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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戚攻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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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小孩儿家家的,能有什么大事儿。”孙氏瞧着脸色红扑扑,额上也满是汗水的洪萱,慈爱一笑,摸出手帕子替洪萱擦拭汗水,一面开口笑道:“怕不是在家里拘得很了,想出去放放风儿罢。”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孙氏早猜到以洪萱的性子,必不会安然呆于内宅。不拘早晚,总有她按耐不住那一日。果不其然,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这孩子就不耐烦了。只是孙氏并没想到,洪萱因没有洪茅的旧衣裳穿,竟把主意打到洪苇的身上了。
想到这里,孙氏掩下口中的笑意,故作为难的说道:“只是咱们房中,究竟同周姨娘并不相熟。如何能开口同她讨要苇哥儿的衣裳。倘若叫老太太知道了,也会说你不懂规矩。”
洪萱并没有被孙氏的话所迷惑,打量着孙氏脸上促狭的笑容,便知道这事儿有戏。不免撒娇耍赖的猴儿在孙氏身上,口内说道:“爹爹和哥哥成日间在外头闲逛就使得,咱们娘儿两个不过是想出门散淡散淡罢了,如何就不妥了呢?阿娘这么疼我,一定有办法的。”
“你爹每日出门是为了上朝,为了去国子监教书。你哥哥为了进学住在国子监,也不过是遵从国子监的规矩罢了。哪里就像你说的是‘成日家在外闲逛’了呢。背着你爹和你哥哥就敢这么歪派人,回头我把这话说给他们听,看捶不捶你。何况谁又想同你出去逛了,不过是你自己闲不住,为着这么一点子事反而要拖我下水,真是不孝。”孙氏伸手搂过洪萱摩挲着,嘴里威胁道。
洪萱闻言,嬉皮笑脸的一头拱在孙氏怀里,一叠声的说道:“怎么会呢。阿娘光风霁月,品行高洁,就不是那等会传话儿的人,不过是吓唬我罢了。我才不怕。”
顿了顿,又说道:“长日慢慢,好不无聊。阿娘也想出去逛逛的,是吧是吧?”
孙氏从来禁不住洪萱的撒娇求饶,今儿亦是如此。正好她盘点着嫁妆单子有些感慨,不免搂着洪萱说道:“当日我们孙家还在的时候,我嫁给你父亲也是晒的十里红妆,叫人羡慕得了不得。岂料世事无常,好日子没过几年,偏又遭了继宗的见弃,我们孙家被查抄贬黜,我也随着你父亲去了江州。本想着这些嫁妆再看不见了,你姨母却又使了大力气将这些嫁妆又赎了回来。我这两个月且忙着府里的事儿,也没顾上它们。今儿好容易起了兴致,不如吩咐府里备好马车,咱们且去瞧瞧你外祖父当年留给我的两处宅子罢。”
洪萱原本老老实实地趴在孙氏的腿上听她讲古,岂料听了一耳朵陪嫁宅子的事儿,不觉精神一振,起身问道:“怎么咱家在都中还有自己的宅子吗?”
当日承启帝大赦天下,恩旨她们一家得返京中。只是洪赋一家久在江州,生活困顿,京中除孙太后洪贵妃并理国公府这一门亲戚外,竟一无所有。
孙太后与洪贵妃乃是宫中内眷,纵然备受皇恩,可新皇登基也不过一载有余,一举一动自然备受辖制。何况理国公府也希望借由洪赋一房回京之事,同宫中孙太后并洪贵妃扯上干系。孙太后与洪贵妃在宫中许久,自然明白倘若久居宫中,没有个得力的娘家依靠是何等辛苦的事儿。
诸如当年,若不是继宗使计暗害了孙家并洪赋一房,导致孙太后无人可依靠,也不至于被人逼得步步后退,险些丢了承启帝的性命,再无翻盘之机会。
因而孙太后与洪贵妃分外懂得树大根深的道理。何况理国公府诸位人等纵然是凉薄胆小一些,可终究没有行落井下石之事。这样的人,得意之时留在身边,做锦上添花也可使得。
更何况洪赋一家偏居江州,远离京中繁华已久,若想在回京之后叫一双儿女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适应京中仕宦之家的繁文缛节,不叫旁人笑话,居于理国公府上经受潜移默化,倒是最便宜不过的。
因此回京之后,纵然洪萱不太乐意,却也不得不跟随家人住在理国公府。一举一动受世家规矩制约,不得自由。如今听说自家在京中还有闲余的宅子,洪萱岂不精神一振,只希望孙氏能好生收整了那处宅院,他们好搬出去清清静静的过日子才好。
孙氏打量着洪萱满是憧憬的神情,不觉暗暗好笑。她自然知晓洪萱打的小九九,不过这一番想头却是不能实现的。如今众人住在理国公府,再怎么觉着拘束疏离,这理国公府也是姓洪,是洪赋从小儿长大的地方。
倘若他们就此搬了出去——不提外人会怎么看待此事,倒叫相公怎么办呢,难不成好好儿的洪家长房嫡长子,竟然成了她们孙家的上门女婿了?
