌制野猪肉和那五只兔儿。
  微微有些泛黄的粗盐被均匀的涂抹在肉上,然后用手揉搓最后码进大黑缸里:“这肉不用弄出来熏,腌好了就挂出来晾凉,秋收的时候正好添菜。”
  “这些内脏咋弄?”茂梅把洗干净的大肠拎起来看看:“野猪儿是跟家猪不一样,肠子上都莫得啥油。”
  一小盆内脏,心肝脾肺肾外加大小肠都在里头,茂兰翻了翻:“弄卤水煮出来,哥不是说十三的时候上头要来查税?两三天也坏不了,留着待客。”
  茂菊细致的用盐抹好五只兔子,又分别给它们做了按摩保证入味:“这兔儿要熏哩,不然放不到冬日头。”
  茂兰点点头:“先头不是换了茶叶枕芯,那换下来的陈茶正好用来熏兔儿。”
  茂菊答应着用一个小盆单独把五只兔儿装了放到一边,洗了手才坐在小凳子上揉脚:“哎,嫂子,你看外头是不是来人了?”
  坐在椅子上的阿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火把的光沿着对面山梁往这边行来,从梁上下来只有一条路并且只通往杨家大院,看那七八点光亮,来的还不是一两个人哩。
  阿祖忙把窝在灶屋里吃饭的长娃子喊出来,让他去晒坝上通知杨茂德一声,等一会儿他回来说伍哥已经带人去迎了。大家猜测了一会儿不知道来的是谁,等收拾完猪肉准备看看去,茂兰迎头就遇到了伍哥。
  “杨县长来了。”伍哥说话的时候也没敢盯着三个小姐,只能把目光落在阿祖身上:“少爷喊厨房加几个菜。”
  阿祖哦的答应一声,茂兰忙问:“来了多少人?”
  伍哥只得移回视线,才发现面前的姑娘只到自己胸口高,仰着头暮色里白嫩嫩的小脸衬得眉目更加幽深:“十多个,都是带枪的宪兵。”又像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正好把那盆猪内脏弄几个菜。”茂兰想了想:“再热一笼桐叶馍馍也就够了。”
  说完便转身带着大家回去准备,一会儿就做好了,尖椒炒猪心,泡椒腰花,大蒜苗烧猪肺,中午剩下的闷老黄豆拿来烧了肠子。
  等都忙妥了坐下来歇气,茂兰才嘀咕了一句:“哎呀,往回来大伯都住在大哥的屋头,这回让他住哪里?”
  …………………………………………
  杨家小剧场 
  八岁的杨国泰小朋友刚领了数学卷子,看着上头红艳艳的分数,他哭丧着脸问大哥杨国清:“哥,考这么点儿,回头又要挨爹揍了哩,咋整?”
  杨国清想了想,然后在他耳边嘀咕了一番。
  晚上,杨茂德果然问起了数学考试的事情,国泰小朋友拿出卷子:“爹,在你看卷子之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不?”
  “啥?”
  杨国泰黑黝黝的大眼睛转了转:“要是有只蚊子停在你手上咬你,该咋办?”
  杨茂德愣了愣:“打死呗。”
  “要是停在腿上哩?”
  杨茂德又想了想:“还是得打死呗。”
  “要是……停在你的蛋蛋上哩?”
  杨茂德脸一黑:“你想说啥?”
  “我想说,暴力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说着便把卷子递了过去。
  结果杨国泰小朋友再次被修理得很惨,他哭着对大哥说:“不管用哩,爹说看到我考的分就蛋疼,也就不在乎多疼一下。”

  ☆、辣椒丰收季

  就在茂兰计划张罗着在主院腾出一间客房时,伍哥来传信说不用了,杨县长他们还要连夜回去,茂菊好奇的问:“大伯到底来做啥的?”
  伍哥把手里杨县长带来的礼物递给茂兰:“不知道,他们还在喝酒。”
  茂梅翻看了下杨县长带来的礼物,除了糖果点心还有一兜子卤牛肉,七八块上好丝绸的衣料,还有一套玻璃的茶具上面印着青蓝的兰花图案看起来十分雅致。一顿酒喝到了夜里十一二点,三个姑娘早就熬不住睡下了,阿祖也想睡啊,但是她是新媳妇咋也得等着给大伯父磕个头才行。
  便合衣靠在床上浅眠,迷糊着便见杨茂德进了来,一身的酒气脸色也不好看,自顾自的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喝掉,然后坐在桌边发愣。
  “怎么?大伯走了?”阿祖坐起身来问。
  “还没,在爹屋头醒酒哩。”说着便用手掌揉搓了一通面颊露出无奈的表情:“回回来就是要钱,真当我这是银行哩?”
