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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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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瞄准炉子上酣然烧着的茶壶,我在爷爷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身子前倾,滑溜的挣开他的桎梏,顿时,我恍若一只自取灭亡的飞蛾,从爷爷怀里极为悲壮扑了出去……
  所以,这一次,我很聪明的下场是——火炉掀翻了,茶壶打掉了,沸水如一个个放出地狱的恶魔,四下咆哮的溅起……
  这有一句话叫做临难而不知,不知乎不惧。是以,我从不晓得爷爷每天神情惬意握着茶杯与那圆滚滚的火炉相视对影一辈子,它竟是那般的可怕!可怕到我如墨玉般的眼里全是狰狞的火舌和咆哮的沸水!
  终究,我华丽丽的爬在地上,身边茶杯火炉凌乱的滚着。这俗话又说不巧难以成书!是以,我舒张着双臂,将那张圆嘟嘟水嫩嫩的脸蛋热切贴在了那个斜倒在地闪着森冷白光的茶壶嘴儿……
  就是这样的巧,这样巧的,我被茶壶边上那弯弯翘起了一个漂亮弧度的尖嘴“吻”上了!
  “啊……”于是,随着我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呼,自己那张眉眼含黛琼鼻丹口到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也甚为骄傲的脸,此时正“咕咕咕”的涌着一股恍若山泉活眼儿般的血花,那是一朵在我心尖上生出的妖娆的花!
  “萱?”爷爷委实吓坏了,他顿时一举跳下榻,将我一把从地上捞起,惊愕着急用自己粗糙的手捂住我血色狂奔的脸。
  那方屋里的奶奶听到动静,亟亟跑进来,她见地上一片狼藉,状况如此糟糕,瞬时大惊失色呐呐道:“怎么了这是?萱啊,你怎么了?”
  “请大夫,赶紧去请大夫。”爷爷抱着我慌乱朝奶奶大吼。
  “怎么弄成这样了?天啦,怎么回事这是?”奶奶凌乱在屋里绕了两个圈,遂,甩着袖子神色惴惴出了门,“忠儿?忠儿?蕊?蕊?”
  她在院里底气十足一喊,果断招来叔叔和妈妈。当然,爸爸在家的次数着实屈指可数。
  因以,奶奶支了脚步健硕的叔叔去镇上请了大夫,妈妈和奶奶左右伴在爷爷身边对我进行了简单的照拂。
  我“哇哇”哭的好不惨烈,爷爷皱着一张脸,好不心疼将我抱在怀里哄着。
  不多时,叔叔带着一五十开外的大夫来对我的脸进行了急救。镊子,碘酒,药水,纱布,不一会儿,我这脸上妖艳到让人恐惧的血迹被清洗掉。在我一番抽抽搭搭的哭叫中,自己那半边右脸终是被大夫很不雅观的裹上了层层纱布……
  叔叔看我雾蒙蒙的眼里泡了两泡可怜憋屈的泪,他转身出去,跑到村口四爷爷家的小卖部买了一把兔子糖回来塞我兜里,笑着逗我道:“萱萱乖,萱萱不哭哦,萱萱的脸上长了一朵花哦,萱萱真漂亮。”
  我歪在爷爷怀里,吧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叔叔哄着我吃糖。瞧着他洁白的衬衣若天边上一缕悠然飘过的云,脸上温和的笑似枝头轻轻触过的风,叔叔那春水般舒适的样子让我暂时忘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是以,我一边静静瞧着叔叔,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口袋里满满的糖。于是,我咧着嘴笑了,笑过之后,才倏然惊觉,自己这破过相的脸还是疼的!
  这件事转眼而忘,再一路走过,倒是走的欢欢喜喜。然则,这样的日子我从来不曾细数,却已是悠悠然然过了七个年头。
  在那些懵懂的日子中,我也从不曾秉承盛极而衰这个道理。但之后每一段血淋淋的故事告诉我,这人居安了便要思危,左享了大定还要右顾无常。
  是而,在我八岁的这年,又悄悄的发生了一件让我和叔叔差点撒手人寰的意外。应该说,我绵绵无绝期的霉运,便是从这件事开始……
  话说这一件事,发生在八岁!我八岁,弟弟慕容杰六岁。
  那一天,艳阳高照。那一天,晴空万里。
  是以,这是个丰收的季节,初秋的阳光下,抬目看去,满山金黄的景致颇为耀目。
  叔叔驾着骡马拉了辆瞧着样子极为古老的木辇,他一路载着我和慕容杰,沿着山间的陡坡小路蜿蜒而上去收青乔。因为上山时车是空的,是以,我和慕容杰大喇喇让叔叔载着。而下山原路返回时,一颠一簸的木辇上被叔叔载满了青乔,一坨高高的青乔上,悠哉悠哉爬着的还是我和慕容杰。
  这样一个来回后,当要第二次攀上山头时,慕容杰躲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下,他吧眨着一双顽劣的眸子摆摆手说:“我不去了,死活都不去了。”
  我歪着头不明所以看他,“为什么不去?”
