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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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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些树,不由想到,小时候每逢六月,那金色的麦田绚遍山头时,这些树上的杏子便会黄灿灿挂满枝头,那饱满丰盈的模样看着直让人腹欲大涨口水直下三千尺!
我一直记得,每到那个时候,我便会时常赖在外公家挨着周边的杏树一颗颗踮着脚吃过去……
有时碰到腰身高一点的树,我便会撸起袖子似猴子般爬到枝头。通常我若吃不舒爽自是不会离开,就算被妈妈逮到挑着竹竿从树上打下来,我还是会在跳着逃走的同时,再从兜里摸几颗杏子迅捷塞进嘴巴……
那时候,我才不认识女孩子的矜持该是怎么个写法!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原来,我也曾这么捣蛋过。
“想起什么了?”舅舅侧首温和的看着我。
“看到这些杏树,突然就想到小时候了。”我弯着眉梢笑意浅浅挂在嘴边。
舅舅低着头,沉静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恍惚,“时间过的真快,那时候你编着两根长长的辫子,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闪着一双黑润盈亮的眸,整天若一只猴子在树上窜来挂去。”
“舅舅,我那爬树的本事可是你教的。“我不满舅舅说我淘气,嘟着嘴巴语气幽幽揪出了问题的本质。
“呵呵……”
“舅舅,姐那时候真有那么野么?”走在我身边的落落突然抬首满脸雀跃的问。
舅舅挑着眉一点也不含蓄的看着我,说:“嗯,经常爬树摘杏子掏鸟窝那是家常便饭。”
“是么?”落落回头顽皮的戳戳我白皙莹润的脸颊笑道:“姐,你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变越冷峻啊!”
“舅舅,我很乖的好不?”舅舅和落落打趣的神色让我这张老脸登时黑的似一张锅底。
“嗯,你是乖,乖张!”他摸摸我的头,面色大愉。
“呵呵,姐恼羞成怒了哦。”落落朝我调皮一笑,自然附议舅舅的话。我闭着嘴巴直接不理人,这一张嘴终是说不过两张嘴的!
……
抬眸看去,外公的家落在山腰,这里人家屋舍筑建的风格如城里大厦的楼梯,皆是从上而下一层层拾阶而去的错开形式而筑。
我们嬉笑打趣,一路蜿蜒而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家落魄的院子前。当我瞧到院里那些茂密粗壮的梨树时,那深深浅浅的记忆犹如破开万里暮云的霞光落在我的心头……
深秋,满山萧瑟,满目荒凉。沉静的骄阳下,一大簇金黄的野菊在一处田埂上单调且优雅的迎风绽放。我探着脑袋把自己刚足八十公分的小身板藏在一簇野菊后,眸中冒着贼光,我死死盯着下面不远处那座泛着阵阵梨香的残破院子,“舅舅,舅舅,据我侦查,下边园子里貌似没有人,要不要行动?请指示?请指示?”
“好,听我号令,一、二、三、行动!”翩翩如玉少年的舅舅猫着腰,他用那双锐气闪闪的眸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后,把我从地上似拎小鸡般拎起来,带着我拐出田埂以‘贼’的身份光明正大下了山。
我们在那处院子的侧翼站定,看四处无一个活的物种过来走动。是以,我和舅舅迅速翻过一人高的围墙,蹑手蹑脚爬进了那家栽满梨树的外院。
“动作麻利点,五分钟后撤退。”舅舅凌厉的眼锋恍若一处精密的雷达,他四处扫了又扫后,干脆简洁给我下达了最终命令。
“明白!”我吧咂吧咂嘴巴,转着一双充斥了贪婪的眼盯着满树的梨,贼兮兮点了点头。遂,我撇下舅舅,撒开脚丫子一个箭步冲进林中,举着魔抓便想朝树上最大个儿的梨子进攻……
“你在这里做什么?”蓦地,背后一道冷幽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传来。
我顷刻僵在原地,听着那道或沙或哑或冷的声音,顿觉背后阴风嗖嗖嗖的来了个透心凉,“完了,被逮了个正着,我的一世英名从此就要魂归西天重新修炼了!”我抽了抽僵硬的嘴角,不禁在心里一阵哀嚎!
但这种情况该怎么逃脱是好?舅舅?我伟大的舅舅了?我一边在心里自行斟酌着怎么才能顺利的逃遁,一边一寸寸挪着眼风在树隙中扫寻舅舅的身影。
“婶婶,我们是来买梨的。”在我即将挂不住面子而无助凄惶时,舅舅的声音在这个一触即发的风雨前夕适时响起。我听在耳里,顿觉舅舅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恍若一首佛门救赎众生的天籁,就那般轻易拂去了我满身倒流的冷汗和满心乱颤的恐惧!