孙氏默默摇头,使出诸多借口将房中伺候的人打发出去,搂着洪萱耐心解释了一番。
待知晓自己暂时离不开理国公府,洪萱去看房舍的激动心情便减了几分。不过念着长日无聊,欲打发时光,便也听了孙氏的嘱咐,回房换了外出的衣裳。
一时,又有二门上的婆子回说外出的马车并一干跟车的婆子丫头并赶车的马夫已经预备好了,只等太太的示下。
孙氏闻言,吩咐房里的大丫鬟抓了一把钱赏给报信儿的下人吃茶。遂带着洪萱并一干丫头婆子出门去了。
☆、第三十四章
孙家当年给孙氏陪嫁的房舍是一处三进的宅院,位置在城西的小时雍坊。乃是当年孙文入京赶考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位外放的京官儿要治卖房舍筹齐银两以备后用。孙文因想着这里地段儿好,离皇宫又近,且房舍精美环境又静谧,遂买了下来留做进学之用,总比住在人声吵杂的客栈要强。
其后孙文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更觉着这座宅院风水不错。遂在孙氏成婚之时,索性将这所宅院陪嫁到理国公府。一则是对女儿的厚爱,二则也表达了对弟子洪赋的器重,希望洪赋能秉承自己的学问秉性,在进学入仕一道上有所进益。其后洪赋科考入仕,才学风流,文采斐然,果然不负孙文所望。
只可惜世事难料,命运多舛。谁也没有想到,当年赫赫扬扬的帝师孙家竟然一朝覆灭,孙氏携着女儿再次迈进这所宅院,居然已是十多年后。
真真是物是人非,往事历历在目。
孙氏满面唏嘘的看着刚刚修葺过,显得十分新整的宅院。雕栏画栋复如新,只可惜许久没人居住,这屋舍且显寂寥败落了。孙氏长叹一声,伸手抚摸着游廊上的朱红栏杆,动情处不觉眼圈儿都红了。
洪萱心知孙氏怕是想到了外祖父孙文在时的情景,生恐她忧伤过甚,有意岔开话题的道:“陛下恩德,大赦天下,当年因外祖父一案被冤枉的朝臣们全都起复回朝。咱家回京了,阮家回京了,还有一干相熟不相熟的人家也都回京了。这几日的人情往来多不胜多……怎地外祖父一家到如今还没进京呢?”
孙氏回过神来,知道洪萱这是故意引着自己说话,心中微微一暖。摩挲着洪萱的脖颈笑道:“当年你外祖父见罪于继宗,继宗大怒,将咱们孙家阖族流放至东藩……那么远的地方,又是骑马又是行船又是出海的,来回一趟都得小一年的工夫,陛下是今年年初下的恩旨,消息传到东藩恐怕都得四五个月,哪儿那么快就进京了。”
说毕,又屈指一算,开口笑道:“不过也快了,想是就这一二个月了。”
洪萱微微一笑,接茬说道:“那咱们也该好好准备了。姨母和姐姐处在深宫,一言一行都有一万双眼睛盯着,行动都得小心。即便是赎回了孙家的祖宅,也不过是使人修葺一番罢了。总不好叫尚衣监或工部的人帮着采买家用东西。而外祖父一家又比不得咱们,现住在理国公府处处有人料理。这一概的被褥帘幔,乃至锅碗瓢盆都得现用。阿娘不如趁着外祖父一家还没回来,帮衬着将这些琐事都料理周全,也使得外祖父一家回来就能好好休息一番,阿娘觉得可好?”
