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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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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茂德也皱起眉头:“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没了挖藕看热闹的心思,但这泥塘子才挖了一半,伍哥只得留下来带着其他人继续,杨茂德和阿祖她们赶紧收拾收拾回了大院子,等看到杨老爹和坐在堂屋的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田二叔脸色更加惨白,几乎是拖长了哭腔对杨老爹说道:“老太爷,我堂客本分得很,这事肯定有啥误会。”
  杨老爹拧起眉头看着他这一身泥水的样子呵斥道:“像啥样?长娃娘在这院里头住了小二十年了,我能不晓得她是啥样人?赶紧换衣裳去。”
  杨茂德看看两个笑嘻嘻的警察,看样子不是打紧的事情,便对田二叔点点头,他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被人推着出了院子。杨茂德打发茂兰她们去重新泡茶,一面慢慢坐下来问道:“大伯让你们来的?到底咋回事?”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高个的那个开口说道:“我们接到陕西汉中那边的线报,配合他们查处了一处专门针对商户绑票勒索的流匪,这帮子流匪十年里在陕西一带犯案数十起,汉中那地方靠川内近,秦岭一带地势复杂所以一直没有落网。”
  “这次还是以往受了损失的一个商户,到我们这边来行商偶然认出了到他家采风的花头,”矮个子接着说道:“前几天刚刚收网,除了二十多个流匪还有参与销赃、通风和掩护的十几户,有咱们川内的也有陕西那边的。”
  说完他干笑了几声:“就是没想到这里头有杨家的熟人。”
  屋头沉寂了片刻,杨老爹像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杨茂德才惊醒过来一般问道:“那田二婶的二姨是销赃?通风?还是打掩护?”
  高个子咧咧嘴:“被认出来那个花头就是她那个表妹。”
  杨茂德瞬间便觉得额头有些闷疼,这屋头的沉寂再次出现并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阿祖端了茶盏进来将桌上温热的茶水换掉,那矮个子的警察赶紧起了起身笑着答谢。阿祖偷眼打量杨茂德的脸色,发现他神色阴沉这事似乎并不如她们几个猜想的那么简单,用眼神睃了他半天也不见有要给她开口解惑的意思,只得端着残茶走了出来。
  隔壁的茶水间里,茂兰她们见到阿祖回来赶紧开口问道:“咋样?到底啥事啊?”
  阿祖摇摇头:“你哥没说哩。”
  茂梅眼睛转转:“我偷偷听下去。”
  说着也不顾阿祖她们的阻拦,偷偷绕到堂屋后头的窗子边猫下腰把耳朵贴在窗格上,屋头不时响起轻微的茶盖撞出的脆响,但是却半天都没人说话,茂梅疑惑的垫脚想往里瞧,就这时听到杨茂德开口问道:“大伯打发你们来是啥意见?”
  矮个子暗暗的吐了口气,哎呦,我的亲娘哩,也不知道杨县长为啥提前叮嘱自己,这事说完一定要等杨茂德先开口问,如果他不开口那自己也就当是跑一趟送信的。现在既然杨茂德问了,他赶紧接话往下说:“杨县长说他当然相信你们跟这事莫得牵扯,但是那个田家的现在被关在陕西那边的特派队里,就是他想开口要人也要托人情。”
  杨茂德暗暗咬牙冷笑,跟他这个大伯打交道这些年,也有些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一毛不拔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我在为你着想,你要接我的人情记得我的恩惠。
  但现在不是跟他赌气的时候,不管如何先得把田二婶弄回来再说:“那么说大伯已经跟那边交涉过了?提啥条件才放人?”
