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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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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儿被他问的一愣,看到后头跟来的一大帮人赶紧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指了指杨茂泉他们的屋子:“二小姐喊我给客房换床单和被子,我也是刚刚听到有人在喊就跑出来看看,好像是少爷他们屋头,所以我才推了门。”
  杨茂德回头看了看后头跟来还围着围裙的茂兰,见她点点头才对冬儿说:“莫得你啥事,换床单去。”
  冬儿哦了一声让开门口,临走还好奇的回头瞅了瞅屋头,杨茂泉和杨茂德还有伍哥一起走了进去,屋头又响起杨茂泉惊异的叫声,骚动了一下。一会儿杨茂德寒着脸走出来,对杨县长和杨老爹说:“大伯,爹,你们也进去看看吧。”
  等两人走开,他才转了脸对着茂兰她们这边露出忍俊不止的无声笑意,阿祖莫名其妙的看看他,茂菊推推茂兰:“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杨茂德他们的卧室不小,但是一下挤进去七八个人还真有些拥堵的感觉,杨县长神色阴沉的看了看刚进来的茂兰她们,才转头对杨老爹说:“把蛇弄开,先把茂泉媳妇救出来。”
  杨老爹呵呵笑道:“看你说得,啥救不救的,这是家蛇又不咬人。”
  阿祖这时候才看清盘绕在大堂嫂身上继续冬眠的大蛇,棕色的表皮和蜜色的大衣颜色相近,她刚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大堂嫂身上的衣服咋那么像自己的呢绒大衣?
  “茂泉,还不把你媳妇弄出来。”杨县长看了眼躲在伍哥背后的儿子然后重重的哼了声:“混账东西!”甩袖背手走了出去。
  茂梅往前凑了凑:“咦,我还以为搬了院子家蛇今年会留在老院子那边冬眠,它好聪明啊,也晓得跟着搬过来。”
  “那是当然,原来那个柜子里现在莫得棉被了,一点儿都不热和,还在那屋头冬眠不就冻僵了?”茂菊说着也往前凑了凑:“哎,哥,它是不是醒了?正好喂点吃的把它。”
  杨茂德蹲下身子看看家蛇,它懒懒的对着人群的方向吐了吐蛇信子:“你喂它,它也不会吃,看这肚子估计睡前已经吃饱了。”
  “茂德啊,先把它撵出去吧,又不是屋头喂的小鸡小鸭,那可是蛇。”杨茂泉攀着伍哥的肩头看看,冰凉地上躺着的大堂嫂紧闭的眼皮微微的抖动着,看来已经是醒了不过身上压着条大蛇强忍着不敢动而已。
  “啥撵出去,人家明明睡得好好的,自己手贱。”茂菊不满的翻翻白眼,走过去把地上凌乱的夏季薄被取出来叠放整齐放到柜子里。
  杨茂德慢慢的伸出手,家蛇抬了头猩红的信子在空中探索了半天才靠过去贴近他的手臂,然后又等了半响它才缓缓的缠绕上去在手臂上盘绕了三四圈,椭圆的蛇头靠在肩头:“伍哥,来给我搭把手,我一个人可搬不动它。”
  说着缓缓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头:“慢一点,你手热莫要吓到它。”
  伍哥应了声走过去也蹲下身子,把手掌在冰凉的地上蹭了蹭才慢慢放到大蛇的身上,蛇尾飞快的卷曲了一下缠绕住他的手腕,两人合力将它捧了起来,放进茂菊铺好的被子上。茂菊趁机凑过去,用手轻轻的在那棕色网状斑纹的身子上摸了摸,背后响起茂梅的抗议声。
  两人在柜子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等家蛇终于松开紧缠的身子变得昏昏欲睡时,才放了手让它自己蜷缩成一团,杨茂德把被子扯下来盖在它身上,轻轻的舒了口气。
  慢慢关上柜子盖,看看依旧躺在地上的大堂嫂说道:“大堂嫂打算在地上过夜哩?”