孙氏闻言,不觉心中一动。现下孙太后与洪贵妃乃是承启帝跟前儿一等一的得意人,多少跟红踩白,捧高踩低的人削尖了脑袋的想要巴结奉承,修葺孙家老宅并采买一干用品之事,原不劳孙氏费心,自有一些伶俐人能操持的妥妥当当。不过这一来容易授人话柄,叫人以为孙太后与洪贵妃是轻狂之人,竟然动用朝廷官员与宫中内侍为自己办私事。二则外人饶是再用心,内宅女眷的私密喜好总不好叫外人知道,如此便容易花了银子采办回来的东西却不合心意。三则也是孙氏自己的心思,总想帮衬娘家些个……
孙氏略一忖度,笑向洪萱道:“萱儿说的很有道理,这事合该由我去办。”
洪萱抚掌笑道:“阿娘本就心思细腻,又知道外祖母和舅父姨母们的习惯喜好。若阿娘操持这些,必定能叫外祖父一家人都满意。如此,宫中的姨母和姐姐也能安心了。”
孙氏颔首,十分同意洪萱的意思。
母女两人又在一干丫鬟婆子并照看房子的仆人陪伴下,将这所宅院细细逛了一回。孙氏触景生情,不免同洪萱絮叨了一些旧年往事,直到日上三竿,方才启程回府。
回至理国公府,只略歇息了盏茶功夫。孙氏便将洪赋的奶母李嬷嬷叫到跟前儿,细细吩咐了采办东西一事,并详详细细的列出一张厚厚的单子出来,嘱咐李嬷嬷务必要告诉她男人韩忠,照着单子一丝不苟的采办回来。至于其后如何收拾宅院,布置闺阁,亦是孙氏带着一干管事的媳妇婆子亲自料理。
帝师孙文腹有丘壑,孙家当年在京中也是诗书钟鼎之家,崇尚馨雅自然。府中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十分精妙。一草一木都被一干文人墨客所追捧。
当年孙家阖族抄家流放,继宗便将这座宅院赏给了孙文一案中,处事办案十分合自己心意的东厂太监王丙。其后承启帝登基,为孙文等一干老臣翻案,当年污蔑孙文的王丙等一干奸臣自然是斩首示众,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屋舍田地等交由官卖。孙太后则趁此机会赎回了属于孙家的大半财产以及孙氏的嫁妆。
只是这屋舍经由旁人住过,王丙又最是羡荣慕贵,俗中又俗的这么一个人。许多年间,早将这房舍装点的金雕玉砌,十分庸俗。如今孙氏将布置房舍的事务接下,自然是想照着旧时记忆将一切回归原样。即便是早先的东西回不来了,能依样画葫芦的收拾出个大概也是好的。
这是孙氏对母家的一番心意,也是对自己儿时情景的一番寄托。洪萱看在眼中,自然明白,也跟着孙氏后头一同张罗筹备。十分尽心。
这厢孙氏忙的脚不沾地,宫中闻听消息,孙太后并洪贵妃亦是满心唏嘘,相对思忆,四目垂泪。
同年纪尚小从未与孙家接触过的洪萱不同,孙太后与洪芫是记着孙家在时的情景的。记着帝师孙文的文采风流,人品贵重,记着他于国于家问心无愧的仁厚磊落。记得孙家一族备受世人称赞的清贵艺雅,更记得孙家败落之后,两人在宫中孤苦无依,甚至备受欺压的一幕幕。
如今苦尽甘来,怎不叫人感慨非常。
洪贵妃这会子已有四五个月的身孕,略显怀了。前两个月都还好,吃穿坐卧,并没什么不妥。只这几日突的害起喜来,吃什么都觉得没有胃口,经常吐的昏天暗地。夜里睡觉也觉腰酸腿肿,睡不安宁。不过几日间,肤色也黄了,脸上也肿了,甚至还出现细小的斑纹。因听着太医并姨母娘亲的殷切嘱咐,又不敢穿金戴玉,涂脂抹米分,甚至连宫中都不许再用彩绘金漆之物,小心翼翼之余,看起来越发丑了。
人更是恹恹地伤春悲秋,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个儿的脾气。一时想着人陪她,就风风火火地将孙氏并洪萱召进宫来,一时见了人又觉得腻歪,懒怠在一旁不爱言语。又有椒房殿吴皇后时不时的弄出一场风波来,心性更是焦躁。
听说前几日竟然在乾清宫伴驾的时候同承启帝生了口角,好在承启帝体恤她身怀龙嗣,并不计较。只是洪芫自己个儿还是吓的够呛。生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哪天真的冲撞了承启帝,惹人厌弃。于是越发的不敢见人。可一时见不着陛下,又想的受不了,见了人却怕三言两语的说不对,自己又使小性子恼人。这么反反复复地连日折腾下来,人也越发的消瘦了。