  两人又飞快的交换了下眼神,高个子在心里暗暗咂舌,原不怪人家能当上县长哩,杨茂德会咋说都猜得七七八八的,他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杨县长说这是加密文件,看过以后还得带回去。”
  杨茂德已经有被他大伯敲竹竿的心理准备了,漫不经心的丢下手里的茶杯,把桌上那文件拿起来看了几行,然后整了整脸色挺直腰继续往下看。这是一份关于支援西北前线军粮的紧急征调令,如果说去年和今年的气候反常引起四川大面积减产,那么杨茂德现在知道了灾年的中心地带原来在河南,从1940年开始,洛阳地区的降水量就明显少于往年,到了1941年人们苦苦等待的降雨也始终未至,旱情依旧在蔓延。
  到了今年情况更糟,陇海铁路沿线各地从开始春季缺雨,北风横吹麦收几等于无,中部各县也苦旱无雨,麦收不过二三成。豫南地区原本丰收可望,但没想到将麦收的时候,大风横扫一周之久,紧接着阴雨连绵,农民坐视麦子满地生芽,收成不过三四成而已,秋种之后一连三月,滴雨未见秋收更属绝望。
  此时已有三分之一土地被日军占领的河南,仍然是国党手上最丰产的省份,去年和今年政府依旧从河南征购粮食供应军队、官僚和城市需求。这样的负担,令河南的农民在往年储藏下的粮食早早告罄,终于在今年秋收税时开始典当冬衣以及本就少得可怜的财产,砍伐庭院中的树木,以便筹资买粮来应对政府的征收。
  可就算是筹资买粮也需要有粮可买才行,凑不够粮食老百姓能饿着,但前线正在跟小鬼子开战的军队总不能饿着,于是就有了这份紧急征调令,不但针对湖北、河北、陕西、四川就是江苏一带都有接到调集令。
  杨茂德捏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除了紧急征调令剩下的就是收集到的灾区消息,粮价已经涨到了往年的七倍,集市上出现了抢食的现象,约计百万人口顺津浦路南北逃亡江苏或是关外者,也有顺京汉路南北逃亡湖北、河北,更多的是顺陇海铁路逃向陕西。
  如此严重的灾年情况,在杨茂德看到这一纸所谓加密文件以前居然没有半点消息,报纸或是传言什么都没有,他眯了眯眼睛猜测是政府封锁了相关消息。河南有人口3000万,也许百万逃荒在政府眼里并不是什么重大事情,但杨茂德却知道每逢灾年最怕的其实就是无序,在这样的年景里,兵、旱、涝、疫如果不有效控制,那么乱比灾更加可怕。
  “一万大洋,没有粮食。”最终杨茂德淡淡的开口说道,这其中有多少会被杨县长扣下来,又有多少能真正变成粮食运往前线,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就算没有田二婶的事情,大伯也会找借口把这事摊派到自家头上,光想一想就觉得心像是漏了底凉飕飕的。
  “哎,那太好了。”矮个子搓搓手:“那咱们啥时候走?送我们来的车还停在双凤。”
  杨茂德客气一下留他们吃饭的心情都没有,站起身说道:“我去安排一下,马上就走。”
  出了客厅门便见到偷摸到后头偷听的茂梅蹑手蹑脚的回来,杨茂德叫住她,喊她去前院田二叔跟自己一起进城,回院子用木箱把一万银元装好,心里叹气如果不是这几个月县城的粮油铺子还算赚钱,光靠今年地里的收成这一万可拿不出来。
  “那个穆嘉莹居然是土匪的花头?”阿祖在屋头给杨茂德收拾东西,听他把事情一说惊讶的张大嘴巴,我滴个乖乖,那岂不是说他们差点引狼入室?
  “这事就莫再说了,一来免得再生枝节,二来伍哥听了也难受。”杨茂德凑到床边亲亲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泥塘那边还没完事,等伍哥回来跟他说明天榨油坊还是照旧出油,后天送到县城铺子里头。”
  他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让伍哥进城的时候带几身换洗的衣裳,怕是要让他往外跑跑,趁着灾情还没蔓延到我们这边,多收点粮食备着。”
  阿祖微微皱眉:“这都快年底了啊,河南离得又远,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吧?”
  杨茂德揉揉她的头顶,把她搂进怀里安慰道:“费点事也是为了安安心。”
  有些话他没说出来,今年的冷冬来得蹊跷,明年怕还是灾年的继续,旱、涝要知道后头一般都还跟着蝗和疫,当天灾和人祸撞到一起时,那种有可能不能保护家人的忧患让他揪心,花些钱或是幸苦一些,都是值得的。
  等伍哥从泥塘那边回来,杨茂德和田二叔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就算阿祖说得含含糊糊,他也被穆嘉莹的身份吓了一跳,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去看茂兰。要是真招来了土匪,杨家大院必定会是一场浩劫,幸亏老天有眼,比起茂兰的安全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又有啥?
  茂兰也在偷偷打量伍哥的神情,不知道为啥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自觉的将手上的莲藕都掐出了汁儿,茂兰不太明白自己咋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好人。”茂菊为自己看人眼光准有些得意:“嫂子,我带梅子去蒸糯米藕了啊。”
  阿祖点点头,然后继续跟伍哥说杨茂德让他进城,可能要出去收粮的事情,伍哥答应下来说晚上回去就收拾行李。等他走出主院不远,后头就传来茂兰的声音:“伍哥,等一下。”
  回头看她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腋下夹着一个白布的小包,到了跟前她把小包递过来说道:“今年给你做的棉鞋。”
  “带着路上穿。”茂兰也不知道为啥还是做了伍哥的棉鞋,既然现在跟穆嘉莹的婚事吹了,她当然可以继续帮伍哥做鞋,想想难道自己已经预感到这婚事不会成?