“万俟俊?”身后的人微带诧异问道。
“婶婶好。”舅舅举步在我身边站定,他顺势牵起我乱颤的手面向那位凭空遁出的人。
“这个小姑娘是?”那人踏着枯黄的枝叶行过来几步,我低着头,眼底便闪出一双略小的灰暗色鞋子。
“婶婶,她是我外甥慕容萱。这不,明天是八月十五,她看到你家的梨馋的不行,硬拉着我来买。”舅舅正了正眉宇,颔首微微一笑,颇为有礼的介绍。
我听了舅舅这话,抿着唇稍稍扬了个轻浅的弧度。因为舅舅这一闪的灵光着实厉害。他这么一介绍,却是把我们今日的恶行以我嘴馋的毛病四两拨千斤冠到了我的头上。也对,像我这般的小丫头馋个嘴那也是件犹为正常不过的事。
“是吗?”还是冷冷的语调,冷的让我心里直发毛。我缩着脖子又往舅舅身边凑了凑。直到我感到头顶那一束似泰山般颇具压力的目光移开时,我才抬头向舅舅瞧去。
看着舅舅清朗深邃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我终于悟得,这人若是皮厚,那是什么都不怕的!
是以,我学着舅舅满面春风吹的模样,抬起头弯着唇角,灿烂的笑了个,“万俟奶奶好。”
入目的人,是怎样的一个老者?我斜着脑袋默默的细致的打量……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老式衣衫站在我面前,那副被岁月征服过的身体显得佝偻单薄。我举目瞧去,她虽年至古稀,但挺鼻星目,眉眼间还颇见年轻时的风采。
她就那般静静站在那里,一头发用花瓣状的银簪整洁的盘在脑后,在夕阳的背光里,黢黑宛如少女。她的耳边更是缀着一对麦穗样的银环,这整体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古朴而神秘。
其实,自初始起,她并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但那自股子里泛出的冷漠与威严还是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万俟奶奶随着我的打量,她也用那双漫布了无数沧桑的眼在我身上一番探究,然后问:“慕容萱?可是万俟蕊的女儿?”
舅舅替我答道:“是的,婶婶,是我姐姐的女儿。”
万俟蕊这个人当然是我那一身淡定本事堪比僧佛的妈妈,此时,我不敢与面前这位万俟奶奶那双有具穿透力的眼睛对视太久。是以,我便安静落下眼皮,乖巧的闭上嘴巴拉拢着脑袋做小伏低状。
她的眼风在我身上似是又淡淡扫了一扫,我虽低着头,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幽然的气息。
“进来吧。”半响,她自我面前走过,沉沉说了一句。
这压力山终是要移了么?我听到自己和舅舅同时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着实,面对这样的人需要勇气!
舅舅只比我大上个四五岁,然这性子自小顽劣,只要我在,我们两个一样顽劣的家伙就能折腾到一起。比如这次,我们齐齐做了一回失败的贼!
我一边跟着舅舅走进内院,一边弯着眉眼俏皮朝他伸出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这夸他聪明的意思不言而喻。
舅舅斜我一眼笑笑,遂,牵着我的手踏过一簇簇的杂草,绕过两座略显荒凉的屋子站在院中。
万俟奶奶从屋檐下拿出两个偌大的麻袋,背影沉寂走到树下开始收拾那些熟落又被啄木鸟啄坏的梨,“你们想要多少就自己摘吧。”她未曾抬头语气默然的说。
“嗯。”舅舅应了声,便带着我钻到了门角的树下。他个子高,轻微的仰着头,手就可以触到那些大个儿的梨。短胳膊短腿儿的我看到那满树诱惑的梨子够而不着时,这心里便开始躁了。
我瞪着密密麻麻的梨子,一脸桀骜挑了挑眉,遂,捋着袖子拉开十足的架势,展开我猴子般伶俐的身姿,手脚并用往树上爬去……
怎奈,我憋着一口吃奶的力气将将似八爪鱼一样抱住了粗粗的树干,却被舅舅一把扯了下来,他肃然道:“乖一点,舅舅给你摘。”继而他斜着眼角向院里的万俟奶奶瞄了一眼,挑着眉示意我不要放肆。
我不由侧身偷偷瞧了眼依旧忙碌的万俟奶奶,这人身上不觉间便带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与冷厉,让人觉得她孤寂苍凉的同时又威严高贵的不可侵犯。
她宛若四空无垠的天际忽然压下来的一朵黑云,总是迫的让人不住会想,待会,是要下小雨了?还是下大雨?抑或是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雨?