  顿了下,慕容杰这样说:“对面山脚乱石扎堆的那条河我觉得好讨厌,河边绝壁嶙峋的那条路我也好讨厌,不去,不去,我再也不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鼓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鄙视的睨着他,说:“那条河又没招你,那条路也没惹你,你讨厌个毛,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你才是娘们,要去你去,我就是不去。”慕容杰扭着小脑袋狠狠瞪我一眼,然后鼻孔哼出一股冷气,昂着下巴极度高傲走了。
  “哼,不去拉倒,我就要坐叔叔的车,我偏去。”我斜着眉峰晃着两根长长的辫子,撑着木辇的侧翼,又一次身板利落跳上了叔叔的马车……
  一路上,我听着车辕“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多时,我和叔叔又载了满满的一车青乔原路返回。
  其实一样的景色看一遍就好,然我冥冥中偏是不知所谓的选择了第二次。我稍稍起了点贪欲,便不觉间被宿命这东西一爪子拍了个灰头土脸!
  下山时,我照例趴在一车垒的高高的青乔上,美滋滋喜乐乐的赏着远处旖旎的山田碧河。
  其实冥冥中自有定数,而冥冥中一切天意都不可违。这是专属于我的命劫,我却还傻乎乎的嘲笑了彼时的慕容杰不懂得享受,还顺带的迁怒了他对外物莫名其妙的讨厌。原来,我不知,我不知我的命劫连带不得别人,哪怕是我最亲的家人!
  所以上苍从他那九拐十八绕的肠子中,慈爱的把慕容杰从我的命劫里拨了出去。
  是以,当我噙着傻笑,一派悠闲得意时,叔叔驾的车子在经过慕容杰所说的那条讨厌的河,那条讨厌的路时,一度黯淡无光的车子在一声骡马昂首望日的长嘶下,顿时威风凛凛拽动车身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颠簸……
  这平常的马嘶本不要紧,这平常的颠簸也没什么。但要紧的是,我这副轻盈似蝶的小身板在这一阵马嘶的颠覆中,顿时从高高的车顶上被轻飘飘的撂下了那距小路足有三丈高的长河……
  后来叔叔告诉我,他说,当我似一件被人扔出的破棉袄,就那般轻飘飘落到明净清润的河里时,他一向明晰的脑子恍若被人塞了一团棉絮,赫然转不过弯来。是以,他怔怔的跳下车,怔怔的走到路边,怔怔的抬足……
  路边的相邻不知其所然,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叔叔也与我一般似一件被人扔出的破棉袄,轻飘飘的跳下了三丈高的小路……
  于是,叔叔这一跳,那身姿,可谓英勇不凡。那态度,可谓决然悲壮!周边不知情的邻居看着看着终于慌了,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个,有什么事儿想不开的要作死?
  于是,大伙瞬时仍了手里忙着的活计,通通步履匆忙神色惶惶从后面追过来喊着:“干什么,干什么,慕容忠?什么事儿这么地想不开?非要跳个河?寻个死了?”
  “救人、救人啊……”
  “赶紧找他慕容叔啊,这儿子都寻死了……”
  “不,不是,你看那河里还死了一个……”
  “呸,别说死字,晦气!”
  “咦?好像是慕容家的萱丫头……”
  “这做的什么孽呀,叔侄一起齐双双的寻死……”
  “……”
  岸上的乡民或叹息或悲戚的碎碎念着,叔叔英勇跳水后,被那初秋的水没到身上,终是一个机灵,思路瞬间明晰。他自顾爬起来,跌跌撞撞越过森冷的乱石,跑到水位略深的河里,紧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时,我已惨白着一张水嫩嫩的小脸陷入了深度昏迷。
  扯上这人命关天的事儿,叔叔的眼里心里自是再容不下那一车东倒西歪的青乔骡马。他越过路边慌忙探视呐喊的乡邻,只抱着我急急去镇上找了大夫……
  许是命不该绝,许是上辈子我做错了一件事,这只是一个因果循环下的小小惩罚。是以,我没有命丧当场,更没有驾鹤归去。那些慕容杰所讨厌的扎堆乱石虽也泛着幽森冷白的光,却也不曾张牙舞爪让我头破血流乃至残肢断骸!
