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瀚海飞雪记-第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然而奇异的是,他并没有觉得危险来临的不安,至多不过是无奈而已。
  赵安并没有留他们太长时间,当着那胡裕的面,很多话不便明说,因此也不过略略寒暄一会,奉上送给昭文县主的礼物,待到那蕙风阁的侍女选好衣饰送进来,便送他们离去。
  宋域沉一行,预备第二天启程前往宣州,但是当天傍晚,赵安亲自前来抱朴观后的养心院,告知宋域沉,陆青不得不失约了。
  宋域沉立刻想到了乔空山当年的话,脸色立时变了。
  陆青的身体内,由各种药物激发出来的那股强大力量,终于耗尽,到了强弩之末?
  只是转念之间又觉得,人皆有一死,却有着不同的活法。如果换了是他,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用庸庸碌碌的一生,来换取十年的横行天下。
  鹰奴则极是失望。失去陆青这样一个对手,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他转而问道:“李默禅是否便是代替陆兄的那个人?”在他看来,东海很难找出第二个人,能够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来震摄各地豪杰、维持住宣王墓前一年一度的祭祀典礼。
  宋域沉敏锐地察觉到,鹰奴这句话一出口,赵安的心境便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是骄傲与自豪,也似乎是警惕与担忧。
  赵安是否在骄傲,李默禅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了代替陆青的出色能力?
  赵安又是否在担心,如果她回答“是”的话,鹰奴下一句话便是要李默禅代替陆青来完成这一场约战?毕竟,能够被陆青郑重其事视为对手的人,即使李默禅不至于落败,想必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完成这一战。
  宋域沉没有意识到,他与赵安素昧平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但他却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赵安的所思所想。
  赵安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自然是的。”无论鹰奴是否想约战,她都不能也不会替李默禅退避。
  鹰奴果然说道:“李兄弟年轻,来日方长,将来有机会,在下再向李兄弟好好请教一番。”
  宋域沉微微失笑。陆青是李默禅的师叔,鹰奴却毫不在意地对他们两人都称兄弟道弟。
  赵安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辈份称呼之类的细节,含笑应充她一定会转告这番话。
  宋域沉暗自皱了皱眉。
  赵安的言语之间,与李默禅甚是熟悉甚至于亲昵,这种亲昵,莫名地让他觉得不快,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快。毕竟,就算赵安与李默禅心有灵犀、心心相通,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赵安却亲自来告知他们陆青之事——其实赵安完全可以派人来传个话的。显然她很重视初初相识的有穷。这又令宋域沉有着微微的欣喜。
  宣州之行,已经不必要赶时间了。宋域沉即时决定在杭州多呆一些时日,至于为昭文所备的礼物,其中不少皆是应季的衣饰,他可以派人先送到宣州去。
  赵安此来,还有另一件事情。四月初八浴佛节将至,杭州城各大寺院,照例有盛大香会,赵安初来此地,有意立威立名,前些时日寻到了一尊前朝名家徐供奉手雕的玉檀木莲台观音,可惜蒙尘太久,檀香散尽,污泥之气无法洗净,赵安难以舍弃这样的珍品,思及宋域沉乃是乔空山高徒,于药物之道必有过人之处,因此有意请他出手,洗净这尊蒙尘观音。
  宋域沉诧异地看着她:“居然请我去洗观音像?”赵安有没有弄错?