  又或是潜意识的盼着这婚事不成?这念头把小姑娘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鞋子塞给伍哥,转身落荒而逃。

  ☆、田二婶归来

  杨茂德这一去足有十余日,大院里头连伍哥也不在,阿祖只得给田大叔帮手一起处理榨油坊的事情,已经临近年底来换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大多数用来交换的农作物成色都不太好看,小麦、苞谷、谷子、大豆连棉花都有,成色不好自然换的油也就少,阿祖强忍着心底的怜悯,尽量不去看那些苍老面容上流露出的失望神色,杨家是地主却不是慈善家。
  等到二十号送油的时候杨茂德还没回来,阿祖只得亲自动身领了送油队往镇上去,今年年景不好练茂菊都特意叮嘱莫要买衣裳布料,过年的新衣用往年存的衣料子就可以。也没给茂梅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糖果点心,倒是给茂兰买了一盒褪疤的蛇油膏子,她那额头上的伤口虽然收了口却长起了一个小小的肉璇儿。虽然平日里刘海当着看不到,但阿祖心里却十分在意的,那可也算是破了像哩。
  不用特意从镇上往县城头送钱,阿祖便到电话局摇了个电话到县城的铺子里头,电话是李三顺接的,问一问才知道杨茂德迟迟回来,田二婶也没个消息,是因为这帮子流匪在县城头判了就地枪决。田二婶早就放出来了,但咋说那也是她亲二姨一家子,所以打算留下来好歹给她们收收尸,枪决的人会集中了一块儿火葬,说收尸也不过是上个香规拾一下遗物。
  穆家被抄家了,但梁云河边的房子却也还在,田二婶拿到了那一处的房契,得了好处自然不好甩手不管。阿祖听说穆嘉莹被判了枪决,想起那个笑起来挺爽朗的女人心头有些发堵,却有转念一想她是土匪的花头哩,而且还蓄意接近伍哥并不是什么好人。
  伍哥被杨茂德派去,沿着达州往重庆方向而去,这条路他跑商的时候常走,而且重庆是政府所在物资比较丰裕。这一线走下来少说也要四五个月,所以伍哥是肯定赶不上过年了,杨茂德这些天也总是往码头那边的粮站跑,看能不能弄到刚刚从下面调集来的平价粮食。
  阿祖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并不在,问三顺子也不清楚杨茂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头出来刺耳的鸣笛声,随后便是嘈杂的人声,李三顺在电话里头说话的语速瞬间加快:“少奶奶,拉空袭警报啦,我挂电话了哦,要带我堂客去底下躲一躲。”
  阿祖透过电话听到那似乎熟悉又似乎非常陌生的声音,一时间话都哽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电话随后便被挂断了透出嘟嘟的盲音,愣了好一会儿她将手里攥紧的话筒放下,才发现手心里细密密全是冰冷的汗水。
  “空袭警报?”回程的路上田大叔看出她的魂不守舍,便询问了一下。
  “怕是有小鬼子的飞机路过县城上头,少奶奶莫担心,这事我听伍哥说起过好多次哩。”田大叔咧嘴笑笑:“他说巴中县城里头常常拉警报,但到现在还没遇到一次投弹,小城有小城的好处,根本莫得值一枚炮弹的显眼东西。” 
  阿祖被他这不是安慰的安慰给安慰了,想想李三顺的语气里头确实莫得慌张的味道,看来自己是不用太担心杨茂德的安全。这一等又是七八天,杨茂德没有回来倒是田二叔和田二婶先回来了,才一个多月不见田二婶好像瘦了许多,走起路来身上的衣服都直晃荡。
  众人围着她嘘寒问暖,她倒是一把拉住阿祖的手眼泪就滚滚就下来了:“少奶奶,我……对不起大家哩。”
  阿祖拍拍她:“这是啥话?不说那只是你的亲戚,而且你不是也不晓得么。”
  田二婶用手掌根压了压眼眶,声音沉沉的说道:“我怕是说了你也不信,穆家……那些土匪他们是真打算洗手不干了,他们中间有好多人原来就是本地的,回来都置田盖屋把家安在这里了。”
  “我那二姨也是真打算把表妹嫁给伍哥,没有别的心思。”
  阿祖继续拍拍她的手没接话,无论是洗心革面的土匪还是没怀坏心思的强盗,大概没人在知道他们底细的情况下,还傻乎乎的欢迎入住。阿祖能看出田二婶对她二姨一家很有好感,想想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且眼看着现在她家都死完了,总归心里不会好受:“别想那么多了,你能回来就好,好好休息。”
  等将来探望的人都送走,田二叔回屋看到自家堂客坐在床边,把长娃子搂紧在怀里脸色十分苍白,儿子大概也觉察出了她的异样,安静的趴在肩头有些昏昏然。
  “咋还不收拾收拾?”田二叔看看桌上的大包小包,里头有许多崭新的东西,那是挑选给穆嘉莹准备嫁妆的东西,抄家把值钱的玩意儿都弄走了,而这些东西自然没人看得上眼。
  田二婶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对于差点再不能见到他后怕不已,嘴里低低的嘟囔道:“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都是些啥狗屁倒灶的事情?为啥都让我撞见了?”