  “要什么钱啊?”阿祖走过去挑了蜡烛芯让光明亮些。
  “说是冯将军筹款的事,上回来要了八千,这才莫得半年又来要两万。”杨茂德叹口气:“还要提前交今年秋收的税,听说成都那边都交到三年后了,他一直压着这边的政策,但是上头又扩了军,这筹备军粮的事情也不敢耽搁。”
  呼出一口重重的酒气,接着说:“现在杨军长在外头抗日,这两年他的压力也重,这回想去参加冯将军的筹款会看能不能找个新路子。”
  看阿祖抿了嘴也有些犯愁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便又转了话题开解她:“你也莫担心,只要仗不打到我们这边来就啥都好说,不就是钱么?只要地还在,就有赚回来的那天。”
  杨老爹的屋头杨县长红着一张醉熏熏的脸也在低声叹气:“我也就是和稀泥,不敢出啥岔子,杨军长没在川里,上头真要抓了错把我撤了,这杨家大院啥牛鬼蛇神都能招来。离秋收也没两月了,就当帮帮老哥我。”
  杨老爹喝了口茶咂咂嘴:“你说提前交秋收税,我们屋头倒是莫大问题,就是攒下的陈粮也是够的,但是肯定莫得多的往外头卖,你这秋收只收粮不收钱的做法,就算我们家带了头也莫得大用。”
  “我那不是也莫着落?”杨县长叹气:“现在外头就三样硬货,粮,枪,烟土。说着银元是钱,但就算砸死我也不可能靠这秋收税买齐军粮。”
  杨老爹还是默然的摇头,就算他真把杨家的粮食库存倒腾空了,也填不起军粮的坑,再说这乱世里头,他也不敢真把杨家的粮食都弄出去了,院里也有百十口子要养哩。
  杨县长见说不动他也只得再重重的叹口气:“那成吧,不过你得帮我再贴一万,我找人去湖南那边弄粮去。”
  半响,杨老爹开口说:“行吧,但说好只有银元,你也晓得我家不种烟土了。”
  说完屋头一时静寂无声。
  等杨县长坐着滑竿带着兵,杨家又派了四五十人,包括健壮的妇人由伍哥带队,抬了钱粮往双凤方向出发,杨茂德和阿祖站在垛子墙的大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杨家一年秋收税要交九千六百斤粮食,而他们家从佃户手里收上来的租子又都是油菜,光靠杨家自己开种的田地肯定是凑不齐的,幸运的是他家以往的秋收税都是多钱少粮的,几年攒下的存粮现在一次拿出近万斤,也不到库存的一半。
  这近万斤的粮食四五十个人想一趟运走那是笑话,但一人也背了一袋一百斤的粮食口袋,这些粮今天就先跟着杨县长的车走,真正的大头还得等杨县长回头派人来运,杨家只需要把粮食搬到双凤乡上的粮站去。
  头一回秋收税全部用粮食来交,杨家这回的动静可不小,近万斤的粮食靠人力运到四五十里外的地方,也折腾了三四天。四周围的大户和小地主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上门来打探消息的,套近乎想要买粮的,杨家大院里一时来客不断,杨茂德也只能把杨县长说来开导他的话又转述出去。
  金山的梁家家主,五十出头的梁荣耀也亲自来了,听了杨茂德的解说,干瘪瘪有些愁容的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外头的情形比杨县长说的还差哩,成都那头除了提前征收好几年的秋收税,还有青苗捐、烟捐、卫生捐、青山费、马路费、招待费、人口税、花灯税,乱七八糟的多得很,人都说自古未闻屎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
  “维持不住的都在卖田卖地,但是这势头也打不住,成都那边打仗哩,田地也卖不上价,一亩水田才三四十块钱。”老头抽着旱烟叶子卷成的长嘴纸烟:“贵州和河南那边更惨,基本上村村都在拉壮丁,说是五个月就凑了四十多万人,结果哩?还没送到征兵所就跑了一大半。”
  老头磕磕烟灰继续说:“现在抓来的人都用索索穿一溜串,还派人拿了枪押送,就这,六月里头还听说有烘营的事情。”
  “闹到这份上了?”杨老爹倒抽一口凉气。
  “杨县长还算个能耐的,现在广汉、中江、金堂那边都被流民搅得不成样子。”梁老头打个叹声:“这秋收筹粮的事情,我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
  “啥?”