  说完就见她一咕噜爬起来,一边尖声叫嚷着一边跳着脚跑了出去,杨茂泉赶紧跟在后头,茂菊和茂梅捂着嘴笑成一团,茂兰拍拍额头:“真烦人,咋还把嫂子的大衣穿跑了。”
  “赶紧去要回来。”茂菊扶了阿祖的手往外走:“那个晓得她会不会又死皮赖脸的说是她自己的东西。”
  “哦。”阿祖答应一声,又回头看了看靠墙那只柜子,里面明明有一条冬眠的大蛇,她咋一点都不害怕哩?

  ☆、说皖南事变

  当天下午杨县长就带着杨茂泉夫妻两个回了县城,阿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大堂嫂做错了事情,大伯却对自家几个人发脾气?虽然最后说明了衣服是阿祖父亲在上海时候给她买的旧物,却还是被大堂嫂冷嘲热讽了一番。
  更让杨茂德无语的是,杨茂泉走的时候专门把他喊到一边,还以为他是为大堂嫂的事情不过意想要道歉,结果这货居然还是在说借钱的事情。
  这样的尴尬气氛里,也许只有杨老爹一家人觉得尴尬的气氛里,大家十分开心的送杨县长一行人离去,茂兰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的说:“伍哥他们回头要淋雨哩,新年里要是病了多麻烦。”
  “让大厨房烧了开水备着呗。”茂菊看着滑竿出了大院门,考虑着是不是放挂鞭炮去去晦气:“大伯没开口喊大哥去送已经是万幸了。”
  “大堂哥可不是喊大哥跟他进城去?”茂梅撇撇嘴:“闹出这种笑话还笑得那么没脸没皮的,爹你和大伯真的是亲兄弟?”
  杨老爹咳嗽一声:“走,回屋。”
  阿祖拽拽杨茂德的袖子:“在想啥?”
  “没啥。”杨茂德回过神来看看阿祖挺圆的肚子,不管想做啥也要先等肚里的娃儿生下来再说。
  杨县长怀了一肚子怒气回城里,本来打算家法教训下杨茂泉夫妻两个,但刚进县城就被另外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这事情就是1941年1月里发生的震惊中外事件皖南事变,此时由蒋介石签发新四军“叛变”,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将把叶挺军长交付“军法审判”的正式文件传达下来。指示各地方针对拥共的运动予以镇压,潜伏基层的共党分子予以清剿,历史上第二次反共高潮来临。
  杨茂泉夫妻两个被杨县长扔到脑后,因为现在更让他头疼的是老三杨茂莲,此时正值新年但县中学的学生,却私下组织了一次关于皖南事变的示威游行活动,领头的就有杨县长的三千金杨茂莲,还是她建议趁着杨县长回乡祭祖的时间发动,县政府缺了首脑指挥没能第一时间组织疏散。所以等杨县长回来的时候,杨茂莲和二三十个学生被关进了县宪兵队的小黑屋,一帮子来给自家孩子说情或是抗议的家长把县政府都快挤爆了。
  大伯娘难得没有出去搓麻将,红着眼睛冲杨县长喊:“你给我赶紧叫人把小莲放回来。”
  杨县长挥了挥手上的文件:“屁话,那么多眼睛盯到,要是能放人我早就放了。”
  “不就是个示威游行?这年头那天莫得学生示威?”大伯娘拍着沙发的扶手:“寒冬腊月的你让她个女娃娃在宪兵队的屋里咋住?”
  “你晓得她不是个省心的,你咋不盯着点?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惹祸,你这个当娘的就不能上心点。”
  “我咋不上心?她堂堂一个县长千金,出去难道还不能硬起腰杆说话?”大伯娘从一旁的茶几上把一叠报纸划拉到地上:“再说现在的女学生都是这个个性,示威游行咋了?看看报纸上哪个示威照片上莫得女学生?难道还像你弟弟家的那三个女娃儿,裹着小脚大门出二门不迈整天就晓得绣花煮饭?”