这多么张狂的性子,在她面前似乎都要无声的低头,因为没有人不想避着灾难!
这不,连舅舅都不敢放肆,我这颗豆芽菜又能怎么样了?于是,我回头拧着眉极为不悦从舅舅手里夺过一个梨,遂,大喇喇的坐在树下啃着……
后来我从舅舅口中得知,在这个偌大的村庄里,在这个全是万俟姓氏的上百户人家中,这个万俟奶奶膝下生有六子,且每个儿子具是英俊不凡高大倜傥。但唯一的缺点是,她的老伴却不曾活过而立之年,便早早扔下了他们孤儿寡母长埋黄土。
据说,万俟奶奶一生走的颇为曲折。但欣慰的是,她睿智坚强的性子偏是带出了六个龙一样的儿子。并,让他们个个举家搬到外地,真正的摆脱了山里的贫瘠与苦难!
舅舅还告诉我,万俟奶奶曾是这样教育他儿子的……
“我们的山是灵秀的,我们的水是净透的。但这山水只宜养人,却养不起一颗广博怀仁的雄心。想要振翅高翮,那须得出了这片天地。”
所以,她叫儿子不要留恋这片大山,她叫儿子卯足了劲往外飞,她说这样才能炼出一颗雄心活出一个人样!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听说万俟奶奶却是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大山,只因她说,“这片山是她的根,这里有她死也要相守的人!”
这段往事一直盘旋在我的记忆里,如今睹物更是清晰,“舅舅?那个万俟奶奶现在还活着么?”我侧首问。
“几年前就病逝了,他的六个儿子都回来过,葬礼办得挺隆重。”舅舅的目光落在那一院子青涩成长的梨树上,悠远而绵长……
“那、她的几个儿子现在都在那里?”我不禁好奇,又问。
“这个院子是老三的,老大,老二,老三在酒泉,老四,老五,老六应该跟你在一个城市。”
听舅舅说到这个,我的脑子里瞬时闪过一道光……
那次翟叔和张建带来的家伙可不是就姓万俟么?可是他那酷似黑社会老大的长相却是连万俟奶奶千分之一的姿色都没有。如此,他是万俟奶奶的孙子么?如果是,那这所谓的遗传难道还挑人不是?
不过,关于那个人我事后听说他是媳妇跟人跑了的已婚之士,再加上那次不愉快的相亲经历,是以,我是禁止任何人再提起那件事的。因而,我并不是很清楚他的家庭背景。
如今逛到这里,想起了万俟奶奶?还有那家伙……
这些在冥冥的运数下行走的事,还真真难以理清。万俟奶奶——万俟红月?
☆、过墙梯
是夜,繁星闪烁,月色独明,晚风清爽扫过墙头婆娑的树影。
我歪歪斜斜靠在凳上,目光定定瞧着桌上一包干瘪瘪的点心……
李家婶?这个唾沫星子堪比长江黄河的婆子到底是要闹那样了?心底窜着一股烦躁,我面色不愉拧了拧眉。
奶奶说,桌上这包用艳俗的红纸裹的滚圆滚圆的点心,便是李家婶为王家那小子求亲的路引。奶奶还说,李家婶告诉她,要把那小子带回来给我瞅瞅。
瞅什么瞅了?难道还真是个貌比潘安的货?我眯了眯眼睛,心下不爽的感觉瞬间逆流成河了。
若一个入定的僧佛,我不知不觉坐了半响,坐到奶奶颤巍巍走进屋来,我仍盯着李家婶的那包路引思前想后想后思前。奶奶看我如此,眉头数道皱纹不觉紧紧攒在一起,“萱啊,没事,你要是不愿,哪天见了李家婶让你爷爷说上一声便是。”
“没事,奶奶。”我拧着眉峰心下独自计较,这件事绝不能让爷爷奶奶再为我出面操心,以免落下口实,惹了那个作风一向不怎么优良的婆子。
虽然之前想过,我这次回家定是不会平静,却真真不料想,这李家婶的动作依旧如电闪雷鸣之迅捷,委实攻的我措手不及!