洪萱虽然云英未嫁,可身处后世那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洪芫这是孕期综合症。须得耐心呵护,哄劝开解方才使得。于是每每进宫,或陪着洪芫说话玩笑,或给她讲故事解闷,或索性陪着洪芫不言不语,使尽百般解数,终能逗得洪芫开怀一笑。
好在周太后是经过生儿育女的苦处,很是体谅洪芫目今的状况。而孙太后又是洪芫的亲姨母,并不会同自己个儿的外甥女儿计较。至于承启帝……他早年间与洪芫相依为命,见惯了洪芫沉稳自持,智珠在握的模样,从未想过她竟然能这般撒娇吵闹患得患失如小儿女般。一时间骨子内的大男子心性得到满足,非但不以为怒,反觉十分新鲜。每日间往永宁宫跑的越发勤快了。
洪贵妃这一番举止,看在旁人眼中倒不觉如何,唯有吴皇后心中暗恨,只觉洪贵妃是仗着怀有龙嗣才敢如此张狂。当日洪贵妃有孕的消息传开,吴皇后本还想着自己有了争宠的机遇。却没想到洪贵妃这一怀了孕,人也越发地不矜持起来。竟然以腹中龙嗣邀宠,每每惺惺作态的传唤太医,说什么思欲愁闷,身子不好,勾着陛下频频往永宁宫中探望走动。
吴皇后心中暗自恼怒,自是往寿宁宫中欲求周太后主持公道。岂料当日吴夫人一番话语得罪了周太后,以致心性狭窄的周太后到如今都对她冷冷淡淡的,不似以往。每每听她哭诉,也不像从前一般替她说话。要么是数落她不中用,不能得到陛下的垂怜,要么便含糊其辞的劝她为洪贵妃的身子着想。说什么宫中许久不闻喜事,如今洪贵妃有孕在身,为皇家子嗣计,众人合该谦让一些才是……
听得吴皇后越发气闷,愤愤不平之下,索性撺掇着母家联合朝中言官弹劾洪贵妃跋扈专宠,劝谏陛下对待后宫妃嫔要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岂料弄巧成拙,非但没能劝解陛下迈进椒房殿的门槛,反而碰了陛下的逆鳞。承启帝盛怒之下,索性吩咐玉沉指使西厂厂卫满京城的张贴大字报,上头写的竟是朝上劝谏的言官如何惧内畏妻,家中连个通房都没有却在外头寻花问柳,又有年近六十的吴阁老于半年前纳了一房年过十七的侍妾……林林总总,全是各家各户的后宅私密事儿。
一时间,京中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市井流民间火速流传着这几户京官儿家中的风流韵事。报复之情,一览无余。
不过几日间,洪萱在内宅都听到了消息。因想到几个月前她与洪茅在理国公府正堂上的一时失言,本以为无人关注,却不想被陛下用到了此处上,不觉瞠目结舌。
只是洪萱心中如何作想,外人并不关心。且说忙乱之中时日短,展眼已是月余。
孙氏与宫中贵人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孙家阖府进京的消息。
☆、第三十五章
闻听孙家入京,孙氏早已打点了轿马并拉行李的车辆前去接人。老太君杨氏思忖孙家一门离京甚久,本宅早已无人照料,恐他们一时回京,忙乱不开,遂同孙氏商议,叫孙氏带着洪萱前去帮衬。一来全了孙氏共聚天伦之情,二则也体现了理国公府的心意。
此提议深合孙氏之心,孙氏自然抚掌应是。遂带着洪萱前往孙家老宅张罗筵席,洒扫房舍。
是日,洪赋与洪茅父子亦向朝中或国子监告假,至城外亲迎岳家众人归府。孙文乃是三朝帝师,文彩风流,人品贵重,桃李遍天下。当年获罪于继宗时,都有无数官员士子进言劝谏为之辩解,何况今日孙家风风光光的返回京中。
因此除洪赋父子之外,城郊亦有十来户人家跟着等候。这些人中有孙文的弟子,亦有孙文世交旧友家的子侄辈。大家彼此间十分相熟,相聚于城东郊渡口处的十里亭内,谈笑恢弘,忆苦思甜,更有甚者见孙家众人苦等不至,一时雅兴上来,索性唤小厮买了酒水菜馔来。在亭中就着清风浊酒吟诗作赋。一时间倒不像是等人,反倒像是专门踏青似的。
直至天色垂晚,处处炊烟,眼见着城门即将关闭,方见远方缓缓驶来两只小船。船头还站着两位身着青衫的男子。洪茅自幼练武,眼神儿极好,眯着眼睛打量半日,只见船上两人长相同孙氏有五六分相似,不觉欣喜的道:“好像是外祖父一家子的船。”
正说话间,船已靠岸。洪赋打量着船头那两位饱经风霜的儒雅男子,不觉面色大变,快步抢上去,含泪说道:“大哥,二哥……”
一句未落,两行热泪已然滚滚而下。
只因这两人正是孙文的一双嫡子,同洪赋从小儿一起玩到大的挚友兼大舅子——孙镜与孙铮。