  “绣花煮饭咋了?你能把这两样给她教好我就要谢天谢地了。”杨县长气的肚皮用力的鼓了鼓:“我一直叮嘱你,现在有王军长在一边盯梢,莫要做啥出格的事情,莫要被他抓了小辫子,这回的事情我还得写自省书递上去。”
  大伯娘听他这么说才有些惊异的问道:“自省书?不过就是一群娃儿吵吵闹闹而已,放出来不就莫事了?”
  “你晓得个狗屁,这事往大了说就是站队的问题,我要不写自省书等王军长打了小报告上去,被扣上通共的帽子我这个县长也就到头了!”杨县长转头看到杨茂泉夫妻两个躲在房门后头偷听,便气愤的把手上的文件摔在沙发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伯娘看他生气的离去,忙站起来喊:“那茂莲哩,咋也要先把娃儿弄出来。”
  “关几天让她醒醒神,免得一天到晚脑壳发热。”说完便‘砰’的摔上了房门。
  大伯娘着急的在屋里跺跺脚,考虑了一会儿便高声喊:“茂泉!茂泉,赶紧出来,跟我去你舅舅家一趟。”
  杨茂泉飞快的关紧房门,年前他和大伯娘去外公家借钱没少被舅舅骂,他才不要再跑上门去找训哩,推了推妻子:“你出去给娘说,我回来淋了雨感冒发烧已经睡觉了。”
  大堂嫂被他推搡得一个踉跄:“我才不出去,你还是赶紧跟娘去外公家走一趟,只要能弄到钱挨顿骂怕啥?莫忘了你外头还有四万多的烂账。”
  屋里头的夫妻两个打起了云推手,大伯娘喊了几句屋里头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屋里的杨茂泉就听到外头传来老娘夸张的哭诉声:“四儿啊,你咋不回来过年哩?你个龟儿子,今天都初五了才晓得打电话回来。”
  “听说三姐被逮了?”四疯子翘着脚坐在区政府的办公室里,他上午遇到王队长听他一通夹枪带棍的话才晓得县里出了事。
  “莲娃子那个背时娃儿,这回把你爹害惨了。”大伯娘拉长哭腔把杨县长刚刚的话转述了一遍。
  “我还以为啥事哩。”四疯子将屁股下的椅子摇晃得吱呀直响:“这年头上头的文件擦屁股还嫌划人,也就我爹把它当回事。”
  “哭啥,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说着啪嗒把脚放下来:“我回头给宪兵队打个电话,好歹在那边待了几个月,喊他们照顾下三姐就是了。”
  “不能直接把你三姐放回来吗?”大伯娘擦擦眼角:“我喊你爹给陈局长打个招呼,他都不肯。”
  “我可没杨县长那么大面子。”四疯子瞥见屋外头晃过的刘圆慧:“行了,在宪兵队关几天又死不了,哦,还有给老爹说一声,过年后几个月的油钱也先支把我用。”
  “你在乡里咋用那么多钱?”大伯娘有些不满的嘟囔,平常她总是不把杨茂德送来的钱放在眼里,但是这几个月没收到手头的活钱一下就少了,总觉得有些不便利。
  “正事,你跟老爹说一声就是了,他晓得。”
  见四疯子这么说大伯娘也不再追问:“四儿,你啥时候回城来?我跟你说,你汪姨家的小女儿过年回来了,你还记得不?听说现在在北京读女校,长得水灵又斯文,年岁跟你差不多。”
  “说啥哩。”四疯子不耐烦的打断道:“岁数跟我差不多不就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娃儿?”说着又想起年前茂兰和王旅长引发的场闹剧,便转了话题:“不和你废话了,等三姐放出来给我说一声。”
  “等下。”电话这头大伯娘喊停:“你大哥出来了,他要说两句。”说着把电话塞到杨茂泉手上,一边小声吩咐:“喊你弟娃儿回来。”
  杨茂泉胡乱的点头挥手把她打发走,一边在电话里跟四疯子掰着闲话,等大伯娘上了楼他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声问:“老四,你老哥我最近手头紧,有莫得闲钱弄几个把我?”