  所以,姑娘我一没骨折,二没流血,顶多只是个头晕眼花。但这看人却自是要眯着那双恍若黑玛瑙般的眼睛好一番细瞧,才能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无数个影子那一个才是正宗的本身。
  这幸运之神和霉神结着伴儿在我面前晃的潇洒,其实,以我此次身处险恶依然能四肢皆动转悠上一圈的光景来看,这天若要亡我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可是,叔叔有没有想过,他那一跳,那下坠的力度和嶙峋的乱石或许便能要了他的命!
  事后第二天,我坐在屋檐下晒着黄昏的暖阳,仰着无辜的小脸问及叔叔这次英勇跳河的因由感触时,叔叔用颇为豪迈的口气这样回我:“不就跳个河吗?简单的跟一一样,抬个腿迈个步就下去了……
  ”
  我皱眉看他,“叔叔,抬个腿迈个步一样可以找条路走着下啊?”
  叔叔被我问住,呐呐半响才摸着我的头道:“萱萱,你要知道,叔叔跳下去自是比走下去帅!这自古侠客半路拔刀相救,那都是跳来跳去的,你见过走着救人的侠客?”
  我听了扁嘴道:“那跳来跳去,跳死了怎么办?”
  叔叔:“……”
  是以,跳河是件后,妈妈看我蜡黄着脸如此娇弱,终于散去一身淡定若僧佛的本事,她咬着牙跑到四爷爷家的小卖部给我买了一瓶橘子罐头。回到家,她皱着脸很肉疼把罐头搁在我面前,说:“萱萱,吃吧,你二婶说是刚上的货,很甜的,花了我两块多钱。”
  我软绵绵趴在被窝抬了下眼皮,算是承了妈妈的情。
  其实,罐头这种东西在当下来说,那可是很奢侈的零嘴!可惜,一向节俭的妈妈好不容易对着我慈悲了一回。然则,我却福薄!那一瓶橘子罐头没能让我养起精气神,倒是让我生生拉了好几天的肚子。于是,我觉得,雪上加霜就是这么个事儿!
  ……
  自从这次落水,我身上接二连三出了个奇怪的现象。而这个诡谲的现象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不曾理得通透。
  事情是这样的,自我落水后的第二天起,我便时常做着同一个恶梦。梦中,一块方圆足有两米的巨石在漫天的尘埃中追着我滚滚而来,我一直跑,一直恐惧的跑……
  有时,当我喘着粗气稍稍躲过身后巨石的追逐时,回头却又看见一条体魄健壮的大黑狗凶神恶煞朝我袭来。然后,我又开始冷汗涔涔的逃,一直逃……
  这样的情况,让我在星月缭绕青灯弥漫的夜色里,兜转着惶恐的心绪,闪着迷蒙的泪花再也不敢睡觉!
  后来爷爷披着外衣看我连接着几天都是这样,便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了半响,遂而告诉我,“你摔下去的那里,曾被河那边,坡那边,山那边的张爷爷吊死过一条狗。那边河道也曾挖出过一块巨大的磨盘,如今,还被掩在泥沙里。而那条狗也正好是黑色的。”爷爷垂着眼帘顿了下又道:“不过,你张爷爷也辞世好几年了呀?”
  河那边?坡那边?山那边?张爷爷?我委实不知爷爷所说的张爷爷到底是谁?但我还是听懂了,我掉下去的那条河边,确实死过一条狗,如今还埋着一个圆滚滚的大磨盘。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着实不解!