  赵安莞尔一笑:“无尽道长可从来没有佛家道门之类的门户之见。”所以才会引入佛家的轮回之说来追寻长生大道。
  宋域沉:“无尽师父是无尽师父,我是我。”他对洗净观音像并无兴趣。
  赵安:“我知道啊,换了是无尽道长,我绝不会请他来做这件事情的。”
  宋域沉皱皱眉:“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
  赵安笑吟吟地道:“我是你表姐。”
  宋域沉嗤笑:“一表三千里。”
  赵安不以为意:“婉姑姑不会这样想的。她可差一点儿就变成东海公主的亲姐妹、我的亲姑姑了。”
  在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之前,宣王几度想要过继宗室之女,然后再招赘俊杰之士支撑宣王府,所以才会将昭文等人接到宣王府中教养。虽然过继之事后来作罢了,这几位在宣王府中教养数年的宗室女儿,与东海那边的情谊,仍然不同于一般。
  如果昭文县主知晓此事,毫无疑问,必定会让宋域沉全力相助的。
  宋域沉明白到这一点,不免生出被胁迫的不满来:“这件事情,我未必做得了。”
  乔空山的弟子,最擅长的并不是这样的事情。
  赵安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有穷可不只是乔师叔的弟子,对吧?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停一停,她轻轻叹息一声,接着说道:“相信我,只要你看过那尊观音像,就会觉得,让它蒙尘,真是世间至大的遗憾。”
  宋域沉心中牵动了一下,不再拒绝。只是在赵安告辞离去时,忍不住说道:“或许我应该是表兄。”
  赵安一笑:“很可惜,我比你早出生半刻。”
  自从知道乔空山的这个小弟子、昭文县主的这个儿子之后,她便生出了莫名的关注与兴趣,也因此发现了很多东西,譬如说,有穷与她,都不是纯粹的汉人,有穷的父亲是蒙古将军,她的母亲,是吕宋土王之女;他们是同一个时辰出生的,仅仅相差了半刻不到;许多东西,他们似乎都无师自通,又或者比其他人学起来快得太多,让周围的人为之惊诧。
  真是一个奇异的巧合,让她生出微妙的联想来,冥冥之中,竟然觉得,这个远隔重洋的陌生少年,与她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仿佛血脉相连一般。
  所以,当李默禅传给她消息,有穷到了杭州,她思忖许久,还是寻找到一个机会,与有穷相识。
  这个俊秀聪颖的少年让她觉得难言的亲切,然后觉得,她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这个少年为她洗净那尊明珠蒙尘的观音像,而有穷,也必然有这个能力来达成她的心愿。
  ?

☆、卷七:六朝如梦鸟空啼(二)

?  见到赵安派人送过来的观音像时,宋域沉承认,赵安说的对,这样的明珠,的确不应让它蒙尘。
  姑苏赵府财大气粗,宋域沉毫不客气地开列了上百种药物,备下带盖的大浴桶与蒸笼,九洗九蒸之后,玉檀观音身上的污泥之气尽去,只是药味太浓,赵安来过一次,失笑道她可不想送一尊药王观音去。
  宋域沉也不多言,又开列了数十种香料,配制成十三种香粉,或洗或蒸或熏,三天之后,玉檀观音已经焕然一新,细腻清新、似是而非的玉檀香,隐约可闻,离得远了,越发暗香浮动,凝神静品时,令人神思恍然,大有出尘之意。
  赵安疑惑地道:“你这等调香本事,却是从哪儿学来的?”
  不论乔空山还是无尽道人,又或者是韩迎,似乎都不谙此道。
  宋域沉正在琢磨着是否再熏一道香粉,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用不着学,香料就如药物一般,弄清了君臣佐使之道,调配起来,并不比配药更难。”
  他偶然间发现这一点之后,兴之所至,很花了一些时间来试验各种调香之法。
  赵安若有所思,心中一点感触,不知从何而来,仔细捉摸时又无处寻踪,打量了宋域沉一会,说道:“法镜寺的僧人善于调香品香,每年浴佛节时,都会有一场品香会,无论何人,只要能拿出一样他们认可的香料来,皆可与会。这个习俗,据说已经传承百年,只在临安破城时中断过几年。你要去看一看吗?”