  四疯子早就知道了合伙开烟店的事情,一边扒拉着头发一边讥诮的问:“做生意赔了?”
  “你咋晓得?杨茂德给你说的?”问着龇龇牙:“这家伙当了两年家,长本事了。”
  “我们两个在一个屋头吃了十几年饭,你是啥样人还用别个说?”四疯子见刘圆慧又再门口晃一圈不由得叹口气:“闲钱莫得,不过你要是帮我跑跑腿,弄几个路费把你也是可以的。”
  “跑腿?”杨茂泉疑惑的问:“做啥?”
  “听说十四军在处理一批旧军用物资,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跑跑门路。”
  外头的风风雨雨,热热闹闹对杨家大院都没影响,年初六徐家开始宴客,等明天就能送新文媳妇出门,这次徐新勇夫妻两个没有再上门找茬。大院附近的人家,如山背后的孙家院子,对面山梁上的佘家,上门出礼坐席的也有十几个人。其他的都是大院的佃户,杨茂德作为户主也出面招呼坐席,阿祖和茂兰她们窝在院里没往外去,只是不时的听着迎客鞭炮发发愣。
  要说这事对杨家的几个人都很有触动的,茂兰只要走在阿祖身边总是伸手紧紧搀扶着她,茂菊在灶前摆上高背椅禁止阿祖再坐小板凳,茂梅勤快许多拿东拿西的总是抢先做。而阿祖每次夜半迷迷糊糊的翻身时,总有杨茂德及时伸手帮忙,不但帮她摆好姿势还细心的在腰下垫上小毯子。
  有如履薄冰的紧张空气弥漫在日常生活中,而大家为了不给阿祖增添压力还要装作无事,就像现在听到外面不时响起的鞭炮和哀乐,屋里的四个人还在使劲挤出笑容妆点热闹气氛。
  “嫂子,你说着尿布中间是不是也要铺层棉花?不然光是两层布怕是兜不住。”茂菊比划着把两片长方形的布单子缝在到一起。
  “应该不用吧,小娃儿能有多少尿?”茂兰细心的咬断线头:“太厚了垫在屁屁下头腿都合不上,包在裹裹里难受。”
  “梅子,像这样缝个口袋然后翻个边,把线头藏进去。”茂菊指点着。
  “咦,我看三姐缝的娃儿衣服对边都在外头,我还以为娃儿的东西都要把线边留外头。”茂梅只得把四个边拆出一个口然后翻个个儿。
  “衣服的线边当然要朝外,在里头靠肉划人哩。”
  阿祖微笑着一边听一边整理缝好的尿布:“咋这么早就缝尿布,你哥还没去买新床单回来。”
  茂菊拿针的手顿了顿才笑道:“就是要提前都剪了,回头才好催着他赶紧买新的。”

  ☆、阿祖生娃啦

  1941年2月4日…………立春
  按照农历算才年初九,新文嫂子出门已经有两天了,杨茂德少往前院跑安安心心陪了阿祖两天,因为过了立春就要开始忙了。二月四日立春开水,吃过早饭杨茂德就带着伍哥和田二叔几个人出发,沿着山涧的小溪往上游走,约莫七八里路就有一个天然的水库,再往上游走十多里有条河流叫线家河,这个水库就是这条河流的分支。
  立春开水多是一种仪式,杨家正真需要大量用水的时候只有插秧,平日里靠堰塘和井水已经足够,昨年少雨冬季又没下雪,杨茂德有些担心水库的存量,如果水少就要早点关下涧的水闸蓄水。这事往年也有过,在杨茂德幼时的记忆里有一年就因为缺水没有栽秧,杨老爹带着佃户挑水补种红苕和玉米,肩膀被磨得红肿不堪。