“不过萱啊,王家那小伙还是不错的,你……”奶奶在我身边坐下,劝解的语气不言而喻,毕竟我的年纪已过二八年华,在他们眼里已不是那么的轻盈妙曼。
“奶奶,我虽声名破败体制不康,可是我慕容萱嫁谁也不能嫁地主啊。就算现在不斗地主了,就算现在崇尚富农又推崇地主,但我还真真是不需要!”
落下眼皮,敛去眸中那一片幽暗的光,我弯着唇角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奶奶听我如此声色,着实诧异了一瞬。她抬着沧老的眼看了我半响,才幽幽一叹!
“姐已经是富农了,当然不需要再嫁地主喽。这一山岂能容二虎?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嘛!再者,姐这只野丛中的霸王虎却也不是王家那只温吞虎能够摄的住的。”
不知什么时候,落落端着饭菜走进屋来,那一身火红的校服,高高扎起的马尾,愣是给一张甚为清秀的脸庞平添了一股子张扬。
“就你歪理多。”奶奶一张布满沧桑的脸上笑得皱纹多多,“去,找你爷爷他们吃饭。”
落落带着俏皮的笑出去唤人,我跳下凳子揉着发麻的腿走向饭桌。话说这给自己找男人的事我难道不会自己琢磨么?是以这次,我倒是想看看李家婶这个吃饱了专找别人不痛快的人,对着我这个可以翻越王家的过墙梯是怎么个踩法?
虽说人生在世,这媒妁之言男女婚嫁,便是自古以来最为稀松平常之事,然我这偏颇了常理的脑袋,还真真是不待见这种事!
……
夜色渐浓了,我暂时展颜撇下李家婶的破事,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妹妹,我们三世同堂,一家人围着饭桌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
饭后,我看窗外月色独好,便摸着自己吃撑了的肚皮,举步出门向南边一个小时候常去的山坡行去……
近日李家婶这连番的动作确实显而易见给我心里添了一些堵,被那样一个看风使舵是非不分的人缠上,我这心里说实在的,委实有点发怵。
我想起在逝去的那些年华里,这李家婶曾这般缅怀我的过去……
面对她那刚上小学的金孙,李家婶经常用不甚优雅的语句这样来引诫,“喔呵呵呵,金妞啊,吃饭不许挑嘴。不然,你就会跟慕容家那丫头一样,病歪歪躺床上变成一具冷森森的白骨精。所以啊,金妞,你一定要听话,一定要好好吃饭,喔呵呵呵……”
而六七岁的金妞着实难以从李家婶的字面意思来理解这个“白骨精”的潜意。是以,她便会凑着一双跟他奶奶一样的豆子眼不明所以问上一句,“奶奶,白骨精是什么?”
“喔呵呵呵,白骨精可恐怖了,就像慕容家那丫头干巴巴的小身板,阴森森的只长骨头不长肉,有时还会吃人喝血,所以金妞啊,你千万不能跟她学,知道吗?喔呵呵呵……”
“奶奶,慕容姐姐很漂亮啊,她不吃人啊?”
“喔呵呵呵,金妞啊,这白骨精那是越漂亮越会吃人,所以啊金妞,你若是不听话,不好好吃饭,下次遇见她,她定会一呲牙把你给吞了,喔呵呵呵……”
“……”
通常李家婶在孙子顽皮时,她又会这样说:“喔呵呵呵,金妞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咱争取做个知识份子。这将来到了城里,才能找一个金贵的婆家。住洋楼,吃大虾,衣食不愁阔他一辈子。别像慕容家那丫头,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在外面乱窜,喔呵呵呵……”
“奶奶,可是……”
“喔呵呵呵,金妞啊,没有可是!那慕容丫头连个初中没毕业也就罢了,偏偏一个山野丫头农村娃,还生了一股子坏脾气。那些个金光闪闪帅公子,谁敢要她?你不许学她,知道不?咱学雷锋,再向毛老爷看齐,喔呵呵呵……”
李家婶说完顷刻豆子眼一转,想了想立即又道,“喔呵呵呵,金妞啊,咱还是别学雷锋了,雷锋好像、好像是个短命的,咱只向毛老爷看齐,那一定错不了,喔呵呵呵……”
“奶奶,老师说雷锋是好人,还很聪明的,而且同学都说慕容姐姐也聪明呢。”
“金妞啊,你可不能这样想,聪明顶个屁用?一个短命,一个是慕容家的病秧子,两个都是霜打的茄子,没一个好命!你听着,金妞啊,咱一定不能学他们。”这李家婶一听金妞被我扭曲了人生方向的话,顿时急的连“喔呵呵呵”这样让人惊悚的牙慧都省了。
……
在这片山里,似这般颠来倒去的言语委实颇多。这换句话说,对于那些个不学好的孩子,我这个反派的表率还真真是功不可没,虽然我并不曾害过人!