  宋域沉略想一想便同意了。
  他想要亲身去体验当年临安城的繁华风流,看一看昭文当年曾经领略过的绮丽风光。
  四月初八浴佛节,杭州城内城外,热闹非凡,抱朴观这边,也不得清净。灵隐寺住持亲自下了帖子,请广宏子与会。
  灵隐寺是杭州城的主寺,各家大施主进奉极丰,姑苏赵府的玉檀莲台观音,在众多的供品之中,佛相庄严,超然出尘,引来无数善男信女的虔诚跪拜。而与会的达官贵人、富商名士,看向姑苏赵府一行人的眼光,也因此份外不同。
  曾经蛰伏多年的姑苏赵府,重返江东之后,正在慢慢地重拾往日尊荣。
  无论何时,财富的力量,总是可以为它的主人赢得很多东西。
  跟随在广宏子身边的宋域沉,也引来了众多的注视。灵隐寺住持笑眯眯地请广宏子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一看便资质不凡、来历不凡的道友。
  仙寿观无尽道人的名号,在诸多高僧与各家道友之中,就算不是如雷贯耳,也相去不远,所以,作为无尽的传人,直至香会结束,宋域沉都备受关注。
  而宋域沉则格外留心其中一个人:鬼谷金家杭州分枝的家主金昇之。
  广宏子曾经对他提起过金家的这个分枝。金昇之是前任谷主去世之后,分家到杭州定居的,与前后几任浙江行省的达鲁花赤,颇为亲近,曾经不止一次替蒙古人出面安抚江东各路豪杰。
  比起避居莫干山中的鬼谷本家,金昇之这一枝,更受蒙古王廷的信重,也因此而被江东遗老敌视。
  金昇之很明显在有意接近宋域沉,并且在说了几句走过场的寒暄之语后,便隐晦地暗示,他将带着某个子弟去抱朴观拜访有穷。
  广宏子注意到了金昇之对宋域沉异样的关注,晚间闲坐饮茶时,不免问起此事,得知鬼谷谷主金旭之有意将幼子城之送到宋域沉身边来。如此一来,鬼谷一只手在明面上抓住蒙古王廷,一只手通过宋域沉在暗地里牵着前朝遗民,本家则稳坐莫干山。
  宋域沉觉得鬼谷这等左右逢源的做法,大大有损他们阴阳大师的身份地位,很是令人不齿。
  广宏子则感慨道:“正因为此,鬼谷才能传承千年。”稍停一停,又接着说道:“鬼谷向来以为,万物皆有生死,帝王之家,亦是如此。不过,王朝不能复兴;而永远有不止一条深根埋于地下的鬼谷,却能够如同原上野草,岁岁枯荣。所以,每一朝兴,他们从来都是乐于奉迎;每一朝亡,他们从来都不肯也不会随葬。”
  宋域沉默然不语。
  他并不喜欢鬼谷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鬼谷的所作所为,令他深有感触。
  第二天便是法镜寺的品香会,广宏子仍是派了那名叫胡裕的俗家弟子陪同宋域沉一行前往法镜寺,递了一粒紫苏香珠进去之后,知客僧不多时便满脸笑容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引到藏香院,却见廊下庭中,三三两两,已有不少人了,其中便有那位横川和尚。
  横川和尚算是旧识,因此两边的座位并在了一起。
  主持品香会的共有三人,一位是法镜寺的老僧,一位是远道而来的波斯香料商,还有一位是大都香料行的老供奉,都是久负盛名、与今日斗香的各位来客素无瓜葛的品香名家。
  宋域沉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横川和尚却不以为然,摇着头叹息道:“当年的品香会,延请的都是名重一时的文人雅士,如今那些人,风流散尽,只好请来这些俗客,聊充门面了。”
  “而且,”横川和尚继续说道,“真正的品香会,也不是这样喧嚣热闹的。”
  虽然藏香院开阔幽深,与会之人,都低声细语,不敢喧哗,但终究抵不过远远近近的钟鼓之声与万千香客的谈笑之声。而无论燃起何种香料,对宋域沉这样嗅觉敏锐的人来说,总难免会在其中发现一丝隐隐约约的檀香之气以及香烛黄纸燃烧时的烟火之气。
  法镜寺的品香会,看似闹中取静,实则与浴佛节的香会一样,为的便是一个盛大的热闹。
  意识到这一点,宋域沉道:“这么说,横川禅师你是见识过真正的品香会的?”
  横川和尚满脸惆怅:“的确如此。只可惜,那样的品香会,再没有了。”
  宋域沉略略一想,问道:“是人不在了,还是地方没有了?”
  横川和尚答道:“物非人亦非。”
  两人心不在焉地看着试香台上的人来人往,过了良久,宋域沉忽而问道:“是在什么地方?”
  横川和尚:“其实离此地并不太远。”
  他们悄然退出了藏香院。
  沿着山间小径,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人迹渐少,鸟语渐多,起伏的山峦之间,可以望见散落在密林之中的赵宋皇陵,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皇陵附近。
  踏过溪上小桥,转过一片梅林,前方小山谷中,零落几间房舍,断壁残垣,荒烟蔓草,依稀仍然可以想见当年那座依山带水的优雅庭园。
  横川和尚感慨万端:“这个地方,名叫蕴秀园。我只随梅山先生来过一次。”
  宋域沉心念一动:“方梅山?”庐山医圣的大弟子,江东朝野奉为现世药王的方梅山?
  横川和尚点头:“自然。除了他,还有谁配称‘梅山先生’?”