  老头看了看四周围才压低了声音:“找部队买粮。”
  “这……、。”杨茂德皱着眉,这秋收税的军粮本就是给部队筹集的。
  “我有个子侄在部队里头做文职,他说他们第五师报了满员七千人,其实连三千都不到,上头发下来的军装、衬衣、被盖都被弄出去卖了。”老头咳一声继续小声说:“一个月领的白米就有一万六千多斤,留下吃的连零头都莫得,其他都卖了。”
  杨茂德听了他的话,心里泛起无边的凉意:“这是哪里的第五师?这……胆子也太大了!”
  “嗨,你以为我想牵线让杨县长去找他买米?”梁老头摇摇头:“你只要把这法子告诉杨县长,他自己就能找到门路,告诉你,现在外头的部队啊,都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阿祖便觉得杨茂德像是揣了心事,连彻底戒掉大烟不再犯瘾也没让他有什么喜色,心事重重的去田里,心事重重的看书,连看着自己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显得心事重重。
  八月又送了一回油,从县城回来的杨茂德显得轻松了不少,梁老头说的法子他也告诉了杨县长,听他说梁老头所说的第五师可能是湖南、湖北一带的新军,从去年四川开始实行“适龄壮丁抽签”扩建新军,计划三年内在湖南、湖北抽丁七十万,四川过百万。
  这是上面的军阀大佬看到了川军在战场的英勇表现,这次扩军虽然有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但筹建新军有几个蛀虫也是常见的,他还给杨茂德看了些政府内部表彰的军报,显然联合抗日还是取得了很好的战绩。
  杨茂德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落,又随杨茂泉去看了看他们新建烟店的门脸,再找伍哥以前的旧友弄到了便宜的一批子弹,等回到杨家大院的时候,便把外头的纷纷扰扰都扔到脑后。
  因为即将来到的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节,秋收。
  今年的夏季比起往年来说雨水算少的,难得充足的日照让玉米长得格外紧实,稻田里的稻穗也开始灌浆,挑一天晴好男人们便背上木制的喷洒桶准备给稻田追最后一次肥,百分之二的尿素和百分之零点二的硼砂,用水勾兑然后用喷洒桶均匀的喷洒在稻苗的叶穗上。
  水稻抽穗灌浆结实期喷施叶面肥,能提高叶片光合能力,防止早衰。这也是杨茂德从农书上学来的,硼营养供应充足,结实率高,空秕少,一亩田地比以往提高了百分之十的产量。
  男人们忙着给稻田施肥,女人们就忙着采收菜园里的辣椒和各种用来腌制的蔬菜,八月底是辣椒成熟的高峰期,两三天内就见到菜园的辣椒株上转红的辣椒一波一波的往外涌。皮薄籽多的灯笼椒,肉厚微甜的长红椒,指天如灯的朝天椒,还有二金条、小米椒、子弹头和一都红。
  辣椒在四川人的餐桌上那是绝对的主流,洗净凉干水的长红椒剁碎了混合霉豆瓣用来制作豆瓣酱,灯笼椒摊晒在簸箕里干透了用来磨辣椒面子,朝天椒用来做泡椒一缸十来颗一年都不刹味儿,二金条用线穿了脚把儿一溜串的悬挂着风干,小米椒直接磨碎成浆拌上炒熟的苞谷渣子用来炒胡辣子,子弹头和一都红是用来熬制辣椒油的最佳用料。
  四五天时间,杨家大院弥漫这一片浓烈的辣椒香气里,阿祖和大家一样蒙了面巾却也常忍不住被呛得喷嚏连天,田二婶看她狼狈,便把清洗干豇豆和裹霉豆腐的工作分给她。
  晒得黑漆漆瘦劲劲的干豇豆,是去年就存下的,今年攒下的豇豆也会悬挂在阴凉处,一直吹到冬日头让它完全干透。把花椒用温油炸透,然后拌上干豇豆,最后在加上小米椒打出的辣椒酱,放足盐就可以封缸存放,这就是香辣又有嚼劲的辣豇豆儿。
  半月前就磨好点发的七八板豆腐已经长起了半指长的青灰色的毛,散发着浓烈的臭味连苍蝇都绕道走,把臭豆腐切成正方形的小块,先放在酒里裹一圈然后再放到盐盆里滚一转儿,最后用一片菜叶子包起来用细竹签儿封口,这包好的臭豆腐块儿被码进缸里,一层豆腐一层用盐杀过的辣酱交替叠放,装了七八分满然后浇上一碗酒,就可以封缸了。