  田二叔把他堂客最近的转变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先被林子和竹子的事情吓到了,养了一年好容易放开了些,偏又撞到这回的事情,有时候连他都在想,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哪路神仙?
  “啥都不管了,啥都不管了。”田二婶喃喃说着眼神有些发直:“以后啥都不管了,只要咱们一家三个能好好的,能好好的……。”
  田二叔叹口气,他是个嘴笨的不知道该咋开解田二婶的心结,便动手帮她收拾带回来的东西,这种伤和痛就留给时间去平复吧。
  阿祖盼了又盼,杨茂德总算赶在杨家杀年猪前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收购到的近千斤谷子,暂时存放在双凤的粮站,等回头让人去挑回来。阿祖看着他雇了人挑回来的两只大黑肚缸,揭开便闻到浓郁香纯的黄豆酱味道,看看粘稠而澄黄的样子应该是今年刚做的。
  “在双凤遇到龙婶子了,她家开了个咸酱铺子,这两罐黄豆酱让我带回来把你尝尝味。”
  阿祖笑眯了眼:“哎呀,正好今年我都没做豆酱哩,亏得龙婶子还惦记着我。”
  杨茂德看她自我感觉良好,只是笑笑没有说出自己给龙婶子家送了两袋谷子,这是她给的回礼,阿祖在这边没有亲近的娘家亲戚,杨茂德不确定她会不会有寂寞或是孤单的感觉,只能在自己的猜测下维系着跟龙家的关系。
  阿祖当然不知道杨茂德的细腻心思,欢天喜地的叫人把黄豆酱搬进小厨房,晚上先做一顿炸酱面,等明天杀了猪再做其他的,想想酱爆肉,酱烧排骨,酱猪蹄,哇!口水都忍不住。
  从菜园子里挖回来的菠菜叶片小小的上面还带着冰碴子,墨绿墨绿的叶片和嫩红嫩红的根,只用清洗干净便可以直接下锅烫熟,和半透明娇嫩的水萝卜丝垫在碗底,上头是六分白面四分苞谷面掺和揉出来的手工面条,煮熟后过了凉水显得更加清爽。
  当然炸酱面要好吃重要的就是上面的炸酱,把腊肉剁成肉沫,热锅凉油将肉沫炒至吐油边缘金黄,然后沥出肉沫留底油。黄豆酱和辣酱三比一混合,改小火用炒肉留下的油加热后倒入姜葱末炒香,再把肉沫倒回去炒匀,出锅前适当调入少许白糖。
  香浓的炸酱裹在面条上,微辣的口感加上清甜的菠菜和水萝卜丝,比起四川这边常吃的带汤带水的面条完全是另一种享受,饭厅里一片吸溜溜吃面条的声音,半天茂梅才从海碗里抬头眯着眼睛说:“偶尔让嫂子下厨也是好的,能吃到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阿祖一边低头吃面,一边左格右挡的阻止腿上被香味勾引伸手想要抓碗的儿子,杨茂德见她费劲便把这个小磨人精接过去,然后从碗里挑了截面条塞到他嘴巴里,阿祖想要说着炸酱里有辣椒,小娃吃不得哩。就见他一只手塞到嘴边堵住防止嘴里的面条掉下来,另一只手伸出抓着碗边不让老爹把面条端走,吧唧吧唧的显得非常有味。
  “尝尝味就行,他还小哩。”做在旁边的茂兰阻止自家大哥想要用面条喂饱自家儿子的企图,赶紧把小娃抱过去:“回头厨房的事情就交给嫂子管了,我也能偷偷懒。”
  阿祖抬头看她笑嘻嘻的脸,看来并没有为自己抢了厨房的活儿生气,便也笑着说:“想偷懒怕是不能哩,不管厨房就跟着茂菊多做做针线,你也该准备嫁妆了。”
  茂兰腾一下红了脸,但屋里都是自家人她也犯不上扭捏,便撇撇嘴说:“就算抢了我厨房的活儿,也能让我打打下手嘛,咋能想着把我撵出去?”