  到了水库一看果然只有半池子的水,杨茂德沿着水库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漏水的地方,伍哥爬到上水口看了看回来说:“是入水小,要早点关闸。”
  杨茂德叹口气:“把下涧的水断了,底下的麦子地要挑水灌才行。”
  “今年冬天不冷,早点开工就是了,不过没停雪估计要多治两回药。”老人常说瑞雪兆丰年,雪水不但能浇地而且能杀死地下隐藏的虫子,少了病虫害产量上去了,而且少用农药种地成本也降低。
  “再早也要等到十五过后。”杨茂德看着田二叔他们把连通下涧的挡水闸石放下来,又细心的用黄土填塞缝隙:“这几天没事把田边上几口老井掏一掏,虽然点油菜用不了多少水,但是备着总比到时候抓瞎好。”
  伍哥答应一声,挽起裤腿跳到沟里沿着闸石底下摸了一圈:“行,不漏了。”
  立春开水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接生小猪儿,头年十一月配的种,到二月里正好是小猪出生的时间。刚生下来的小猪儿要最少一个月以上才能断奶,此时还要掺杂粗粮喂养二十多天才可以大量喂食普通的猪草,算算正好赶上春暖花开万物萌发的时节,上山下河不愁找不到东西喂它。
  接生小猪阿祖没有去凑热闹,倒是茂兰她们跑去看了看,回来以后茂菊赶紧烧水洗澡连呼臭死了,茂梅兴致勃勃的给阿祖比划:“就比老鼠儿大一点点,大多数都是黑漆漆的,短毛摸起来都扎手,但是还有一只是黑白花纹的,额头上长个白毛的旋儿,闭着眼睛直哼哼。”
  “最多的一胎有十一只,少的也有五六只,陈婶子说怀得少才容易活,最后能剩下八成就不错了。”茂兰洗了手正在擦贝壳油,一边搓着双手一边笑道:“我们也就站在外头看热闹,哎呦,还是竹子胆子大,跑到猪圈去给陈婶子帮忙。”
  茂梅捂着嘴偷偷笑然后神秘兮兮的靠近阿祖说:“嫂子,我听到陈婶子跟田大娘说,想给诚哥儿求竹子哩。”
  “好事啊。”阿祖笑道:“竹子是个勤快姑娘,诚哥儿又学了杀猪的手艺。”
  “就是这话,田大婶也说把林子嫁到镇上太远了,咋说也要把竹子留在跟前。”茂兰烤干了手拿过针线篮子开始穿针:“说是等打发了林子就说这事,办酒就要等到诚哥儿出师。”
  “怕是田大婶一个人想得好,我听陈婶子的口气,诚哥儿怕是要学郝师傅在镇上摆摊子卖肉。”茂菊翻找出换洗的衣服。
  “哪有啥,总归陈婶子一家是搬不走的,一个院子里长大两家都知根知底,不比林子单单一个嫁到镇上强?”茂兰从上次见过米鸿润就对他莫得好印象,私底下对林子以后的生活有些忧心。
  “嫁的远近都不是问题,问题还是要嫁对人。”茂菊挤挤眼:“是吧,嫂子。”
  阿祖脸红红:“赶紧洗澡去,回头我帮你擦擦头发,天快黑了,回头起风湿头发吹了脑壳痛。”
  “梅子,你不洗澡也把你那爪子洗洗,摸过小猪又蹭到衣料上。”茂兰见茂梅拉看阿祖手上给娃儿织的小毛衣,便拍掉她的手呵斥道。
  “在外院的井边不是洗过了呀。”茂梅甩甩手背:“哎,二姐,我听哥说今年要缺水,我看外院那口井好像也比往年浅不少,伍哥说干脆把水舀干掏一掏,我们小厨房的井弄不弄?”