  “你摔下去的时候不是没磕到石头吗?那么多石头,偏偏你就安然无恙错开了他们。也许,他们本是奉着某路鬼怪之命来害你,可转头一看你这么可爱,便也弃了这妄念退至一旁护着你了。但是,他们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你,就无法向那些鬼怪交差。所以啊萱萱,它们就只能跑去你的梦中吓吓你了。”叔叔不知啥时候走进屋子,笑容和暖坐到我身边说道。
  “是这样吗?”我眨着黑灿灿的眼睛问。
  “嗯,肯定是这样。”叔叔宠溺捏捏我的鼻子,旁边陪着我的奶奶一听这话,不得了……
  她皱着眉头摸了摸我的脑袋,略略一番思索,说,“哎哟喂,准是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那种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倒是害人不浅。不行,不行,明天需得请个巫医给萱啊看看。”
  “可行吗这?”叔叔拧眉,一双明亮的眸中划过一丝狐疑。
  “可行,怎地不可行?当年走过沼泽闯过弹雨的毛老爷在老母病重药石罔及时,还不是请了阴阳师捣鼓后,才治好了他老母的病?”爷爷坐在一角将手拢在袖子里,眉宇间带着一抹沉思。
  我不知在狼奔豸突的乱世里,毛老爷是否真的为他病重的老母请过阴阳师,但我却清楚的听叔叔说,“这种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巫医要请,药也得吃。”
  于是,我噩梦照做连至三天,本就一身不适,这三天非人的折磨更是让我精神不振神色萎靡。爷爷奶奶整日整夜陪着我,大家都是一圈儿的憔悴!
  后来着实没办法,是以,依着奶奶的意思,爷爷请来了南山脚西旮旯里据说是在隐世修炼的巫医。
  在一个晚霞如火绚烂的黄昏,巫医在爷爷谦恭的引带下撩袍坐于主位,他捋着山羊胡高深莫测看了我一会,然后,摇着头阴阳顿挫的说:“命犯太岁,黑狗相扰,白虎挡道,这孩子果真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还好,还好,尔等祖上阴德敦厚,龙王真神庇其左右,乃是万幸,万幸!”
  “依师父看,该是怎么个处理?”爷爷恭谨的递上一杯茶。
  巫医沉吟了会,说,“依我看,需要跳个神驱个鬼才能以保平安。”
  ……
  委实,在这个村子里,巫医的话,那便是定海神针,那便是磐石不移。爷爷奶奶二话不说,便供着巫医一顿好吃好喝,并听着他的吩咐,东找五谷,西找彩布……
  跳神是个什么事?这时的我除了好奇,什么也不明白!更不知它就是毛爷爷口中那所谓的封建迷信!
  而在以后长大的岁月里,当我的足迹印在泱泱山河下那些广袤的山头寺庙时,我还是不明白,当初毛爷爷粗厚的龙爪当做惊堂木威武一拍,激昂的龙啸传遍九州,等毁庙诛神破除四旧的法例施行后,山里巫医的行情为什么还是那么的焰高气长?
  后来我经常在想,是不是每个地方,在国之上位者的威仪下,那些个形态不正的漏网之鱼,是不是都有巫医这般的道行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但在此时的这个山里,爷爷奶奶自是深信那些东西。是以,在这个秋夜里,玄月高挂后,凌乱的星辰迷了眼眸时。按着巫医的吩咐,爷爷在院里设了香火。风初起,那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案盘里的五色彩旗诡异的迎风招展……
  屋子里,我甚无力躺在榻上,歪头眸带倦色瞧着那巫医长袍短褂摇着铜铃,一直在我身边念念有词跳来跳去……
  爷爷、奶奶、妈妈、叔叔、婶婶前仆后继侍候着,如此满屋氛围诡谲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在我晕乎乎的状况下,巫医满面红光结束了这一场所谓的跳神!
  “可是麻烦巫医了,请坐请坐,吃茶吃茶,请吃茶!”夜半三更,又是一番恭维的吃茶道谢后,爷爷差叔叔送走了巫医。
  这事瞧着荒唐,然则,这世间有些事永远都没有法则,永远也没有答案。再奇怪的事放在我身上似乎永远也不会觉得奇怪,就像这个奇怪的夜晚,这场奇怪的跳神。总之,在这之后,我那做同一个噩梦的毛病也便真真的自此无疾而终了!
  但这一次华丽丽的落水似是一个□□,自此之后,我随便没事感个冒,随便没事拉个肚子,这便都成了生活中让我无限怨念的常规状况!
  

☆、故无忧

  我长期承载了身体上接踵而来的各种毛病,但小学的岁月依然在我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过的悠然自得。
  “慕容萱,学习作业的事儿你暂掌着。陆南山,团体纪律的事儿你且办着。小事儿就这样,大事儿再另行通知,我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儿。”
  邬老师,这个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记得颇为深刻的人生了一双细长的眼睛。他常顾着自己家里一亩三分地,有事没事儿,那细细的眼睛一眯,在同学们一片极为欢喜的目光下,说上这样一番话后,讲台上便再也难以捕捉他那矮小精壮的身影。
  陆南山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如邬老师不在,那么,班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碎事情都得经过我俩的琢磨审核后才能正式施行。
  而说起这位陆南山,不管是学校里的老师还是同学,那都得赞上一口:“这谁家的小子?长的真俊!”