  大家也知道是玩笑话,倒是杨茂德顺着这话往下说去:“过年时赵家约你去的事情我给推了,不过你是要想想了,以后是嫁到镇上?还是想进城?”
  茂兰心里一咯噔:“咋那么远?就是到镇上也有百多里哩,一走就是大半天。”
  茂菊噗嗤一笑:“还没出门就想着回娘家方便?”
  茂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里隐晦的意思,不由得自己都觉得囧然,掩饰的把怀里的娃儿抱了抱高,遮住自己大半个脸才回嘴说:“那有啥,我就是愿意嫁在附近,住得近了想回来就回来。”
  “那你干脆找个上门女婿算了。”茂菊取笑道。
  茂梅停了手里的筷子,歪歪脑袋:“那就在大院里挑一个呗。”
  杨老爹还在心里惆怅女大不中留,听这几个娃已经开始讨论跟茂兰年岁相近的人,赶紧咳嗽一声:“吃饭吃饭,你们当这是买东西?这样买不到就挑别样凑数?”
  茂梅吐吐舌头和茂菊相视一笑,茂兰埋头整理国清小朋友擦口水的围兜,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为啥刚刚茂梅说在大院里挑一个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想起伍哥?

  ☆、重庆的悲哀

  接下来几天杨家大院为杀年猪,腌腊肉和灌香肠忙得不可开交,郝师傅带着两个徒弟也只停留了两天,便赶着去下一家没空让陈家人叙旧,年底忙着哩。
  镇上的猪肉摊子没有关,莫小年这次没跟着陈诚回来,在那边照看生意,冬儿自然也没有跟着回来。这几天家里的男人不在,郝师娘和莫小年又守在铺子里头,潘向阳终于寻到机会把冬儿吃干抹净,虽然是他不怎么看的上眼的农村姑娘,但是年轻活力的肉体还是有吸引力的。
  冬儿有些怕有些慌但更多的还是喜,沉浸在潘向阳的甜言蜜语里,连几次三番问他何时去提亲被转移话题也没发现,潘向阳一面把这单纯姑娘拐上床,一面在心底遗憾等到开春他们就要前往战区,这喝小酒打小牌泡女人的逍遥日子快要到头了。
  无论外面是灾年还是战乱,中国人骨子里对年和家总是格外重视的,又或许正是因为灾年和战乱,这年和家显得更加弥足珍贵。因为伍哥不在,许多事杨茂德就要亲自出面,三天两头往县城跑陆陆续续又弄回来千斤谷子和两千斤苞谷。
  就算是在家的日子也没闲着,小麦地里冻得厉害,他便带人用三分油枯胚两分稻杆和五分泥土,然后用粪水熟出来的地肥在田里铺洒。其实这个工作无论是从人工还是成本来算都并不合理,不过庄稼人但凡能为地里庄稼努一分力便不会偷懒,这大概是骨子里的一种执念。
  除了关照小麦地,妇人们每天挑井水浇灌菜园,还有扎稻帘子捆裹果树,通过这些工作大家
  都在为了明年可能来临的灾年做着抵御工作。这个冬天要说最让阿祖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那如梦魇般的阴冷,跟北方落雪后的刺骨不同,这样的阴冷似乎已经穿透身体缠绕上灵魂,让人觉得脑袋麻木和难言的疼痛。
  白天灶房里总是从不断火,便是总嫌弃落了一身灰的茂菊也舍不得离开,锅里除了煮饭便总是熬着又酸又辣的汤,大家已经习惯用它代替茶水,但是即使再辣也逼不出一滴汗水。茂兰捧着碗一边喝着一边恍惚着出神,她在心底惦记着不知道现在身在何方的伍哥,虽然她常常在心里赞叹那个男人就是太阳的化身,但这么冻的天怕也是会觉得冷吧?
  早知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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