  治好的豆瓣酱,新泡的泡菜,焦香浓郁的胡辣子,辣豇豆儿和臭豆腐,全都是一百斤装油的大缸,足足堆了半间屋。这些就是杨家佃户明年一年的主菜,比起清炒或是水煮出来的青菜,这些东西无疑更加美味,连拉嗓子的粗茬子苞谷糊糊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大家忙着施肥和腌菜的时候,杨茂德已经做完了区政府派人来查访的接待工作,一行三个人都被招呼在外院,阿祖和三个姑娘连人影也没见到,只是田二婶被找去做了几顿饭,茂梅惦记的卤牛肉杨茂德也留下一小半给她吃,所以这走过场的事情谁也没放在心上。
  却不知道,被派去端茶送水田大叔家的林子被人看对了眼,扯出一段纠葛。

  ☆、苞谷和洋芋

  八月下旬,杨家的苞谷比别人家提早一月开始收获,这也意味着杨家提前进入了秋收。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大院的众人都纷纷起身,百多人的目标全都是苞谷地,从早上六点开始一直忙到九十点钟太阳转热为止。
  杨茂德也早早就换上了厚实的布衣长裤带上草帽,往年杨家三个小姐是不参与秋收活动的,但今年也早早就换上利索的旧衣准备去大厨房帮忙,就连杨老爹也收拾利索拄了拐棍往苞谷地那边溜达去了。阿祖也利索的换了细棉的短衣和黑裤,她要和茂梅搭手烧火。
  杨家秋收的时候三顿饭都是扎实的干饭,虽然是白米掺了粗苞谷糁子,而且是苞谷多白米少,但也比平日的苞谷糊糊经饿哩。田二婶带着妇人们去菜园子砍了菜回来,一筐筐堆放在屋檐下才下了地,这清洗的工作就由杨家的三个小姐妹带着林子、竹子还有冬儿几个女娃来完成。
  “认真洗,莫跟二顺嫂子一样,回头招人说哩。”林子比妹妹竹子细心,见到一根黄瓜上泥点子被搓开,还挂着浑浊的污水,便瞪了她一眼从筐里拿出来重洗。
  竹子吐吐舌头:“又背着说二顺嫂子,看我回头遇到了告诉她。”
  林子笑着用湿漉漉的手摸了一把竹子的脸:“你说去,二顺嫂子做事不细致但是利索哩?一早上能割三筐子猪草,你倒是学学人家的长处。”
  茂菊跟二顺家媳妇不熟,便问有什么事。
  冬儿笑着接口说道:“二顺嫂子头年进门的时候,被分了秋收的时候在大厨房烧锅,黄豆奶奶引小炉儿问她要了一碗小糊炭子,结果她把灶上装的一碗腌地牯牛儿倒小炉里,又把一碗糊炭子端到桌上去了。”
  茂梅听了也笑,小糊炭子是延烧殆尽的小块柴火,用小坛子憋熄用来引火用的,而地牯牛是一种野生的洋姜腌制过后黑漆漆一小块一小块的,别说两个从外表看来是有些像:“哎哟,看起来像,但是她没闻到味道?腌牯牛儿香着哩。”
  “可不是?”林子把簸箕里的新鲜豇豆清洗干净利索的理出一把,用手一拧便从上面扭下来一段,三两下一把长豇豆便成了一指长的均匀小截:“后来黄婶子再腌牯牛儿,都记得往里头放辣椒,这有红色的辣椒皮子总不会看错了吧?”
  说起黄婶子人群的气氛静了一下,然后又接着笑开了。
  光是一顿早饭就做了鸡蛋炒黄瓜,泡蒜闷豇豆,腊肉烧茄子,油焖冬瓜和炒枸杞苗、炒苦瓜片,还烧了鸡蛋甩袖汤。田二婶比黄婶子烧菜细致,茂兰拿出来的一块两斤的腊肉,她细细的靠出油把肉渣捞出来,除了茄子里放了一些,其它的菜也都是用了些荤油,却显得分外的浓香。
  “这油渣子留着中午和晚上烧菜,一天就吃二斤肉,光收苞谷这十来天就要吃不少哩。”田二婶又从去年的老泡菜缸里拣出几个朝天椒细细的切碎,拌上蒜蓉又浇上醋,然后铺洒在一碗切成小块的松花蛋上。
  “今年比往年宽裕些,缸里还腌了几十斤野猪肉,都留到收稻点麦,这陈腊肉现在多放些莫事。”茂兰又指了指悬挂在墙壁竹竿上的腊肉,黄色的皮油和暗红的瘦肉,都是去年腌制的,要是再放过夏就有点犯沙还容易长虫。
  阿祖听着有些无语,两斤肉分三顿而且还是百十口子吃的,这也算宽裕吗?但确实是比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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