  这样的名医,自然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嗅觉与分辨香料的能力,难怪得会成为这个品香会的座上客。
  横川和尚凝望着面前的残壁,满脸追思:“一共是三场比试。第一场是色,第二场是味,第三场是烟。”
  前两场的比试,宋域沉都能够理解,惟独最后一场,让他疑惑:“烟?”
  横川和尚:“不错。这一场,又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在静室之中,灭了烛光,只留月色映窗;下半场在庭院之中,月色之下。不论是香珠香片还是未经磨制的香料,在燃烧之后,都会有烟雾袅袅升起,制香时的不同材料与手法,以及燃香时的轻重缓急,都会使得烟雾的形状有所不同。这一场要比试的,便是这烟雾的韵致,与会之人,都要以诗句或是偈语写下品香之际的感悟。据说燃香之人,可以用羽扇改变烟雾的走势与形状,不过我所看的那一场,没有一个人动用手中的羽扇。”
  就仿佛绝世高手不屑于借助名刀宝剑。
  宋域沉环顾四周,恍惚间似乎可以看到,遥远的过去,某一个深夜,月白风清,深林寂静,三五好友,席地而坐,屏息静气,凝视着面前袅袅升起、变化万千的香雾,浩瀚云海,这一瞬间,如在掌中,如在眼底,这样奇妙的感觉,令人迷醉,令人神往,又令人惆怅,那是面对圆满之境时的失落,至美之物,总是令人生出无限的伤感。
  日色已晚,林间飞鸟归宿的鸣叫之声忽然高起,令得恍然入神的两人,蓦然惊醒。
  宋域沉抚着身边那道残碑,若有所思:“其实要将这座庭院重新建起来,也不算难。”
  横川和尚长叹一声:“可惜的是,除了梅山先生,其余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宋域沉微异:“都不在了?”
  横川和尚慢慢说道:“那些人,品味固然优雅,志性也同样高洁。这样的人,不是死于崖山之
  下,就是逃亡于首阳山中。”
  崖山一战,宋军水师大败,丞相陆秀夫负着幼帝投海死尽,从死者十余万人;未曾跟随幼帝南迁的遗民,不少人都披发入山,仿效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
  每一次天塌地陷的大变乱中,最先消失的,总是这样的人。就仿佛最容易被打碎的,总是那些最珍贵最美丽的瓷器。
  横川和尚脸上带着那种梦幻般的神气,缓缓说道:“听说其中一位林学士,乃是林和靖族人,于崖山一战之后,削发为僧,隐居于凤凰山中。若是能够找到他,这夜月品香会,应可重建。”
  宋域沉轻叹了一声:“那位林学士只怕不会再有月下品香的心情了。”
  国破山河在,物是人已非。
  此时此境,越是心思灵秀之人,越是难以面对吧。
  横川和尚微笑起来:“若是能够寻到那位林学士,我会邀他东渡我国。”
  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不见旧景旧地,那位林学士,或许会慢慢地恢复过来,重新拾起当年旧梦。而且,逃亡到那遥远异国的遗民,为数不少,他必定可以遇上诸多可以同温旧梦的人。
  看看暮色渐浓,山林渐渐变得宁静,春月初生,宋域沉心念忽起,说道:“我想试一试这月下香雾的品味之法。”
  横川和尚摇头而笑:“有穷道友,恕我直言,你所制之香,暗藏锐气,有逼人之势,委实不适合这般品鉴,倒是可以用来压倒法镜寺中的那群斗香客。”
  这蕴秀园中,燃烧的香,是清风明月、诗词书画。
  有穷所制之香,却如同名刀宝剑,不论形制如何优雅,都无法洗去那掌控他人生死的凌厉锋锐,以及隐隐约约的肃杀之气。
  这也是横川和尚感到好奇的地方。道家讲清净无为,柔弱胜刚强,为什么看似王谢子弟一般的有穷却会是这般性情?
  他们沿着来路默默返回,刚刚踏过那溪上小桥,宋域沉和鹰奴忽然转过看望向皇陵方向。
  过了一会,横川和尚才发觉,皇陵那边,人喊马嘶,栖鸟惊飞中,隐约可见火光点点。
  鹰奴与宋域沉已经纵身跃上了溪旁的古樟。
  他们落下来时,鹰奴也还罢了,宋域沉的脸色却难看得很:“有两个蒙古百人队在发掘陵寝,领队的是一群番僧。”
  横川和尚错愕地道:“盗掘皇陵?这可是重罪!”随即想到,这是前朝而非本朝皇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尚如此,何况陵墓?