  其实,陆南山这个名字若要追本溯源,那还真真有这么一个典故。据说他爷爷的爷爷是秀才,是以,他爷爷承了祖上那个秀才的头衔,这自小便爱极了陶渊明那种返璞归真的高尚气节。
  因以,他颇好一些诗词歌赋酸文短篇。而这些诗词酸文中,他犹为偏爱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这两句。
  再后来,城里低就过来的媳妇一口气给他生了个在这山里物种甚为珍贵的男丁。遂,这老爷子一乐呵,便又捻着白花花的胡须念起了“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
  而他媳妇儿子正好进屋让其给孙子取个名,当下,这老爷子想都没想,便撷下“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后两个字,叫其南山,陆南山!
  陆南山那在初中当老师的父母一听老爷子起的这名,南山?陆南山?这名起的好啊!这名多有诗意啊!这名又多么醇厚啊!陆南山的父母随即相视一笑再一锤定音。于是,陆南山这名就这么存在了。
  我记得一年级将将和他同班时,便有同学先赞叹一番他精致如瓷的美貌,再笑吟吟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儿?”
  这时候,陆南山便会弯着那双风流初显的桃花眼微微一笑,再双手背后摇头晃脑的念上这么一句:“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
  “……”这同学不解,有这么长的名字么?
  “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我叫南山,陆南山!”陆南山见同学木愣着表情一次两次听不懂,他即皱着双眉,挑着眼睛又解释上一遍:“这是诗,陶渊明的诗,懂不懂?”
  “哦,诗啊……”那同学意味深长咀嚼了一遍,而后又迷惑道:“那、陆、陆南山?陶渊明是个什么东西?诗又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后,陆南山直接暴走……
  就算扭曲了表情的暴走,陆南山那小小的背影依旧让人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后来,那同学细致的找人理解了陆南山口中那所谓的陶渊明和诗是个什么东西后,他再见陆南山时,那双虎目里始终一闪一闪冒着些崇拜的光——诗啊!陆南山竟然会背诗,还有诗一样的名字!
  但他始终不曾知道,陆南山这诗一样的名字是承了他爷爷的爷爷的秀才气儿!
  而陆南山的名字事件在发生过很多这样不堪忍辱的场景后,他终于想通了也学聪明了。是以,后来他再跟别人介绍名字时,通常都是这样说:“我姓陆,陆地的路,叫南山,东南的南,山峰的山。”
  这陆地的陆字就不作过多解释了,而东南的南字我们在一年级初学汉字时便已学过。最后这个“山“字,那就更好理解了,我们山里的孩子每天山上山下的乱窜,哪能就山而不识山了?
  是以,陆南山这样一介绍,所有对牛弹琴的糟糕场面便化为乌有不复存在了。
  这也间接性的体现出,陆南山爷爷的爷爷是秀才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他直接传承了他爷爷的爷爷的优良基因!
  而我这几年由于体质过于羸弱,因而,我更多的时候便和邬老师一样经常逃遁在家。这就委屈了陆南山,他通常在我和邬老师隐去踪迹不在班里的情况下,似个小媳妇端着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勾着双斜斜挑起的桃花眼一路一步一个脚印成了班里的全职保姆。
  每当我娇娇弱弱病上一次,再从家里踏上一双布鞋,穿着一身宽大的粗布衣裳满身懒散回到学校时,经常上演的戏码是——陆南山一个箭步冲过来,他瞪着眉眼跳起脚骂我:“白骨精,那鬼咋不迷你的心窍,那屎咋不糊你的眼睛,你个逃课鬼,你个病秧子,全班第一的宝座你让一让行不?”
  你见过一个衣着整齐眉目如画的小孩气急败坏做着粗鲁的动作,说着粗鲁的话,那场景,可以立马惊艳一个人的视觉。而通常这个时候,同学们瞪着我的眼神,那是一个仇视,望着他的眼神,那是一个温柔!
  “白骨精?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嗯?”
  “……”
  “白骨精,你是学习委员,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一直给我撂挑子……”
  “……”
  “白骨精,责任?你懂不懂?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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