瞧见洪赋如此形状,孙镜与孙铮亦是百感交集。好在众人都不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只微微激动了片刻,旋即平复下来。生性跳脱的孙铮朗笑着拍了拍洪赋的肩膀,开口笑道:“瞧你这点儿出息,有什么好哭的。咱们兄弟当年被撵出京城的时候都没哭,这会子回来了,更不必哭。”
一句话未完,又指着洪赋身后的洪茅说道:“这是菖哥儿罢,一晃儿十多年都没见过了,还是这么瘦弱。”
只见洪赋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冲着孙铮说道:“这是茅儿,菖哥儿当年没立住……流放的路上就没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众人越发的唏嘘感叹,不约而同地想起些伤心旧事。
昔年帝师孙文一案,牵连者甚广,死于狱中或流放路上的,又何止一个两个。这是一笔早就算不清的累累血债。
洪赋眼见着众人情绪低落,意欲转移话题。遂叫洪茅上前同诸位长辈相见,因笑道:“前尘旧事,竟不必再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且乏累了,还是快些回府休息罢。”
一语惊醒了众人,眼见着天色将晚,城门即将落锁,众人不觉催促道:“时候不早,贤昆仲一家早些进城罢。”
洪茅也道:“母亲同妹妹且在老宅中等着诸位长辈呢。”
正说话间,早有孙氏派来的家下仆人拉过轿马请孙家诸位女眷乘坐,又将船上的箱笼行李等物一一搬上大车,一队轿马四五十人簇簇拥拥赶至城中。
回至孙家老宅,早已是掌灯时分。因想着孙家众人历经长途跋涉,早已是人困马乏,不好叨扰。前来接风之人遂同孙铮兄弟约了洗尘之宴,便一一告辞,并不登府。
孙氏与洪萱母女早在宅子内等的十分心焦,如今且听到动静,遂带着洪萱并家下人等直至二门上。只见孙镜之媳与孙铮之媳扶着一位鬓发雪白,行动间颤颤巍巍的老妇人缓缓进来。
孙氏眼圈儿一红,连忙扑上前去,也不顾石凉地硬,双膝跪下冲着那老妇人连连叩头,口中忽道:“母亲!”
那老妇人见状,也是止不住地潸然泪下,搂着孙氏便喊道:“我的儿啊!”
一时间众人无不悲从中来。过了好一会子,方才慢慢的劝解住了。回至厅上,孙氏拉着洪萱向正堂上首坐着的老太太跪拜扣头,口内说道:“这是你外祖母。”
洪萱与洪茅跪在当地,磕头喊道:“外祖母。”
喜的孙老夫人连连道好,伸手握住两人的手拉至跟前儿,觑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笑向孙氏道:“我瞧着男孩儿长得像你,女孩儿这周身气度,竟与他父亲十分相似。”
说话间,又指着厅上众人向洪萱兄妹一一介绍。洪萱与洪茅一一见礼问候。孙氏惦念着阖家大小舟车劳顿,遂吩咐厨房快些上了筵席,众人吃过一顿酒饭,又吃了些茶果点心。说了一回话,便起身告辞了。
当晚无话。
至次日一早,理国公府又打发人至孙家送礼请安。其后又有宫中降下懿旨并赏赐若干。京中仕宦之家,不拘与孙家交好的,还是素无往来的。皆送上表礼拜帖。再加上孙铮孙镜兄弟之前约下的接风洗尘宴等,扰的孙家忙忙乱乱将近大半个月,才将诸事料理妥当。
展眼又是次月将初。孙家早已递了牌子恳请入宫觐见。洪赋一房与孙家乃是姻亲,这会子孙家入宫,为共聚天伦,孙太后也下了口谕,叫孙氏等人一同入宫。
是日五鼓,洪萱早早起身,梳洗妥当,方跟从孙氏入宫觐见。因今日本是八月初二,乃是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的日子。洪萱少不得在宫门口见到了意欲入宫看视皇后的吴夫人和吴清姝。
吴清姝乃是小孩子心性,向来掐尖卖快,见不得旁人风光得意抢她的风头。奈何洪萱入京半年以来,不论才学口舌,都死死压在她的头上。如今更有一干墙头草似的仕宦家的女儿,羡慕洪贵妃的圣眷隆宠,又见洪贵妃怀有龙嗣,竟越发巴结起洪萱来。于是每每赏花宴上,吴清姝只要瞧见洪萱身前身后围着的那一干哈巴狗儿似的女孩儿,便越发恼火起来。因而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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