  无怪乎有穷的脸色如此难看。
  ?

☆、卷七:六朝如梦鸟空啼(三)

?  江南佛教统领、帝师八思巴弟子杨琏真珈盗掘前朝皇陵之事,在江东引起了轩然大波。
  其实此前杨琏真珈已经盗掘了前朝王公贵人富户的墓葬数十座,得珍宝无数,这些墓葬主人的后裔,向浙江行省告状,却因为杨琏真珈手眼通天、靠山太大而不了了之。
  杨琏真珈食髓知味,胆子越来越大,手段也越发高明,向忽必烈建言,江南之地民乱兵变不绝,乃是因为前朝王气尚有残存,应在前宋宫室旧址之上,起建莲花寺,并建白塔一座,取宋室帝王尸骨镇压于塔基之下,号为“镇南塔”,镇压前朝王气,由此必然可保江南安定。
  杨琏真珈的这个奏请,很快得到批准。于是杨琏真珈将宋室皇陵,发掘一空,帝王后妃的尸骨与所有随葬珍宝,尽数起出,那些用水银保护得面目如生的尸体,被肆意凌虐,在位四十年、在杨琏真珈看来王气最盛的理宗皇帝的尸身,被倒挂在树上三天,体内水银流尽之后,杨琏真珈命人取出头骨,制成酒器献与帝师八思巴,号为“骷髅碗”。
  至此,杨琏真伽已经盗掘前朝陵墓一百余座,所得珍宝,大半吞没,小半被进献于宰相桑哥,由桑哥在上上下下为他遮掩。
  这些□□,广宏子略知一二,知晓个中详情的,是金昇之。
  金昇之带着侄儿金城之来拜访宋域沉时,向宋域沉解释了杨琏真珈为何胆敢公然发掘皇陵——他从金旭之那儿,已经知道有穷的身世来历,无论如何,昭文县主是有穷的母亲,赵宋皇陵被盗掘,昭文县主会有何反应,不难想象,而这又必然会牵扯上有穷。鬼谷将金城之送到有穷身边来作那一条深埋地下、留待日后分枝、承接鬼谷血脉的深根,自然不希望有穷被卷入这样的大事之中——所以,金昇之所说的□□,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告诫。
  杨琏真珈以“镇南”的名义,盗墓掘尸,吞没随葬之物。因此,即使能够将状告到忽必烈大汗的跟前,也不会动摇杨琏真珈的地位。
  用金昇之的话来说,杨琏真珈这位江南佛教总统领,运势正旺,气数未尽,不宜捋其锋芒。
  这番话,金昇之希望能够通过有穷传到东海那边,以免东海那边很可能会有的报复,反倒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
  宋域沉耐心地等着金昇之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看一直憋在一旁的金城之:“这么说来,谷主当日不曾取我性命,也是因为我命不该绝了?”
  金城之立时涨红了脸。虽然他心心念念要从莫干山中跑出来,最好跟在有穷身边去见识这大千世界,但每次一想到当初有穷险些儿被鬼谷溺杀在那间囚室之中,现在却要让有穷替鬼谷教一个弟子,心中便很不自在,很替自己的父亲脸红。
  不过虽然如此,金城之仍是认真地答道:“的确如此。” 
  宋域沉有些好笑地“哦”了一声。
  金城之的脸涨得更红,迟迟艾艾地解释道:“你被带到鬼谷的时候,一直是昏睡着的,所以家父并没有仔细看过你的面相。直至你在水淹密室的时候召唤了山中禽兽,家父才真正见到你。从那以后,就……就……”
  宋域沉嗤笑:“不错,我也知道,从那以后,鬼谷就觉得,杀我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你以为,这真的只是因为我命不该绝?”
  金城之张张口,迟疑一会,还是固执地答道:“自然如此。否则的话,你不会成为无尽道长、韩
  先生与乔先生他们的弟子。”
  
  宋域沉:“这么说来,鬼谷是否可以解释一下,究竟是因为我命不该绝,所以才有幸得到无尽师父他们的栽培、成为今日的有穷;还是因为,我有幸得到无尽师他们的栽培,所以才命不该绝?”
  这个孰为因孰为果的问题,果然问得金城之无言以对。
  宋域沉却又说道:“天道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