可是,就我这般的一个人,这李家婶如今还是死磕着脑袋不曾放过!
……
摇摇头甩掉李家婶带来的郁闷,我踏着月色的清辉,步履悠悠来到山坡上。转身拐进一片小树林,找到那棵小时候常爬的百年老树,我利索踩着熟悉的树干爬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坐下,我静静望着对面泛出几点灯火的人家,这思绪逐渐变得幽静!
“姐,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了?”落落不知何时寻了过来,我抬眼看去,只见她目光清亮透彻落过来,像只暗夜中行走的猫。
“赏赏月,顺便喂喂蚊子。”我说。
其实,我都把自己如此缩成一坨窝在树上了,还能似一个发光体被她这般寻到,这落落着实让我好生叹服!
“还爬树?姐?你猴子么?快下来,乌漆抹黑的很危险。”落落走到树下仰起小脸望我,那莹润素净的面上两道秀眉紧紧拧在一起,眉下一双极亮的眼中浓浓堆起一股担忧。她见我半响不曾动作,又敦促道:“姐,快下来,听到没有?很危险的。”
我低头看她一向水灵的脸皱的好似一个老太婆,遂,分外难求起了份戏谑的心,“妞,笑一个,大爷有赏。”
“姐……”落落见我这样,忽然双手叉腰眉尾一扯,她语调拔得极高嚎了一嗓子。然她这一嗓子不止惊起满山鸦雀,更是将我吼得似颗鸟屎从树上一抖一抖落下来……
本以为我命休矣,却不曾想,落落这丫头的身手倒是颇为敏捷。在我落下之际,她若一道盘旋而过的风,瞬时垫在我的身下……
我紧紧闭着眼睛趴在她身上,不顾她呲牙咧嘴的哀嚎,愣是抱着她在这夜色独醉的时刻享了一番温香软玉,“落落,你以身救我,可叫姐如何报答?要不,姐罗衫轻解,让你香一个?”我将脸埋在她胸口调戏。
“姐,我求你了,你给我赶紧滚蛋。”她一边哼哼唧唧叫着,一边举起爪子将我埋在她胸间的脸毫不客气推到一边。
“姐是蛋吗?滚什么滚?”我又抱着她蹭了蹭,不觉间呵呵笑了。
“对,姐就是个蛋,混蛋。”她语调悠扬婉转的推,我死皮赖脸的蹭。是以,我们这般推来蹭去,生生闹到筋疲力尽时,我才觉得调戏够了,便笑着将她拉起。
落落将将触上我的手站起,便蹙眉问道:“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了?”
“凉么?”我松开她,将自己的手高高举起,仰了小脸去瞧,那如洗的月光透过枝桠,瞬间将我纤细修长的手照的越发森白。
山坡上树影幽幽,我举着手衣衫不整青丝凌乱,那目色也着实清凉。落落看我这般月下风姿如此独秀,她不觉眸色连闪,“姐,你、你怎么了?”
映着空中高悬的明月,我慢慢侧首瞧她,自觉此时风姿如玉。是以,我不解她为何如此发问?但仍见她一脸惶惶的模样,便抿着唇扬起一弯轻浅的弧度,笑:“姐没事,不担心。”
“姐,你刚才的模样委实有点耍馀惺陌缦嘁院蠡故潜鹱隽恕!甭渎淅砝硪律溃呓9业氖郑技淙堑S恰�
“没事,走吧,我们回家。”我笑着拍拍她的肩,披着星光与她一起向家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不觉低头又瞧了眼自己森凉森凉的手,难免满心喟叹——这素衣下,肤色如此细嫩,却偏是生了副弱不禁风的身骨。自己那恍如乘风归去的模样虽然仙气,但这仙气的模样却是让我吃足了苦头!
我幽幽望着夜空,自觉我那从小纷乱的生命,像是随着风雨四处飘摇的浮萍。一直这样磕磕绊绊摔了十年,终是把我摔成一个气质独具风采过人的作家!
然这天意一直苦我,这便是福祸相承么?我想着自己体寒的事,淡淡笑了!
……
翌日,绯霞满天。又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天色。
如果说在我们的一生中哪一关起着决定性的考究?那便是十七八岁的青春里,即将步入成年的高考!
自然,我是没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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