  “小厨房的井才打了三四年,掏也莫东西。”茂兰看看外面的天:“鬼天气,阴冷阴冷的,要晴不晴,要雨不雨。”
  整个二月里一直都是这样半阴的天气,有时早晚零星落一点雨,连地面也没有湿透便又停了。二月二十这天又要去镇上送油,等回来后阿祖发现杨茂德的心事更重了,常常见他一个人拿着纸笔在哪里勾画,看一看发现是有关油坊的事,诸如油菜籽的库存,出油量什么的。
  阿祖对他带回来的报纸更感兴趣,这份《新华日报》上有周恩来先生题写的,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文章,皖南事件在外界掀起无限风雨,而飘进杨家小院的只有这一张报纸罢了。
  等到进三月的头天,突然出了个大太阳,伍哥赶紧来问杨茂德要不要趁着天好,顺便迁藕清理泥塘。原先该是过年前收藕的,但杨老爹看昨年泥塘的荷花开的少,便想着养一年散散种。如今天气开始回暖,要把莲藕挖出来连泥堆放在室内,垫盖稻草早晚浇水保持湿润,等几天后就会发现从节把处冒出新芽,这时候从嫩芽后半寸处切断,千万别用手掰以防泥水灌入藕孔而引起腐烂。
  藕芽长到十厘米时就可以移植到藕塘里,四川这边种植莲藕的少,随意的散养缺乏田间管理和施肥,每年收藕也不会刻意留种,所以会有莲藕越来越少的事情发生,需要隔几年迁一次。
  清理藕塘出来的淤泥被挑到地里,老黄牛拉着耕犁将冻了一冬的土翻松,将粪土、油胚饼和稻草沤制的肥料深耕进去,浇透水晾晒两日。另一边开始处理种子,先把种子放在光照充足的地方晾晒三四个小时这叫醒种,然后把种子放在五十度的温水中浸种半个小时,再转移到三十度的水里浸种两三个小时,这叫浸种。最后把种子晾晒在簸箕里滤干水分,天气如果暖和就可以直播种,天气如果偏冷就放在屋里一天让它出齐了芽儿再进行播种。
  一米宽的畦上开出五条沟,每条沟深两厘米左右,将种子均匀播在沟内,等出两叶一心的时候就可以间苗,两株小苗间距三到四厘米。再等到四叶一心的时候就可以定苗了,相隔八到十厘米,一亩地留苗四万株左右。
  杨家和杨家的佃户对种植油菜都颇有经验,收上来的油菜籽可是用来交租的,精耕细作才能为家里节省下更多的粮食。杨茂德对油菜的种植有自己的心得,例如浸种的水里添加了复混肥溶液,再比如说间苗的时候移种一些看起来比较强壮的株苗,定苗的时候喷洒一次灭蚜虫的农药等等。
  从开始播种油菜,他就天天往地里跑,今天刚到田里准备间苗,就看到冬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过来:“少爷,快回去!少奶奶要生了。”
  杨茂德手上的锄头一偏,一溜儿小苗飘散在风里,伍哥上前拦住他:“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我来补种。”
  “哦,哦。”杨茂德嘴里慌乱的答应着,把锄头往田坎上一丢,裤腿也没放下来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跑。
  冬儿匆匆跑来气还没喘匀又跟在他后头往回跑:“少爷!你……慢点!孙奶奶在屋头哩,莫得事。”
  还有些微凉的空气里,就看到杨茂德头顶着晶亮的汗珠儿,飞快的跑进自己的院子,背后跟着几个拖着鼻涕的娃子,大一些的已经能出去帮忙割个猪草或是捡个柴火,只有小些的皮猴子起哄的跟着杨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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